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1981 年至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4 年3 月 几次大规模的入侵 第三十一章 阿拉里克对意大利的入侵。罗马贵族及罗马人民的品格。 对罗马城的三次围攻和洗劫。哥特人的退却及阿拉里克之死。 一个分裂的、软弱无力的政府,由于无能往往会表现为,而且实际也是, 公然和公开的敌人进行卖国活动。如果阿拉里克本人被请进了拉文纳的议 会,他也很可能会提出和霍诺留的大臣们所实际实行的完全相同的策略。这 位哥特人的国王很可能会,尽管也许会带着几分犹豫,密谋摧毁那个曾凭借 武力在意大利和希腊两度推翻他的强敌。他们的积极的、关系到自身利害的 仇恨使他们处心积虑,终于导致了伟大的斯提利科的屈辱和毁灭。萨鲁斯的 勇猛,他在军队中的名声,以及在与野蛮人联盟中他本人的或由上辈遗传下 来的威望,只能使他在那些看不起或厌恶图皮利奥、瓦拉尼斯和维吉兰图斯 的卑鄙性格的朋友们中间产生影响。而这些以其过去的行为显然不配称为军 人的将军,却以近在眼前的那些新宠臣们为例,纷纷晋升为骑兵、步兵和内 宫部队的司令。这位哥特君王也必会欣然签署那份奥林匹乌斯为这位单纯、 虔诚的皇帝拟定的敕令。霍诺留排除了所有不信奉正统基督教的人,不容他 们担任任何国家公职;毫不通融地拒绝所有与他信仰不一致的人在部队服 役;并粗暴地将他的许多坚持异教信仰或接受阿里乌斯教派学说的最勇敢、 最有经验的军官都解职了。这类如此有利于敌人的措施,阿拉里克也会赞同, 而且也可能会自己提出;不过,这个野蛮人会不会拿这种按帝国大臣的指示, 或至少是在他们的默许下,已被永久化的极不人道的、无比残暴的行径来换 取他自身的利益,似乎还是个疑问。那些曾由斯提利科亲自率领的外国辅助 部队都对他的死万分悲痛;但他们的报仇之心却很自然地由于对老婆孩子的 安全担心而受到阻挠,他们全被作为人质扣留在意大利防守严密的城市里, 而且他们的一些最值钱的财产也存放在那里。与此同时,似乎受到同一信号 的指挥一般,意大利各个城市都出现了同样可怕的大屠杀和抢劫活动,许多 野蛮人的家人和财产全被彻底毁灭。为这种完全足以使最温顺和最无骨气的 人起而反抗的巨大伤害所激怒,他们把愤怒和希望的目光投向阿拉里克的军 营,同声发誓,要用正义和决不半途而废的战争,痛击这个如此下流地践踏 善待外乡人的起码准则的背信弃义的民族。由于霍诺留的大臣们的这些鲁莽 行为,共和国失去了最勇敢的三千名士兵的帮助,并罪有应得地使他们反与 自己为敌;这样一支强大的兵力,它本身的力量已足以决定战争的胜负,现 在却从罗马人的天平上移到哥特人的天平上去了。 在运用谈判艺术和战争艺术方面,哥特国王,对于一个其一切外表的变 化全无长远考虑和计划的敌人,始终保持更胜一筹的优越地位。阿拉里克从 他的驻扎在意大利边境内的军营中,严密注视着宫廷里的革命,观望着分裂 斗争和不满性绪的发展,掩盖着一个野蛮入侵者的敌对态度,装出一副更受 人欢迎的作为伟大的斯提利科的朋友和盟友的姿态;对他的品德,在它们不 是那么凶恶可怕的时候,表示由衷的赞赏和惋惜。心怀不满的人敦促这位哥 特国王进攻意大利的迫切邀请,由于他深切感到的自身的伤痛而更增强了力 量;他完全可以有理由抱怨,帝国大臣们至今仍扣留着,仍拒不支付罗马元 老院,作为对他的赏赐或安抚他的愤怒,许诺给他的四千磅黄金。他的正当 的刚毅精神,加上乖巧的审慎态度,使他的计划获得了成功。他要求使自己 的愿望得到公平合理的满足;但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旦得到满足他便立 即退位。他不能相信罗马人的诚意,所以必须让两位国家高级官员的儿子埃 提乌斯和贾森作为人质来到他的军营:但他也提出将送来几个哥特族的最高 贵的青年作为交换。阿拉里克的谦虚被拉文纳的大臣们解释为完全是虚弱和 恐惧的表现。他们既不屑于谈判议和条款,也不集结军队;由于对巨大的危 险的全然无知而盲目自信,因而无可挽回地失去了一个决定战与和的重大时 机。当他们还木然地坐等那些野蛮人从意大利的边境撤离的时候,阿拉里克 已率军大胆而迅速地越过阿尔卑斯山和波河;匆匆洗劫了屈服于他的军威之 下的阿魁利亚、阿尔提努姆、康科迪亚和克雷摩那等城;使他的队伍由于得 到三万辅助兵力而加强;在不曾遇到敌军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直抵使西部帝国 的皇宫坚不可破的沼泽地的边缘。这位谨慎的哥特指挥官,没有试图对拉文 纳进行无望的包围,而是沿亚得里亚海岸一路劫掠下去,意欲降服这世界的 古老女王①。一位以其高度的热情和圣洁深受野蛮人尊敬的在意大利稳居的教 士遇见了这位得胜的君王,他无所畏惧地召唤上天的震怒降临到人类的压迫 者的头上:但阿拉里克严肃地声称,他感到自己有一种神秘的、超自然的冲 动,驱使他,甚至逼着他向罗马城门进军的时候,这位圣徒却完全不知所措 了。他感到他的才智和机遇都使他能够完成这个无比艰难的事业;而他在哥 特人民中唤起的热情已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这些民族对那庄严的罗马名称普 遍怀有的,几乎出于迷信的尊敬。他的为抢掠的希望所激励的军队,沿着弗 拉米尼亚通道前进,占据了无人防守的亚平宁山隘②,进入富饶的翁布里亚平 原;而他们既已在克利图姆斯河岸边扎营,他们便可以肆意屠杀并饱食那长 期为供罗马的祝捷大会保留的雪白的牛群。居高临下的地势和一场适时的闪 电雷鸣的暴风雨终使那座那尔尼小城得以保存下来:但哥特国王看不上那不 光彩的收获,仍以有增无减的锐气继续进兵;直到他穿过了那装点着野蛮人 的战利品的雄伟的凯旋门后,他在罗马城下扎下了他的营寨。 在长达619 年的岁月里,帝国的都城还从未受到过遭外敌践踏的侮辱。 汉尼拔失败的远征也只不过揭示出了元老院和人民的性质;一个在和国王们 的会议相比之下,不是显得更高尚而反显得卑下的元老院;一个被皮勒斯的 使节指为九头蛇的无尽来源的人民。在布匿战争期间,每一位元老,或作为 下级,或作为高级军官,都曾按规定期限服过兵役;而那条临时授予过去的 执政官,或户藉官,或专权者以指挥权的法令曾通过提供许多勇敢的经验丰 富的将军而对共和国有直接帮助。在那场战争的初期,罗马人中适合拿起武 器的年龄的公民共有25 万人。其中有5 万人已经为保卫自己的国家献出了生 命;而布署在意大利、希腊、撒丁、西西里和西班牙的23 个军团大约共需 10 万人。但在罗马城及其附近地区还有数量与此相等的人怀着无所畏惧的报 国壮志;每一个公民从年纪很小的时候,便都受到纪律训练和军事训练。汉 尼拔看到元老院既不解除对卡普亚的包围,也不将分散的兵力集结起来,只 ① 此处原文为the ancient mistress of the world。出处不详。——译者 ② 艾迪生对这条穿越亚平宁的通道曾作过十分生动的描述。哥特人倒无暇观赏眼前的绚丽风光;但却欣喜 地发现,韦伯芗在岩石上开出的那段狭窄通道Saxa Intercisa 竟被全然放弃不管了。 是坐等他引兵来犯,也不免对它的坚毅精神感到惊讶。他在距离该城3 英里 的阿尼奥河畔扎下营寨;而他很快就了解到,他扎营的这块土地正在一次公 开拍卖中以足够的价格出卖;还了解到,一支部队已被派出,绕道前往增援 西班牙军团。他率领他的非洲部队来到罗马城下,在这里他发现有三支严阵 以待的部队准备迎战;汉尼拔对这么一场他如不能杀掉最后一个敌人便无脱 身之望的战争不禁胆怯了;而他的匆匆撤退则表明了罗马人无敌的气慨。 罗马贵族的品格 自布匿战争以后,代代相承的元老保存了共和国的名称和形像;而霍诺 留的堕落的臣民狂妄地称自己是那些曾抗击汉尼拔的进攻并征服地球上许多 民族的英雄们的后代。虔诚的保拉继承下来,但她十分厌恶的,一些世俗的 荣誉,曾由她的宗教导师和传记作者杰罗姆仔细地详加叙述。按她父亲罗伽 图斯的家谱,他的血统可以直接追溯到高贵的阿加门农,那似乎说明他们原 是希腊人;但她母亲布莱希拉却在她祖先的名单里开列了西庇阿、埃米利乌 斯·保罗斯和格拉古弟兄;而保拉的丈夫图克索提乌斯则认为他的皇家身世 来之于尤利安家的祖先埃涅阿斯。富人们希望出身高贵的虚荣心,从这种炫 耀中得到了满足。在寄生门客的欢呼声的鼓舞下,他们很容易欺骗那些轻信 的下等人;而这种情况在某种程度上又得到了一直流行的,许多获得自由的 人和富人家的帮闲们都乐意采用大家族姓氏的习俗的推波助澜。但这些家族 中的大多数,由于种种原因常遭受外部的暴力攻击和内部的腐败慢慢都趋于 灭绝了:因而事实上要在阿尔卑斯山的丛山中或在阿鲁利亚寂静的荒野里去 寻找某一家族的第二十代的直系后代,或许比在罗马这个充满机遇、危险以 及无尽无休的革命的大舞台上去寻找更为容易得多。在每一个新朝代的统治 之下,从帝国的每个省份,总会出现大批不顾性命的冒险家,靠机智或靠罪 恶活动上升到极高的地位,攫取罗马的财富、荣誉和宫廷;对那些执政官家 庭留下的贫穷、卑贱的后代加以压迫或保护,而他们却可能已不知道自己的 高贵祖先的光荣地位了。 在杰罗姆和克劳狄安时代,元老们一致推崇安尼西安家族的杰出地位; 只要回顾一下他们的历史便可帮助我们了解,那些完全满足于居于第二位的 高贵的家庭处于何种地位和如何古老了。在该城的最初的五代人时期中,安 尼西安这个名字还完全无人知晓;他们看来起源于普拉内斯特家族;而这些 新市民的野心早已满足于人民的保民官这个平民所能享有的荣誉。在耶稣纪 元前168 年,这个家族就已通过征服其民族、俘虏其国王,光荣地一举结束 伊利里亚战争的安尼西乌斯获得执政官称号而成为显贵了。在那位将军胜利 之后,在不同时期前后共有三人出任执政官而使这个家族的名声延续下来。 从戴克里先统治时期到西部帝国的最后灭亡,这个家族在公众眼里一直是那 样光辉灿烂,甚至不因对比着皇家的紫袍而失色。几个与该家族关系密切的 分支,通过婚姻或继承关系,把安尼西安家、佩特罗尼安家以及奥尔比亚家 的财富和名望联合在一起了;而且每一代人中担任执政官职务的人数又因继 承关系而增多。安尼西安家族在荣誉和财富上都高于其他家族:在罗马元老 院中他们最先皈依了基督教;很有可能,后来成为该城执政官兼卫队长的尤 利安·安尼西乌斯,为了补偿自己追随马克森提乌斯的过失,很快就情愿接 受君士坦丁的宗教了。该家族庞大的世袭财产,由于他们的曾与格拉喜安共 同享有执政官的荣誉,并四次担任禁卫军卫队长高级职务的族长普罗布斯的 勤奋,而更为增强了。他的大片产业遍布于广大的罗马世界的各个角落;尽 管公众对他们获得财产的方法可能有所怀疑或并不能赞同,这位幸运的政客 的慷慨和博大气度仍然得到他手下人的感激和一般人的钦羡。他死后人们对 他是如此尊敬,以致普罗布斯的两个儿子,在未成年时就在元老院的要求下, 获得了参与执政官职务的荣誉:这是在罗马历史中从无先例的一项巨大殊 荣。 “安尼西安官邸里的石子”成了一句用来形容富足和荣耀的俗语;而罗 马的贵族和元老们都在适当的范围内尽力处处模仿这个显贵的家族。一篇在 提奥多西乌斯时代写成精确描绘该城情况的文章,共列出了1780 所曾作为富 有的有地位的公民住处的的房屋。看一看这些豪华的宅院,其中有许多都几 乎使我们再无意责怪诗人的夸张描述了——罗马城中布满了数目众多的宫 殿,而每一座宫殿都能自成一座城市:因为凡真有实用价值或享乐生活所必 需的一切,其中无不应有尽有;包括市场、竞技场、喷泉、浴池、柱廊、绿 树成荫的园林,以及人造的鸟房。这位曾描绘罗马城被哥特人包围时的具体 情况的历史学家奥林匹奥多鲁斯接着还提到,有几位最富有的元老每年可从 他们的产业中获得4000 镑黄金的收入,总价值高于16 万英镑;这里还不包 括规定交付的谷物和酒类,而如果把这些东西卖掉,其价值可能又是相当于 现款总数三分之一的一笔收入。与这笔巨大财富相比,一位元老一般所得 1000 或1500 镑黄金的年收入,可能被认为对于一个必须有许多公务开支和 维持排场的开支的元老职位来讲,也不过勉强维持而已。根据霍诺留时期留 下的记载,有几位好虚荣的显赫的贵族,为纪念他们作行政长官的周年纪念, 都曾举行持续七天、耗资超过10 万英镑的庆祝活动。这些罗马元老的显然远 远超过现代人所有的产业还并不仅限于意大利境内。他们占有的产业一直越 过爱奥尼亚海和爱琴海,直到一些最遥远的省份:奥古斯都为永久纪念亚克 兴胜利而建立的尼科波利斯城便是虔诚的保拉的财产;而且塞内加还提到, 一些过去作为某些敌对民族分界线的河流现在却在某些公民的私有土地上流 动了。属罗马人所有的这些产业、根据他们的脾性和环境的不同,或由他们 的奴隶代为耕作,或按一定的规定的租税租给勤劳的农民。古代经济学作家 们都大力推荐,在所有可行的地方,尽量采用第一种办法;但如有些产业因 距离过远或规模过大使得主人根本无法照看,那他们就会赞成宁可交给一家 离不开土地,和地里的收获利害相关的世代相传的佃农,也不要雇用一个不 负责任,或者完全不忠实的庄头来管理。 一座巨大都城里的从来无心立下军功,也很少参与行政事务的富有的贵 族们自然会把他们的闲暇时间都用于理财和追求生活享乐上。在罗马,商业 活动一直都遭人鄙视;但是从共和国的初期开始,元老们就依靠可获厚利的 高利贷来增加他们的世袭财产,扩充他们保护下的平民数目了,对那些陈旧 过时的法令,由于双方意愿相同,利害一致,则设法回避过去或公然加以违 反。在罗马城内,或以帝国通用货币的形式,或以金银器的形式,一定经常 聚集着数目庞大的财宝,在普林尼时代,这里的无数餐具柜里所藏足色的银 子比西庇阿在攻下迦太基后运走的银子还要多。多数把自己的财产挥霍在无 比奢华的生活中的贵族们发现,自己尽管腰缠万贯却十分贫穷,在无止境的 放荡生活中只感到无聊以极。他们随时都有上千人劳动着,以满足他们的各 种欲望;他们中的一部分是他们的由于害怕惩罚而尽力劳作的家养的奴隶; 还有的则是为利欲所驱使的各种工匠和商人。古代人享受不到许多随着后来 的工业的进步而发明或改进的生活用品;大量的玻璃器皿和亚麻织物给现代 欧洲的各个民族带来的舒适,完全超过了那些罗马元老们从他们的骄奢和肉 欲的豪华生活中,所能得到的享受①。他们的奢华生活和礼仪一直是个被人们 细心地认真加以研究的问题;但这里如加以探讨势必将使我过远地离开我的 正题,所以我只能简单地概述一段,特别适用于哥特人入侵时期的罗马和它 的居民的真实境况。明智地选定帝国的首都为他那一时代的历史学家最佳居 住地点的阿米阿努斯·马尔克利努斯曾把他自己十分熟悉的一些景象的生动 描绘揉合在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描述之中。有见解的读者对他那种严酷的指 责、材料的选定或表达的方式不一定完全赞同;他可能会发现一些使得阿米 阿努斯自己情绪偏颇的隐藏着的偏见和个人仇恨;但他必定会以哲学家的好 奇心看到一幅对罗马人的礼仪所勾画的有趣的、原始的图象①。 “罗马的伟大(这就是这位历史学家的话)便是建立在一种罕见的,几 乎不可思议的美德和幸运的结合之上。她的漫长的幼年时期完全用于和意大 利的各个部落,这座新兴城市的近邻和敌人,进行艰苦的斗争。在坚强、热 情的少壮时期,她经受住了战争的风暴,让她的战无不胜的军队翻山越海, 从地球上的各个国家夺回胜利的桂冠。最后,在她逐渐进入老境时,她有时 仅凭她的威名也能使敌人慑服,她却极力追求平静、舒适的享受。这座曾使 最凶猛的民族俯首贴耳,系统地建立一套法律,始终是正义和自由的永恒的 悍卫者的德高望重的城市,像一位明智而富有的家长,心甘情愿地把管理她 的巨大家产的事务移交给了她的心爱的儿子们,一些恺撒去管。紧接在共和 国的长期骚乱之后,出现了类似努马统治时期的那种可靠而深刻的和平:而 罗马仍被尊为世界的女王,那些臣服的民族仍对她的人民的名字和元老院的 权威表示尊敬。但是,这种天生的光辉(阿米阿努斯接着说)却被一些贵族 的行为玷污和破坏了,他们不考虑他们自己的荣誉,也不考虑他们的国家的 荣誉,肆无忌惮地干下许多罪恶和愚蠢的勾当。他们竞相争取空洞虚华的头 衔和称号,荒唐地选定或生造出一些最高雅、最响亮,可能会引起一些无知 的人惊愕和敬意的名号——雷布努斯或法布尼乌斯,帕贡尼乌斯或塔拉西乌 斯。狂妄地希望使自己的名字永存,他们全尽力没完没了地为自己塑造铜像 或大理石像;而且不在外面包上金箔还不肯罢休;这项殊荣最先是授与凭武 力和计谋降服了强有力的安提奥库斯国王的执政官阿基里斯的。他们对自己 在各个省份所拥有产业的收租单的炫耀,或者还故意加以夸张,从日出到日 落,在每一个还记得他们的那些贫穷但无敌于天下的先辈们并不靠精细的饮 食和华丽的衣着使自己有别于最下等的士兵的人们的心中激起正当的仇恨。 但是现代贵族们却凭高大的四轮马车①的尺寸和衣着的华丽程度来衡量他们 ① 博学的阿巴思诺特曾诙谐地说,奥古斯都的窗子上没有一块玻璃,身上也没有一件贴身的内衣,这话我 完全相信。在帝国的平原地区业麻布和玻璃的使用已渐渐普及了。 ① 这里我有责任说明,我对阿米阿努斯的文章擅自作了一些改动。1.我把第14 卷中的第6 章和第18 卷中 的第4 章合为一篇了。2.我对这一大堆杂乱的材料重新进行了编排整理,使之成为一个连贯的整体。3.我改 去了某些过分夸张的说法,并删去了原文中一些多余的话。4.原来的一些只是暗示而不曾明言的问题我已 进一步予以说明。有了这些改动之后,读者将会发现我的改本当然在文字上不完全如原文,但却仍是忠实 和准确的。 ① 罗马人的马车carrucoe,常常是用雕刻精美的白银装成;所套骡或马的鞍辔也都镶着黄金饰物。这种豪华 职位的高低和权力的大小。他们的用绸缎做成的紫袍随风飘动,在他们情绪 激动的时候,他们有时还故意地或无意中露出他们的内衣,那绣着各种动物 形象的贴身软袍①。他们身后跟有50 人组成的仆从队伍,一路踏翻铺路的石 头,仿佛他们乘坐的是驿站的马匹,一路飞驰而过;元老们的这种举动更有 一些阔太太和贵妇人大胆效法,她们的带篷的马车也不断在城市和郊区广阔 的道路上奔驰。每当这些高贵人物屈尊光顾公共浴池时,他们在进入时总要 虚张声势地发号施令,把原来为供罗马人民使用而安装的设备全占下由他们 专用。如果在这种贤愚混杂的、大众聚集的场所,他们遇到一位下流的为他 们引线拉皮条的家伙,他们会跟他热情拥抱以表达他们的友情,而一般市民 向他们问好,他们却傲慢地不屑一顾,认为他们只配吻他们的手或膝盖。在 他们痛痛快快洗浴一番之后,他们重新戴上显示他们高贵身份的戒指和其他 饰物,并从那装满可能足够十几个人穿用的上等亚麻衣物的私人衣柜中挑选 出最称心的衣服,并且,直到他们离开之前,始终摆出一副只有出现在刚从 征服叙拉古的战场上归来的伟大的马塞卢斯身上大约还情有可原的不可一世 的气派。有时候这些英雄们倒也还有更艰辛的建树:他们视察他们在意大利 的田产,他们还通过奴隶的辛劳为自己获得捕猎的乐趣。如果在任何时候, 但主要是在炎热的季节,他们胆敢登上他们那彩绘的帆船,从卢克林湖驶向 他们的在普特奥利和卡伊塔海滨的典雅的别墅时,他们会把自己的远航比作 恺撒和亚历山大的出征。然而如果有一只苍蝇大胆落在他们的闪着金光的雨 伞的缎面绉褶上,如果有一线阳光从一个被疏忽的、难以觉察的缝隙里穿透 过来,他们就会哀叹这难以忍受的苦难,并装模作样地抱怨他们幸好不是出 生在那永远被黑暗笼罩着的辛梅里安地区。在这种前往乡下的旅行中,整个 家庭都随着主人一同前往。就像骑兵和步兵、轻武器和重武器兵团、先头部 队和殿后部队,全得靠有才能的指挥官调遣一样,那些家庭的官员手执表明 他们的权势的指挥棒,分派和支配着一队又一队的奴仆和随从。走在最前面 的是行李和衣箱,紧随其后的是数目众多的厨师和地位较低的在厨房和餐桌 边服役的服务人员。而大队人马则是由各种各色杂乱的奴隶组成,其中还偶 尔夹杂着一些无事可干、吃白食的平民。最后压阵的是一队受宠爱的阉人, 按年龄大小从老到幼排列成队。他们的众多的人数以及被残害的遭遇都激起 愤怒的围观者的最大惊愕,他们情不自禁地诅咒着死去的塞密拉米斯,认为 他不该发明这种摧残自然的生机、使未来的一代的希望被扼杀在萌芽时期的 残酷的技术。在行使家法时,这些贵族对自身受到的伤害显得无比敏感,而 对其他人类的遭遇则表现出轻蔑的漠不关心。他们叫一声要热水,如果一个 奴隶稍有怠慢,就会立即受到三百皮鞭的责打;但如果这同一奴隶有意杀了 一个人,主人却会温和地说,他是个不懂事的东西,不过他如果再犯类似的 罪行就一定不能逃脱惩罚了。好客过去原本是罗马人的美德;任何一个陌生 的风气从尼禄统治时期一直延续到霍诺留时代;当圣墨拉尼阿在哥特人包围罗马城之前六年返回罗马时, 出来迎接她的贵族们的随员布满了整条军用大道。然而华丽终于合理地逐渐被便利所代替;一辆平常的座 位下装有弹簧的现代马车远比古代的用金银制成的车子要好得多,那种车子在轴干上滚动,大部分时候都 不能抗拒恶劣天气的侵袭。 ① 阿马西阿的主教M·德·瓦罗瓦从阿斯特里乌斯的一篇佈道演说中发现,在衣服上绣出熊、狼、狮、虎、 树林、狩猎竞赛等等形象,是一种新风气;他还发现,人们用一些较为虔诚的阔少代替了受人爱戴的圣徒 的形象或传说。 人,只要表明自己有一技之长或遭到了不幸,都能得到他们的慷慨大方的帮 助或者奖励。而现在,如果有一位或许地位并不算卑下的外国人被介绍给这 样一位高傲而富有的元老,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真地会十分热情地表示欢迎, 问寒问暖,以致他在离开时不禁对他这位地位显赫的朋友的友好情谊深深感 动,并十分悔恨自己为何早没有来到这座天生的既是礼仪中心,又是帝国中 心的罗马来。而第二天他抱着必受热情款待的信心,再次前往访问,却痛苦 地发现自己这个人,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来自何处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他决心坚持要留下来,他便渐渐会被归入众多的门下食客之列。获准可 以向一位高傲的保护人辛劳地白献殷勤,这位保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激 或友情,他也不大会屑于过问他的去留或他是否去而复返。每当这些富人举 办盛大的、人数众多的宴会的时候,每当他们以极度的甚至是罪恶的奢华大 摆家宴时,挑选客人却是一件颇费思索的大事。那些严肃、庄重、有学问的 人很少被邀请,而那些利欲熏心的筹办宴会的管家却总能记住一些下贱的人 类渣滓的住址,把他们塞进被邀请的客人名单之中。但是,经常与伟大人物 相伴的最亲近的伙伴都不外是一些精通一项在所有艺术中最有用的艺术—— 阿谀奉承艺术的帮闲;他们随时都迫不及待地为他们的不朽的恩公的任何一 言一行喝采;狂喜地注视着他的那些大理石柱子和色彩斑斓的地面,极力称 赞那豪华、典雅的气派,因为根据他原来的学识,那些都仿佛就是他的一部 分才能。在罗马餐桌上,大得出奇的禽类、松鼠①或鱼类食品总引起大家的好 奇;一台天平被用来确定它们的精确的重量;当在座的较理智的客人对这种 意在炫耀的、无聊的举动感到反感时,便会有人请来公证员,让他负责记录 下这一重大事件的真实情况。另一种进入伟大人物家庭和社会的方法是通过 赌博活动,或者,客气一点说,通过做游戏来实现。联手者之间都有牢不可 破的友谊,或者更应说是同谋的联系;而具有高超的玩Tesserarain(或可 译为骰子和表格游戏①)的技术便能确保跨上富足和荣誉之路。这门高尚学问 的一位大师,在一次晚宴或集会上坐位被安置于一位行政官员的下手,当时 在他脸上表现出的惊愕和愤怒,简直和加图在看到反复无常的人民投票拒绝 让他担任执政官职务时的感受差不多了。求知活动很少能引起贵族们的兴 趣,他们讨厌学习带来的疲劳,也看不见学习带来的好处;他们唯一有兴趣 阅读的书籍是尤维那尔的讽刺作品和关于马里乌斯·马克西穆斯的冗长、荒 诞的历史。他们的先辈留给他们的图书馆,就像黑暗的坟墓一样整天不见阳 光。而剧院用的贵重乐器、笛、巨型竖琴和水力风琴,他们却让人造来自用; 声乐和器乐合奏的乐曲声不停地在罗马的官殿里回荡。在那些宫殿之中,声 色更重于知识,而对身体的爱护则更重于思想的提高。他们公然奉行这样的 ① 由于找不到一个英语名称,对这个拉丁文称为glis,法文称为loir 的动物我只好用了同科中最常见的名称 松鼠;这种小动物在森林里生活,在寒冷的季节便蛰伏起来。在罗马村庄,许多人懂得饲养和育肥大量glires 的技术,这是农村经济中的一条重要财路。罗马户籍官的愚笨的禁令使得豪华的餐桌对它的需求量更为增 加了;并且根据报道,这种禽类在现代罗马仍被十分看重,科隆纳王子经常拿它作为礼物送人。 ① 这种游戏还可译作人们所更熟悉的步进棋或十五子戏,是最严肃的罗马人所喜爱的一种娱乐活动;律师 穆基乌斯·斯凯沃拉便是这方面的著名高手。由于它有把alveolus,或棋盘等分开的12 条scripta,或线, 它也被称为ludus duodecim scriptorum。对垒的黑方和白方各有15 人,或十五calculi,依次摆开,按照行棋 规则和tesseroe,或骰子掷出的点数轮流移动。致力于从爱尔兰直至日本探索nerdiludium(源出波西克语) 的历史和演变的海德博士,在这个不关紧要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大量古典和东方的学识。 格言:略被怀疑有某种无关紧要的传染病便完全可以谢绝即使最亲密的朋友 的拜访;甚至被派出作必要的探问的仆人,在没有先进行一次洗浴之前也不 许走进家门。然而,这种自私的、胆小如鼠的谨慎态度,又往往屈服于更强 有力的贪婪的欲望。只要有大好处,可以让一个富有的、患痛风病的元老赶 往斯波莱托①;只要有希望继承一项财产,或甚至得到一份遗赠,一切傲慢和 高傲的情绪便全被压了下去;在罗马人中,一位无子女的富有的公民可说是 极有权势的人物。谁都完全懂得如何获得对自己有利的一份遗嘱的签署,有 时还有办法使它早日生效;曾经有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但不同房间的一位丈 夫和他的妻子,出于自己不能落后的无可厚非的动机,竟然分别请来各自的 律师,同时宣布他们的共同的,但互相抵触的意愿。奢侈无度必然带来的严 酷的惩罚常常使得那些伟大人物不惜采用一些最下流的计谋。在他们要向人 借钱的时候,他们会像喜剧中的奴隶那样不惜低三下四、卑躬屈节;但在让 他们还账的时候,他们又会像赫耳枯勒斯的子孙们一样软硬兼施地求饶。如 果要账的逼要不休,他们便会找到一个能信得过的狗腿子,让他控告这位不 客气的债主曾经投毒杀人或使用过妖术,把他送进监牢,而且他若不肯签署 一份放弃全部债务的声明便不用想从监狱里出来。这种降低罗马人道德品质 的罪恶行径还掺杂着一些降低他们的理解能力的幼稚的迷信。他们完全相信 肠卜师们通过观看牺牲的内脏作出的关于他们未来将如何伟大和显贵的预 言;他们中有很多人,在没有根据占星学的规定,认真弄清水星的位置和月 亮的状态之前,便决不肯洗浴、进食或在公众面前露面。真叫奇怪的是,一 些异教的怀疑论者,他们无理地怀疑或否认神灵的存在,却也相信这些荒诞 的说法。” 罗马人民 在作为经济及制造业中心的人口稠密的城市中,那些靠双手的灵巧或勤 劳谋生的中层市民通常总是最多产、最有实用,在这个意义上说,也是全社 会中最值得尊敬的人。但是那些对这种久坐的、奴隶式的手工劳动表示鄙视 的罗马平民则很久以来便遭受着债务和高利贷的压榨,而农民们到了服兵役 的年代,还不得不抛下他们的农田。意大利的土地本来已分给那些自由的、 贫穷的家庭,渐渐却被贪婪的贵族买去或强占;因而据测算,在共和国衰亡 前的那段时期,具有独立生活资料的市民仅只有2000 多人了。然而,在人民 能通过选举授人以国家的荣誉、军团的指挥权和各行省的管理权的时候,他 们明确的自豪感却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一些贫困生活带来的痛苦;而他们的 贫困也能及时从那些充满野心和慷慨的候选人那里得到一些补助,因为这些 人总希望,不惜靠收买,在罗马的35 个部落,或193 个选举单位中获得多数 选票。然而,当这些放荡的平民愚蠢地不但把对权力的使用,而且把对它的 继承权也都放弃掉之后,他们到了那些恺撒的统治时期,便成为一群下贱的 可怜虫了,如果不是不断地接受一些新解放的奴隶和外来移民,他们可能经 过几代人的时间便会已彻底灭绝了。早在哈德良时期,一些有头脑的当地居 民就曾不无道理地抱怨说,帝国的首都已吸引来天下所有的罪恶和许多彼此 最不能相容的各种民俗。高卢人的放纵、希腊人的狡黠和轻浮、埃及人和犹 ① 意大利翁布里亚的一个小城。12 世纪时便已有罗马大教堂和其他多种建筑物。——译者 太人的不开化和顽固、亚洲人的奴性以及叙利亚人的淫乱和卖淫活动,都在 骄傲而虚假的罗马人的名称之下,形成一个大杂烩,全部既看不起自己的同 胞,甚至也看不起那住在这座永恒的城市之外的统治者。 然而,这座城市的名字听来却仍能使人肃然起敬:这里的居民时常无端 挑起的骚乱总能得到宽容;君士坦丁的继承人们并不曾用强大的军事力量去 粉碎民主的最后残余,却采用了奥古斯都的温和政策,研究如何解救这不计 其数的人民的贫困和消磨他们的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Ⅰ.为方便这些懒惰的 平民,按月分配粮食的办法改成了每天发一次面包;用公费修建起并维持着 数量庞大的炉灶;每天在规定的时间里,每一位市民都凭一张配给票,沿一 溜台阶爬上各个指定发粮所,白领或交付极少一点钱买下一个3 磅重的供他 全家食用的面包。Ⅱ.卢卡尼亚大森林中的橡子养肥了大群的野猪,仿佛自然 的特殊奉献,可以提供大量价廉物美的肉类食品。每年中有5 个月定时向最 贫困的市民分发熏猪肉;根据瓦伦提尼安三世的一份敕令,即使在过去的光 辉己大为减弱的一段时期,首都年消耗的肉类共为362.8 万磅。Ⅲ.按古代情 况,照明和洗浴都离不开使用油,而每年为罗马的消费向非洲征收的油料共 重300 万磅,按体积计算,大约30 万英加伦。Ⅳ.奥古斯都向这个大都市提 供粮食的努力并未超出维持人们生活之所必需;而当人民叫喊酒的价钱太 贵,也难以得到的时候,这位严肃的改革者发布了一份公告,提醒他的臣民 说,阿格里帕水槽已通到城里向这里提供如此充足的纯净和有益健康的清 泉,谁也没有理由抱怨渴着了。而这项严竣的禁酒令后来却在无形中放松了; 尽管奥勒良的慷慨的计划似乎并没有得到全面实施,但后来寻到酒已是很容 易,也很便宜了。公共酒窖的管理权后来被转交给较有地位的行政官员;而 且坎佩尼亚出产的好酒有很大一部分都专供幸运的罗马市民享用。 受到过奥古斯都本人赞赏的工程浩大的水道不断向靠帝国的富有建在城 中各个地区的Thermoe,或浴池补充新水。在规定时间内不分等级从元老到 平民都可使用的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浴池共有1600 多个大理石座位;而戴 克里先浴池更有3000 多个座位。那些高大房间的墙壁上都覆盖着模仿铅笔画 艺术的,设计精美、颜色各异的绚丽的马赛克。埃及的花岗岩十分精美地镶 嵌着贵重的努米底亚绿色大理石;洁净的热水不停地从众多闪闪发光的银制 大喷嘴中注入宽大的浴池;而哪怕最贫穷的罗马人每天只需花一个小铜钱就 可以得到也许连亚洲的皇帝都会激动和羡慕的高贵豪华的享受。然而从这些 宏伟的宫殿般的建筑中都会走出大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脚上 没有鞋子,身上没有外衣;他们整天在大街上或者竞技场上四处闲逛,听听 有什么新闻,彼此胡乱争吵;他们把妻子儿女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生活费用拿 来在豪赌中输个一干二净;夜晚,他们跑到阴暗的小酒馆或妓院去,在下流 无耻的肉欲中消磨掉时光。 但是,使这些游手好闲的群众真正感到激动和欢乐的,仍然是频繁举行 的公众竞技活动和各种节目。基督教君主们的同情心使他们禁止了惨无人道 的格斗士的打斗;但罗马人仍把竞技场视为他们的家、他们的庙宇和共和国 的中心。他们迫不及待地在天刚破晓时候就赶去占地方,还有很多人就在近 处的柱廊里度过焦急的不眠的夜晚。观众的人数有时多达40 万,他们不顾日 晒雨淋,从早到晚全都全神贯注地观看着;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匹和驾车 人,他们的心随着他们所选定的旗帜的胜败而兴奋或恐惧;罗马的幸福似乎 真取决于一次比赛的胜负。他们在有机会看到捕猎野兽或观看各种形式的戏 剧节目的时候,也同样会十分激动,大叫不止。在现代都市里,这些节目完 全有资格被看作是教人以高雅、纯正风范或甚至美德的学校。但是只会一味 模仿古典天才的罗马人的悲剧和喜剧女神,自共和国衰亡以后几乎完全消声 匿迹了;代替她的则是无价值的淫秽的滑稽剧、软绵绵的音乐和俗丽的场景。 从奥古斯都时期直到公元6 世纪盛行不衰的哑剧,不借一语便能展现出有关 古代神灵和英雄的各种传说;他们的那种有时能使严肃的哲学家为之破颜的 完美的表演,永远使得人民为之兴高采烈,大声喝彩。罗马的宏伟、宽大的 剧院里常常有3000 名女舞蹈演员和3000 名歌手组成的各种合唱队在各个高 手的领导下一同献艺。他们是这样受到群众的欢迎,在遇上困难时期,所有 的外乡人都将被赶出这座城市去,而对公共娱乐做出过出色贡献的功绩却可 以使他们被排除在这项对一般艺人严格执行的法律之外。 据说愚蠢而好奇的埃拉伽巴卢斯曾试图通过蜘蛛网的数量计算出罗马居 民的人数。一个更合理的计算办法应该已曾受到最聪明的君王的注意了,他 们其实很容易就可以解决这个对罗马政府无比重要,后代人又如此感兴趣的 问题的。市民的出生和死亡都曾按时核实登记;如果有哪位古代作家曾费心 提到这每年的记录或它的平均数,那我们便有可能计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它将粉碎批评家们的无边的武断,并可能会肯定哲学家们的温和的、可能接 近事实的猜测了。经过极大努力,现已搜集到以下的一些情况,尽管数量有 限,但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阐明古代罗马的人口问题。I.在帝国首都被哥特 人围困期间,数学家阿摩尼奥斯曾精确测量过城墙的周长,总长相当于21 英里,不应忘记,该城的形状几乎是正圆的;这是众所周知,在同样周长中 包含面积最大的一种几何形状。Ⅱ.生活在奥古斯都时代的建筑师维特鲁维乌 斯在这个问题上所提供的证词具有特殊的分量和权威性,他说,不计其数的 罗马人的住房早已延伸到窄小的城圈以外很远的地方去;还说,由于土地紧 缺,可用的空地又都被花园和别墅所占用,于是有人提出了尽管不很方便但 也普遍采用的办法,尽量向空中发展。但这种高层建筑又由于仓促施工和材 料不佳等原因,经常发生灾难性的事故;因而奥古斯都,还有尼禄,曾多次 发布命令,罗马城墙以内的私人住房由地面算起的高度不得超过70 英尺。Ⅲ. 尤维那尔看来也许是根据自身的经验。哀叹更穷苦的人们的苦难,好心地建 议他们毫不迟疑地立即从乌烟瘴气的罗马城迁移出去,因为在意大利的小城 镇里,他们只要花费每年为他们的阴暗、凄惨的住房所付租金的数目,就可 以买到一套舒适、宽敞的住房了。可见罗马的房租高得可怕:富人花巨资买 下地皮,在上面建造宫殿和花园;而绝大多数的罗马人民却拥挤在狭小的空 间里;同一所住房的不同楼层和房间,也像今天在巴黎和其他一些城市所采 取的办法一样,可以划分给多户平民居住。Ⅳ.在提奥多西乌斯时期写成的罗 马介绍中记载着该城14 个区内所有住宅的精确数字,总共是48382 所。这些 住宅被分为do-mus 和insuloe 两大类,它们包括了首都的各种级别和情况的 住房,从带有大量自由人奴仆和奴隶的住处的阿尼基的大理石宫殿到高耸狭 窄的公寓;诗人科德罗斯和他的妻子就曾获准租用过其中一间紧贴着屋瓦的 住房。如果我们采取在类似情况下对巴黎适用的平均数计算,假定每所住宅, 不分大小,统统按每间25 人计算,就能较准确地估算出罗马市民在12 万上 下:这个数目尽管超过了现代欧洲最大城市的人口,对一个伟大帝国的首都 来说,也不应认为是太多了。 罗马的第一次被围 这就是在霍诺留统治时期罗马城遭哥特军队围困,或者封锁时候的基本 状况。阿拉里克通过对他急待发动进攻的强大兵力进行巧妙的部署,他包围 住了城墙,控制住了所有12 个主要城门,切断该城与附近所有地区的联系, 并且严密看守着那罗马人获得大量补给的最可靠的通道第伯河上的航道。一 个下贱的野蛮民族竟然敢于干犯世界的首都,贵族和人民一开始不免感到惊 诧和愤怒;然而他们的这种傲慢情绪由于不幸的遭遇很快就收敛起来;而他 们的缺乏男子气慨的愤怒也没有转化为对武装敌人的反击,却只是不起任何 作用的使自己平白作了牺牲。罗马人可能认为塞拉那是当今皇帝的婶婶,不, 甚至是继母,提奥多西乌斯的侄女,而对她有所尊敬;但他们对斯提利科的 遗孀却十分厌恶;他们信以为真地倾听着说她与哥特入侵者进行罪恶的秘密 勾结的指控。在这种群众的疯狂情绪的推动或恐吓下,元老院竟然在对她的 罪行并无证据的情况下宣判她的死刑。塞拉那被极残酷地绞死;昏聩的民众 惊奇地发现,这一无理的残暴行为却竟然并没有立即带来野蛮人撤退和城市 解围的结果。这座不幸的城市逐渐感受到了食物缺乏的痛苦,然后更出现了 可怕的大饥荒。每天供应的面包从三磅减为半磅、三分之一磅,到完全停发; 而粮食价格却不停地飞速疯狂地上涨。买不起生活必需品的穷人只得依靠向 富人乞讨一些施舍度日;公众的苦难曾一度由于格拉喜安皇帝的遗孀莱塔的 仁慈而有所缓解;她早在罗马定居,她从她丈夫的一些感恩的继承人手中每 年能得到一笔收入,作为皇族的供养,现在她将它全部用以救济穷人。但这 点私人的、有限的捐赠完全不够解救众多人民的饥饿;而且这饥荒已威胁到 住在大理石宫殿中的元老们自身了。从小便只知道过着舒适、享乐生活的男 男女女们现在才意识到人为了生活下去实际所需极少;他们不惜拿出大把的 那无用的金银财宝以换取在过去他们不屑一顾的少量粗劣的粮食。感官或想 像最难以接受的食物、对身体的强健极为有害的可吃的东西在饥饿的逼迫下 全都会大口大口吞食,并拼命去争夺。到处有一种阴森可怕的传闻,说是有 些饿疯的人偷偷杀死自己的同胞,然后把他们的肉吃掉;甚至有些母亲(这 是天生于人的胸怀中的两种极端对立的无比强烈的本能),甚至据说母亲也 吃下了她们的被杀害的幼儿!数以千计的罗马居民因缺乏粮食而饿死在家中 或街头;由于城外的公共墓地都处在敌人的控制之下,许多腐烂的不曾掩理 的尸体散发出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之中;随着悲惨的饥荒之后而来的是更可怕 的严重的瘟疫。从拉文纳宫中不断传出的迅速、有效的救济的保证在一段时 间内勉强支持着罗马人的微弱的决心,到最后在对任何人的救援已完全绝望 时,他们便只得同意求助于神力来解围了。罗马的卫队长蓬皮安努斯,在一 群图斯卡占卜师的花招或狂热的鼓舞下,相信他们能借助咒语和牺牲的神秘 力量从云中呼唤雷电,并让这天火指向野蛮人的营地,将它烧毁。这项重要 机密首先通知了罗马大主教英诺森;但这位圣彼得的继承人,也许毫无根据, 却被指控关心共和国的安危胜过了关心基督教的神圣威严。但当这个问题在 元老院中辩论时,当有人作为必备条件提出,奉献牺牲的活动必须得到行政 官员的批准,有他们亲自在场的情况下在朱庇特神殿举行时,这个可敬的会 议中的大多数人,因为害怕神灵的或朝廷的不悦,拒绝参加这个显然等于公 开恢复异教宗教的行为。 罗马人得救的最后希望只能寄于哥特国王的慈悲,或至少是温和态度上 了。在紧急时期,接管政府最高权力的元老院指派了两位使节前去与敌人谈 判。这项重要的使命被交托给有西班牙血统的一位元老巴西里乌斯,他在几 个省的治理工作中已曾崭露头角;以及作为公证处第一任护民宫的约翰,由 于他精于事务,而且过去与这位哥特君王私交甚厚,他最有资格担当此任。 当他们得以见到他的时候,他们可能拿出了远非他们的悲惨处境所宜采取的 态度,公然宣称,无论是战还是和,罗马人都将坚决维护他们的尊严;还说, 如果阿拉里克拒绝让他们公正、体面地投降,那么他可以吹响他的号角,准 备与数不清的训练有素、打算决一死战的人民进行决战。而这位野蛮人的确 切回答却是,“干草越密,割起来越方便。”在说完这个粗俗的比喻之后, 他还发出一阵污辱性的大笑,表达了他对这一群在饥饿使他们饿得半死之前 已被奢侈生活完全惯坏的毫无战斗意志的人所发威吓的蔑视。然后,他客气 地开出了他可以接受的换取他撤离罗马城的条件:城内所有不论属国家还是 私人的金银;所有值钱的可以拿走的财富;以及所有的能证明自己的野蛮人 出身的奴隶。两个元老院的大臣壮起胆子用一种温和的口吻问道,“噢,国 王!如果这些东西您全都要,您打算留给我们什么呢?”“你们的性命,” 高傲的征服者回答说:他们只得战战兢兢退了出来。但在他们离开之前,战 火暂时停止了一会儿,以便安心进行谈判。阿拉里克的蛮横态度终于逐渐有 所缓和;他大大放宽了他的严厉条件;最后同意在对方立即支付5000 磅金 子、3 万磅银子、4000 件丝绸袍子、3000 件质地上乘的红衣和3000 磅胡椒① 后就立即解除了包围。但是国家的金库早已枯竭;在意大利各个省的资产的 年租也因战祸而无法送来;金银珠宝都在饥荒中被用来换了粗劣的粮食;一 些秘密收藏着的财富仍被贪婪的主人尽力隐藏着;因而原来奉献给神灵的从 外敌掳掠来的财产的剩余部分便成了能使罗马城免遭灭顶之灾的唯一资金来 源了。在罗马人一满足了阿拉里克的贪婪的要求之后,他们很快便在某种程 度上又恢复了和平和富足的生活。几处的大门被试探着打开;从河上和附近 乡村运进生活用品的交通不再受到哥特人的阻拦;市民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在 郊外举办三天的自由集市;由于进行这场大为有利可图的贸易的商人们赚下 了相当多的钱,公共及私人仓库里囤积的大批存货完全可以使罗马城未来的 生活用品有了保障。阿拉里克的军营中一直维持着超乎想像的严格的军纪; 这位明智的野蛮人严惩了在通往奥斯提亚的大路上侮辱几个罗马市民的一伙 目无法纪的哥特人,以表明他严守条约的信誉。他的因从首都获得大量战利 品而致富的军队缓缓开进了美丽、富庶的托斯卡尼省,决定在那里扎营过冬; 哥特人的旗帜便成了4 万名野蛮人奴隶的避难所,他们砸碎锁链,在他们的 伟大解救者的命令鼓舞下,决心为他们过去被奴役时所受的伤害与侮辱报 仇。差不多与此同时,他还得到了一支更体面的哥特人和匈奴人部队的增援, 这支部队是在他的急切请求下,由他妻子的弟弟阿道法斯①率领着,由多瑙河 畔进入第伯河畔,并由于帝国军队在数量上占较大优势、经过艰苦的战斗、 ① 胡椒是罗马烹调中极受欢迎的一种最名贵的调料,上等品一般每磅售价15 第纳里,或10 个先令。当时 从印度进口;至今该国的马拉巴尔海岸仍是胡椒最大的供应地;不过由于贸易和航运的改善,数量大增, 也便使价格下落了。 ① 这位哥特酋长被约尔南德斯和伊西多尔称作阿特豪孚斯;被佐西穆斯和奥罗修斯称作阿陶孚斯,而被奥 林匹奥多斯称作阿达奥孚斯。我采用了人们熟悉的阿道法斯,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因古代哥特人的儿子或弟 兄,瑞典人的使用而得到确 遭受较大的损失才辗转到达的。一位兼有野蛮人的勇敢精神和一位罗马将军 的指挥艺术和纪律的胜利的指挥官,现正领导着10 万有生力量,使得全意大 利一提起强大的阿拉里克的名字就谈虎色变。 现在在相隔14 个世纪之后,我们可以满足于仅仅叙述一些罗马的征服者 的战功,而不去研究他们的政治行动的动机了。在阿拉里克表面上显得十分 强盛的时候,他可能已意识到某些隐蔽的弱点,或某些内部的缺陷;或者, 也许他的温和完全是装出来迷惑和欺骗霍诺留的糊涂的大臣们,使他们失去 戒备。这位哥特国王一再宣扬,他决心要使自己成为和平的朋友和罗马人的 朋友。在他的恳切要求下,三位元老被作为使节派往拉文纳皇宫,商定交换 人质和签定和约事宜;而在谈判过程中他更为明确地提出的建议,却只能使 人怀疑他的诚意,因为那和他的实际处境是不相适应的。这个野蛮人仍然希 望得到西部军队总司令的称号;他提出了每年缴纳一定数量的粮食和钱财; 但他选定达尔马提亚、诺里孔和维纳西阿诸省作为他的新王国的国土,而这 样他将实际可以控制从意大利到多瑙河的交通要道。阿拉里克还暗示,如果 这些并不过分的条件遭到拒绝,他将撤回他的那些钱财方面的要求,只要求 占有长期暴露于日耳曼野蛮人的进攻之下,财力枯竭的贫穷的诺里孔就很满 足了。但是和平的希望被大臣奥林匹乌斯的软弱的固执,或因谋私利的思想 给粉碎了。他不听从元老院合理的反对意见,派出了他的由一支军队护送的 使节,这军队作为表示身份的随从人数太多,而作为防御部队人数又太少了。 帝国军团精华,由6000 达尔马提亚人组成的一支部队,奉命穿过一片空 旷的被无数凶恶的野蛮人占领的荒野由拉文纳向罗马进发。这些勇敢的军团 士兵们遭到包围和被人出卖,全成了愚昧的大臣的牺牲品;他们的司令官瓦 伦斯带着100 名士兵从战场上逃了出来;而另一位使节,由于不能得到民族 法律的保护,不得不用3000 块金币买得自由。然而,阿拉里克对这种不起作 用的敌对行动没有十分在意,他立即又提出他的和平倡议;罗马元老院的第 二个因有该城大主教英诺森的参与而显得更有体面和权威性的使团,一路在 哥特人的一个分队的护送下前往。 罗马人民大声斥责奥林匹乌斯是大众灾难的罪魁祸首,要不是由于宫廷 的秘密斗争使他的权力有所削弱,他很可能还会进一步使人民的正当愤怒遭 到屈辱。得宠的宦官们把霍诺留的政府和整个帝国交给了禁卫军卫队长约夫 乌斯——一个下贱的奴仆,他并没有表现出自身的优良素质以弥补他在执政 方面造成的错误和不幸。有罪的奥林匹乌斯,由于被流放,或自己出逃使自 己安全度过了各种生活的坎坷:他经历过隐姓埋名。历尽艰辛的流浪生活; 他曾再次当权;他体验过第二次遭受屈辱的痛苦;他的两耳被人割掉——他 死于鞭鞑之下——他的这种可耻下场对斯提利科的朋友们来说却是一出大快 人心的好戏。在其性格深受宗教狂热污染的奥林匹乌斯被除去之后,异教徒 和异端分子也被从那把他们排斥在国家公职之外的无理的禁令中解放出来。 勇敢的根涅里德是一位出身野蛮人的士兵,他仍然坚持信奉他祖先的宗教, 曾被勒令脱下军装;尽管皇帝本人多次向他保证,那法律对他那种地位或才 能的人不适用,他仍然拒绝接受任何特殊的施与,并一直甘愿忍受光荣的屈 辱,直至使得处于困境的罗马政府不得不颁布一项统一适用的公正的法令。 根涅里德被提升到,或者仍恢复了达尔马提亚、潘诺尼亚、诺里孔以及雷蒂 亚总司令的重要职位,他在这一要职上的表现似乎使共和国的军纪和精神得 到了恢复。他的军队很快便改变了懒散和缺吃少穿的境况,习惯于严格训练, 给养也比较丰富。同时,依靠他本性的慷慨他还常常散发一些拉文纳宫廷由 于贪婪或贫困不肯拿出的奖励。根涅里德的使邻近的野蛮人闻风丧胆的勇猛 是伊利里亚前线最坚强的堡垒;他的警觉和小心还使帝国得到了1 万匈奴部 队的兵力,他们来到意大利境内的时候辎重是如此丰富,还赶着大群的牛羊, 其数量之大不仅足以供给一支部队的给养,而且也足够建立一个殖民地之 用。但是霍诺留的朝廷和议会仍旧显得虚弱和涣散,腐化和处于无政府状态。 宫廷卫兵在约夫乌斯的教唆下发起了严重的叛乱,要求立即将两位将军和两 位主要的宦官斩首,这两位将军谎称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被骗到船上去,秘 密处决;而两位受宠的宦官则只不过受到了温和、安全的流放到米兰和君士 坦丁堡的处罚。宦官优西比乌斯和野蛮人阿洛比赫分别接任了寝宫大臣和卫 队司令的职务;而下级大臣们的彼此嫉妒造成了他们的相互毁灭。在傲慢的 总管内务的伯爵的一声令下,这位伟大的寝宫大臣当着惊愕万分的皇帝的 面,被当场用棍棒惨毒地打死;接下来阿洛比赫在一次游行过程中被杀,可 说是霍诺留一生中唯一表现出的一丝勇敢或反抗精神。然而,在优西比乌斯 和阿洛比赫倒下之前,他们已曾在自私或某种罪恶目的的驱使下,反对约夫 乌斯在里米尼城下与阿拉里克私会后达成的和约,从而在促成帝国毁灭方面 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在约夫乌斯不在的时候,皇帝被劝说拿出,实际不论是 他的处境还是他的性格都不容他做到的,至高的、唯我独尊的身份来;一封 签有霍诺留名字的信函被立即送交禁卫军卫队长,授予他自由支配共和国财 产的权力,但严格拒绝接受一位野蛮人的傲慢无理的要求,出卖罗马军队的 尊严。这封信被冒失地交给了阿拉里克本人;这位在整个交谈过程中一直保 持克制和冷静的哥特人现在可是用最激烈的语言表达了他对这公然加之于他 本人和他的民族的侮辱的深切感受。里米尼会谈因而匆匆被搁置下来;而卫 队长约夫乌斯回到拉文纳之后被迫不得不接受,甚至鼓吹当时在宫廷中最流 行的观点。在他的建议和带头作用下,国家和军队的主要官员都不得不发誓, 不再在任何情况下接受任何和平的条件,他们一定要把与共和国的敌人进行 的持久的殊死战斗进行到底。这一鲁莽的行动便成为了将来重开谈判的不可 逾越的障碍。霍诺留的大臣们竟然宣称,如果他们仅向神灵发出一声呼叫, 他们考虑的也是公众的安全,而把他们的灵魂交托给仁慈的上天:然而他们 是在用皇帝本人的神圣头颅发誓;他们庄严的仪式中触及了尊严的权威和智 慧的中心;而他们如果违背了他们的誓言就将受到尘世的渎圣罪和叛乱罪的 惩罚。 罗马第二次被围 皇帝和朝廷一方面板起面孔,苟安于拉文纳四周围的难于飞渡的沼泽地 和坚固的防御工事,一方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防御力量,把罗马完全留给愤 怒的阿拉里克任其蹂躏。不过,他当时仍保持着,或者故意装出一副温和的 态度,因而在他麾师沿弗拉米尼亚大道前进的时候,他接连派出意大利各城 镇的主教,重提他的和平信条,并向皇帝保证,他将保住这座城市,并使城 里的居民免遭野蛮人的战火蹂躏。这场迫在眉睫的大灾难确实被躲过了,但 却并不是由于霍诺留的智慧,而是由于哥特国王的明智或仁慈,他改而采取 了一种较温和但同样有效的征服手段。他放弃对首都的进攻,而成功地把他 的主要兵力指向伟大罗马的最大胆、最宏伟的建筑所在地奥斯提亚港口。通 过冬季航运和开放大道向罗马城运送生活物品的难以保证畅通并连遭意外, 使得最聪明的第一位恺撤想到了一项到克劳狄安的统治时期才得以实现的措 施。人造的防波堤有效地阻挡着汹湧的怒潮,一直深入海中,形成一条狭窄 的入港通道,最大的船只也可以在三个广阔的深水海湾里安全下锚,第伯河 北部支流①便从距此约两英里的古老的奥斯提亚殖民地注入这些海湾。这个罗 马港口已在无形中发展为一个教区城市的规模,来自非洲的谷物都贮存在这 里的许多巨大的粮仓里,以供首都之用。阿拉里克刚一占领下这个重要地方 便马上召集全城的人,劝他们自动投降;他还提出一项严正的声明作为他的 要求后盾,那就是,任何拒绝投降甚至拖廷的行为都将立刻招来罗马人赖以 生存的那些粮仓的毁灭。人民的呼声和对饥饿的恐慌压下了元老院的骄傲情 绪;他们不敢怠慢地听从了立一位新皇帝以代替霍诺留的建议;而那位哥特 的征服者有权决定,将紫袍授予了该城的卫队长阿培卢斯。这位感恩戴德的 君王立即承认他的保护人为西部军队的总司令。身居内务总管伯爵之职的阿 塔卢斯获得控制阿拉里克人身的权利;于是这两个敌对的民族便似乎通过最 亲密的友谊和同盟的纽带联合在一起了。 罗马城的四门大开,新皇帝在哥特兵刃的前呼后拥下,随着浩浩荡荡的 队伍来到奥古斯都和图拉真曾居住过的宫殿。在他把行政和军事的重要官职 全分派给他的亲信和追随者以后,阿塔卢斯召集了一次元老院会议,以华丽 的辞藻当众庄严宣称,他决心恢复共和国的尊严,并决心把曾一度承认罗马 统治权的埃及和东部各省统一纳入帝国的版图。这种大言不惭的官话只会使 每一个有见识的公民对他感到无比鄙视,因为这位根本不懂战争的篡位者的 高升正是公众迄今为止从狂妄的野蛮人那里所受到的最深重、最令人不能容 忍的伤害。但是人民群众从来逆来顺受,对主子的更换总一味鼓掌欢迎。公 众的不满对霍诺留的对手甚为有利;那些在他的迫害性的敕令下受到压制的 教派都在一定程度上希望从这位在爱奥尼亚乡间曾受过异教的迷信教育,后 来又经一位阿里乌斯主教之手接受过神圣洗礼的君王手中得到一点让步,或 至少是宽容。阿塔卢斯的统治最初一段时期还较为公正、兴旺。他派出一名 信得过的官员,在为数不多的一队士兵的陪同下前往非洲以肯定它的臣服地 位;意大利的大部地区都屈服于对哥特势力的恐惧;尽管波洛尼亚城曾进行 强有力的、有效的抵抗,米兰人民也许因为对霍诺留不再感到不满,在一阵 欢呼声中接受了罗马元老院的选择。阿拉里克亲自带头,率领着一支精锐部 队押解着他的皇帝俘虏几乎直来到拉文纳城下;一个由众主要大臣——禁卫 军卫队长约夫乌斯、骑兵和步兵大臣瓦伦斯、财务官波塔米乌斯和首席公证 人尤利安——组成的庄严的使团在森严的军事仪式中进入了哥特人的营寨。 他们以他们的君王的名义,同意承认他的对手的合法的选举,并同意两个皇 ① 写作复数的Ostia Tiberina,意为第伯河的被圣岛分隔开的两个入海口,该岛呈等边三角形,每边长度据 测量约合两英里。奥斯提亚殖民地建立在紧靠该河左边的,或南边的支流岸边,而港口则紧靠其右边,或 北边支流的岸边;在秦戈拉尼的地图上,这两地的遗址的距离大约是两英里多一些。在斯特拉波时期,由 第伯尔河沉积的泥沙堵塞了奥斯提亚港口;此种现象的进一步发展,大大增加了圣岛的面积,逐渐使得奥 斯提亚和港口都远离开了海岸。干涸的河床和宽大的港湾都显示着那条河流的变迁和大海的作用。希望了 解这块寂漠荒凉地区现状的人可参看本尼狄克十四世时期的数学家们所编的精采的基督教分布地图;它详 细鉴别了秦戈拉尼编六大张Argo Romano 探索,该图覆盖面积约113,819rubbia(约合570,000 英亩)和 阿梅提所编八张大型地貌图。 帝平分意大利的各省和西部地区。他们的建议遭到了轻蔑的拒绝;这拒绝因 加上阿塔卢斯的带侮辱性的宽厚的态度而更显得令人难堪,他表示,如果霍 诺留立即脱下紫袍,他可以允许他在某个遥远的小岛的流放生活中平安度过 他的余生。提奥多西乌斯的儿子的处境,对那些对他的实力和活动能力都十 分了解的人,已显得真正是那样山穷水尽,以致于他的大臣和将军约夫乌斯 和瓦伦斯都辜负他的委托,可耻地背叛了他们的恩主的濒于失败的事业,卖 身投靠了他的更有前途的对手。如此不堪的家庭叛变使霍诺留惊呆了,他见 到每一个向他走近的仆人或信使都止不住浑身发抖。他害怕暗藏在他的首 都、他的皇宫,甚至他的寝室内的敌人;而在拉文纳港口正停泊着几条船, 准备把退位的君主送往他年尚幼小的侄子东部皇帝的统治区域。 然而,这里还确有一个观察着清白和罪恶的天意(这至少是历史学家普 罗科皮乌斯的看法),对霍诺留一再请求它对他给与特殊照顾终不能置之不 理。在他完全绝望,无法作出任何明智的、果断的决定,只想着不顾一切但 求逃命的时候,一队4000 名年富力强的援兵忽然及时地在拉文纳港口登陆 了。他把守卫城墙和城门的任务交给了这些其忠诚尚未被宫廷纷争破坏的骁 勇的外来士兵,皇帝再也不会因担心随时可能发生的内部叛乱的危险而寝食 不安了。来自阿非利加的有利的情报骤然扭转了人们的看法和政局。阿塔卢 斯派往该省的士兵和将领被击败并杀死,而希拉克连的积极的狂热情绪却保 住了他自己和他的人民的忠心。阿非利加的忠诚的伯爵送来一大笔钱,这就 更坚定了皇家卫兵的忠诚;而他早有警惕,注意不让粮油外运在罗马城内造 成饥荒、骚乱和不满。出师非洲的失利成了阿塔卢斯党羽内部瓦相抱怨、指 摘的根源,他的保护人的思想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位既缺少统帅气质,又缺 乏傀儡的驯服的君王失去了兴趣。于是,或者瞒着阿拉里克,或者不顾他的 劝阻采取了许多冒失的措施,而元老院顽固地拒绝让掺进500 名哥特人的队 伍上船的做法,显然透露出一种按他们的处境来说,既不够慷慨也不够谨慎 的怀疑和不信任感。约夫乌斯的阴险权术更使哥特国王咬牙切齿;他借机爬 上了贵族的地位,现在却公然进行双重背叛,说自己似乎叛离了霍诺留的事 业,只是为了更有力地促进篡位者的毁灭。在里米尼附近的一片大平原上, 当着无数罗马和野蛮民众的面,下贱的阿塔卢斯被脱去了王冠和紫袍;这些 象征王权的东西被阿拉里克作为和平和友好的信物送给了提奥多西乌斯的儿 子。重新回来的官员们全都官复原职,甚至连有些人迟迟才表示悔改也得到 了宽恕;但那位只求活命,完全不知羞耻的下台的罗马皇帝最后获准夹在高 傲而反复无常的野蛮人中随着哥特人的军营前进。 罗马的第三次被围和被洗劫 阿塔卢斯的倒台除去了签定和约的唯一一个真正的障碍,阿拉里克进军 到距离拉文纳仅3 英里的地段以向那些迟疑不决的帝国大臣们施加压力,而 他们随着时来运转立即又变得傲慢起来了。当他听说,和阿道夫斯有私仇、 波罗的家族的世代仇敌,和他对立的酋长萨鲁斯被迎进王宫时,他不免怒火 中烧。那位浑身是胆的野蛮人率领300 名追随者突然从拉文纳的城门冲出, 把一支规模不小的哥特部队切为数段,胜利地重新回到城中,得意地以一位 先锋官的口吻侮辱他的对手,并公开宣布,阿拉里克的罪行已使他被永远排 除在皇帝的友情和盟友之外了。拉文纳宫廷的这种罪恶和愚行在罗马的第三 次浩劫中得到了清算。哥特国王不再奄饰自己劫掠和复仇的野心,率军来到 首都的城下;没有任何外援希望的慌乱的元老院,准备竭尽全力抵抗,以延 缓国家覆灭的时间。但他们却无法防范手下的那些生来或受到利诱甘愿投靠 敌人的奴仆们的反叛的密谋。在午夜时分,萨拉门被悄悄打开,市民们被一 阵嘹亮的哥特军号声惊醒。在罗马建城1163 年之后,这座曾征服并养育了人 类中极大一部分的帝国之都终于暴露在日耳曼和西徐亚部落狂暴的蹂躏之下 了。 从阿拉里克强攻入这座溃败的城市时所发表的声明看,他倒表示了对人 道主义和宗教尊严的一定的关心。他鼓励他的部队大胆抢劫战利品,尽量把 这富有而软弱的人民的财物据为己有;但他同时告诫他们饶恕不抵抗的市民 的生命,并把圣彼得和圣保罗的教堂看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在一夜惊 心动魄的暴乱之中,有几个相信基督教的哥特人表现出了一个新近改变宗教 的教徒的热情;他们中一些人的异乎寻常的虔诚和节制的表现,有些狂热的 基督教作家①曾细加描述,也或者曾加以美化。当那些野蛮人在城中四处寻找 抢劫目标时,一位终生为祭坛献身的老处女的破旧的住所被一位强悍的哥特 人撞开了。他说话尽管语气温和,但却要求她立即交出她所有的金银,他完 全想不到,她竟二话没说便带他到了一个堆满各种用最珍贵的材料、最上乘 的工艺制成的贵重餐具的金光闪闪的地窖。野蛮人看着自己所获得的财宝惊 喜万分,但这时下面的一席庄严的忠告却使他呆住了:“这些,”她说,“都 是奉献给圣彼得的圣器:如果你敢于触动它们,你的渎圣的罪行将使你的良 心永远不得安宁。至于我,我并不想强留下我无力保护的东西。”这位哥特 队长怀着恭敬之心,把他发现宝藏的事报告国王,因而得到阿拉里克的一项 严格命令,所有奉献给神的餐具和饰物都必须立即分毫无损地送往圣徒的教 堂。从或许是基里那尔小丘的尽头直到梵蒂冈的遥远地带,众多的哥特部队 排成作战的阵式,穿行在各主要街道上,用闪光的兵刃保卫着大队大队在头 上高高顶着金银圣器的教徒,一时间野蛮人的军事口令声和赞美诗的歌声响 成一片了。从附近所有的房舍里,一大群基督教徒都急忙跑出来加入了这一 令人振奋的队伍,大群的逃犯,不分年龄、职业,甚至也不分派别,全都趁 此难得的机会逃进了梵蒂冈圣地的一些安全而友好的庇护所。那部学识渊博 的关于《上帝之城》的作品目的便是为了表明罗马城的伟大遭到毁灭实属天 意。他极其高兴地歌颂了基督的这一重大胜利,毫不客气地质问他的对手们, 他们能举出一个相同的例证,说明某一城镇在被狂涛卷走的时候,那些传说 中的众神曾经能够保护住他们自己或保护住他们的受骗的会众吗? 在罗马城被洗劫的过程中,一些关于野蛮人的高尚品德的罕 见的、离奇的事件得到了应有的赞美。但梵蒂冈的圣地和各圣徒的教堂只能 接纳罗马人民中的极少一部分:成千上万的勇士们,尤其是那些在阿拉里克 的旗帜下服役的匈奴人,对基督的名字,或至少是对基督教的信仰完全一无 所知,因而我们完全可以毫无恶意、毫不冒失地推测,在那所有的情欲都被 激发起来,而一切顾虑都被打消的人们疯狂的时刻,福音书的教诲是很难影 ① 奥罗修斯对哥特基督教徒的虔诚大加赞赏,却似乎不曾意识到他们中绝大多数属阿拉里乌斯异端教派。 塞维利亚的忠于哥特人事业的约尔南德斯和伊西多尔都曾一再重述和美化这些颇具教育意义的故事。根据 伊西多尔的记载,连阿拉里克本人都曾讲过,发动战争针对的是罗马人,而不是圣徒。这是7 世纪时的风 格:再往前200 年,这种荣誉和功劳便全都归之于基督,而不是圣徒了。 响那些哥特基督徒的行为的。最倾向于对他们的仁厚作夸张描述的作家们也 坦白承认他们曾残酷杀害大批罗马人,承认在那人人恐怖期间城里的街道上 到处堆满了无人掩埋的尸体。市民们的绝望有时转化成愤怒;而当野蛮人因 遭到反抗而被激怒时,那些弱小、无辜,甚至行动不便的人也会惨遭他们的 杀害。4000 名奴隶对过去的冤仇也毫不留情、毫不手软地进行了报复;他们 从前所受到的惨痛的鞭打都用那些有罪的或可恨的家庭的鲜血清洗掉了。罗 马的妇女和姑娘都遭受到了更可怕的残害,由于她们视贞洁更重于生命,全 受到远比死亡更为可怕的伤害;那些基督徒历史学家特意选出了一位表现妇 女品德的例子以供后世景仰①。罗马的一位美貌出众、信仰正统基督教的妇人 激起了一个哥特青年的欲火,这哥特青年,按索佐门的明智的论断,当属阿 里乌斯异端教派,他被她的坚决抵抗所激怒,便拔出佩剑,带着一种情人的 愤怒轻轻刺伤了她的脖子。这位流着血的女英雄仍旧勇敢反抗,拒绝他的求 欢,直到这个罪犯放弃他徒劳的努力,表示敬重地送她前往梵蒂冈的圣地, 并交给教堂的卫兵们六个金币,要他们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到她丈夫的怀抱。 这样的勇敢和这样的慷慨行为是不常见的。野蛮的士兵在满足自己的肉欲时 并不考虑被抓获的女性的心愿或职责;于是,一个微妙的难以说清的话题便 引起了许多人的严重注意:那些在经受暴力时始终拒不相从的娇弱的受害 者,在违背她们的意愿不幸被人糟塌后,究竟该不该算失去了她们的崇高的 贞洁。当然也还有其他一些损失比这更重要,更引起普遍关注。我们不能设 想所有的野蛮人在任何时候都准备进行这种发泄肉欲的暴行;不够年轻、缺 乏美貌,或坚贞不屈保护了绝大多数罗马妇女免遭强奸的危害。然而,贪婪 却是一种永不满足的普遍存在的欲望;因为几乎所有能给人类中各种爱好、 各种脾性的人带来欢乐的东西,只要占有了财富便全能得到。在对罗马的抢 劫中,人们首先抢的还是金子和珠宝这些体积最小、重量最轻,却又价值最 高的东西;但是在这些便于携带的财宝都被先下手的强盗抢光以后,罗马宫 殿里的富丽而贵重的陈设也随之被抢劫一空了。成柜的贵重餐具,成箱的各 色丝绸衣服和紫袍全都横七竖八堆满在那些总是紧随着哥特部队前进的大车 上。大量精美的艺术珍品受到了粗暴的处置,甚至被肆意毁坏:许多雕像被 熔化,以求得到那贵重的金属;许多贵重的器皿为了平均分赃,常被一板斧 劈成碎片。财富的获得只不过使那些贪得无厌的野蛮人更加贪婪,他们进而 用恐吓、殴打,甚至酷刑强迫他们的俘虏供出他们隐藏的宝物。表面的豪华 和花哨都被视为必然富有的证据;穷相外露则被指为是吝啬、装穷;一些顽 固的吝啬鬼常在经受最残酷的拷打之后才不得不招出他们秘密收藏的心爱之 物,乃使得许多实在无法拿出对方想像的财宝的不幸的可怜虫白白死在皮鞭 之下。至于罗马的宏伟建筑所遭受的破坏,尽管有些说法过于夸张,确实也 曾在哥特人的暴行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在他们从萨拉门入城时,他们 点燃了附近的房屋,以作为部队前进的路标,同时为了分散市民的注意力; 那火焰在那混乱的夜晚无人加以扑灭,因而吞没了不少私人的和公共建筑, 一直保留到查士丁尼时期的萨卢斯提王宫的废墟便是哥特大火的一大见证。 ① 据奥古斯丁说,确有些少女或太太为了免遭蹂躏自杀了;尽管他十分钦佩她们的精神,但根据他的神学 观点,他却不得不对她们的这种冒失行为加以指责。也许这位希波主教对这些女英雄的行为的真实性过于 轻信,而对她们的谴责又过于苛刻了。在马格德堡突然被攻破时投入易北河的20 位妇女(如果确有其事的 话),其数目竟被增加到1200 人了。 然而,有一位当代历史学家却说,大火也难以烧毁那些粗大而坚固的铜梁, 人的力量也不足以摇动那些古建筑的基础。他的这种出于虔诚的坚信可能也 有几分道理,那就是,上天的愤怒补充了敌人的残暴的不足,那用无数神灵 和英雄的雕像装饰起来的罗马人为之骄傲的广场是被雷电夷为平地的。 在这次罗马大屠杀中,不论骑士或平民阶层的人共死去多少,但可以确 切地肯定,仅只有一位元老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但究竟有多少人从体面和 富有的地位一下变成了可怜的俘虏和流放犯,那就难以计算了。由于野蛮人 更愿意要钱而不愿要奴隶,他们为所抓到的贫穷的俘虏索要的赎金很少;拿 出赎金的往往是俘虏的好心的朋友或仁慈的陌生人。大部分被俘的人都在公 开的市场上或通过私下交易卖掉,被卖过的俘虏仍拥有合法的公民自由权, 这是一个公民不容剥夺,也不可能轻易丧失的。但由于后来很快发现,这种 维护他们自由的做法倒会威胁他们的生命,因为那些哥特人在无法卖掉他们 的情况下,便可能一怒之下把这些无用的俘虏全给杀掉,因而民法机构早已 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变通规定,他们必须为买主做5 年的短期劳役,用劳务偿 还为他所付的赎金。这些入侵罗马帝国的民族,在到来之前早已把大批大批 害怕挨饿更甚于害怕当奴隶的饥饿、恐慌的地方居民吓得逃到了意大利。而 罗马和意大利的劫难又使那儿的居民四散到最偏僻、最安全、最遥远的避难 所去。当哥特的骑兵沿坎佩尼亚和托斯卡尼海岸散布恐怖和灾难的时候,和 阿尔根塔里安仅有一狭窄海峡之隔的伊吉利乌姆小岛却抵挡住了,或者躲避 过了敌人的进攻;在离开罗马呎尺之遥的这块弹丸之地的茂密的树林中,却 安然隐藏了数目众多的市民。许多在阿非利加拥有大量世袭财产的元老家 庭,如果他们有时间和机智逃脱这场国破家亡的灾难,他们便可以安全进入 那个正等着欢迎他们的省份的庇护之中去。在这逃难的人群中最出名的一位 就是卫队长佩特罗尼乌斯的高贵和虔诚的遗孀普罗巴①。 在她的丈夫,那位罗马最有权势的公民去世以后,她仍是安尼西安家族 的族长,并相继用他的个人财产支付了她的担任执政官的三个儿子的花费。 在罗马城被哥特人包围和占领之后,普罗巴以基督教的听其自然的思想承受 住了她所遭受的巨大财产损失;在登上一叶小舟,航行海上时,她看到了自 己的宫室已在一片烈焰之中;她和她的女儿莱塔,和她的孙女,那著名的修 女德米特里,一同逃往阿非利加岸边。这位夫人把自己的资产所得或变卖的 价款到处慷慨施舍,减轻了许多流亡和被俘的人的痛苦。然而,甚至连普罗 巴自己的家本身也未能逃脱希拉克连伯爵的掠夺和欺压,他卑鄙地在结婚的 幌子下把罗马最高贵的妇女出卖给淫荡和贪婪的叙利亚商人。意大利的难民 沿埃及和亚洲海岸散布在那几个省份之中,直至遥远的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 冷;在圣杰罗姆和他的女信徒的凄凉的居住地贝特勒姆村中挤满了不同性别 和各种年龄的声名显赫的乞丐,他们过去的富有不免勾起公众的极大的同 情。罗马的这一惊人的大悲剧使整个帝国陷于忧虑和恐怖之中。过去的伟大 和眼前的破败形成如此可笑的对比,使得一些惯于轻信的人不禁夸大了这座 城中之后所遭受的痛苦。那些把东方预言家的高深的隐喻用之于新近发生的 ① 由于普罗巴和她的家人的遭遇与圣奥斯丁的生活有关,蒂耶蒙因此而曾对她一家大加渲染。在他们到达 阿非利加之后不久,德米特里戴上了面纱,并发誓终身不嫁;这在当时被视为对罗马,乃至对全世界至关 重要的一件大事。所有的圣徒都写信祝贺她;其中至今尚存的杰罗姆的一封,内容不过是一堆荒唐的推理、 宗教方面的口号和怪诞的事件,其中有些和罗马城的被围和遭受洗劫有关。 一些事件的教士们,有时不免将首都的毁灭和世界的末日混在一起了。 人类本性中有一种强烈的轻视现代的优点,夸大现代的罪恶的倾向。然 而,在第一阵激动情绪平息下去,对真正的破坏情况作一番冷静的估计之后, 那些更有知识、更明事理的当代人都不得不承认,罗马在过去幼年时期所遭 受到的高卢人的伤害比她在暮年时期所经受的哥特人的伤害要更为严重得 多。11 个世纪的经验使后人有可能提出了一个更为奇特的对比;并有把握地 肯定,阿拉里克由多瑙河边领来的野蛮人所造成的破坏远不如那自封为罗马 皇帝的正统基督教君主查理五世的敌对行为所带来的破坏为烈。哥特人在第 六天末就撤离了罗马城,但这座城却在那些帝国分子控制之下长达9 个多 月;其中每一个小时都不断被残酷、淫乱和掠夺的罪恶行径所污染。那残暴 的群众承认阿拉里克是他们的领袖和国王,因而他的威信还能对他们有一定 的约束,保持一定的秩序;但是那位波旁王朝的大总管在攻城时英勇地牺牲 了;这统帅的死便使得这支由意大利、西班牙和日耳曼三个独立民族组成的 军队失去了一切纪律的约束。在16 世纪之初,意大利人的为人明显透露着人 类的极端堕落,他们把在动荡的社会发展初期流行的彼此屠杀的罪行和由于 滥用艺术和奢华而出现的精巧的罪恶结合在一起了;而那些不顾一切爱国的 和迷信的偏见、进攻罗马教皇的皇宫的放荡的冒险家们,则完全称得上是意 大利人中最荒淫无耻之徒。同在这一时期,西班牙人已在新、旧两大陆不可 一世;但他们趾高气扬的骁勇却被阴沉的狂傲、恣意掠夺的贪婪和极端的残 暴所污损了。由于对名声和财富的无限的追求,他们通过反复实践早已改进 了那些最奇妙、最有效的折磨囚犯的方法:许多在罗马抢劫的卡斯提尔人都 熟悉神圣审判的情况;也许还有些自愿参加的人是新近才从征服墨西哥的战 场上归来的。日耳曼人则不似意大利人堕落,也不似西班牙人残暴;这些来 自异邦的勇士们,在他们的土气,甚至野蛮的外貌下,常常掩盖着一颗纯朴、 和善的心。但他们在宗教改革开始时的狂热中吸取了路德的精神与原则。糟 塌或摧毁旧教迷信所供奉的圣物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他们毫不留情地肆意 仇恨那构成现代罗马城居民中的大多数的各种称谓、各个等级的教士;他们 狂热的情绪使他们甚至想推翻反对基督的王朝,用血与火来净化可厌的精神 上的巴比伦。 哥特人的退却及阿拉里克之死 获胜的哥特人在6 天之后便从罗马撤出的举动可能是出于小心谨慎,但 不能肯定是出于恐惧①。这支因缴获的财富和战利品甚多而行进迟缓的部队在 他们的勇敢的领袖的率领下,沿军用大道向意大利的南部诸省进发,一路上 消灭任何敢于挡路的力量,满足于在不进行抵抗的国土上进行掳掠。坎佩尼 亚骄傲而豪华的大都市卡普利阿,尽管在衰落之中,但作为帝国的第八大城 市仍一直受到重视;而今却完全被人遗忘了;但和它邻近的小镇诺拉这次却 因先后任执政官、僧人及主教的保利努斯的圣洁行为而闻名于世了。在他4 岁时,他抛弃了对财富与荣誉,社交与文学的享受,自愿开始了独居和忏悔 的生活;世俗的朋友把他这种荒唐的行为说成是由于思想上或生理上出了毛 ① 苏格拉底无任何事实根据,也无任何道理地妄称,阿拉里克是得到报告说东部帝国的军队正全速向他进 袭才急急逃离的。 病,但教士们的喝采声却鼓舞了他,使他对他们的责难嗤之以鼻。早年皈依 基督教的热情使他决心在诺拉郊外,靠近神奇的圣费利克斯的坟墓,选定了 一所简陋的住宅,围绕这坟墓,虔诚的教民早已修建了5 座十分热闹的大教 堂。他所剩的财产和智慧他都献给了这位崇高的殉教烈士;每逢他的节日, 保利努斯从未忘记用神圣的赞美诗来赞颂他;他以他的名义建起了第六座无 比典雅和美丽的教堂,并用以新、旧约故事为题材的许多精美的图画加以装 饰。这种执着的热情使他必然赢得了这位圣徒,或至少是人民的青睐;②这位 罗马前执政官在退职15 年后又被迫,在哥特人包围罗马城的数日之前,接受 了诺拉主教的职务。在围城期间,有些宗教人士庆幸自己在梦中或亲眼见到 了他们的守护神的神圣形象;然而,紧接着的事态发展表明费利克斯无力保 护他过去作为牧人放牧的羊群,而且也无此意愿。诺拉也并未逃过这次的浩 劫;这位被俘的主教所得到的唯一保护也只是群众普遍认为他无罪和他的贫 穷。从阿拉里克武力入侵意大利获得成功到哥特人在他的继承人安多尔孚斯 率领下自愿撤退,其间经历了4 年多的时间;在整个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无 拘无束地统治着这个,在古代人看来,兼有自然的和艺术的一切最高成就的 国土。意大利在两安东尼王朝时期所取得的繁荣随着帝国的衰败开始衰落下 去。长期和平结出的果实断送于粗鲁的野蛮人之手;他们自己根本无能欣赏 那些专为养尊处优的意大利人准备的风雅、精纯的奢侈生活。而每一个士兵 却都要求分得一部分在哥特的营帐中每天大量收集和消耗掉的具体财富、谷 物和牛羊,油和酒等财物;一些当官的还骚扰卢库卢斯和西塞罗曾居住过的, 沿坎佩尼亚美丽的海滨修建的宅院和花园。被他们俘获的罗马元老的儿女 们,战战兢兢用金镶玉嵌的大高脚杯向那些狂傲的胜利者奉献法勒尼安酒; 而他们却摊开粗壮的四肢躺卧在经巧加安排可以遮去灼人的阳光,但仍能接 受那惬意的温暖的法国梧桐树下。这种欣慰感因想到过去的苦难而更为加强 了:对比着他们自己的家乡,那光秃的西徐亚山区的荒凉,那易北河和多瑙 河冰封的河岸,顿使意大利的宜人气候更别具一番情趣。 不管阿拉里克所追求的是名誉,是征服土地,还是财富,他反正是永不 懈怠地追求着,既不屈服于反抗的力量,也不满足于已取得的胜利。他刚一 到达意大利的边境,马上又被邻近的一个富庶、宁静的美丽景象所吸引。而 且即使得到了西西里岛,他也觉得那不过是他早已计划进行的向整个非洲大 陆进军的那个重要远征计划的一个中间步骤而已。雷吉乌姆和墨西拿海峡共 长12 英里,其中最窄处约一英里半宽,传说中的深水妖怪、三头女妖斯库拉 和旋涡女妖卡津布狄斯①只能吓倒那些懦弱、无能的水手。然而首批哥特部队 刚一登船,忽然刮起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把许多运兵的船只吹翻或刮散了; 他们的勇气在这一新的恐惧因素面前终于畏缩了;整个计划更因阿拉里克的 早死而夭折,他染病不久便死去,从而给他的征伐活动画上了句号。野蛮人 凶残的本性在他们为一位英雄举行的葬礼中也充分表现出来,他们以悲伤的 鼓掌声来哀悼他的勇敢和命运。靠大批俘虏的劳役他们强行使一条沿康森提 阿城墙流过的小河,布森提努斯河改道。然后把装着从罗马掠夺来的各种辉 煌的战利品的国王陵墓建造于那干涸的河床上,然后再把河水改归原道;阿 拉里克被埋葬的秘密地点,因所有当时参与此项工程的俘虏都惨遭屠杀而成 ② 虔敬的保利努斯有一次竟说,他相信圣费利克斯的确爱他;至少是像主人爱小狗一样地爱他。 ① 见于希腊神话《奥德赛》故事中。——译者 为永久之谜。 接着成为哥特皇帝的阿道夫斯与罗马人订立了和约,并娶了霍诺留同父异母的妹 妹普拉西狄亚为妻。他进军西班牙,以击退斯威弗人、汪达尔人和阿兰人的入侵,但是 被密谋杀死。他的继承人维利阿为霍诺留收复了西班牙,将汪达尔人限制在利比里亚半 岛的西北部地区,接着在阿基坦建立了哥特国。 第三十二章 阿尔卡狄乌斯的统治。圣约翰·克里索斯托姆。阿尔卡狄乌 斯之死及小提奥多西的继位。普尔喀丽娅的统治。欧多西亚的冒 险经历。 罗马世界在提奥多西的诸子之间的瓜分标志着东罗马帝国的最终建立。 它在从阿尔卡狄乌斯的统治,直至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为止,在一种早 熟的、永远处于不断腐败的状态中,存在了1058 年。这帝国的君主一直自称 为,并顽固地保留着,那个虚假的、最后更成为想像中的罗马皇帝的称号; 而沿袭的恺撒和奥古斯都的名号仍继续表明看他是那第一个国家的第一位 统治者的合法断承人。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可与辉煌的波斯皇宫媲美,甚至更 胜一筹;在他们斥责阿尔卡狄乌斯时期的奢侈的时候,圣克里索斯托姆在他 的头头是道的布道演说中却对之大加赞颂。他说:“皇帝头戴的不是王冠便 是冕,上面镶嵌着许多无价的宝石。这些装饰品以及他的紫袍都是专为他的 神圣的御体准备的;他的丝绸袍子上还刺绣着金龙。他的宝座是纯金制成。 每当他公开露面时,他身边都有朝臣、卫兵和待卫簇拥着。他们的长矛、他 们的盾牌、他们的胸甲、他们的马匹的鞍辔和披挂等,如果不是金制的,也 都貌似金子制成。他们的硕大、华丽的盾牌中心的圆丘周围被一圈形似人眼 的小圆丘包围着。两匹为皇帝拉车的骡子通体雪白,到处闪着金光。而那全 部用纯金制成的马车本身则更令观者惊叹不已,他们注视着它那紫色的帷 幔,雪白的地毯,巨大的宝石和那随着马车行进颠动的闪闪烁烁的金片。皇 帝的画像都是蓝底白色的,他看来坐在他的宝座上,身边是他的兵器,他的 战马和他的卫兵;而他打败的敌人则被捆绑着趴在他的脚下。”君士坦丁的 继承者们在他在欧、亚交界处建立的皇都中建起了自己永久的居住地。在这 敌人的威胁,甚至也许是自己的人民的抱怨声难以达到的地方,他们接受着 每一阵风从各种气候条件的地区吹送来的四季贡品;而他们的这座坚不可摧 的首都多少代以来便一直抵御着野蛮人的凶恶的企图。他们的统治地域以亚 得里亚海和底格里斯河为界;而那使西徐亚的严寒地带和埃塞俄比亚的热带 地区间隔开的25 天航程所到之处,全被视作在东罗马帝国的掌握之内。处于 该帝国中人口众多的地区全都是艺术和学识、奢侈和财富的中心;而那些曾 接受希腊语言和习俗的居民则不无道理地自称为人类中最开化、最文明的人 群。政府的形式是单纯的王国制;罗马共和国这个长期以来一直保留着几分 自由气息的名称只限于那些拉丁省份;而君士坦丁堡的君王们则以他们的臣 民的臣服程度来衡量自己的伟大。他们完全不知道这种一味屈从的态度如何 削弱和损伤人的聪明才智。那些使自己的意志完全听命于一位主子的号令的 臣民,也必然无能抗拒野蛮人的进攻,以保卫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也无能保 护自己的理智不为迷信思想所吓倒。 在阿尔卡狄乌斯统治的最初5 年里,政权完全落在他的内侍官,残 暴、贪婪的宦官尤特罗皮乌斯手中。在一场受皇后叶夫多基亚唆使,由 特里比基尔德和伽恩那斯指挥的东哥特人的叛乱中,尤特罗皮乌斯被推 翻。接着这场叛乱被平息下去。 圣约翰·克里索斯托姆 在格列戈里·纳齐安岑的继承人,怠惰的涅克塔里乌斯死去以后,君士 坦丁堡的教堂就被一群不耻于用金钱或谄媚收买人民或皇帝亲信的选票的野 心勃勃的候选人搞得乌烟瘴气了。这一回,尤特罗皮乌斯似乎忽然脱离了他 平日的行为准则;他仍保持着公正的判断,只选中了一位陌生人的超群的品 德。在最近一次的东部旅行中,他对安条克土生的一位地方教会监督人约翰 的布道演说深为敬佩,克里索斯托姆或“金口”这个名号早已为人称道。一 道密令送给了叙利亚的总督,由于担心当地的人民可能不肯舍弃他们心爱的 牧师,他已被用一辆驿站车迅速地、秘密地从安条克载往君士坦丁堡。宫廷、 教士团以及人民在无人劝诱的情况下的一致同意确定了这一主教人选;这位 新主教,不论是作为圣徒还是作为一位演说家都使公众感到大喜过望。出身 于叙利亚首都一个贵族的富裕家庭,克里索斯托姆幼小的时候便在和善的母 亲的照料下,在最大的名师门下受过教育。他在利巴纽斯的学院中学习修辞 学;这位著名的诡辩学家很快就发现了他这个门徒的出奇的天赋,并坦率地 承认,他要是不曾被基督教徒偷偷弄去,他完全有资格作他自己的接班人。 但他的虔诚很快使他接受了神圣的洗礼;并使他抛弃了能给他带来财富和荣 誉的法律职务;自愿置身于附近的沙漠地带,严格奉行苦行以克服各种世俗 欲望达6 年之久。他的虚弱的身体迫使他不得不又回到人类社会中来;按照 梅勒提乌斯的意愿,他把他的才智完全用于为教会服务:但是克里索斯托姆 在他家中,更后来在大主教的职位上,始终坚持体现自己作为修道士的美德。 所得的丰厚的年俸,他的前任都用来讲究排场或任意挥霍,而他却用以致力 于创办医院;那些受过他的慈善机构帮助的民众都宁愿为了聆听他们这位大 主教的具有教育意义的演说,而放弃剧场或竞技场上的娱乐。在近20 年中, 在安条克和君士坦丁堡,广泛受到敬仰的他的雄辩才华的实录一直被小心保 存下来;实际上是近1000 篇布道或训戒演说使得后世的批评家们①完全确有 理由赞赏克里索斯托姆的真正才华。他们一致公认这位基督教演说家对高雅 而富丽的语言具有运用自如的能力;公认他明白该如何掩盖住他从修辞学和 哲学知识得到的好处;公认他掌握住丰富无比的暗喻和明喻、观点和想像, 可以随时用以反复论证和说明一些最普通的主题;而且认为他还善于迫使人 的情欲为高尚的品德服务,并能用接近戏剧表演的真实性和精神来揭露罪恶 行径的愚蠢和卑鄙。 这位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辛勤耕耘激怒了两股反对他的敌人:一些嫉妒 他的成功的另有抱负的教士,和一些被他的谴责所惹怒的顽固不化的罪人, 并逐渐使他们结合起来。当克里索斯托姆在圣索菲亚教堂的讲坛上声振屋宇 地谴责基督教的堕落的时候,他所发出的利箭只是射向一般听众,并不曾伤 害,甚至也不曾对准任何特定的人。当他讲述财富所特有的罪恶的时候,穷 人可能会从他的骂声中得到一点暂时的安慰:但是有罪的人仍然人数很多, 谁也不显眼,而且这种责骂本身也因掺杂有高人一等和自得其乐的观点而被 抬高。但是在这金字塔逐步升级,接近顶点时,便无形中缩成了一点;那些 ① 由于我对克里索斯托姆的讲道演说稿几乎无从接触,因而我只能信赖两位最公允和最为心平气和的基督 教批评家,伊拉斯谟和迪潘;然而前者的良好的鉴赏力有时因其对古代事物的过分热爱而受到损害,后者 的美妙见解又常常因一些谨小慎微的考虑而受到限制。 行政官员、大臣、受宠的宦官、宫廷中的妇女①以及皇后叶夫多基亚本人便占 有了只能在少数罪犯中均摊的大量的罪行。听众个人对罪行的分排总和他们 自己的良心的预期相符或为它所肯定;这位勇敢的布道者却负担起了那危险 的责任,同时揭露出使公众深恶痛绝的罪行和犯罪人。朝廷的隐秘的仇恨更 增加了君士坦丁堡的教士和僧侣们的不满,他们在他们的主教的过激的热情 的感召下过分匆忙地进行了改革。他曾在布道讲坛上谴责君士坦丁堡的教士 团内部的妇女,他们名为侍女或修女,却不停地成为犯罪或丑闻的根源。那 些使自己置身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没没无闻的孤独的禁欲主义者完全应该受到 克里索斯托姆最热情的称颂;但他对那一群出于某种取乐或图利的不良动机 经常出没于首都街头的堕落的僧侣却十分蔑视,并大加攻击,认为他们辱没 了自己的圣职。这位大主教在尽力劝说之外,还不得不以自己的权威相威胁; 而他的行使宗教法令的热情有时也难免掺杂个人情绪;而且也并不总是那么 认真从事。克里索斯托姆生性十分暴躁①。 尽管他曾努力按照福音书的教诲去爱他自己的敌人,但他却完全放纵了 自己憎恨上帝和教会的敌人的特权;而且他有时还过多地使自己的感情流露 在自己的脸上和表情上。出于对健康或禁食的考虑,他一直保留着独自进餐 的老习惯;而这种被他的敌人指为傲慢的不友善的习惯②至少使这种病态的不 合群的古怪脾气更严重化了。他避开那种便于了解和处理事务的亲切交往, 却毫无戒备地完全信赖自己的副主祭塞拉皮昂;并且很少把他对人性的深刻 了解用之于任何一个他的下属人员或同事身上。意识到自己的纯正动机,还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超人的天赋,这位君士但丁堡的大主教进一步扩大了帝 都的司法权限范围,以期增多自己的教区服务工作;这一被异教徒称为出于 个人野心的扩张行为,克里索斯托姆却看作是自己的神圣的、义不容辞的职 责所在。在他有一次巡视亚洲省份的时候,他免除了吕底亚和弗里吉亚等地 的十三位主教的职务;而且轻率地宣称,严重的买卖圣职和胡作非为的腐败 行为已毒害着整个教士队伍①。如果这些主教都是清白的,那这种轻率、不实 的谴责必然引起正当的不满。如果他们确实有罪,那么他们的众多犯罪同伙 必会很快发现他们的安全决定于这位大主教的毁灭,那他们便会想尽办法把 他描绘成东部教会的暴君。 这项教会内部的阴谋活动的组织者是亚历山大里亚的主教提奥菲卢斯, 一位十分活跃而又野心勃勃的地方教会监督人,他依靠巧取豪夺所得百般炫 ① 君士坦丁堡的妇女都可以按自己是反对还是追随克里索斯托姆而分为两类。三位有钱的贵族寡妇——马 尔萨、卡斯特里基阿和欧格拉菲亚——是进行迫害活动的领导人。她们绝不可能原谅这样一位指责她们热 衷于用首饰和服装掩盖自己的年龄和丑陋的传教师。而以同样的热情为更虔诚的事业效力的奥林匹乌斯却 获得了圣徒的称号。 ① 索佐门,特别还有苏格拉底都曾温和而公正地说明克里索斯托姆的真正性格,使得他的盲目崇拜者十分 不满。这两位历史学家生活在宗派斗争已经平息的下一代,曾和许多熟知这位圣徒的美德和不足之处的人 交谈过。 ② 帕拉第乌斯曾严正地为这位大主教进行辩护。1.他从不沾酒。2.由于胃弱,他需要吃一些特殊的饭菜。 3.公务、学习或敬神活动常使他直到日落时都无暇进餐。4.他不喜欢多人一同进餐的嘈杂声和喧闹。5.他要 节省下钱来赈济穷人。6.在君士坦丁堡这样的大都市,他担心私人宴会会招致别人嫉妒和指责。 ① 克里索斯托姆很随便地表示自己的意见,说他们中可以挽救的主教在应受惩罚的主教中只占极小一部 分。 耀自己的富有。他因一座城市的不断壮大而使自己在基督教世界中从第二位 人物降到第三位所产生的民族仇恨情绪,因他与克里索斯托姆本人之间的一 些争吵而更为加剧了。提奥菲卢斯受到皇后的私人邀请,在君士坦丁堡登岸 时随身带来了大队精壮的埃及水手,以便和民众对抗,还带着一大群追随他 的主教,以保证在宗教大会上占据多数。宗教大会在别号橡树的卡尔西顿郊 区召开,在那里鲁费努斯曾修建一所庄严的教堂和修道院;各项议程共进行 了14 天或14 次会议。一位主教和一位副主祭批评了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 但他们所提出指控他的47 条意见倒很可以视为公正的、无可辩驳的颂扬之 辞。接连四次指名传唤克里索斯托姆到会;但他仍不相信,既落入这群势不 两立的仇敌之手,自己的人身和尊严还有什么安全可言,他们机智地避开谈 论任何具体的指控,却以傲慢无理、违抗命令为由,仓促宣布免去他的职务。 橡树会议立即备文上报皇帝,请他批准和执行他们的判决,并暗示,这个大 胆的牧师曾以耶洗别的名义辱骂叶夫多基亚皇后本人,完全可以治以叛国重 罪。这位大主教被蛮横逮捕,并由一位皇差押解着穿城而过,经过一小段水 路之后,就让他在黑海入海口处上岸了;而不到两天以后,他却又被从那里 光荣地召回了。 忠于他的人民最初只是默默无言地感到十分惊诧:紧接着他们却异口同 声爆发出了不可抗拒的怒吼。提奥菲卢斯逃跑了,但是那一群乌七八糟的僧 侣和埃及水手却被毫不怜惜地杀死在君士坦丁堡街头了。一场及时的地震说 明了天意所向;狂怒的滚滚人流直冲向皇宫的大门;为恐惧或悔恨所激动的 皇后跪倒在阿尔卡狄乌斯脚前承认只有恢复克里索斯托姆的职位才能换回公 众的安宁。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面布满了无数的船只;欧洲和亚洲两岸灯火 辉煌;从港口直到大教堂,在胜利的人民的欢呼声中,这位大主教凯旋归来 了,他不等到一次有权威的宗教大会正式按法律改变原来的错误判决便轻易 同意了行使原来的职权。不知道或完全不在乎潜在的巨大危险,克里索斯托 姆毫无顾忌地一味放纵自己的热情或愤恨;他特别严酷地攻击妇女的罪恶; 谴责那简直就近在圣索菲亚教堂跟前向皇后的塑像供献的渎神的荣誉。他的 鲁莽使他的敌人向叶夫多基亚报告,或捏造了那段著名的布道演说的绪言, 以煽起脾气暴躁的叶夫多基亚的怒火,“希罗底①又在发怒了;希罗底又在跳 舞了;她又一次想要割下约翰的头了:”身为女人,又是一国之主,对这种 指桑骂槐的言语是不可能原谅的。一段时间的虚情假意的休战不过是为了商 讨更有效的指责和除掉这位大主教的计谋。一个在提奥菲卢斯授意和遥控下 的人数众多的东部高级教士大会,不管是非曲直,公然肯定过去的判决仍然 有效;于是一支野蛮人的部队开进了该城,以镇压人民的反抗情绪。在一个 复活节之夜,浸礼会的领导机构遭到了那些士兵的粗暴破坏,他们吓坏了那 些羞怯的赤身露体正进行洗礼的人,并由于他们的介入完全破坏了基督教礼 拜活动的神秘性。阿尔萨基乌斯当即占据了圣索菲亚大教堂和该教区的主教 宝座。正统基督教徒们只得撤退到君士坦丁堡的一些浴场,后来又撤到了野 外,这时却仍然受到兵士、主教和行政官员们的追捕和凌辱。克里索斯托姆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被放逐的那不幸的一天,大教堂、元老院及其附近的 建筑都燃起了大火;这场大灾难,有人认为是被迫害的教派在忍无可忍中所 ① 希罗德大帝之孙女。再婚丈夫为其异母兄弟。浸礼会的约翰因指责她乱伦而在一次舞会上被她命其女儿 撒罗米杀死。——译者 为,此说虽无证据,却颇有可能性。 西塞罗可能因自己自愿流放而维持住了共和国的和平自认为有功;但克 里索斯托姆的服从却是一个基督教徒和一个臣民不可推卸的责任。执拗的皇 后拒不接受他谦恭的请求,希望让他到库济库斯或尼科米底亚定居,却决定 以小亚美尼亚塔尔苏斯山陵中遥远、荒凉的库库苏斯镇作为他的流放地。暗 中希望这位大主教在那夏季的炎热中穿越小亚细亚几个省份的70 天艰难、危 险的旅程,其间还会不断受到充满敌意的伊索里亚人和更对他有刻骨仇恨的 僧人们的愤怒袭击的威胁,必将置他于死地。但是克里索斯托姆安全到达了 他将被拘禁的地方;而且他在库库苏斯和附近的阿拉比苏斯所度过的3 年是 他一生中最后的,也是最光辉的3 年。由于他的不在位和所受迫害,他的品 格被神化;人们不再记得他任职期间的失误;而只是异口同声赞扬他的才智 与美德: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以敬仰的心情注视着那塔尔苏斯山区的一块沙漠 地带。不幸的遭遇更激励了这位大主教的头脑,使他思想活跃,他在那与世 隔绝的地方一直与最遥远的省份保持着严肃认真的、频繁的书信来往;规劝 那些作为他的忠实的追随者的各地会众坚持自己的信念;敦促拆毁腓尼基的 神庙,消除在塞浦路斯岛上的异端;把自己管辖的教区范围扩展到波斯和西 徐亚教会;通过自己的特权与罗马教皇及霍诺留皇帝进行谈判;并大胆地从 一个不公正的宗教会议一直上诉到最高权力机关,自由的全国性会议。这位 非同一般的流放犯仍保持清醒的头脑;但他的被拘禁的身体却只能听任那些 继续滥用阿尔卡狄乌斯的名义和权威的压迫者们肆意报复。一道命令要求立 即将克里索斯托姆迁往皮提乌斯最边远的沙漠地带去:他的看守们忠实地执 行了那无比残酷的命令,致使他在尚未到达黑海岸边之前,在本都的科马纳 去世,享年60 岁。后来的一代人全都公开承认他的清白和功德。东部的大主 教们,应该以他们的前任曾与克里索斯托姆为敌而感到羞愧,都被坚决致力 于为那崇高的名字恢复荣誉的罗马教皇逐渐免去了职务。他的遗骨,在他死 去3 年后,在君士坦丁堡的教士和人民的恳求下,被从那荒凉的墓地迁移到 了都城。提奥多西皇帝一直赶到卡尔西顿去迎接他的遗骨;他俯伏在棺木上, 以他有罪的父母,阿尔卡狄乌斯和叶夫多基亚的名义,请求得到这位受害的 圣徒的宽恕。 阿尔卡狄乌斯之死及小提奥多西的继位 然而我们也有理由怀疑,从阿尔卡狄乌斯身上是否也有什么罪恶的污点 遗传给他的继承人了。叶夫多基亚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她放纵自己的情 欲而又厌恶自己的丈夫:约翰伯爵至少和这位皇后过从甚密;公众都认为他 才是小提奥多西的真正的父亲。不过,这儿子的出生却被虔诚的丈夫看作是 对他本人,他的家庭和东部世界的一件无比幸运和荣耀的事:这位幼小的皇 子被破格授予恺撒和奥古斯都的称号。此后不到4 年,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叶 夫多基亚被一次流产夺去了性命;而她的意外去世粉碎了一位神圣主教的预 言,他在那普遍欢庆的日子里曾大胆预言她将目睹自己杰出的儿子长久而昌 盛的统治。正统基督教民欢呼上天公正无私,为她对克里索斯托姆的无端迫 害报了冤仇;而皇帝也许是对傲慢而贪婪的叶夫多基亚的死唯一真正感到悲 痛的人。这一家庭的不幸对他的打击更甚于那东部的公众灾难——伊索里亚 匪帮猖狂地在从本都到巴基斯坦一带骚扰,他们的消遥法外表明了政府的软 弱;此还有地震、火灾、饥荒和蝗虫灾害,不满的人民群众同样都归之于君 王的无能。最后,在阿尔卡狄乌斯31 岁之际,在他统治了(如果我们可以滥 用这个词的话)13 年3 个月零15 天之后,他终于死于君士坦丁堡的皇宫之 中。我们无法概括他的人品;因为在一个充满丰富史料的时期,一直都无法 弄清哪一件行动确属伟大的老提奥多西的儿子所为。历史学家普罗科皮乌斯 倒真曾以一丝人类的机智,或上天的智慧之光照亮垂死的皇帝的心。阿尔卡 狄乌斯开始一想到他的才不过7 岁的儿子的困难处境,他那十分危险的少年 气盛,以及虎视眈眈的波斯君王耶兹德格尔德,就不免忧心忡忡。但他并不 曾以分享至高领导权的办法以诱使这个怀有野心的臣民归顺,却是大胆地求 助于一个国王的宽宏大量,通过一份庄严的遗嘱,把东部的统治权直接交到 耶兹德格尔德手中。皇家卫队以前所未有的忠诚接受并完成了这一光荣使 命;于是幼小的提奥多西受到了波斯的武力和议会的保护。这是普罗科皮乌 斯所作的一段独特的描述;尽管阿加提阿斯曾表示不同意他的论断,嘲笑一 位基督教徒皇帝不该如此糊涂,虽很幸运,却十分冒失地将自己的儿子和统 治权放心交托给一个信仰不明的陌生人,一个敌对者,一个异教徒,但对这 话的真实性却并未表示异议。在事隔150 年后,这一政治问题有可能会在查 士丁尼的宫廷中加以辩论;但一位审慎的历史学家,在没有弄清阿尔卡狄乌 斯的遗嘱是否真实之前,便不会去研究它是否恰当。由于这是在世界历史中 绝无仅有的一个例子,我们有理由要求,必须得到当代人对它积极、一致的 证实才能作准。这段使我们感到可疑的新奇事件必然也曾引起他们的注意; 而他们的普遍沉默实际已彻底否定了后代的虚构的传说。 如果罗马法律学有关私有财产的某些格言也可以适用于公共事务的治 理,那便应该判定让霍诺留皇帝至少在他的侄儿未满14 岁以前一直照管着 他。但是,霍诺留的软弱无能以及他统治时期频繁的灾难却使他难以履行这 责无旁贷的职责;而这两个王国,不论在利害关系上还是在感情上,又是如 此彼此隔离,以致君士坦丁堡更愿意听命于波斯,而不愿听命于意大利宫廷。 在一位以外表的男子气概掩盖其无能的君主的统治下,一些下流的宠臣可能 正暗中争夺宫廷中的帝国,并对那些顺从的省份发布听他们指挥并遭他们厌 恶的君主的命令。一个孩子既不能以皇家的名义使他的大臣们获得地位,他 们便必然会自己设法得到并行使着独立的权威。那些在阿尔卡狄乌斯去世前 被任命的政府和军队的高级官员于是形成了一种可能使他们想到自由共和国 的寡头政治;而东部帝国的政府却幸运地落入省长安特弥乌斯手中。他凭借 自己高超的才能,始终显得比他的地位相等的同事更高一筹。年轻的皇帝的 安然无恙证明了安特弥乌斯的能力和正直;而他的谨慎和果敢又使得一个幼 儿的统治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力量和声望。拥有一支强大的野蛮人部队的乌尔 丁盘踞在色雷斯的心腹地带;他傲然拒绝一切和解的条款;他指着初升的太 阳对罗马的使节声称,只有那颗行星的行程能表明匈奴人前进的路程。但由 于乌尔丁的一些同盟者私下相信了帝国使臣的慷慨和正义而将他抛弃,使他 不得不重渡多瑙河全部撤退:那作为他殿后的斯基尔部落几乎全军覆没;成 千上万的人被俘去,分散在亚洲各处的乡村进行奴隶般的劳作。在举国胜利 之中,君士坦丁堡也加强防卫,加固和展宽了城墙;伊利里亚的几座城池也 同样加强戒备,重新修复了原来的防御工事;当时还明智地计划要在7 年时 间里在多瑙河上建立一支拥有250 只军舰的永久性舰队,以确保对这条河的 控制权。 普尔喀丽娅的统治 然而罗马人对于君王统治久已习惯,因而皇室中的第一号人物,即使是 妇女,只要她表现出一定的勇气和能力,也可以登上提奥多西空出的皇帝宝 座。他的仅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普尔喀丽娅在16 岁时便获得了奥古斯塔的称 号;她所受到的恩宠,尽管有时蒙上了奇想和阴谋的阴影,她却仍然统治着 东部帝国近40 年之久;其中包括她弟弟未成年时期,他死后以她自己的名 义,和后来又以她名义上的丈夫马基安的名义统治的时期。出于谨慎或出于 宗教方面的动机,她始终过着独身生活;尽管有人曾对普尔喀丽娅的贞洁加 以污蔑,但她的这一还曾影响她的姐妹阿尔卡迪阿和马里娜的决心却被基督 教世界视为超凡的虔诚和英勇的表现而倍加称赞。阿尔卡狄乌斯的三个女儿 当着众教士和人民宣布,决心将她们的贞操奉献给上帝;她们还把遵守这一 庄严誓言的决心刻在一块镶有宝石的金匾上,当众供奉在君士坦丁堡的大教 堂中。她们把她们的宫殿变成了修道院,所有男人——除她们的良心的导师, 那些已忘却男女之别的圣徒们之外——全都被谨慎地排除于这神圣大门之 外。普尔喀丽娅、她的两姐妹,以及经过挑选的一些她们喜欢的女孩子组成 了一个宗教社区:她们拒绝浮华的衣着,每日的本来很简朴的饮食还常因斋 戒而中断,她们用一部分时间学习刺绣,并拿出白天和夜晚若干小时的时间 进行祈祷和唱赞美诗。这种基督教徒童贞的虔诚更由于一位妇女的热情和慷 慨而倍增光辉。基督教历史刻意描绘了普尔喀丽娅自己出资在东部各省修建 的辉煌的教堂,她为外来流浪汉和穷人设立的福利基金会,她为永久维护某 些修道院社会而拨给巨额捐赠,以及她为消除聂斯脱利和优迪克异端邪说所 作的积极的努力。这种品德本应受到神灵的特殊恩宠:因而殉教烈士的遗骨 和一些关于未来事件的信息都常通过显灵或启示等途径传给这位帝王圣徒 ①。然而,普尔喀丽娅的虔诚却始终未曾影响她不知疲倦地参与世俗事务:在 老提奥多西的所有后代中,只有她看来曾继承了一些他的果敢精神和才能。 她对希腊语和拉丁语的熟练和精通,使她在处理公众事务需要讲话或动笔时 都能应付裕如:她决定一个问题要经过深思熟虑;她的行动果断而坚决;当 她不声不响或不露声色地推动政府的车轮前进的时候,她总是谨慎地把皇帝 长治久安的统治归功于他本人的才能。在他最后几年的平静生活中,欧洲确 实也曾为阿提拉的武力所苦;但亚洲的几个广阔的省份却仍旧保持着长久的 真正的安宁。小提奥多西从不曾因必须对付和惩罚一个谋反的臣民而遭到屈 辱:现在关于普尔喀丽娅的统治,我们既然不能恭维它的勇武,却也应对它 的温和态度和繁荣加以赞扬。 罗马世界对于教育自己的主子始终是十分关心的。还明智地订立了一套 学习和训练的课程;军事训练有骑术和射术;文科方面则要学习语法、修词 和哲学:东部的一些最有才智的雄心勃勃的大师都希望得到他们这位皇帝学 生的赏识,一些贵族青年也被召进皇宫,用友好竞赛的办法激发皇帝的学习 ① 通过多次重复的梦境,她终于得知了那40 位殉教烈士遗骨的埋藏地。那块地方先后曾分别是君士坦丁堡 一位妇女的房基、马其顿僧侣的一听修道院的所在地,以及公元397 年曾为执政官的凯撒里乌斯所修建的 圣图尔苏斯教堂遗址;而这些圣骨却几乎早已被遗忘了。尽管约尔廷博士出于好心,极力为之辩解,实际 我们很难说普尔喀丽娅没有参与肯定发生在她35 岁以后的这一宗教骗局。 热情。只有普尔喀丽娅独自承担起教他弟弟统治艺术的重要任务;但她的教 导却也可能引起一些认为她无此能力,或动机不纯的猜疑。她教导他要保持 庄重、威严的神态,行走、提袍、在宝座上就座都应表现出一位伟大君王的 气概;不要大笑失态,不要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听人讲话,答话必须得体;注 意使自己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温和;简单地说,要使一位罗马皇帝随时表 现出和蔼和庄严的形象。但提奥多西从来也未曾承担起他的高贵的名字加之 于他责任和荣誉;他不但无心效法他的祖先,却跌落到(如果我们认为无能 也有程度高低之分的话)连他的十分软弱的父亲和叔父也不如了。更有甚者, 阿尔卡狄乌斯和霍诺留都曾受到父亲的管教,他可以依靠自己的权威和榜样 作用使儿子听从他的教诲。但这位出身宫廷的不幸的主子却必须避而不听真 理的声音;而阿尔卡狄乌斯的儿子命中注定只能在一群处于奴仆地位的妇女 和阉人的包围中度过他的全部漫长的童年。他通过不顾自己的崇高地位的重 要职责而剩出的一点时间全被用于无聊的寻欢作乐和无益的阅读。打猎是唯 一的一项能够诱使他走出皇宫的具有积极意义的活动;他不遗余力,有时甚 至夜以继日地钻研画匠和雕刻匠的手艺;他抄写宗教典籍所用的秀丽字体使 这位罗马皇帝得到了书法家,或誊写匠的奇怪的美称。由于有一层无法穿透 的帷幕使他与世隔绝,提奥多西只信任他所喜爱的人;而他所喜爱的那些人 却只习惯于鼓舞和助长他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由于他从不阅读呈他御批的 公文,许多与他的天性极不相容的无理的法令常常是在他的名义下推行的。 皇帝本人生性纯朴,慷慨和富有同情心;但是这些品格——它们只有在有勇 气予以支持和处置有度的情况下才能成为美德——却很少起到有益的作用, 有时倒成了一种祸害。他那被皇家教育所■丧的头脑完全受到可鄙的迷信思 想的压抑和愚弄:提奥多西常常虔诚地斋戒、唱赞美诗,并盲目地接受不断 由他的信念培育出来的种种奇迹和教义。提奥多西狂热地崇拜正统基督教会 的死去的和活着的圣徒;有一次,因有一个无礼的僧人声明把他的君王逐出 教会,竟一直拒绝进食,直至那位修士同意为他治好他所加之于他的精神创 伤。 欧多西亚的冒险经历 关于一位美丽纯洁的少女竟能从没没无闻一跃而登上帝王的宝座的轶 闻,如非被提奥多西的婚姻加以证实,定会被认为是不足为信的浪漫故事。 著名的阿塔内斯在希腊的宗教和科学环境中受到其父莱昂提乌斯的教育;这 位雅典哲学家对他的同代人的看法是那样宽厚,他把自己的世袭财产平均分 给了两个儿子,只留给他的女儿一百块金币的少量遗产,真诚地相信她的美 貌和德行已完全足够作她的嫁装了。不久阿塔内斯的两位兄弟出于嫉妒和贪 婪,强迫她到君士坦丁堡去找个栖身之地,并出于正义或喜爱希望她拜倒在 普尔喀丽娅的脚下。那位贤明的太妃在倾听了她的动人的诉说之后,暗中决 定留下哲学家莱昂提乌斯的女儿使她成为现已年满20 岁的东部皇帝的妻 子。她通过对阿塔内斯的妩媚之处的生动描绘很容易便激起了她弟弟的好奇 心:大大的眼睛、匀称的鼻子、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头发、修长的身材、高 雅的举止,因学识丰富而更为善解人意,还有一种因经历逆境而培养出的美 德。提奥多西的姐姐让他躲在她房中一道帘子后面,观看了那位雅典少女: 这位谦和的青年立即表明了他的纯洁、高尚的爱情,于是这皇家的婚礼很快 就在首都和各省人民的一片欢呼声中隆重举行了。阿塔内斯很容易被说服放 弃了信奉异教的谬误,在一次洗礼中接受了基督教名欧多西亚:但谨慎的普 尔喀丽娅却直到这位提奥多西的妻子生下一个女儿(这女儿在15 年后嫁给了 西部皇帝),证实了她确有生育能力之后才同意授予她奥古斯塔的称号。欧 多西亚的两个兄弟带着几分恐惧应召前来见她:但她本来很容易就原谅了他 们给她带来好运的无理行为,却更纵情地表现出作姊妹的温情,或甚至虚荣, 竟把他们提升到执政官和卫队长的高位。在奢华的宫廷里她仍然着意培养那 种种使她飞黄腾达的巧妙的技艺,并明智地把自己的才智用于增高宗教和她 丈夫的荣誉。欧多西亚把旧约的前八篇以及但以理书和撒迦利亚书中的预言 改写成诗;她还改写了荷马史诗中的一节,用它描写基督的生活和奇迹,描 写有关西普里安的传说,并用以歌颂提奥多西在波斯战争中的胜利:她的在 那个一心对她讨好和充满迷信的时代受到百般赞扬的作品,多年来也并没有 被公正、直率的批评家一概抹杀。皇帝的恩宠并未因长时间朝夕相处而有所 减弱;欧多西亚在她的女儿出嫁以后,获准隆重地前往耶路撒冷朝圣以表达 她的感激之情。她在穿越东部帝国时摆出的过于豪华的排场也许和基督教徒 的谦和精神是不相容的:她坐在一张金镶玉嵌的宝座上向安条克的元老院发 表了一篇高谈阔论的演说,声称她决定扩建该城城墙,并将赏赐200 磅黄金, 修复公共浴场,并同意接受安条克市民由于感恩为她塑造的多尊雕像。她用 于这块圣地的施舍和创办宗教事业的费用超过了伟大而慷慨的海伦娜;尽管 公众的财富可能因她这种过度的慷慨而枯竭,她在返回君士坦丁堡时却因带 回圣彼得的锁链、圣斯蒂芬的右臂和一幅无疑由圣路加绘制的圣母像而满心 欢喜。然而,这次朝圣却标志着欧多西亚的荣耀生活的结束。沉醉于空洞的 排场,或许还怠慢了自己对普尔喀丽娅应尽的职责,她竟然妄图获得东部帝 国的统治权:朝廷因两个女人的不和而出现纷争;但最后的胜利还是掌握在 势力强大的提奥多西的姐姐手中。办公室长官保利努斯的被处决和东部禁卫 军卫队长居鲁士的被黜,都向公众表明,欧多西亚的恩宠已不足以保护她最 亲信的朋友,而保利努斯的不同一般的美貌更助长了一种说他的罪行只是作 了皇后奸夫的秘密传闻。在皇后看到提奥多西对自己的感情已是一去不复返 时,她立即请求退居到遥远偏辟的耶路撒冷去,她的请求得到了许可,但提 奥多西的嫉妒心或普尔喀丽娅的报复心却仍直追她到她最后的退隐地;内务 官萨图尼努斯伯爵奉命前来将她最亲信的仆人两个教士处以死刑。欧多西亚 也立即为他们报仇杀死了伯爵:在这一可疑的情况下,她所表现的疯狂情绪 似乎表明我们也难怪提奥多西会如此残忍了;皇后悲惨地被剥夺去一切荣誉 和地位,从此也可能是冤屈地在世人眼中成为下贱了。欧多西亚此后大约16 年的余生是在放逐和拜神中度过的;暮年的来临、提奥多西的死、她的独生 女儿被作为俘虏从罗马押到迦太基的不幸遭遇,以及巴勒斯坦的圣僧社教会 一同在无形中使得她一心献身宗教。在饱尝人生的兴衰成败之后,哲学家莱 昂提乌斯的女儿于67 岁时在耶路撒冷去世;弥留之际还喃喃抗议说,自己一 向真纯、友善,从不曾有任何越轨行为。 一场与波斯进行的无结果的战争带来了80 年的和平。亚美尼亚被波斯和罗马瓜 分。 第三十三章 汪达尔人对阿非利加的入侵。圣奥古斯丁和对希波的围困。 对迦太基的掳掠。关于七个长睡人的神话。 霞诺留于423 年死于水肿病。最后继承其王位的是加拉·普拉西狄亚和君斯坦提乌 斯将军(加拉在阿道夫斯死去后和他结婚)的6 岁的儿子,小提奥多西的表弟,瓦伦提 尼安三世。普拉西狄亚以他儿子的名义统治了25 年。指挥她的军队的是被吉本称之为 “最后的罗马人”的埃提乌斯和卜尼法。由于埃提乌斯阴谋使卜尼法在普拉西狄亚心中 失去信任,卜尼法在西班牙匆匆提出和汪达尔人联盟,邀请他们到阿非利加定居。这一 邀请,卜尼法刚一提出马上就感到后悔,但已来不及,当即被汪达尔国王该撒利克所接 受。 汪达尔人对阿非利加的入侵 阿非利加狭长的海岸线上布满了一代代罗马艺术和表明罗马伟大的各种 纪念物;其发展的速度可以精确地以从迦太基到地中海的距离来加以衡量。 随便讲几点情况便能使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清楚地体会到那里的土地是如何 肥沃,并获得如何充分的利用:这里的人口十分密集;居民全都各自占有丰 厚的生产资料;每年,特别是麦子的出口量一直都十分充足和稳定,使得阿 非利加完全够资格被称作罗马和全人类的粮仓。忽然间,从丹吉尔到特里波 利最富庶的七省受到了入侵的汪达尔人的蹂躏,也许是由于民间的仇恨、宗 教狂热和过火的责骂,他们所造成的破坏的程度也许一直有所夸大。即使是 最公正的战争也包含着对人性和正义的永久的摧残;野蛮人的敌对情绪由于 经常扰乱他们自己的平静、安详的社会的那种凶恶和无法无天的精神而更显 得疯狂。这些汪达尔人,不论在哪里,即使遇到顽强的抵抗,也极少求和; 总以尽力毁灭那个置他们的英勇弟兄于死地的城池来为他们报仇。凡被他们 俘获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和身份,全会被他们百般折磨,竭力要他们交出藏 匿的财富。该撒利克的严厉政策使他不能不经常发动这类远征行动:他并不 能随时都能控制他自己和他的所有追随者的激情;战争的灾祸,由于摩尔人 的胡作非为和多纳图斯教派①的狂热行动,更为加剧了。但是,我却始终难以 相信,汪达尔人所到之处会把他们打算在那里定居的地方的橄榄和其它果树 全都连根拔掉:我也不能相信,他们会通常作为一种策略,在他们所围困的 城池的城下,大量屠杀俘虏,以便污染空气,造成瘟疫,因为真要是那样, 他们自己必将成为第一批牺牲品①。 圣奥古斯丁和对希波的围困 ① 戴克里先大迫害时期,由叛教会众在北非组成的一个教派。——译者 ① 最早对阿非利加的彻底毁灭提出的抱怨主要见之于——1.迦太基主教卡普奥吕表示不能参加以弗所会议 的一封信。2.由他的朋友和同事波西底乌斯撰写的“圣奥古斯丁传”。3.维克多·维滕西斯所写“汪达尔人 迫害史”。这最后一书在事隔60 年后所描绘的图景,更多地表达了作者的情绪,而缺乏足够的真实性。 眼见他所带来的残酷的毁灭而其迅速发展的前程又已非他所能控制所带 来的刺心的痛苦,使得天性宽厚的卜尼法感到痛苦万分。在一战而败之后, 他撤退到了希波一里吉乌斯,在那里他立即被一支误以他为阿非利加的真正 支柱的敌军所包围。希波这个海边殖民地,在迦太基以西约200 英里,由于 努米底亚的国王曾在此居住而获得了里吉乌斯这一光荣称号②;直到近代, 这个在欧洲被讹称为波纳的城市仍保留有商业繁荣、人口众多的遗迹。卜尼 法伯爵在军事方面的努力和他的忧心忡忡的思虑在他的朋友奥古斯丁的启迪 性的谈话中被大大冲淡了;一直到那位伯爵,那正统基督教教堂的指路灯和 支柱,在城被围后第三个月,他已满76 岁的时候,被和平地从他的国家即将 来临的实际灾难中解救出来。奥古斯丁,如他机智地自己承认的那样,幼年 时期曾因一些罪恶和错误的行为玷污了自己的品德;但是自从他改信新教以 后直到他死去,这位希波大主教的品行却是十分纯洁、严正的,而他的高尚 品德更特别表现在他在反对各种名号的异端邪说——如摩尼教派、多纳图斯 派、贝拉基派等——的无限热情上,他始终没停止过对它们的驳斥。当那座 城市在他死后数月被汪达尔人焚烧的时候,很幸运他的藏书得以幸免于难, 其中还包括了他自己的大量的作品——232 部关于神学问题的书或论文,此 外还有全面对“诗篇”和福音所作的注释,和大批书信和布道讲稿。根据许 多公正的批评家的判断,奥古斯丁的额外的学习仅限于拉丁语①;而他的写作 风格,尽管有些地方似乎充满激情而颇饶生气,但一般多因有许多虚假和堆 砌的辞藻而欠明快。但他却具有强健、开阔的善辩的头脑;他大胆地探索了 天恩、宿命、自由意志和原罪等深不可测的领域;而他创立或恢复的基督教 教会的严格制度则为拉丁教会明里表示欢迎,暗中却深为厌恶②。 由于卜尼法的机警,也许更由于汪达尔人的无知,对希波城的围困延续 了14 个多月:这期间海面完全敞开;在围城的部队通过不停的洗劫使附近的 地区已无可掳掠的时候,他们自己迫于饥饿也只得放弃原来的企图了。西部 的君王深切地感到阿非利加问题的严重性和危险。普拉西狄亚恳求她的东部 盟国给予帮助;而意大利的舰队和陆军又得到了阿斯帕尔的增援,他率领装 备着强大火力的船队从君士坦丁堡出航了。在这两个帝国的兵力在卜尼法的 统一指挥下联合起来以后,他马上便大胆地向汪达尔人进军;第二次战役的 失败便从此彻底决定了阿非利加的命运,他以绝望者的急切心情,贸然投入 战斗;让携家带口的希波人民填补他的绝大部分已被汪达尔人杀戮或俘获的 士兵的空缺。那位由于他的致命的轻狂已使共和国丧失元气的伯爵,在进入 拉文纳皇宫时可能还带着的几分忧虑不安,立即被普拉西狄亚的笑声消除 了。卜尼法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了贵族的封号和罗马军总司令的头衔;但他 在看到那些表明他的获胜地点和功勋的勋章时,他恐怕也禁不住脸红了。他 ② 里吉乌斯原文为Regius。从此字字根来看,显然含有王朝一类的意思。——译者*. ① 在奥古斯丁年轻时候,他不喜欢,因而也疏忽了对希腊语的学习;他坦率地宣称他阅读过许多柏拉图学 派的拉丁文作品。有些现代评论家曾想到,他如果不懂希腊文便不可能对一些经文作出解释,而且西塞罗 或昆提良也一定会要求一位教修辞学的教授通晓那一语言。 ② 罗马教堂奉奥古斯丁为圣徒,却贬斥加尔文。然而,由于即使放在神学的显微镜下也无法看出二者真正 的差别,莫林派竟因此受到那位圣徒的权威的压迫,詹森派也因自己近似异端邪说而受到屈辱。这时信奉 新教的亚美尼亚人却逍遥地站在一旁,看着争论的双方互相折磨而大为开心。也许一位更有头脑的学者, 在阅读一篇亚美尼亚人对“致罗马人的公开信”所作评论时,他又该大笑不止了。 的骗局的被揭露、女王的不悦,以及他的竞争对手的青云直上,大大激怒了 生性狂傲和阴险的埃提乌斯。他匆匆带着一批随从,或更应说是一支野蛮人 组成的部队,由高卢回到意大利;由于政府的极端无能,这两位将军竟然通 过一次血战来决定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卜尼法胜利了;但他在战斗中被他 的对手刺了一剑身负重伤,因而在几天之内死去,临死他却又表现出极大的 基督教的仁爱精神,嘱咐他的妻子,一位西班牙富翁的继承人,接纳埃提乌 斯作为她的第二个丈夫。但是,埃提乌斯从他的临终的敌人所表现的慷慨中 暂时却不可能得到任何实际利益;他已被正义的普拉西狄亚明确宣布为叛 徒;尽管他在他自己的产业上建立起几处堡垒企图困守,皇家军队很快就迫 使他撤退到潘诺尼亚,忠于他的匈奴人的营帐中去。由于他们俩自身的不和 竟使得共和国同时失去了这两位出色的保卫者。 对迦太基的掳掠 我们很自然地会料想到,在卜尼法撤退之后,汪达尔人必会毫无抵抗或 毫无阻挠地攻下阿非利加。不过,从希波的撤退到迦太基的陷落中间却经历 了八个年头。在这八年中,心怀野心的该撒利克,在外表十分繁荣的情况下, 竟甘愿以自己的儿子洪涅里克作为人质,与敌议和,同意将西部皇帝不受任 何干扰完全归于三毛里塔尼亚的管辖之下。这种温和态度自然不能说是出于 征服者的正义感,却也必须看成是他的一种策略。他的皇座完全被内部敌人 所包围,他们攻击他出身低下,而认为他的侄子,贡德里克的儿子们才真正 有权继承帝位。可那些侄子已作了为保卫他自身安全的牺牲;他们的母亲, 死去的皇帝的寡妻也已被他下令推入了阿姆萨伽河。而公众的不满却不时爆 发成危险的阴谋叛乱;大家都认为这个好斗的暴君让刽子手杀掉的汪达尔人 比在战场上杀掉的还多。促成他进攻得手的阿非利迦的动乱不容他建立起牢 固的政权;摩尔人、日耳曼人、多纳图斯派和正统基督教徒们分别发动的各 种叛乱不停地扰乱或威胁着这位征服者的尚不稳定的统治。当他向迦太基进 军的时候,他不得不从西部各省抽回他的军队;这样那里的海岸线便完全暴 露在西班牙和意大利的罗马人的海军的觊觎之下;而在努米底亚的心腹地 区,那强大的内陆城市基尔塔却仍坚持要求获得独立。这些困难慢慢总算被 该提乌斯的勇武、坚忍和残暴所制服;他交替把和平与战争的艺术使用于他 的阿非利加王国的建立工作。他抱着不论暂时遵守其条款或是将来毁约都能 从中获利的希望,签订了一项庄严的和约。他用以掩盖其恶毒用心的彼此交 好的甜言蜜语终于使敌方完全丧失了警惕;最后迦太基终于在该城和共和国 毁于小西比阿之手的585 年之后,再次被汪达尔人袭取。 在它的废墟上,一个新的被称为殖民地的城市建立了起来;而尽管迦太 基可能在皇家特权方面不如君士坦丁堡,在贸易方面也许不如亚历山大里 亚,或者在气派方面不及安条克,但它仍是西部的第二大城市;堪称是(如 果我们可以采用当时人的说法)阿非利加世界的罗马。那一物产丰富、富有 的都会,在一种依靠外援的情况下,呈现出一个繁盛的共和国的形象。迦太 基包涵了六个省份的手工业、军火和财富。原来处于附属地位的行政权利, 逐渐由该市街道和小区的司法员,慢慢上升到最高行政长官管辖的法庭的地 位,这行政长官,带着前执政的头衔,实际享有古罗马的执政官的地位和荣 誉。为了教育阿非利加青年,建立了许多学校和体育场馆;学校公开用希腊 和拉丁语教学生各种技艺和处世作人之道,还教语法、修辞和哲学。迦太基 的建筑整齐划一,气势宏伟:在首都中心种植了一片浓荫匝地的树林;那新 的口岸,一个安全、宽广的海港有助于本市公民和外来户的工商业的发展; 精彩的马戏团和剧院节目的表演,几乎全展现在野蛮人面前。迦太基人的名 声不能和他们的国家的名声相比,他们的精细的不信神的性格始终仍逃不开 不守信义的指责。进行贸易和崇尚奢糜的习惯败坏了他们的为人;但真正激 怒当代的首席传教士①萨尔维安的却是他们不敬神明、无端厌恶僧侣和他们不 知羞耻地进行反常性活动两大罪行。汪达尔的国王严格地消除了这淫荡人民 的罪恶行径;迦太基的古老、崇高和实在的自由(这些维克多的用语应该说 是很有力量的)却被该提乌斯变成了一种可耻的奴役状态。在他容许他的胡 作非为的部队满足了他们的疯狂要求和贪婪之后,他组成了一个更正规的掠 夺和压迫的体系。他公然发布一项命令,要求所有的人,不得隐瞒或拖延, 立即将所有的金、银、珠宝、值钱的家具或衣物奉献给皇家官员;任何人如 胆敢企图隐瞒部分财产则将被视为叛国罪而处以死刑和酷刑。原来组成迦太 基直辖区的前执政省份的土地全仔细加以丈量后分配给野蛮人;那位征服者 保留下比扎西厄姆的肥沃土地和努米底亚和盖图里亚的邻近部分作为他的特 殊领地。 该提乌斯十分憎恨曾经为他所伤害的人,原也是极自然的事:迦太基的 贵族和元老全是他妒嫉和憎恨的对象;任何由于荣誉或宗教原因不能接受那 些屈辱条规的人,都将被这位阿里乌斯派的暴君永久流放。罗马、意大利和 东部诸省,到处都挤满了祈求公众怜悯的流放犯、逃亡者和无罪的犯人:提 奥多雷的仁慈的书信中至今仍保留下了凯勒斯提安和马里亚的名字和他们的 苦难经历。这位叙利亚主教,看到原为迦太基富有的贵族和元老的凯勒斯提 安带着全家妻子儿女,连同家下的奴仆,一起在异乡沿街乞讨的悲惨遭遇感 到无比悲痛;但他对这位被流放的基督教徒所表现的豁达态度,凭着自己的 哲学家的气质,在身处此等灾难之中时却比在腰缠万贯的家居生活中更能享 受到真正幸福的风度止不住百般称颂。马里亚原是显赫的尤德蒙的女儿,关 于她的故事可说十分离奇和有趣。在迦太基被抢劫的时候,她被一个叙利亚 人从汪达尔人手中买去,他后来又把她作为奴隶卖到了她的本乡。一位和她 同船运送也卖到同一家庭的女管家,对这位由于命运不济忽然沦为普通奴仆 的女主人,仍然抱有一定的尊敬;因而这位尤德蒙的女儿,竟还像过去完全 听命于她的时候一样,出于她对她的感情,仍对她百般照顾。这一令人奇怪 的情况很快透露了马里亚的真实身份,因而几个慷慨的驻军的士兵乘锡拉斯 主教不在的时候,把她从奴隶中赎了出来。仁厚的提奥多雷供给她相当充足 的生活所需;她就这样和一些教堂的女祭司们一起度过了10 个月的时光,直 到她意外地得到消息,说她父亲逃脱了迦太基的可怕的灾难,现已在西部某 省担任重要职务。她出于孝心急于见到父亲的心情马上得到了虔诚的主教提 奥多雷的支持:他在一封现在尚存的信中,把马里亚送到了艾吉城的主教那 里,艾吉是西利西亚的一个海滨城市,每逢一年一度的交易会期间,西部的 ① 他宣称,任何国家所特有的罪恶也都集中在迦太基这条臭沟里。阿非利加人只一味称赞他们的男子气概, 而放纵了他们的罪恶。Et illi se magis virilis fortitudinisesse crederent,qui maxime viros f■minei usus probrositate fregissent。迦太基的街头到处是女性人妖,他们公然化装成妇女,着女装、装出女人样。如有 任何僧侣在街头出现,这圣洁的人立即会被在满街追逐着嘲笑和辱骂;detestantibus ridentium cachinnis。 船只常会来到这里;他十分迫切地要求他的这位同事一定考虑到她的出身对 她多加照顾;并要求只能将她交托给一位以能将一个完全失散已无重逢之望 的女儿送入其父母怀抱为莫大快事的虔诚的商人。 关于七个长睡人的神话 在宗教史许多无聊的传说中,我打算对七个长睡人的神话另眼看待;这 一故事的假想日期正在小提奥多西统治期间,汪达尔人侵占阿非利加的时 候,那时德基乌斯皇帝对基督教徒大加迫害,以弗所的七个出身贵族家庭的 青年便躲藏在附近一座大山的宽广的山洞里了;暴君决心让他们死在洞里, 便下令让人用一堆巨大的石头把那山洞口牢牢封死。这时他们立即全进入了 深沉的睡眠,而且神奇地无限延长,竟一直睡过了187 年,却丝毫无损于他 们的生机。在那段时间之后,那座山归了阿多里乌斯,他因为盖房需用石头, 让一些奴隶拆开了那个洞门:阳光照进了洞里,七个长睡人竟然又醒来了。 他们自以为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不免感到十分饥饿;于是商量让他们中的 一员,詹布里库斯偷偷回城去买来一些面包以便大家吃用。这个青年(如果 我们还能这样称呼他的话)对于自己原来十分熟悉的家乡的面貌却完全认不 出了;使他尤为惊奇的是,在以弗所的正门上却堂而皇之地悬着一个巨大的 十字架。他的奇特的衣着和古老的语言使得面包房的主人完全莫名其妙,他 作为帝国通行货币付给他的却是刻有德基乌斯像的古钱;于是,詹布里库斯 被怀疑盗取地下财宝,给拉上了法庭。他和法官的一段谈话揭示出詹布里库 斯和他的朋友们为逃避异教暴君的迫害躲进山洞,现在已差不多过去两个世 纪了。这时,以弗所的主教、教士、行政官员、一般人民,据说连提奥多西 皇帝本人都匆匆赶来参观那七个长睡人入睡的山洞;这七个人作过祷告、讲 完他们的故事之后,便立即平静地死去了。这一奇妙神话的产生不能归之于 现代希腊人出于好心的欺骗和轻信,因为,在这所谓奇迹发生后的半个世纪 里,这一传说仍一直盛行不衰。仅在小提奥多西死后两年出生的萨鲁格的詹 姆士,在他的230 篇布道演说中,就有一篇专门用来赞颂那几位以弗所的青 年。他们的传说,早在6 世纪末,便在图尔的格雷戈里的安排下,由拉丁文 译成了叙利亚文。东部的敌对的教会也以同样的尊敬纪念着他们;他们的名 字被光荣地记载在罗马、阿比西尼亚和俄国的史书上。而且他们的名声也并 不仅限于在基督教世界流传。这一民间传说,穆罕默德在赶着骆驼前往叙利 亚市集上去的时候可能曾听说过,已被作为神灵启示的一个例证,写入古兰 经中①。七长睡人的故事曾被许多国家,从孟加拉到非洲的信奉伊斯兰教的国 家,采纳和改编;在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的最边远地区也曾发现过类似传说 的遗迹。这一充分表明人类意识的故事,所以能如此极易被普遍接受,看来 应归功于这寓言本身的妙处。我们不受干扰地从青年时期向老年进发,完全 不曾注意到那缓慢但一时不停的人事的变迁;甚至在我们的更为广阔的历史 经历中,我们的想像也习惯于通过一系列连贯的因果关系,把极其遥远的革 命行动联系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们能把两个重大时期之间的过渡期完全抹 ① 尽管穆罕默德曾大加修改,但他却显得才能有限或格调不高。他在七长睡人之外又增加了一条狗(艾·拉 基姆);增加了太阳出于对他们的尊敬,为避免照进洞中,一日两次改变行程,和上帝为防止他们的肉体 腐烂,亲自不断给他们左右翻身等情节。 去;如果我们可能在一觉睡200 年之后,在这个对旧世界记忆犹新的人面前, 展示出新世界的景象,那他的惊奇和感想必能成为一部富有哲理的传奇故事 的有趣的素材。而这里最好的时代莫过于从德基乌斯的统治到小提奥多西之 间的200 年。在这期间,政府所在地由罗马迁到了色雷斯的博斯普鲁斯岸边 的一座新城;对尚武精神的滥用已被一种人为的温驯和不切实际的奴役制压 制下去。继承进行迫害的德基乌斯皇位的一直都是一些正统基督教的皇帝, 他们彻底消灭了古代神话中的众神:当时群众的热忱都迫不及待地要在狄安 娜和赫耳枯勒斯的圣坛上供奉正统基督教教会的圣徒和殉教者。罗马帝国的 团结已经解体;国家原有的天才人物已全都斯文扫地;不知名的野蛮人的军 队,从北部冰封的地区钻出来,已在欧罗巴和阿非利加最美好的省份建立起 了征服者的统治。 帝国在西部的终结 第三十五章 阿提拉对高卢和意大利的入侵。威尼斯城的建立。阿提拉之 死与其帝国之毁灭。埃提乌斯的被杀和瓦伦提尼安三世之死。西 罗马帝国的衰败征象。 哥特人及其结盟民族的侵略进军因后方受到匈奴人的追逐而更加快了速度。在第 34 章中,吉本描写了阿提拉的初次露面和匈奴人在现代匈牙利定居的情况。在430—440 年间波斯遭到了侵略,到了466 年,阿提拉在对欧罗巴,直到君士坦丁堡进行一番蹂躏 之后,和东帝国签订了一项和约。小提奥多西于450 年去世,东帝国的王位由她姐姐普 尔喀丽娅继承,她也便成了统治罗马的第一个妇女。但她很快嫁给了一位元老马基安, 他也就自己穿上了皇家紫袍。 这时,匈奴人的国王阿提拉正准备入侵高卢。同时阿拉里克的儿子提奥多里克在 维利阿死后成了西哥特人的国王。埃提乌斯原来曾打算和匈奴人结盟,现在却让罗马人 和哥特人联合在一起了。在451 年,阿提拉进攻高卢,包围了奥尔良。埃提乌斯和提奥 多里克都带兵前往解围。 阿提拉对高卢的入侵 阿提拉所以能如此方便地进入高卢腹心地带,既得力于他的阴险的策 略,也得力于他的强大的兵力。他巧妙地用私下的保证缓和他的公开的宣言 的锋芒;他对罗马人和哥特人交替使用安抚和威胁的手段;拉文纳和图卢兹 的朝廷,互相怀疑对方心怀叵测,竟安然坐视它们的共同敌人的来临。埃提 乌斯是公众安全唯一的保障,但他的最明智的措施却遭到了自普拉西狄亚死 后在他的皇宫内蔓延的分裂活动的干扰:意大利的青年一听到号角声便浑身 发抖;而那些野蛮人,出于恐惧或爱戴,却都愿为阿提拉的事业卖命,怀着 怀疑和贪婪的信念在等待战争的结局。这位贵族,带领着一支不论从力量或 从数量上看都难称军队的人马越过了阿尔卑斯山。但他刚一到达阿尔勒或里 昂马上得到情报,说拒绝负责高卢防务的西哥特人,已决心在他们自己的领 土上迎战他们公开表示厌恶的这个强大的敌人。阿维图斯元老在忠实地履行 了他作为禁卫军卫队长的职务之后,本已退隐到他自己的产业所在地奥弗涅 去,现在却被说服接受了那一重要使节职务,而且还干得十分出色和成功。 他对提奥多里克说,一位胸怀大志、希望统治整个地球的征服者,只有在他 力图制服的所有的力量一致坚决联合起来才有可能会遭到抵抗。阿维图斯鼓 动他的如簧之舌,描述他们的祖先曾如何受到匈奴人的伤害,而且他们的难 消的余恨使他们至今还在尽力把他们从多瑙河边驱逐到比利牛斯山区等情 况,使得一些哥特武士全激动万分。他还极力鼓动说,每一个基督教徒都有 责任把上帝的教堂和圣徒的遗骨从邪恶的蹂躏下解放出来;而每一个已在高 卢定居下来的野蛮人的兴趣却在于保护住他们已为自己垦植的葡萄园,使它 不受西徐亚牧人的侵害。提奥多里克在这些事实面前完全屈服了,他立即改 而采取了一种最谨慎和正直的措施,宣称自己作为埃提乌斯和罗马人的同盟 者,准备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王国以求保证高卢的共同安全。当时在名声 和力量方面都已趋于成熟的西哥特人,马上愉快地接受了参战的号召,准备 好武器和马匹,并在年事已高的国王的旗帜之下集合起来,这老国王带着他 的两个儿子,托里斯蒙德和提奥多里克决定亲自去指挥他的人数众多的勇敢 的人民。哥特人作出的榜样使得好几个摇摆于匈奴人和罗马人之间的部落或 民族下定了决心。那位不知疲劳的贵族慢慢把高卢和日耳曼的军队集中起 来,这些人原来承认自己是共和国的臣民或士兵,现在却为自己自愿服役索 取报酬,并要求获得对等同盟者的地位;其中有莱提人、阿尔莫利卡人、布 雷翁人、萨克逊人、勃艮第人、萨尔马提亚人或阿兰人、里普阿里人,以及 把墨洛维乌斯视为皇帝并追随着他的法兰克人。这便是在埃提乌斯和提奥多 里克的率领下,迅速进军以救奥尔良之围,并准备和阿提拉的十分庞大的部 队决一雌雄的一支庞杂的队伍。 他们刚一到达,匈奴国王立即便撤出了围兵,并吹起号角召回正在掳掠 刚刚攻进的一座城池的距离最远的一支部队。阿提拉永远不忘以谨慎保卫着 他的勇敢;他清楚看到在高卢的心腹地带一战而败,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于 是立即回渡塞纳河,打算迎敌于沙隆的更宜于西徐亚马队运动的广阔平原。 但是,在他的部队在喧闹声中撤退的时候,罗马人和他们的盟军的前锋却不 停地对阿提拉的后卫部队冲击,有时还不免进行一场交战;这样在漆黑的夜 晚和道路十分复杂的情况下,敌对的部队常会偶然互相遭遇;法兰克人和格 皮达人的一场使得1.5 万名野蛮人被杀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更广泛的决定性 战争的序幕而已。围着沙隆展开的卡塔洛尼亚原野覆盖着整个那一省,根据 约尔南德斯的粗略的丈量,长约150 英里,宽100 英里,现在完全可以称之 为一大战场。但这一宽广的平原也有些高出一般地面的地方;占据一个能控 制阿提拉军营所在地的高地的重要性两位将军是完全理解的,并极力加以争 夺。年轻、英勇的托里斯蒙德首先占据了最高点;哥特人以无法抗拒的力量 冲向正从对面向上冲的匈奴人:占领着这个有利地点的一方将使它的士兵和 领导人都自信必将获得胜利。阿提拉由于忧虑不安急急求教于传教士和肠卜 师。据报道,在研究了牺牲的内脏和刮净的骨头以后,发现它们通过一种神 秘的语言透露出了他自己将失败,但同时他的主要对手必将战亡的消息;而 那个野蛮人,完全接受了这一说法,却忽然情不自禁地对埃提乌斯的超人的 才德表示敬佩。但似乎在匈奴人中普遍存在的情绪异常状况使得阿提拉决定 采用一种古代的将军们全都熟悉的手段,作一次充满战斗气息的演说,来鼓 舞部队的士气;他讲话的口气完全像一位曾经常带领他们攻城掠地的国王。 他敦促他们考虑他们过去的光荣、眼前的危险处境和未来的希望。曾经帮助 他们凭着赤手空拳的英勇打开西徐亚沙漠和沼泽地的通道,使得那么多好战 的民族俯伏在他们脚前的那同样的好运还将为他们保留着这取得最后一战的 巨大胜利的欢乐。他们的敌人的谨慎的步骤,紧密的联盟和他们的有利的据 点都被他巧妙地说成并非出于小心,而是恐惧的结果。只有西哥特人是对方 军队的力量和支柱;匈奴人可以极有把握地把堕落的罗马人踩在脚下,他们 的密集的阵式只不过表示他们胆怯,他们全都无能支撑一天的激战所带来的 危险或劳累。大大有助于增长军人品德的一切命中注定的理论,这位匈奴的 国王也十分细心地加以利用,他向他的臣民保证,受到上天保祐的战士在敌 人的矢石中是十分安全,不会受伤的;但永无失误的命运之神却会让箭直穿 无耻求饶的败类的心窝。“我自己”,阿提拉接着说,“将掷出第一支标枪, 哪个可怜虫要是不肯照他的君王的样子行动便必死无疑。”那些野蛮人的士 气,由于他们的无所畏惧的领导人在场,他的声音、他的榜样,立即给鼓动 起来;这时,阿提拉屈从于他们的迫不及待的心情,立即让他的军队排成了 阵式。在第一排他的英勇、忠诚的匈奴人中,他亲自站在正中间的位子上。 那些对他的帝国表示臣服的民族,鲁吉安人、赫鲁利人、图林根人、法兰克 人、勃艮第人则排列在两翼,铺满了卡塔洛尼亚田野;右翼由格皮达人的国 王阿尔达里克统领;统治着东哥特人的英勇的三弟兄则被安置在左翼,以便 对付同族的西哥特人。同盟军的军力则按另一种原则布署。不可靠的阿兰人 的国王桑吉班被放在中心点上:这样便可以严格监视他的行动,如果他图谋 不轨便将立即受到惩罚。埃提乌斯为左翼总指挥,提奥多里克总管着右翼; 而托里斯蒙德则仍然占据着看上去似乎使西徐亚军队向侧翼或后卫延伸的高 地。从伏尔加到大西洋各地的民族都在沙隆大平原上集中;不过这些民族中 有许多由于派别斗争,或被人征服,或向外移民都自行分裂了;举着同样的 武器和旗号,彼此相互威胁的队伍的出现,让人感到眼看要进行内战了。 希腊和罗马人的纪律和策略十分有趣地表现了他们的部分民族特点。对 色诺芬或恺撒,或弗雷德里克的军事布署,在它们被同样能设想并予以实践 的天才加以描绘的时候,细心加以研究,也许能增进(如果人们真希望在这 方面有所增进的话)消灭人类的技术。但沙隆之战①只是以其目标之庞大而引 起我们的好奇心而已;因为它是由野蛮人的盲目的狂热情绪所决定,而对它 加以记述的又全是些由于他们的行政或宗教职务关系,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怀 着偏见的作者。不过,卡西奥多鲁斯却曾和一些亲身参加那次重大军事行动 的哥特武士进行过亲切的交谈:“那是一场”,他们对他说,“凶恶、复杂、 顽强和血腥的战争,不论是现代还是过去,再没有任何一次战争能和它相 比。”被杀人数达16.2 万人,或者根据另一材料的统计,共计30 万人;这 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夸大的数字至少表明其真实的损失完全足以使一位历史学 家毫不夸张地说,帝王们一个小时的疯狂完全可以把整整一代人全给消灭 了。在相互使用了箭和其它投掷武器战斗了一阵之后,这时西徐亚的弓箭手 可能显然占有优势,于是两军的马兵和步兵便疯狂地挤在一起短兵相接了。 在他们的国王的眼皮下进行战斗的匈奴人,冲破由盟军组成的软弱、犹豫的 中路,把两翼隔开,迅速行动转移到左侧,全力向西哥特人进击,提奥多里 克由于为了鼓舞士气,骑着马随部队前进,这时被东哥特的贵族安达吉斯的 标枪刺中,当即摔下马来。受伤的国王立即被混乱的队伍所淹没,他完全被 踩在他自己的马队的马蹄之下了;这一重大死亡事件立即被用来解释那次肠 卜的含混的预言。阿提拉马上深信自己胜利在望,而这时托里斯蒙德从小山 上冲下,更使预言的其余部分完全兑现了。由于阿兰人的逃跑或溃败而陷入 混乱的西哥特人逐渐又恢复了作战的阵式;这时匈奴人无疑已被击败,因为 阿提拉已被迫后撤了。他曾鲁莽地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向前冲杀;但中心的 部队冲得太快把两侧的兵将都落在后面了;他们的进攻竟没有强有力的支 援,他们的两翼完全失去了防护;由于夜幕的降临才使得西徐亚和日耳曼的 征服者避免了一场彻底失败。他们撤退到保卫着他们的军营的兵力圈中去; 马队从马上下来准备进行一场不论是他们的武器还是他们心情都难以进行的 ① 吉本以及追随着他的一些人都错误地把沙隆说成是阿提拉战败的地点。现在一般都认为那次战争行动是 在莫里卡大平原进行的。——D.M.洛。 防御战。战争胜败尚难预料;但阿提拉这时已决心采取最后的一个光荣步骤。 他下令让马队把马鞍和一切华丽的装备全一把火烧掉;这位气度非凡的野蛮 人已下定决心,如果他的防御工事遭到突破,他便将一头扎进那大火中去, 决不让敌人获得杀死或俘获阿提拉的荣誉。 但是,他的敌人那一夜也和他一样惶惶不安和一片混乱。一味蛮冲的托 里斯蒙德本想号召大家继续追赶敌人,可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只带着很 少几个随从置身于许多西徐亚人的战车之中。在那一派混乱的夜战中,他被 摔下马来;如果不是血气方刚,又加上他身边的人不顾一切把他从这一危险 境地中救出,那这位哥特王子也肯定会和他父亲一样战死沙场了。在同样情 况下,不过地点是在左翼,埃提乌斯自己,和他的同盟军隔开,不知道他们 已获得胜利,还在为他的命运担忧,却遇上一批散布在沙隆平原上的敌兵并 侥幸逃脱了;最后,他来到哥特人的营地,他只得用一些盾牌草草围起一道 防御工事,直挨到天明。帝国的将军看到阿提拉的失败马上感到十分高兴, 而阿提拉却仍然按兵不动躲在他的防御工事之中;而当他回想这一战的具体 情景时,他十分满意地看到,蒙受损失最重的主要是那些野蛮人。提奥多里 克的光荣重伤的遗体在一堆死人中被找到:他的臣民为他们的国王和父亲的 死哭泣;不过他们的眼泪中也夹杂着歌声和欢呼声,因为他的葬礼是在被击 败的敌人的眼前举行的。哥特人敲打着手中的武器,用一面盾牌把他的大儿 子托里斯蒙德抬起来,十分正当地把胜利的光荣完全归之于他;这位新国王 还把报仇的责任看作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中的神圣的一部分。然而,哥特 人自己却为他们的这个凶猛、无所畏惧的强大对手感到十分惊愕;他们的历 史家把阿提拉比作一头伏在洞中以无比的愤怒威胁着敢于走近它的猎人的狮 子。那些在危难时期可能已抛掉他的旗帜的国王和民族都因此不能不看到, 这位君王的愤怒才是最直接的难以避免的威胁。他的一切军乐的乐器不停地 奏着响亮的鼓舞人心的抗争的乐曲;走在最前面的冲锋陷阵的部队被从那防 御工事各个方面射来的如雨点般的飞箭阻挡住或消灭了。一次军事会议已作 出决定,把匈奴人的国王围困在他的军营中,断绝他的给养,迫使他要么接 受丢脸的条约,要么进行一场势力悬殊的战斗。但是,急躁的野蛮人很快对 这种小心谨慎的拖延政策感到极不满意:挨提乌斯的成熟政策已预见到,在 匈奴人被彻底消灭后,共和国便将受到骄纵、强大的哥特民族的压迫。那位 贵族利用自己更大的权威喻之以理,终使提奥多里克的儿子以为是自己职责 所在的热情安定下来;他以似乎很动感情的态度,同时也十分真实地向他讲 明不露面和拖延的危险;并劝说托里斯蒙德赶快回去,以阻止他的怀有野心 的弟兄们占据图卢兹的王座和财富。在哥特人离去,各盟军都分散开以后, 阿提拉对在沙隆平原忽然出现的无边的寂静深感惊异;怀疑敌人有什么特别 的计谋使他仍在那用兵器围成的防护圈中呆了几天,而他渡过莱茵河的撤退 表明了以西部帝国的名义获得的最后一次胜利。墨洛维乌斯和他的法兰克 人,小心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每夜到处放火以使人错误地夸大他们的实力, 在到达图林根的边境界以前,一直跟随在匈奴人的后面。图林根人也在阿提 拉的部队里服役,他们在出征和回来时都曾越过法兰克人的地方;也许正是 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干下了许多残酷的暴行,以致在80 年后,克洛维的儿子 还一心要进行报复。他们杀死了他们的人质,并杀害了他们的俘虏;有两百 个妇女受到毫不留情的酷刑的折磨;她们的身体被野马撕成碎块,或他们的 骨头被用车轮碾碎;他们的不加掩埋的肢体被扔在大路上,任鹰和狗吃掉。 这些便是常常引起后代文明人赞赏和欣羡的古代野蛮人的假想的美德! 对意大利的入侵 高卢远征的失败,不论是对阿提拉的精神,还是力量,还是名声,都没 有造成任何损伤。在即将来临的那个春天,他再次提出要娶霍诺里阿公主, 并享有她的祖传财富的要求。这要求再次被拒绝或借故推托;这位愤怒的求 婚者立即率领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入侵意大利,并以数目众多的野蛮人 军队围住了阿魁利亚城。那些野蛮人完全不熟悉一般围城所采用的方法,即 使在古代要围困一座城池完全不了解围城的计巧或对此毫无经验,也是不成 的。但是,成千上万地方居民和俘虏,他们的生命可以毫不怜惜地任意牺牲 掉,却可以利用来从事最艰苦和最危险的工作。罗马技术人员的工艺也可收 买来致力于他们自己国家的毁灭。阿魁利亚的城墙受到成批善斗的山羊、移 动炮楼、抛掷石头、标枪和火的机械的猛烈攻击①;匈奴人的君王于是利用希 望、恐惧、争胜和实际利益等强刺激冲垮了使意大利迟迟难以攻下的唯一一 道障碍。阿魁利亚在那时期可算得是亚得里亚海边最富有、人口最多、最强 大的一个滨海城市。那些似乎曾在他们本国王子阿拉里克和安塔拉的指挥下 作过战的哥特辅助兵,传播了他们的无畏的精神,而城里的市民又还清楚记 得他们曾光荣而成功地抵抗那个曾使罗马皇帝的威信遭受屈辱的凶猛、无情 的野蛮人的历史。三个月过去了,对阿魁利亚的围困毫无结果;这时给养的 缺乏和军队的不满迫使阿提拉决定放弃围城计划,下令让他的部队在第二天 一早收拾帐篷,开始撤退。但当他骑着马愠怒、失望、沉思着绕城行进时, 他看到在一座钟楼上有一只老鹳准备离开它的老巢,带着它幼小的子女要飞 往乡下。他以政治家的敏锐,立即抓住了这个可以用于迷信解释的细小的偶 然事件,马上高兴地大声宣告,这样一种家鸟,一向总依人而居,除非这些 钟楼已注定即将倒塌或废弃,是决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旧居的。这一有利的 朕兆预示他们必胜;于是围城活动重新又继续下去,而且更增加了新的活力; 于是在那老鹳飞走的地方城墙被打开一个缺口;匈奴人以不可抗拒的疯狂的 力量从这里进攻;后代人几乎连阿魁利亚城的废墟都无从找到了。阿提拉在 完成了这一可怕的报复行动之后,仍然继续前进;他所过之处,阿尔提努姆 城、康科迪亚城和帕迪阿城全变成了一堆瓦砾。内地城市如维生札、维罗纳 和贝加莫,于是全暴露在匈奴人残酷的掠夺之下了。米兰和帕维亚不曾作任 何抵抗便投降了,损失了全部的财富;对于不曾烧掉一切公私房屋,并饶恕 了无数被俘人员的性命这种异乎寻常的宽厚表示无限感激。科穆姆、都灵、 或者摩德纳的民间传说可能不足征信;然而它们却以更可信的证据,证明阿 提拉的残酷的蹂躏遍及现在被波河所切开、远及阿尔卑斯山和亚平宁的整个 富庶的平原。当他占据了米兰的皇宫的时候,一幅画着众恺撒坐在皇座上, 下面跪着许多西徐亚王族的图画使他十分吃惊,也深感厌恶。阿提拉对罗马 的浮夸纪念物的破坏倒是颇为巧妙也无伤大雅的。他命令一个画家改变画中 的人物形象和姿态;那些皇帝在同一张画布上全画成在西徐亚国王的王座前 ① 13 世纪时,蒙古人依靠为他们服务的穆斯林或基督教徒为他们制作的,可以抛掷重达150—300 磅石块 的机器,攻打过许多中国城市。中国人为保卫自己的国土,使用了火药,甚至炸弹,而这些东西直到一百 多年后才在欧洲出现;然而,即使这类神奇的或最凶恶的武器也不足以保卫一个怯懦的民族。 卑躬屈节,从口袋里往外倒出金银财宝的神态。观画的人大概都表示这画改 得很合适,也合乎真实;而且也许还试图,把尽人皆知关于狮子和人的争论 的神话,用于这一特殊场合。 威尼斯城的建立 有一句描写阿提拉的凶恶、狂傲的话,说凡是他的马蹄踏过的地方连草 都不长了。然而,这个野蛮的破坏者却无意中为一个共和国奠定了基础,而 这共和国,在欧洲的那个封建国家中,使得商业经济的技巧和精神完全复活 了。威尼斯或(按意大利文)威尼提亚这个闻名于世的名字原来泛指从潘诺 尼亚边境到阿都亚河,从波河到赖提恩和尤利安山的广阔、肥沃的意大利省。 在野蛮人入侵以前,有50 座威尼提亚城市在和平、富庶中发展着:阿魁利亚 处于最显著的地位:但是帕迪阿依靠农业和手工业的发达支持着自己的古老 的优越地位;而500 位拥有骑士身份的市民的财产,根据严格计算,必已达 到170 万镑之数。阿魁利亚、帕迪阿和附近市镇的许多从匈奴人的刀剑下逃 脱的人家,都在附近的岛屿上找到了隐蔽、安全的安身之处①。在以后微弱的 气势同样掀起亚得里亚海的滚滚波涛的那海湾的尽头,有近一百个岛屿被浅 海与大陆隔开,并有几条细长的陆地,既有狭窄、机密的通道可以任船只出 入,又可以挡住海上的巨浪。直到15 世纪中期,这些遥远的封闭的地点一直 无人耕种,居民稀少,而且连个名称都没有。但是,威尼斯难民的风尚、他 们的艺术和政治制度,在这新的环境中,又逐步形成;卡西奥多鲁斯的一封 信中所描绘的大约70 年以后的情况,也许可以算得是该共和国的原始的纪念 牌。提奥多里克的大臣,以他那奇妙的诙谐口气,把他们比作在浪窝中筑巢 的水鸟;尽管他承认,威尼提亚省从前有许多贵族家庭,他却暗示说,他们 现在却由于不幸的遭遇,全都降到同样卑贱的水平了。不论什么地位的人都 以鱼为主要食物,几乎全都如此;他们的唯一财富是他们从海水中炼出的大 量的盐:这种人类不可或缺的商品在附近的市场上几乎和金、银一样流通。 一个说不清究竟是陆居还是水居的人民很快对这两种元素都变得十分熟悉 了;原来的贪婪的要求也变得仅着眼于生活的必需了。这些从格莱多到基奥 扎的岛民,彼此联系密切,通过安全但很艰苦的河道和内陆沟渠间的航行, 直接进入了意大利的心脏地带。他们的愈来愈大也愈多的船只,开到了海湾 的任何一个港口;从威尼斯的幼小时候开始,她便已和亚得里亚海每年举行 一次婚礼。禁卫军卫队长卡西奥多鲁斯的信是写给海上护民官的;他以温和 的指责的口气敦促他们要鼓起国人为公众服务的热情,现在十分需要他们把 大批积存的酒和油从伊斯的里亚省运到皇都拉文纳去。这些行政官员各司何 职不甚清楚,根据传统的说法,在12 个主要岛屿上,每年由人民选举出12 名护民官或法官来。在意大利哥特王国的统治之下还存在着一个威尼提亚共 和国,是同样那份取消他们的崇高的永久独立性的真实纪录可以作证的。 早已放弃进行武器操练的意大利人,在40 年的和平之后,忽然看到大批 凶恶的,不论从宗教还是对他们的共和国来说,都被视为仇敌的野蛮人的来 ① 现在一般认为,威尼斯便是在后来伦巴第人入侵后开始形成的。但是,不用怀疑,有些从阿提拉的蹂躏 下逃跑的人都在拉贡定居下来。因此,吉本的描述,在这一应加注意的背景之下,是可以接受的。——D.M. 洛。 临,不免甚为惊慌。在普遍存在的惊慌中,只有埃提乌斯是不会感到恐惧的; 但自然他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去完成后来使他威名远扬的那番军功。曾经保卫 高卢的那些野蛮人拒绝前往解意大利之围;东部皇帝许诺的救援由于道路遥 远,难以作准。既然独自统领本国部队的埃提乌斯仍然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 权,破坏或阻止了阿提拉部队的前进,他真正表现得最伟大的时候,莫过于 他的行为无理遭受无知和不知感恩的人民百般遣责的时候了。如果瓦伦提尼 安的头脑中还存在一丝慷慨的气味,他便一定会选择这样一位将军作为自己 的榜样和引路人。但这位怯懦的提奥多西的孙子,不但不肯同往分担战争的 风险,却是闻风而逃;他从拉文纳到罗马,从一个难以攻破的堡垒逃到敞开 着的都城,完全暴露出一旦他的御体遭到危险,他便将立即抛弃意大利的暗 中的决心。不过,由于一般猥琐的谋臣都常不免会犹豫不决,事事拖延,有 时会纠正了他们的恶毒的用心,竟使得这一丧权辱国行动一直没能进行。西 部皇帝,领导着元老院和罗马人民,采取了一个更为正当的慎重其事派人求 和,以避开阿提拉的锐气的办法。不论从出身和财富、从曾任执政官的身份、 从拥有无数追随者和个人才能来讲,对元老院的首席地位都当之无愧的阿文 努斯接受了这一重大使命,阿文努斯的善于应对的机警的性格对于进行为公 或为私事的谈判再合适没有了:和他同行的特里格提乌斯曾担任过意大利的 禁卫军卫队长;还有罗马的主教利奥,他表示将不顾个人安危以求保护住他 的教民。利奥的天才在公众的灾难中已多次发挥作用;他曾以充沛的热忱成 功地在可敬的正统基督教信仰和宗教纪律的名义下建立起他自己的理论和权 威,因而完全无愧于伟大主教的称号。这些罗马使臣被领进了阿提拉的帐 篷,他的帐篷设置在蜿蜒流动的明西乌斯河消失在本那库斯湖的涛涛白浪 间,以及他的西徐亚骑兵无情践踏着卡图卢斯和维吉尔的田庄的地方。那位 野蛮人的国君客气地,甚至恭敬地倾听着;最后以巨额赎金或霍诺里阿公主 的巨额嫁资买得了意大利的解放。他的军队所处的情况可能有助于和约的签 订和他的迅速撤兵。士兵们的士气由于获得大量财富和那地方使人整天懒洋 洋的温和气候而完全松弛下来。一般以牛奶和生肉为主要食物的北方牧人, 现在都拼命吃面包、喝葡萄酒,并大量享用经过烹饪技术制作过的肉类;疾 病的蔓延在某种程度上为意大利人遭受的苦难进行了报复。当阿提拉宣称, 他决定把他的得胜之军开往罗马城门的时候,他的朋友和敌人都一致告诫 他,阿拉里克便是在攻下那个永恒的城市不久后死去的。他的头脑,尽管对 真正的危险可以不在意下,却经不住想像的恐惧的攻击;更逃不开曾时常帮 助他使他的计划获得成功的迷信思想的影响,利奥的咄咄逼人的口才,他的 威严的外表和主教的袍服,都使阿提拉把他看作是基督教徒的精神父亲而肃 然起敬。说是圣彼得和圣保罗两位圣徒当时显圣,明确威胁,如果那野蛮人 胆敢拒绝他们的继承人的请求便叫他立即死去的传说,应该算是宗教传说中 最高超的一段故事了。罗马的安全当然也值得神灵直接干预;有些神话由于 经过拉斐尔的笔和阿尔加底的刻刀的再现便更为通行无阻了。 阿提拉之死与其帝国之毁灭 在匈奴国王撤退之前,他威胁着说,如果不把他的新娘霍诺里阿公主按 照条约上的规定如期交给他的使臣,他便将更为凶恶、更不留情地率师回击。 然而,这时在阿提拉的无数的妻妾中正好又增加了一个名叫伊尔狄科的姑 娘,使他对公主的情肠已不是那么牵挂了。他们的婚礼是在多瑙河彼岸的木 结构的皇宫里,按野蛮人的仪式和风俗进行的;那位又醉又睏的国王到半夜 以后才离开筵席,回到新床上去。他的侍从到第二天下午仍一直听任他去享 乐或休息,对他不加干扰,一直到出奇的安静引起了他们的恐惧和疑心;于 是,在大声叫喊企图吵醒阿提拉,无效之后,他们破门冲进了皇帝的寝宫。 他们只看到发抖的新娘,用她的面纱捂住脸坐在床边,为她自己的匕首和半 夜里便已咽气的死去的国王悲伤。一根血管忽然爆开:而由于阿提拉仰身卧 着,喷出的一股血流堵住了他的呼吸,这血没有从他鼻孔里流出,却回流到 肺和胃里去。他的遗体被庄严地陈列在大平原中央一个用丝绸扎成的灵堂 里;几个经过挑选的匈奴人的步兵队伍,踏着拍子绕着灵堂转圈,向这位活 得光荣、至死不败的英雄,人民的父亲,敌人的克星和全世界的恐惧对象唱 着葬礼歌。这些野蛮人,根据他们的民族习俗,全都剪下一绺头发,在自己 脸上无端刺上几刀,他们要用武士的鲜血,而不是用妇人的眼泪来哀悼他们 的礼应受此殊荣的英勇的领袖。阿提拉的遗体被分别装在一金、一银、一铁 三口棺材里,在夜间偷偷埋掉;从各国掳掠来的战利品都扔进他的坟墓里去; 破土挖坟的俘虏都被残暴地杀死;仍是那些刚刚还悲不自胜的匈奴人,现在 却在他们的国王的新坟前,毫无节制地大吃大喝,寻欢作乐。根据在君士坦 丁堡流行的传说,就在他死去的那个幸运的夜晚,马基安在睡梦中看到阿提 拉的弓被折断了:这一说法倒恰足以证明,在罗马皇帝的头脑里如何随时都 存在着那个可怕的野蛮人的影子。 那颠覆匈奴帝国的革命建立起了阿提拉的声誉,也完全是依靠他的天才 支撑着那个庞大的支离破碎的国家机构。在他死后,一些胆大的酋长都纷纷 自立为王;而那些势力强大的国王又全都自认为唯我独尊;由许多来自各民 族的母亲为故去的国王生下的一大堆儿子,像某些人家分私产一样,你争我 夺把日耳曼和西徐亚民族的统治权给瓜分了。大胆的阿尔达里克感觉到,也 指出了,这一分割的可耻;他的臣民,那好战的格皮达人,和东哥特人,在 三个英勇的弟兄的领导下,鼓励他们的盟军要求获得自由和皇家的权利。于 是在潘诺尼亚的涅塔德河岸边的一场决定性的血战中,格皮达人的长矛、哥 特人的短剑、匈奴人的弓箭、斯威弗人的步兵、赫鲁利人的轻巧兵器,和阿 里人的重武器,或互相结盟,或互相为敌,打在了一起;阿尔达里克通过杀 死3 万敌人的战功取得了胜利。阿提拉的大儿子埃拉克在涅塔德的这场著名 的战争中失掉了自己的性命和王冠:他早年的勇猛曾使他获得被他征服的作 为西徐亚人一支的阿卡塞尔人的王座;他的一向喜爱超凡品德的父亲可能会 很羡慕埃拉克的死。他的弟兄邓吉西齐带着一支匈奴兵,到处流窜和进行破 坏,仍具有十分强大的力量,竟然在多瑙河畔盘踞达十五六年之久。阿提拉 的皇宫,连同从卡帕提安山直到黑海边的那片古老的达契亚田野全都变成了 格皮达人的国王阿尔达里克建立的一个新政权的地盘。潘诺尼亚被征服的地 带,从维埃纳到西米乌姆全被东哥特人占领;那些曾为自己天赋的自由英勇 奋战的诸部落,则视各自力量的大小胡乱分到一部分土地。邓吉西齐的王国, 在他父亲众多奴隶的包围和压迫下,只剩下他的战车所能围住的一小块地方 了;他在无可奈何中向东帝国发动进攻:他死于战场,他的头被可耻地挂在 竞技场上,为君士坦丁堡人民构成一个可喜的景象。阿提拉曾经一厢情愿或 迷信地相信他最小的儿子伊尔那克将能为他的本民族争光。那位一心想改变 他哥哥邓吉西齐的鲁莽作风的王子的性格显然更适合于匈奴人正趋于衰败的 处境;而伊尔那克,带着他的成群的臣民退到小西徐亚的腹心地带去。很快 他们遭到循着他们的祖先所发现的老路前来的一些新野蛮人的巨大力量的冲 击。那希腊作家认为他们住在大洋岸边的格乌金人或阿法尔人向邻近的部落 民族地区扩张;直到最后,北部的伊古尔人,从寒冷的盛产最值钱的毛皮的 西伯利亚出发,在那片沙漠地带全面铺开,直达玻里斯提尼斯河和里海的大 门,直到灭掉匈奴帝国。 埃提乌斯的被杀和瓦伦提尼安三世之死 这样一件事也许能有助于保证,在一位争取得到野蛮人的友情,而并不 曾忘掉对他们的尊敬的国王统治下的东部帝国的安全。但西部的皇帝,优柔 寡断的瓦伦提尼安,虽已年满35 岁却还没有达到懂事或表现出勇气的年纪, 竟通过谋杀贵族埃提乌斯以破坏这一明显的安全计划,而动摇了他自己的皇 座。根据一副下贱、嫉妒的头脑的本能,他痛恨有一个人被普遍认为是野蛮 人的克星和共和国的支柱。他的新宠臣,太监赫拉克利乌斯把这位皇帝从无 所用心的懒散中唤醒过来,而这种心境,在普拉西狄亚在世的时候①也许被伪 装成了儿子的恭顺。埃提乌斯的名声、他的财富和地拉、他的由追随他的野 蛮人组成的武装随员、他的强有力的在国家机关任职的亲信,以及他的已和 皇帝的女儿叶夫多基亚订婚的儿子高邓提乌斯充满希望的前程,都已使他的 地位非一般臣民所能比。他的被人暗中揭发的狂妄的阴谋计划不免引起了瓦 伦提尼安的恐惧和忿恨。埃提乌斯自己则自认为才能出众,功勋卓著,或者 还觉得自己内心无愧,似乎一直抱着傲慢的、毫无戒备的态度。这位贵族发 表的一篇敌对的声明已经激怒了他的君王;后来他又强迫他慎重立下誓言, 批准一项和解和进行联盟的条约则更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忿恨;他表明了他的 怀疑,他忽略了他的安全;盲目相信他所怨恨的敌人根本无能干出一件有魄 力的大事来,贸然冒险亲自去到罗马皇宫。当他,也许以相当激烈的口气, 催办他儿子的婚事的时候,瓦伦提尼安——平生第一次——拔出他的剑来, 刺进了曾为他的帝国效力的将军的胸膛:他的朝臣和宦官们于是尽力跟着主 人学样,埃提乌斯在被刺百余刀之后倒下死在皇帝的脚前。就在这同一时间, 禁卫军卫队长波伊提乌也被杀死;而且在这件事还没能透露出去以前,那位 贵族的一些主要的朋友全被叫到皇宫里来分别杀害了。这一可怕事件胡乱被 加上正义和必需的虚名,随即由皇帝告诉了他的士兵、他的臣民和他的盟友。 那些对埃提乌斯并不了解或仇恨的民族,也都为一位英雄人物的不幸遭遇深 感哀悼;那些曾在他手下服役的野蛮人都装着为他悲痛,忿忿不平;而公众 对瓦伦提尼安一直怀有的鄙视心情顿时变成了深刻、普通的痛恨。这种情绪 是很少可能会弥漫于宫墙之内的;而且当皇帝不耻下问向一个罗马人探问他 的看法时,他竟然老实回答说,“我完全不知道,陛下,您这是为什么和出 于什么动机;我只知道你的作为仿佛一个人用左手砍断自己的右手。” 罗马的奢侈生活似乎一直吸引着瓦伦提尼安,使他经常往罗马跑,这也 便使得他在罗马,比在他所统治的任何其它地方都更遭人怨恨。一种共和主 ① 普拉西狄亚于450 年11 月27 日死于罗马。她被埋葬在拉文纳,在那里她的坟墓,甚至她的坐在一张柏 木椅上的贵体,都一直保存了好几代人的时间。正统基督教教士们一直对这位女王百般赞扬;圣彼得·克 里索罗古斯还曾向她保证,她对三位一体所表现的热情已由她正好有三个地位显赫的孩子加以补偿了。 义精神,不知不觉中,在元老院复活起来,而他们的权威,甚至他们的供应, 对支持他的无力的政府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个世袭君主的堂皇的态度刺伤了 他们的骄傲情绪,而瓦伦提尼安的欢乐伤害了贵族家庭的宁静和荣誉。叶夫 多基亚女王的出身和他自己一样,尽管她的朝三暮四的丈夫把他的爱情全胡 乱抛撒在不正当的关系上,她的美丽和柔情都的确值得他深深眷爱。一个出 身古老家庭的富有的元老曾做过两任执政的佩特罗尼乌斯·马克西穆斯,有 一位贤德、美貌的妻子,而她的坚决拒绝只不过更煽起了瓦伦提尼安的欲火, 他决心不惜采用计谋或武力以求达到目的。狂赌是宫廷中长期存在的一种恶 习;皇帝,或偶然或通过捣鬼赢了马克西穆斯一大笔钱,他竟然毫不客气地 要他拿他的戒指作为欠赌账的抵押,于是他派遣一个心腹去见他的妻子,以 她丈夫的名义,命令她立即入宫会见叶夫多基亚皇后。马克西穆斯的妻子毫 不怀疑被用肩舆抬进了皇宫;她的急不可待的情人所派遣的使者把她领进了 一个僻静、无人的卧室;瓦伦提尼安无情地破坏了待客之礼。她回家后挂在 脸上的眼泪、她的极大的痛苦,以及她误以其夫为同谋致使她受辱而对他发 出的无情的咒诅,挑起了马克西穆斯正当的报仇之心;他的报复心又更受到 了野心的刺激;他本来也可以正当地通过元老院的选举、登上他的这个人人 厌恶的可恶对手的皇帝宝座。瓦伦提尼安以为世上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不可 能真会有什么友谊或感激之情,在他的卫兵中仍糊里糊涂地保留有几个埃提 乌斯的家丁和随从。其中有两人同意完成一项神圣光荣的任务。以死来惩罚 刺杀他们的恩主的凶手;而他们的无畏的勇气没等待多久便出现了一个有利 的好时机。瓦伦提尼安有一天到马尔斯广场去观看军事表演,他们俩忽然拔 剑冲上去,先打发掉有罪的赫拉克利乌斯,接着便一剑刺进皇帝的心脏,并 没有遇到任何反抗,他的众多的随从似乎都为暴君的死感到高兴。这便是瓦 伦提尼安三世,提奥多西家族最后一位罗马皇帝的命运。他一成不变地体现 了他的堂兄和两位叔叔的遗传弱点,而完全没有继承使他们的缺乏精神力量 和才能的性格得以有所缓解的温柔、纯正和天真。瓦伦提尼安是最不可原谅 的,因为他仅有激情而无品德:甚至他的宗教也十分可疑;而且尽管他始终 并未走上异端的道路,他通过热中于渎神的巫术和占卜术实际是菲薄了虔诚 的基督教徒。 西罗马帝国的衰败征象 早在西塞罗和瓦罗时代,罗马的鸟占术便认为罗慕洛用以代表12 个世纪 的12 只秃鹰便是他的城市面临生死关头的时代。这一在富足、繁荣时期无人 在意的预言,等到被屈辱和不幸的阴云笼罩的12 世纪几乎要完全结束的时候 却引起了人民的阴森的恐慌;甚至后代人也必须不无惊异地承认,这对一个 偶然事件或离奇情况随意做出的解释,竟得到了西部帝国的崩溃的严肃证 实。不过它的毁败却有一个比飞过的秃鹰更为明确的朕兆:罗马政府在敌人 眼中一天比一天软弱,而对它自己的臣民来说,一天比一天更为凶恶、更为 可厌了。随着公众灾祸的增多,赋税日益加重;愈是到了必须勤俭度日的时 候,勤俭的风气愈被人忽视,心术不正的富人把不平等的负担从自己身上转 移到人民身上,富人用欺骗手段夺走有时还可以略为缓解他们的灾难的一些 特惠待遇。没收他们的财货、对他们进行拷打的严酷的征敛使得瓦伦提尼安 的臣民宁可接受野蛮人的更为简单化的暴政统治,逃亡到森林或山区中去, 或者甘愿去充当下贱的可以赚点钱的奴仆。过去人们极力追求的罗马公民称 号,他们现在只感到非常厌恶,纷纷放弃。高卢的阿尔莫利卡省和西班牙的 绝大部分地区,通过巴高达的联盟已陷入一种混乱的独立状况之中,而帝国 的大臣们则利用各种禁令和力量有限的武力追逐着他们逼出的叛民。如果所 有的野蛮人征服者有可能同时全被毁灭,他们的彻底毁灭也不可能使西部帝 国重新得到恢复:如果罗马还仍然存在,她也决不可能再具有原来的自由、 品德和荣誉了。 第三十六章 马约里安皇帝。意大利国王奥多亚克。 虽然匈奴人在意大利停留的时间并不很长,西部的组织却一动而不可收拾。在瓦 伦提尼安死去(455 年)不到3 个月的时候,该撒利克带领他的船队来到第伯河口,对 罗马进行了掳掠。 其后的20 年经历了在一连串徒有虚名的皇帝的统治下西部的彻底崩溃。只有马约 里安的短暂的统治(457—461 年)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马约里安皇帝 阿维图斯的继承者代表了那种在一个衰败时期有时会偶然出现,以重振 人类荣誉的可喜的伟大、英勇的人物。马约里安皇帝无愧于当代和后代人的 赞扬,而一位贤明、公正的历史学家的几句话,可谓强劲有力地概括了这普 遍的赞扬声:“他对人民宽厚;他使敌人胆寒;他在任何一种高尚品德方面 都远远超过所有曾统治过罗马人民的他的前代皇帝。”这一证据至少可以表 明西多尼乌斯的颂词是可信的;而且我们也可以相信,尽管这位谄媚的演说 家也会以同样的热情去为最不值钱的帝王唱赞歌,但在这里,他所要达到的 不同一般的目的使得他的话不可能太离格了。马约里安是根据他的,在伟大 的提奥多西乌斯统治时期,曾在伊利里亚前线统领军队的外祖父的名字命名 的,他把他的女儿嫁给了马约里安的父亲,他当时是一位经管高卢税收的廉 洁、多才、颇受人尊敬的官员;并以他的宽大心怀他宁取与埃提乌斯的友情, 也无心于一个阴险的朝廷愿意加之于他的诱惑性的恩宠。他的儿子,曾受过 军事教育的未来皇帝,从幼年时候起便显然具有大无畏的英勇、老成的智慧, 而且尽管财产十分有限,却表现得十分慷慨。他一直追随着埃提乌斯的旗帜, 为他的成功贡献过力量,有权分享而有时却拒绝他的荣誉,最后竟致挑动了 那位贵族或他的妻子的嫉妒,他们强迫他放弃了一切职务。在埃提乌斯死去 之后,马约里安被重新起用而且得到了提升:他和里西梅尔伯爵的密切关系 是得以爬上西部帝国皇帝宝座的重要阶梯。在阿勒曼尼退位后的那段王位空 虚时期,这位野心勃勃的野蛮人,由于出身低下不可能有帝王之分,只得以 行政长官的头衔治理着意大利;把更为显赫的马步兵总司令的职位让给了他 的朋友;而在又经过了几个月之后,马约里安因在最近一次击败阿勒曼尼人 的战争中赢得了罗马人民的好感,他也便同意服从罗马人的普遍存在的意 愿。他在拉文纳穿上了紫袍:他写给元老院的一封信充分描绘了他当时的处 境和心情。“元老院的议员们:诸位的推选和我们的无比英勇的部队的命令, 使我成了你们的皇帝。唯愿慈悲的神灵引导和保■我的治理方针和做法都将 给你们带来幸福,为公众带来安康!至于我自己,我原无心,而只是顺从地 接受了,治理国家的工作;如果我出于下贱、自私的用心,不知感恩,拒绝 接受公众加之于我的那繁重工作的沉重负担,那我便是拒绝履行我作为一个 国家公民的职责。因此,请尽力帮助你们推举出的君王;为你们交托给我办 理的各种职务尽一份力量;让我们共同努力,力求促进我从你们手中接过来 的这个帝国幸福安康。请放心,在我们这个时代,正义必将重新恢复它的古 老的活力,美德将不仅无罪,而且将得到应有的奖赏。除了诬告者本人,让 谁也别害怕被人无端告发,这事,作为一个公民,我一向深恶痛绝,作为一 个君王,我一定严惩不贷。我们自己,和我们的父亲里西梅尔伯爵的警惕必 将协调我们的一切军事行动,并保证我们从国内外敌人手中救下来的罗马世 界的安全。你们应当完全了解我的政府的基本原则:对于一个曾经和你们一 同生活、共同度过艰险的君王,你们完全可以信赖他的忠实的爱和真诚的关 怀,因为他现在仍然以元老的头衔为荣,而他最为关心的是决不能让你们后 悔一时判断错误推举了他。”这位皇帝立即在罗马世界的废墟中重新恢复了 古代的连图拉真也不会加以否认的法律和自由的语言。而这种宽阔的胸怀又 显然是他自出心裁,因为他的时代既没有可供他摹仿的榜样,他的前辈也不 曾为他做出先例。 马约里安的公开和私下的行为现在所知甚少;但他的从构思到表达方式 都显然具有独创性的法令,却真实地反映了一位热爱他的人民、同情他们的 疾苦、曾研究过帝国衰败缘由,并有能力应用(在这种改革尚属可行的情况 下)合理的、有效的办法以改变社会混乱情况的帝王的性格和为人。他对财 政的调整清楚地表明他力图消除,或至少是减轻人民最难以忍受的痛苦。Ⅰ. 自他当政的第一小时起,他迫切要求(我这里直接翻译他的原话)减轻地方 人民不堪其苦、一加再加的沉重的财产税①。为此目的,他发出一项普遍赦免 令,最后完全免除一切拖欠的税款,以及财务官可以以任何借口向人民催缴 的债务。这一明智的抛弃陈旧、令人厌恶、实利有限的征敛的做法增进和净 化了公共税收的来源;现在,向后看不再感到绝望的臣民,也可以满怀希望 和感激之情,为自己,也为他的国家全力操劳。Ⅱ.在确定税额和征收税款的 问题上,马约里安恢复了一般由各省行政官负责的办法,取缔了以皇帝本人 或禁卫军卫队长的名义指派的特别委员会。那些获得这类额外权力的受宠的 臣仆往往态度傲慢、任意提出苛求:他们装着看不起下级法庭,他们自己中 饱的数目不达到他们肯于交给财政部门的款项的两倍以上决不肯罢休。有一 个肆意勒索的例子,要不是曾得到立法机构的证实,可能便无人相信。他们 提出所有的款项必须用黄金支付;但他们拒绝接收帝国通用的金币,而只要 上面印有福斯丁娜或两安东尼的名字的古币。那些找不到这类稀有金币的人 便必须设法满足他们的无餍的要求;或者,如果找到了那类金币,那便必须 根据古时那类金币的价值和重量而加倍偿付。Ⅲ.“市自治机关(按皇帝自己 的说法)和各小元老院(这是古代早已采用的正当说法)应当被看作是各城 市的心脏和共和国的筋骨。然而,由于行政官员的不公和收税人的贪赃枉法, 现在它们的地位已越来越低下,它们中许多原来的成员现在都已抛弃自己的 头衔和国家流亡到遥远的偏僻地方去。”他号召,甚至强迫他们必须回到各 自的城市里去;但他要清除掉原来迫使他们不得不放弃自己在市府的职守的 一切使他们不满的因素。他指示,在市行政官员的同意之下,让他们官复原 职,仍负起征收税赋的责任;但是,不是像过去一样负责他们那个区已审定 的全部税额,而只需要开列出已收到的税款的帐目和欠税未交的人的名单。 Ⅳ.但是马约里安完全明白,这些法人团体必会十分倾向于对过去所受到的不 公和压迫进行报复,他因而恢复了那个有用的机构,城市护法队。他劝说人 民,通过人人参加的自由的会议,选举出一些有头脑的正直的敢于申诉自己 ① 指由君士坦丁规定(每15 年议定一次)按比例定额征收的财产税。——译者 的不平、为自己的权利作斗争的人来参加,以保护穷人不致受到有钱人的欺 压,并把一切以皇帝的权威或名义批准的胡作非为的行为随时向皇帝奏闻。 悲惨地观看过古罗马废墟的游客很容易情不自禁地指责古代的哥特人和 汪达尔人,不该犯下了他们其实既无时间、也无能力,或者也无兴趣,犯下 的罪行。战争的风暴可能会使一些高耸的阁楼从根倒下,但是有些庞大建筑 连基础都被毁掉,那可是经过近十个世纪的时间,不声不响在缓慢过程中进 行的;出于私利的动机,后来毫不知耻也不加控制进行的破坏活动曾受到具 有鉴赏能力的马约里安皇帝的严厉制止。城市的毁败损伤了公共设施的价 值。马戏场和竞技场也许还能挑起,但却已不能满足人民的欲望了:那些已 逃脱基督教教徒的狂热破坏的庙宇现在里面既无神像,也无人居住;罗马的 越来越稀少的人群,在那旧浴场和柱廊的开阔空地上几乎都难以找见了;庄 严的图书馆和法庭大厦,对于很少容学习或事务扰乱他们清睡的无所事事的 一代人来说,几乎已完全无用了。象征执政或帝王伟大的纪念碑已不再被看 作是首都的不朽的荣誉而受到尊敬:它们只作为一种可以从中取得更便宜、 比从遥远的采石坊去运更方便、取之不尽的建筑材料来源而受到重视。罗马 的好说话的行政官员总不断收到一些冠冕堂皇的申请,说是什么什么必要设 施要多少砖石:最漂亮的建筑形式,就为了某所破烂房屋的胡乱或假说的修 缮,给拆得面目全非:堕落的罗马人,他们为了把公家的东西抢来变成自己 的私产,不惜用他们的亵渎神灵的双手,拆除他们的祖先的遗泽。一直为城 市的毁败深感不安的马约里安对这一日益严重的恶行采取了严厉的防范措 施。他把出于非常特殊的情况可以拆毁某些古代建筑的批准权保留在皇帝和 元老院手中;规定任何一个行政长官如胆敢贸然随意非法侵犯这一权利,将 被科以50 磅黄金(合2000 英镑);而且威胁着对敢于不执行他的这一命令 的有罪的下级官员将严厉地处以极刑,或将砍去双手。关于最后这一条,这 位立法者似乎忘记了按罪量刑的原则;但他的这种热忱却是出于一种宽广的 胸怀,马约里安急切地希望保护住他自己极愿,也完全配生活于其中的那个 时代的纪念物。这位皇帝想到增加臣民的人数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他有责任 保持住夫妻关系的纯正;但他用以达到这类正当目的方法却未为尽善,或许 还有些不妥。愿意把自己的贞洁献给基督的虔诚的少女,在年满40 岁以前不 允许当修女。40 岁以下的寡妇,必须在5 年之内另行改嫁,否则他的半数财 产将被分给她最近的亲属,或由国家没收。不平等的婚姻将受到谴责或被取 缔。仅是没收财产和流放似乎还不足以惩治通奸罪,犯有此种罪行的人,如 回到意大利,按马约里安公开的声明,可以被随意格杀。 在马约里安皇帝正不遗余力恢复罗马人的幸福和品德的时候,他遇上 了,以性格和实际情况论,都堪称他的最强大的敌人的该撒利克的武装力量。 一支汪达尔或摩尔人的船队在利里斯或加里利亚诺河口登陆;但帝国军队袭 击了这支由于在坎佩尼亚掳掠过多、秩序十分混乱的野蛮人部队;他们被阵 阵追杀退到了船上,他们的司令官,国王的内弟,也在乱军中被杀死。这种 警惕性虽可以表明新政权的品格,但最严格的警惕也难以阻止意大利漫长的 海岸线不受到海战的骚扰。公共舆论已提出了一个考验马约里安才能的更高 尚、更艰苦的任务。罗马只是对他抱有盼望他能重新恢复阿非利加的愿望, 他所提出的在汪达尔人的新定居点对他们发起进攻的计划,原是一种大胆 的、明智的政策的结果。如果这位坚毅的皇帝能把他的精神灌输给意大利青 年;如果他能在马尔斯广场重新复活他自己始终出人头地的勇猛的训练;他 便完全有可能会带领一支罗马军队去与该撒利克抗衡。这种民族作风的改 革,可能为未来的一代所欢迎;但对那些艰辛地支撑着一个日渐衰败的王国, 为了获得某些眼前利益,或避开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而不得不容忍,甚至 加剧某些为害极大的违法乱纪行为的帝王来说,可是极大的不幸。马约里安 和他的前代皇帝中最软弱无能者一样,竟降而至于不顾丢人,采取以野蛮人 作为辅助部队以代替自己的不惯征战的臣民的变通办法:而他的出众的才能 只能表现在他在玩弄一件随时可能对操纵它的人产生反坐力的危险器械时所 显示的力量和灵巧。除了那些已在为帝国效力的同盟者之外,他的慷慨、开 明的名声还吸引着多瑙河、玻里斯提尼斯河,也许还有塔索斯河边的一些民 族。阿提拉、格皮达、东哥特、勃艮第、斯威弗和阿兰族的数以千计的人全 在利古里亚大平原聚集起来,只是他们的强大力量被他们彼此的敌对情绪给 抵消了。他们在一个十分严寒的冬天越过阿尔卑斯山。皇帝全副甲胄步行着 在前面引导,随时用他的长手杖试探着路上冰雪的深浅,并轻快地鼓励那些 抱怨寒冷的西徐亚人,很快非洲的热浪就会让他们满意了。里昂的市民原打 算关上城门:他们很快改而请求,并体验到了马约里安的宽厚。在战场上击 败了提奥多里克并和一位他认为不堪一击的国王结为朋友和同盟者。高卢大 部分地区和西班牙之间的虽不稳定却颇为有利的重新联合,乃是劝说加武力 威胁的共同结果;而过去逃避或抗拒前朝统治者的独立的巴高达人却都倾向 于信赖马约里安的品德。他的营帐里挤满了野蛮人同盟者;他的皇座受到爱 戴他的人民的热情支持;但这位皇帝早已预见到,没有一支海军力量便不可 能征服阿非利加。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共和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努力, 在进入森林砍下第一斧之后的60 天里,一支总数160 只战船的舰队便在海上 凛然一字儿摆开了。尽管情况更为不利得多,马约里安在气势和坚毅方面却 不下于古代罗马人。亚平宁山区的森林全被砍伐了;拉文纳和米散努斯的军 火库和制造业都恢复了;意大利和高卢比赛着看谁能在为公众服务方面做出 更大的贡献:拥有300 只大战船、足够的运输船和较小船只的皇家海军,在 西班牙的卡塔赫纳的安全和宽广的海港里聚集起来。马约里安的无所畏惧的 神态使得他的部队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而如果我们相信历史学家普罗科皮 乌斯的说法,我们会看到,他的英勇有时使他越过了谨慎的界限。急于想亲 眼看看汪达尔人的情况,他竟然改染了一下头发的颜色,以他自己派遣的使 节的身份亲自前往迦太基:该撒利克后来发现他曾招待并送走了罗马皇帝, 感到十分恼火。当然这类传说我们完全可以看作是不近人情的编造,但这种 编造如非加在一位英雄身上那可是完全不能想像的。 用不着亲自相见,该撒利克也完全能够了解他的对手的天才和谋略。他 使用了他惯于使用的欺骗和拖延战术,但始终未能得逞。他祈和的请求一天 比一天更为迫切,或者也许更为诚恳;但决不通融的马约里安早已认定一个 古老的原则,只要迦太基还作为一个敌对国家存在,那罗马便不可能真正的 安全。汪达尔人的国王看到自己的臣民已被南部的奢侈生活惯坏,不相信他 们还能有作战的勇气;他已怀疑那些把他视为雅利安人暴君的被征服民族的 忠诚;而他所采取的企图使毛里塔尼亚变成一片焦土的不顾一切的计划却并 不能挫败随时可以让他的军队在阿非利加任何一处海岸线登陆的罗马皇帝的 布署。不过,由于几个嫉妒主子的成就,或对之感到恐惧的强有力的臣民的 叛卖行为,该撒利克得以幸免立即遭到无法逃脱的灭顶之灾。根据他们所得 到的秘密情报,他偷袭了停在卡塔赫纳海湾的无人防守的船队:许多船被击 沉,或弄走,或烧掉,三年的准备不幸毁于一旦。在这次事件之后,敌对双 方的行为都表现得并不以一时的幸运或失误为意。汪达尔人丝毫没有为这偶 然的胜利冲昏头脑,却立即再次派人求和。西部皇帝,既有能力安排庞大计 划,也有能力经受重大的不幸,同意签订和约,或者倒应说,暂时停火,完 全肯定,在他恢复他的海军以前,他便会因对方的挑衅,有充分理由进行第 二次战争。马约里安回到意大利,致力于公众福利工作;而由于他自己一向 为人正直,他可能经过很长时间都完全不知道正在暗中进行,威胁到他的皇 座和生命的阴谋。最近发生在卡塔赫纳的不幸事件遮住了一直使人民群众为 之眼花缭乱的荣光:几乎所有的行政官员和军官无一不对这位改革家深恶痛 绝,因为他们人人都从他试图整顿的弊端中得到极大好处;而那位贵族里西 梅尔又迫使情绪反复无常的野蛮人起而反对他自己既推崇又痛恨的皇帝。马 约里安的高贵品德并不能保护他不受在阿尔卑斯山山脚下靠近托尔托纳的军 营中爆发的叛乱。他被迫脱下了皇帝的紫袍;在他退位10 天之后,有消息报 导说,他因患痢疾死去;埋葬他的遗体的简单的坟墓一直受到后代人的景仰 和感戴。马约里安的私德更是让人喜爱和敬重。恶意中伤和嘲讽使他愤怒, 或者,如果对象是他自己,他必会嗤之以鼻;但他却始终尽力保护发表意见 的自由,在这皇帝和亲密的朋友们相交的时候,他却又能抛开皇帝的身份尽 情和大家一起说笑。 自461 到471 年间,里西梅尔即使名义上不是,却在事实上统治着意大利。471 年, 在和安特弥乌斯皇帝发生分歧之后,他洗劫了罗马,但随即死去。476 年,罗慕洛·奥 古斯图卢斯成为最后一代皇帝。按过去传统,一般总把西帝国的灭亡和他的偶尔流传的 名字联系在一起。自476 至490 年,奥多亚克在意大利成立了一个哥特王国,不过名义 上他只是作为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的副手。 意大利国王奥多亚克 奥多亚克是在意大利统治着曾一度自认为高于其他一切人类的人民的第 一个野蛮人。罗马人所受到的屈辱至今仍引起我们的敬仰和同情,而且我们 还毫无道理地为他们的堕落的后代的假想的悲伤和愤怒表示同情。但是,这 意大利的灾难早已逐渐消磨掉了他们引以自豪的自由和光荣的意识。在罗马 正兴盛的年代,一直到后来法令被内部争端所破坏,罗马城和各个省份都变 成为暴君的私产的时候,各省处于共和国的武力威慑之下,所有的公民也处 在共和国法令的管辖之中。淡化或掩盖住意在奴役人民的宪法的形式渐被时 间和暴力所消灭;意大利人交替为那些他们所看不起或厌恶的君王的存在或 消灭感到悲哀;接连500 年的时光加之于人民的始终只是军事暴乱、一意孤 行的暴政统治和挖空心思的压榨等无穷的灾难。在这同一时期,野蛮人从不 为人所知、被人鄙视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日耳曼和西徐亚的武士,作为奴仆、 同盟者以至最后作为曾受他们侮辱或保护的罗马人的主子,进入了各省。恐 惧压住了人民的愤恨;他们尊重那些荣膺帝国任命的军事首领的气概和威 仪;罗马人的命运早已唯这些凶狂的异乡人手中的刀剑是赖了。脚踏在意大 利废墟上的刚毅的里西梅尔早已行使着一个国王的权力,却并无国王的头 衔;极有耐性的罗马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准备接受奥多亚克和他的野蛮的继承 人的统治。 意大利国王,对于他凭勇气和幸运被推上的高位,原也当之无愧;长时 间会谈的习惯已消除了他的野蛮习性;虽是一位征服者和野蛮人,他却尊重 他的臣民的各种制度,甚至偏见。在经过7 年时间之后,奥多亚克重新恢复 了西部的执政官制度。至于他本人,他出于谦虚,或者骄傲,拒绝了东部皇 帝还仍然接受的这一荣誉头衔;因而元老院的第一把交椅曾接连由11 位最有 名望的元老占据;在这11 人的名单中还荣幸地列有受人尊重的、其人品道德 曾获得他的恩主西多尼乌斯的友情和感激的巴西利乌斯的名字。皇帝的法令 得到严格执行,意大利的民政权力却仍然掌握在禁卫军卫队长和他的下属官 员们手中。奥多亚克把令人可厌的压榨性的收集税款的工作全推给罗马行政 官员去干;但他却为自己保留下及时讨好人民群众的角色。和一般野蛮人一 样,他也曾接受阿里乌斯教派的异端邪说;但他曾尊敬僧侣和传教士;而正 统基督教的沉默也证实他们欣赏这种宽容。为了本市的安宁,需要由卫队长 巴西利乌斯插手选出一位罗马主教:限制教士拥有他们的土地所有权,其最 终目的是为了保护人民的利益,他们出于虔诚将会拿出大量财产以修复毁败 的教堂。意大利受着它的征服者的武力的保护;过去长时间对软弱的提奥多 西乌斯家族不停进行骚扰的高卢和日耳曼野蛮民族,现在却对意大利的边界 表示尊重。奥多亚克越过亚得里亚海对内波斯皇帝被刺的事进行谴责,并要 回滨海省达尔马提亚。他越过阿尔卑斯山,以从居住在多瑙河彼岸的鲁吉安 人的国王法瓦或斐勒特乌斯手中救下剩余的诺里孔省,这国王在战场上被击 败,并被俘获;大批俘虏和臣民转归了意大利;罗马,在长时间失败之后, 现在可以声称在她的野蛮人主子的领导下取得了胜利。 尽管奥多亚克十分小心,并取得了胜利,他的王国却呈现出一派苦难和 荒凉景象。自提比略时代以来,在意大利便已感觉到农业的衰落;当时的人 完全有理由抱怨,罗马人民的生活完全依赖着风和海浪的偶然的帮助。在帝 国分裂和衰败的过程中,埃及和阿非利加撤回了每年入贡的农产品;人口随 着生活资源的紧缩日益减少;整个国家由于战争、饥荒和瘟疫带来的不可挽 回的损失而日益民穷财尽。圣安布罗斯曾因看到原来由波洛尼亚、摩德纳、 雷吉乌姆和普拉森夏加以装点的人口密集的地区,现在已是一片荒凉而感慨 万端。基拉西乌斯教皇是奥多亚克的一个臣民;他颇为夸张地断言,在艾米 利亚、托斯卡尼及其附近几省,人烟几乎已经断绝了。靠主人喂养的罗马平 民,一旦主子不再那么慷慨,便只能束手待毙,或向外逃亡;艺术的衰落使 得勤劳的工匠无事可干,生活无着;原可耐心地支持他们的趋于毁败的国家 的元老院,却全都在为自己的私产和奢侈生活的丧失而悲痛不已。原来也归 在意大利荒废面积之中的广大产业中的三分之一都被征服者据为己有。伤害 因不必要的侮辱而更形严重;实际受苦的感觉由于担心更多可怕的灾祸的来 临而更显不堪;看到新的土地被分给新来的一群群的野蛮人,每一个元老都 提心吊胆,唯恐任意行事的勘察员会忽然来到他的心爱的别墅,或他们产量 最丰的田庄。最不幸是那些面对着自己无法抗拒的力量,默默忍受一切的人 们。既然他们还愿意活下去,那暴君既饶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便应该对他怀 有某种感激之情;而既然他是他们的命运的绝对主宰,那他留给他们的一份 儿便应看作是他的纯粹出于好意赐给他们的礼物。由于奥多亚克原来许诺以 满足这个肆意妄为、混乱不堪的群众的要求作为他高升的代价,意大利的苦 难因他的谨慎和宽厚而有所减缓。野蛮人的国王常受到他们的土生臣民的反 抗,被他们推翻或杀死;而意大利的各种各样的雇佣军队,聚集在一位被推 选的将军的旗帜之下,倒享有更大的自由和劫掠的特权。一个没有民族团结 和世袭继承权的王国必会迅速解体。奥多亚克在统治了14 年之后便受到更有 才能的东哥特国王提奥多里克的压迫,奥多亚克在作战艺术和行政管理方面 同样堪称英雄,他重建了一代和平和繁荣,他的名字至今尚为,也值得为人 所称道。 第三十七章 僧侣的出现。僧侣制度迅速发展的原因。圣西门柱头修士。 野蛮人对基督教的皈依。 行政和宗教事务紧密相连难解难分的情况促使我,甚至是迫使我不得不 先讲述了基督教的进步、遭受迫害、建立、分裂、最后获得成功,和它的逐 渐腐败的过程。我有意推迟了对两件在人性的研究方面饶有兴趣、对罗马帝 国的衰亡极关重要的宗教重大事件的研讨。那便是,Ⅰ.僧侣生活的形成;和 Ⅱ.北部野蛮人的皈依。 Ⅰ.繁荣和安宁带来了伧俗和高雅基督教徒的划分。松散和不完备的宗 教活动完全足以满足一般群众的宗教要求了。帝王和行政官员、士兵或商人, 则要求能把他们的激烈的热情和由衷的信念和他们所从事的职业、他们所追 求的利益、他们得以放纵的热情调和起来:但是,那些完全服从,以至滥用 福音教的严格信条的苦行主义者却又受到那种野蛮的把人看成罪犯,把上帝 看成暴君的热情的鼓舞。他们严肃地抛弃掉当代的一切事务活动和欢乐;不 饮酒、不吃肉、不结婚;折磨自己的肉体,损伤自己的感情,尽力过一种痛 苦的生活,要以此来换得永恒的幸福。在君士坦丁统治时期,苦行主义者纷 纷逃离渎神的、堕落的人世,进入永远孤寂的地方或宗教社团去,和耶路撒 冷的基督教徒一样,他们放弃自己在尘世占有的财产不再使用,而把一些性 别相同、倾向相同的人聚集在一起组成群居社会;他们自称为隐士、僧侣和 苦行僧,以表明他们孤独地退隐到天然或人为的荒漠中去的生活。他们很快 便受到他们所厌恶的尘世的尊敬;这种不需借助科学或理性,便能超越希腊 各种学派,靠艰苦努力所能获得的成就的神圣哲学普遍受到高度的赞扬。这 些僧侣,在藐视财富、痛苦和死亡方面真不在斯多噶派之下:毕达哥拉斯的 沉默和顺从在他们的奴隶般的纪律中又复活起来了;他们也和犬儒学派一样 坚定地厌恶文明社会的一切形式和礼仪。但是,这种神圣哲学的信徒们却渴 望模仿更纯洁、更完美的一种模式。他们踏着退隐到荒漠中去的先知们的足 迹前进;他们恢复了原来犹太苦行教派在巴勒斯坦和埃及创立的一种虔诚和 着意于静观的生活方式。普林尼的哲学眼光曾经饱含惊诧地观察过居住在死 海附近棕梠树丛中的一个孤独的民族;在他们的生活中没有金钱;他们不依 靠女人繁衍后代;他们从对人类的厌恶和悔恨的情绪中可以永远获得自愿前 来参加的同道。 迷信的果实累累的母体埃及为僧侣的寺院生活提供了第一个范例。生活 于下蒂巴伊斯的一个无知青年安东尼散掉他的遗产,抛弃自己的家庭和故 乡,以独创的无所顾忌的狂热,开始悔罪的僧侣生活。经过在一片坟地和一 座荒废的塔楼中长时间痛苦的见习期之后,他大胆地由尼罗河向东经过3 天 的行程进入了一片沙漠地带;他发现了一块既可以提供阴凉又有水源的地 方;最后他定居在红海附近的科兹姆山,在那里有一座古老的寺院至今保留 着这位圣徒的名字和对他的怀念。基督教徒的离奇的虔诚信念把他赶进了沙 漠;当他必须在亚历山大里亚港和人群见面时,他十分小心和庄严地保持住 了自己的名声。他和他十分赞赏他的学说的阿塔纳西乌斯建立了深厚的友 谊;而且这位埃及的农民恭敬地辞谢了君士坦丁皇帝对他的一次体面的邀 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安东尼直活到105 岁的高龄)亲眼看到了他的示 范和他的教导所产生的丰硕成果。在利比亚沙漠中、在蒂巴伊斯山岩上,以 及在尼罗河边的城市里,众多的僧侣定居点迅速发展起来。在亚历山大里亚 以南的尼特里亚山区及其附近的荒野中,居住着5000 多名隐士;今天的旅游 者还可以到由安东尼的门徒们在那块不毛之地建立起来的50 所寺院的废塔 中去进行调查。在上蒂巴伊斯,那空旷的塔本岛上便居住着帕科米乌斯和他 的1400 个同教弟兄。这位神圣的修道院长前后共修建了9 所男修道院和1 所女修道院;到了复活节那一天,有时他可以同时集中5 万个奉行他的圣洁 纪律的教友。宏伟和人口众多的俄克喜林库斯城,正统基督教的中心,早已 把许多庙宇、公共建筑,甚至围墙都捐出供敬神和慈善事业之用;这位可以 在12 所教堂里讲道的主教,共管辖着1 万女修道士和两万男修道士。对这一 奇异的变革深感光荣的埃及人竟然大都希望并相信,僧侣的数目已和其他部 分人民的数目相等了;后代人也许还会重复过去曾用于这一个国家的神圣生 物的一句话:在埃及找神容易找人难。 阿塔纳西乌斯向罗马引进了关于僧侣生活的知识和具体做法:陪伴他们 的主教进入梵蒂岗的神圣大门的安东尼的门徒们则为这一新哲学开辟了道 路。这些外貌陌生而野蛮的埃及人最初常引起人们的恐惧和厌恶,而最后, 却成了大家高声赞扬和模仿的对象。元老,更特别是一些阔太太们,全部把 自己的住房和别墅改建成宗教场所;原来那狭窄的6 位女灶神制度,由于在 古代神庙的废墟上以及在罗马广场的中心到处都是修道院,而全然失色了。 在安东尼的榜样的影响之下,一个名叫希拉里翁①的叙利亚青年竟在离加沙7 英里的一块处在大海和一片沼泽地之间的沙漠滩上安下了家。他在这里坚持 了48 年的苦行也同样引起了人们极大的热情;每当这位前往拜访巴勒斯但为 数众多的寺院的时候,总会有两三千名苦行僧追随在他身后。巴西尔的名声 在东部僧侣史中也是不朽的。以他的曾浅尝过雅典知识宝库和辩才的头脑, 带着恺撒里亚大主教的职位也难以满足的勃勃野心,巴西尔隐居到本都的一 个蛮荒地带去;打算在一段时间内为他在黑海沿岸大量兴办的教民据点制定 一套法规。在西部,图尔的一个士兵、隐士、主教和圣徒马丁②建立了高卢的 修道院;他死后,有他的两千名门徒把他送到坟前;而且他的传记作者断言, 在气候条件较好的蒂巴伊斯就决无可能造就出具有同样品德的宗教卫士来。 僧侣人数的发展的高速度和普遍性不在基督教本身之下。帝国的每一个省 份,后来到每一个城市。无不充满了越来越多的僧侣;从莱兰隐到利帕里所 有出现在托斯卡海面的荒无人烟的孤岛,全都是苦行僧选作自愿流放的好地 点。整个罗马世界各省之间总有极方便的海路和陆路相连;希拉里翁的生动 显示出任何一个贫穷的巴勒斯坦隐士也都可以很容易穿越埃及,乘船到西西 里,逃到伊庇鲁斯,最后在塞普路斯岛上定居①。拉丁基督教徒参加了罗马的 ① 见圣杰罗姆著《希拉里翁生平》。同一作家所写保罗、希拉里翁和马尔秋斯传说堪称奇妙;其唯一缺点 是这些十分有趣的作品不免缺乏真实性和常识。 ② 请参看他的传记和苏尔皮西乌斯·塞维鲁所著三部对话集。他声称罗马书商对他的这一通俗作品长时间 畅销十分高兴。 ① 当希拉里翁从帕赖托尼乌姆乘船到帕库努斯角的时候,他曾拿出一本关于福音的书要以它作为船费。一 个曾经访问过埃及的高卢僧人波斯罗弥安找到了一条从亚历山大里亚开往马赛的商船,一路行程共有30 天 之久。为外国僧侣讲述圣安东尼生平的阿塔纳西乌斯,由于要赶着随一船队出发,不得不匆匆写完他的稿 宗教组织。到耶路撒冷来进香的香客,在这气候迥异的遥远的国土,急切地 模仿这里的僧侣生活。安东尼的门徒,越过热带,遍及埃塞俄比亚这一基督 教帝国。位于弗林特群的班柯修道院自身的同教弟兄不下两千人,在爱尔兰 的野蛮人中又建立了许多据点;由爱尔兰僧人开始在那里扎根的赫布里庇群 岛之一爱奥纳岛向北部地区透出了一线可疑的科学和迷信之光。 僧侣制度迅速发展的原因 这些不幸的脱离社会生活的人全受着阴森的,无法制服的迷信精灵的驱 使。他们依靠不分男女老少、地位高低的数百万人共同行动支持着彼此的决 心;每一个进入修道院大门的变教者都真相信他们是正踏着通向永恒幸福的 坎坷艰辛的道路②。但是这类宗教动机的作用常常是为人类的脾性和处境所决 定的。理性可能会降低,热情也可能会阻止它们的影响;但它们对于孩子和 妇女的不坚定的头脑具有最强烈的冲击力;它们会因个人的秘密的悔恨心情 或偶尔不幸而更增大自身的力量;它们也可能会从尘世的虚荣或实利的考虑 中得到帮助。一直很自然地有人以为,这些为了使自己得救而放弃人世生活 的虔诚、谦卑的僧人必然最适合于担当基督教的教会管理工作。于是有些隐 士便勉强被从土洞里硬拉出来,在人民的欢呼声中,推上大主教的宝座:埃 及、高卢以及东部的修道院接连提供了不少圣徒和主教;而事实上被触发的 野心马上便发现了奔向财富和荣誉的秘密通道。那些由于本派取得较大成功 而随之享有盛名的僧侣全都不遗余力增加追随自己的僧侣的人数。他们想方 设法打入高贵、富有的家庭;各种谄媚和诱导的技术都被用来拉拢有可能给 僧侣事业增加财富或荣誉的入教者。愤怒的父亲也许会因为失去唯一的儿子 悲痛;轻信的少女为虚荣心所惑不惜违反自然法则;一些阔太太妄图通过放 弃居家生活的美德以获得假想的完美。保拉屈从于杰罗姆的富有诱惑性的花 言巧语①;那亵渎神灵的“上帝的岳母”的称号诱使那位著名的寡妇让自己的 女儿欧斯托基乌姆作了修女。保拉在她的精神导师的劝说和陪同下,抛弃了 罗马和她的幼小的儿子;隐居到神圣的贝特勒姆村去;在那里兴建了一所医 院和四座修道院;最后通过她的施舍和悔罪,在正统基督教中获得了相当显 赫的高位。这类稀有的著名的悔罪者被作为那一时代的光荣和范例被人们大 加赞扬;但各个修道院中却都挤满了不知名的低下的平民,他们从教会所得 远远超出了他们在尘世所作出的牺牲。农民、奴隶、工匠可以进入这一安全、 光荣的职业而逃脱贫穷和卑贱的处境,而僧侣的外表上的艰苦又因习俗、人 们的颂扬和暗中违反教规而得到缓解①。本人及其所属财产都被置于不平等 子。 ② 克里索斯托姆曾写出过三部书赞扬僧侣生活并为之辩护。他受到方舟故事的鼓舞,认为只有上帝的选民 (僧侣们)将可能有机会得救。不过在其它作品中他倒也变得更仁慈一些了,允许有些东西,如太阳、月 亮、星星,也各有其不同等级的光荣的地位。在他所作国王与僧人的生动的比较中,他断定(这是不很公 正的)国王将很难得到奖偿,却只会更严厉地受到惩罚。 ① 杰罗姆的虔诚的信女占据了他的作品的相当大一部分;他称作“保拉的墓志铭”的一篇论文实际是一篇 苦心经营,非同一般的颂辞。其中的开场白实在夸张到了荒唐可笑的程度——“如果我身上的一些肢体全 变成舌头,如果我的全身各处都能发出人的语言,我也仍然不可能”,等等。 ① 一个多米尼加的行脚僧,有一天暂住在卡底兹一个同道的修道院里,很快便了解到,他们是从不因夜间 的、繁重的奉献之下的罗马臣民都纷纷借以逃脱帝国政府的压迫;而那些猥 琐的青年又都宁愿到寺庙去苦修,而不愿去过危险的军人生活。惊恐不安的 各级地方人士,在逃脱野蛮人的侵害之后都找到了安身之处和谋生之道;可 以装备多少兵团的人都被这样埋藏在宗教的殿堂里;多样的可以使个人苦难 得以缓解的原因却削弱了帝国的力量和强大。 古代僧侣职业是一种自愿为神献身的活动。信念不坚定的狂热分子担心 会受到被他抛弃的上帝的永恒的报复;而寺院的门却总是为悔罪的人敞开着 的。那些通过理性或热情已使自己信念专一的僧人可以随意过常人和普通公 民的生活;甚至基督的众多精神配偶也都可以拥有一个尘世的情人。各种丑 闻的例证和迷信的进步表明最好还是更多的强行克制。在经过足够的审讯之 后,一个叛教的新手可以通过一次庄重的终身有效的誓言以戒下次再犯;他 的永世不得翻悔的誓约得到了教堂法规和国家法律的批准。一个犯罪的逃亡 者会被追逐、逮捕,再次关回到永无限期的牢房中去;行政官员的干预倒会 压制了,在某种程度上使寺院戒律的奴役性有所缓解的自由和优点。僧侣的 行动,他的言语,甚至他的思想都是由一种死板的规矩,或一位缺乏定见的 上司所决定的:极细小的过失也会受到斥责或监禁,额外的禁食,或残酷的 鞭打;不服从、背后抱怨,或故意拖延都被看作是最严重的罪行①。完全盲目 地听从住持的命令,不管看起来多么荒唐,甚至有罪,却是埃及僧侣的管理 准则和首要品德;他们的耐性常常也经受到完全异乎寻常的考验。他们常被 指派去移动一块极大的岩石;认真去浇灌一根栽在地上的枯枝,一直浇它三 年,让它像一棵树一样发叶开花;走进一个燃着的火炉;或把他们的婴几扔 进深水池中;有一些圣徒或疯子,就是通过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服从,而 在寺院中成为不朽的人物的。思维的自由,这一切宽洪大量和合于理性的情 绪的源泉,全被轻信和服从的习惯毁灭尽净;而那些行同奴隶的僧侣却一味 虔诚地追随着他们的教会暴君的信念和情绪。东部教会的宁静受到了一群不 知恐惧、不明事理、不通人性的狂徒的侵犯;皇家军队竟然毫不知耻地承认, 这些人实在可怕,他们倒宁愿去对付那些最凶恶的野蛮人。 僧侣的奇特的服装系由他们的迷信所形成和决定的:但他们外表的独特 之处有时来之于他们全都一律追随一种由于时代变迁已在一般人眼中变得十 分可笑的、简单的原始式样。本笃会的教长公开反对对服装进行任何挑选, 或考虑其优劣;他认真劝导他的门徒穿着他们可以弄到的国内流行的最粗 糙、最方便的衣服。古代的僧侣的习惯,随着气候条件和生活方式的不同, 而有所不同;他们却也同样毫不在意地穿上埃及农民的羊皮,或希腊哲学家 的披风。他们在埃及时穿着那里便宜的土产亚麻布;但是在西部他们却拒绝 穿着这种昂贵的外国奢侈品。那些僧侣从来不剪发、也不刮胡子;他们用头 巾包着头,以避免为邪物所见;他们除了在极寒冷的冬天,总都光着腿和脚。 他们永远靠一根极长的手杖支持着他们的缓慢、无力的行进的脚步。一个真 礼拜活动而中断睡眠的;“quoiqu’onnelaissepasdesonnerpourl’édificationdupeuple”(法语:意为,他们从不 发出通知人们起床的信号。——译者) ① 按在西部普遍通用的科隆巴努斯的教规,最轻的过失也要打一百鞭子。在查理大帝以前,寺院住持任意 砍断僧人的手脚或挖掉他们的双眼——这一惩罚比起后来发明的vade in pace(地下囚牢或坟囚)来,其残 酷性还稍逊一筹。参看饱学之士马比荣的绝妙的论述,他在这里倒似乎颇为人性的精灵所感动了。凭他这 篇评论,我可以完全原谅他为万拓姆的神圣的泪水所作的辩护了。 正的苦行僧的外貌是既可怕又可厌的;任何人所厌恶的感觉他们认为上帝全 都能接受;塔本派的神圣戒律斥责用水洗身和往身上涂油的卫生习惯。苦修 的僧人在地上、在硬板上,或在粗糙的毛毯上睡觉;一捆棕榈树叶白天用作 坐垫,夜间则用作枕头。他们原来的住处都是些用最轻的材料塔成的狭窄低 矮的棚子;这些棚子,通过划分出一些必要的街道,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口 众多的村子,并在四面围墙之内,包含一座教堂、一所医院,也许还有一所 图书馆、几间必要的办公室、一座花园和一眼供给清水的水泉或水井。30 或 40 个弟兄组成一个个教规和饮食各异的家庭;埃及的最大寺院可以包括30 或40 家。 在僧侣的词汇中,欢乐和罪过是同义词;他们通过自身的经历,发现严 格禁食和粗淡的饮食是防止不正当的肉欲之念发作的最有效的方法。他们奉 行或被迫执行的禁欲规章并非永久不变的:比如,欢快的四旬斋期可以和特 别痛苦的圣灵降临节互相调剂:使新成立的寺院的狂热在不知不觉中加以缓 解;高卢人的强大的食欲使他们不可能模仿埃及人的遇事耐心的温和的品 德。安东尼和帕科米乌斯的门徒完全满足于一天12 英两面包,或饼干的定量 ①,他们把它分作少得可怜的两餐,下午和晚上各吃一次。不吃寺院饭厅提供 的煮过的蔬菜,被认为是一种高尚品德和几乎是职责所在;但住持有时格外 开恩也会让他们饱餐一顿奶酪、水果、沙拉子和油榨的尼罗河里的小鱼等美 食。慢慢地更大范围的海鱼和河鱼也被允许,实际也有人食用;但在很长时 间中一直只有病人或长途旅行的人可以吃肉:当肉食逐渐在欧洲的一些戒律 不严的寺院普遍传开的时候,立即在肉食中作出一种奇怪的区分;仿佛鸟类, 不论是野生还是家养,都比田野里更大的动物更为洁净。水是原始僧人的最 纯正的饮料;本笃会创始人在放浪时代的风气影响下,同意了每人每天可饮 半瓶葡萄酒,后来又一直后悔不迭。这点需要,意大利的葡萄园是很容易满 足的;他的得胜的门徒们,在越过阿尔卑斯山、莱茵河和波罗的海以后,却 都要求喝到同样数量的烈性啤酒或苹果酒。 任何人希望达到这神圣的贫穷的美好境地,在第一次进入一个教会的时 候,便必须完全放弃自己独自或单独占有任何私产的一切念头,甚至名义②。 同道弟兄互相协作,共同劳动;劳动的职责被强调赞颂为悔罪、锻炼以及最 值得推崇的赖以糊口的活动。勤劳的僧侣们常会从森林或沼泽地中开垦出一 块园子,或一片田地,并都被整治得极好。他们毫不勉强地进行着奴隶和雇 工的劳役;几种为满足他们的习惯,他们用的器皿和他们的居住所必需的行 业,一个大寺院内部都自己兴办。寺院内的学习绝大部分目的在于加深迷信 的程度,而不在于消除迷信。然而,个别知识较广的人出于好奇也曾对神学, 甚至对渎神的科学进行研究:后代人必将怀着感激之情承认,通过他们的不 倦的笔,希腊、罗马不朽的文献得以保存下来,并发扬光大了。但是,较下 等的僧侣,特别是在埃及,都满足于将自己的勤劳用于制作木屐,或把棕榈 ① 那些每天都只喝水,没有任何含营养的饮料的人,每天至少应吃一磅半(合24 英两)面包。霍华德: 监狱情况,第40 页。[《英格兰和威尔斯监狱情况》,1784 年] ② 诸如我的书、我的外衣,我的鞋一类用语,在西部的僧侣中如有人随意使用也会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 而在东部,科隆巴努斯派的教规明确规定,误说一次将受到六下鞭打。《Ordres Monastique》(法语:《寺 院教规》——译者)的讽刺作者对于现代修道院的一些愚蠢的教规感到可笑万分,他似乎不知道,古代人 也同样荒唐。 树的枝叶编成垫子或筐。一个教区无法在内部安排活计的多余的人员,则被 派出做生意以补助寺院用度:蒂巴伊斯的塔本和其它寺院的船只,沿尼罗河 而下,直达亚历山大里亚港,而在基督教的市场上,由于工人的缺乏可能更 增加了劳动的价值。 但是,体力劳动的必需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种情况代替了。新来的人 都趋向于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他们决心终生与他们为伴的圣徒们;而极为有 害的法律的纵容又允许他们,在将来,为他们使用,接受任何遗赠或遗产。 墨拉尼阿捐出了她的重300 磅的银器,保拉为救济他们所喜爱的,好心把他 们的祷告和悔罪的功德全归之于一个富有、慷慨的罪人的僧侣,欠下了大笔 债款①。而附近的乡村和城市不停扩大的出名的寺院所拥有的财富与日俱增, 任何意外事件也都很少能使它们减少:而且,在建立这一制度的第一个世纪, 不信神的佐西穆斯曾恶意地说,为了穷人的利益,基督教僧人使得许多人都 沦为乞丐了。在他们还保持着原来的热情的时候,他们总自己担任交托给他 们管理的慈善事业的忠诚、热心的管事。但是富有的生活会败坏他们的纪律: 他们慢慢也学着卖弄富有,最后,也热衷于奢侈的花消。他们的公开的奢侈 的花费可以借口为了宗教仪式的排场,和正当地着意于为一个不朽的修行机 构兴建经久耐用的住所。但每一个时代的教会都曾发出对堕落的僧侣的胡作 非为的指控;他们已全忘了他们的寺院的宗旨,一心追求他们曾发誓弃绝的 尘世的肉欲的欢乐,并可耻地胡乱挥霍他们的守身如玉的创始人辛苦积下的 财富。他们这种从如此痛苦和危险的苦行生活走向犯下人类普通罪恶的极为 自然的堕落,也许并不能引起一位具有哲学头脑的人的悲哀或愤怒。 原始僧侣的生活全部在悔罪和孤独中度过,整天有时间排得极满的活计 要做,通过这些活计他们也便行使着合理的、积极的社会生活的职能。不论 什么时候他们要走出寺院,必有两个好事的伴侣彼此互相监视,也互相侦察 对方的行为;回来以后,他们必须忘掉或至少只字不提他们在人世所见或所 听到的一切。信奉正统基督教的外来客人留在一个别院中盛情款待;但他们 的危险的谈话只有某些经过挑选并被证明行为检点、信念坚定的僧人可以听 到。寺院里的奴隶,没有他们在场便不能接见他的朋友或亲戚的拜访;谁要 是由于他拒不相见和不跟他们交谈而使一个幼小的姊妹或年迈的父母痛苦不 安,便被视为十分值得推崇的美德。僧侣们自己全部没有任何亲人,只是和 一般被暴力或被偏见所逼,偶然同处在一个牢房里的人在一起生活。这些独 居的狂热信徒全都没有什么可以与人沟通的思想感情:通过住持的特许,决 定他们相互访问的次数和时间;在他们一声不响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全包 着头巾,彼此无法接近,甚至几乎也无从见面。学习是解决孤独的办法;但 过去的教育并不曾使得充满寺院社会的农民和工人有能力进行任何启迪思想 的学习。他们可以工作;但追求精神完美的虚夸又使他们看不起手工劳动; 没有个人兴趣作为动力的勤劳必然是三心二意的。 根据各自的信念和热情的程度,他们可以把在各自的禅房中度过的白 天,用于发声的祷告或者默祷;晚上他们聚集在一起,夜里则被叫醒,起来 接待来寺院礼拜的人群。具体的准确时间是由埃及极少被乌云遮掩的晴朗的 ① 在墨拉尼阿希望说明她的赠品的总价值时,僧人潘波作了一个十分高超的回答:——“你的这些东西是 赠给我还是赠给上帝的呢?如果是赠给上帝的,他能在一个天平上称一座大山,那又何用告诉他你的银器 的重量。” 星空的图象决定的;这时两次响起作礼神信号的粗犷的号角或喇叭声,打破 那荒漠地带的无边的沉寂。甚至那些不幸的人的最后的避难所——睡眠,也 要受到极严格的限制:僧侣们的空闲的时间沉重地向前滚去,无事可干,无 乐可寻;在一天结束之前,他们已禁不住一再咒骂太阳的迟缓的步履。在这 种毫无生趣的情况下,迷信还要进一步追赶和折磨她的可怜的信徒。他们在 寺院中所能得到的一点安息时间还会受到迟延的悔罪、不敬神的怀疑和犯罪 的情欲的干扰;而由于他们把一切自然冲动都看作是不可宽恕的罪行,他们 便永远颤抖在一个烈焰腾腾的地狱深渊的边缘。长期在疾病及绝望中进行痛 苦的挣扎,这些不幸的牺牲品有时在疯狂和死亡中得到解脱;到了6 世纪, 在耶路撒冷才建立了一所医院,以便收容一小部分头脑不清的严酷的悔罪 者。在他们达到绝对的可以确诊为疯狂状态以前,他们所见到的幻景提供了 大批的迷信史料。他们坚定地相信他们呼吸的空气之中挤满了看不见的敌 人;还有无数魔鬼,在寻找一切机会,变化成各种形象来吓唬,特别是破坏, 他们的未加防守的品德。他们的想像,甚至他们的感觉,全受到他们的无节 制的狂热生活所形成的幻景的愚弄;而那些在不能自己的极度睏倦中作午夜 祷告的隐士,更是很容易把恐怖或欢乐的幻象和他在半睡半醒中的梦境混淆 在一起了。 圣西门柱头修 这些僧侣共分为两大类:在一种较正常的共同遵守的纪律下生活的群居 派(Coenobites)和一味逃避社会人群、追求独自生活的苦行僧派。这类宗 教弟兄中最虔诚,或最有抱负者,不但弃绝人世,同样也弃绝修道院。埃及、 巴勒斯但和叙利亚的十分热闹的寺院四周都被一个Laura,一圈相距甚远的 孤立的土牢所包围;这类隐士的异乎寻常的悔罪生活由于有人叫好并奉为榜 样而更加盛行。他们痛苦地在十字架和锁链的重压下生活;他们的干瘦的肢 体套满了颈圈、手镯、手拷和各种笨重的铁铸的锁链。任何多余的、徒添累 赘的衣物全被厌恶的抛弃;有些男女都有的野蛮圣徒,一丝不挂的身子完全 靠自己的长发遮掩,因而格外受到人们的赞美。他们渴望使自己回到野蛮人 和一般动物无大区别的粗野、苦难的状态中去;苦行僧中有许多教派根据自 己经常和牛羊一起在美索不达米亚的草原上吃草的习惯而命名。他们常常会 占据下某种他们以之为模仿对象的野兽的巢穴;他们把自己埋藏在由人工掏 成或自然形成的岩洞中;蒂巴伊斯的采石场的石头上至今还能找到他们悔罪 的纪念物。据说,修行最到家的隐士讲究多少天不进食、多少夜晚不入睡、 多少年不开口讲一句话;谁要是能够设计出一种特殊的最不能防范严酷气候 干扰的洞穴或坐处,这个人(我真不该滥用这一名称)便将获得最大的光荣。 在这些接受僧侣生活的英雄中,柱头修士西门的名字和才能,由于他发 明了一种空中悔罪法而得以不朽。这个年轻的叙利亚人在13 岁时便放弃了他 的牧羊人的职业,置身于一个严厉的寺院之中。在经过一段很长的,几次险 些因拜神而自杀的痛苦的见习期之后,他在安条克以东相距三四十英里的一 座山上安下了自己的住处。在一个mandra 或一圈石头的空间之内,他用沉重 的铁链把自己拴住,他爬上一根由离地九英尺逐步升至距地面60 英尺的石柱 上。在这最后一个最高点上,这位叙利亚的苦行僧熬过了30 个盛夏的酷暑和 36 个严冬。习惯和锻炼教会他处于那种危险境地而不会胆怯或晕眩,并能用 各种姿势礼拜神灵。他有时站直身子,张开两臂,摆出一个十字架的形态祷 告;但他最常用的姿势是不停地一次次把他的干枯的身子折过来,把额头放 在脚面上;有一位好奇的参观者在连续数了1244 次之后,因不知他会何时结 束而放弃再数下去了。长在他大腿上的一个痈疽①可以缩短他的这种神圣的生 活,但却并不能打乱这种生活;这位从容的隐士至死也没有从那石柱上下来。 一位帝王如果一时高兴让人去受这种折磨必被人说成是暴君;而一位暴君可 又决无能力让他的残暴的被迫的牺牲品度过如此漫长的痛苦生活。这种自愿 的殉道活动必然会逐渐消灭了人的心灵和肉体两方面的感受能力;我们也很 难想像这些对自身严酷折磨的狂热分子会对其他的人抱有任何深厚的感情。 各个时代和各个国家的僧侣全都同样以冷酷无情见称:他们的很少会因个人 友情改变的严峻的冷漠态度完全来之于宗教仇恨;正是他们的这种决无同情 心的狂热支持着宗教法庭的神圣而残酷的职责。 这些只能引起一位哲学家厌恶和怜悯的僧侣圣徒却受到帝王和人民的推 崇,甚至崇拜。一批一批从高卢和印度来的朝圣者曾前来向西门的神圣的石 柱膜拜;萨拉逊人的部落常以武力争夺行使对他的祝福式的荣誉;阿拉伯和 波斯的皇后都曾怀着感激之情承认他的超自然的精力;小提奥多西乌斯在教 会或国家大事的紧要关头也都求教于这位天神般的隐士。他的遗骨在从特伦 尼萨山运走的时候,竟有一支庄严的由元老、东部司令官、三位主教、20 位 伯爵或保民官和6000 名士兵组成的队伍护送;而安条克更把他的遗骨看作该 城的荣誉的象征和不败的保卫者。使徒和殉教者的名声由于这些更新近的尽 人皆知的苦行僧的出现而逐渐失色;整个基督教世界全跪倒在他们的神龛之 下;归之于他们的遗骨和遗物的奇迹,至少在数量和时间长度方面,超过了 他们生前的神威。但是关于他们的生平的神奇传说也由他们的利害相关、假 作轻信的弟兄们加以美化;而在那个什么都信的时代自然很容易让人相信, 一个埃及或叙利亚僧人的一个偶然念头便足以改变宇宙的永恒法则。上天的 爱宠常常只要摸一摸、说一说,或从遥远地方传达一个信息便可以立即治好 久治不愈的病;并从他们的灵魂或身体中驱走最凶恶的恶魔。他们经常和沙 漠中的狮子和毒蛇交谈,并任意驱使它们;他们能让已干枯的树木返青;让 铁块浮在水面;坐在鳄鱼背上过尼罗河;进入火炉里烧一烧便可以焕发青春。 这些只有诗的编造而不具备诗的才艺的无比荒唐的故事严重地影响了基督教 徒的理性、信念和品德。他们的轻信降低和破坏了他们的头脑的功能:他们 破坏了历史的明证;迷信更逐渐使和它敌对的哲学和科学之光趋于熄灭。他 们所奉行的每一种宗教礼拜形式,他们所信奉的任何神秘的理论都有神的启 示作为坚强的后盾,一切人的品德都遭到僧侣们的奴役和猥琐的统治的压 抑。如果我们有可能衡量出从西塞罗写作他的哲学著作到提奥多里克的神圣 传说,从加图的行径到西门的种种作为之间的距离,我们便将会赞赏经过500 年时间在罗马帝国完成的那场令人难忘的革命了。 Ⅱ.基督教的进步以两次决定性的光辉的胜利为其标志:对罗马帝国富有 的知识分子的胜利;和对好战的、颠覆罗马帝国、坚信罗马宗教的西徐亚和 日耳曼野蛮民族的胜利。在这些野蛮的新入教的人中,最为突出的是哥特人; ① 我这里不应隐瞒关于痈疽来源的一段古代丑闻。据报告说,有一天,魔鬼化作天使形象请他,一如以利 亚故事,下来进入一辆火光四射的马车。这位圣徒迫不及待地举起一只脚,撒旦于是抓住这机会对他的狂 妄进行了报复。 整个民族,因其变成一个值得归入后代纪念和感激的有用技艺的发明人之列 的公民或至少是臣民,而受益不浅。许许多多罗马各省的人民被在伽利埃努 斯统治时期蹂躏亚洲的哥特队伍掳去;在这些被掳人中有许多基督教徒,有 些还属于教士阶层。这些身不由己的传教士,被当作奴隶分散在达契亚地区, 不停地为拯救他们的主子劳作。他们播种的福音理论的种子逐渐传播开;在 不满100 年的时间中,这一虔诚的工作,通过其祖先,从多瑙河彼岸一小市 镇卡帕多西亚迁来的乌尔菲拉斯的努力,终于完成了。 哥特的主教和使徒乌尔菲拉斯,通过他的无瑕的生活和不倦的热情获得 了他们的爱戴和尊敬,他们对他所宣讲并身体力行的包含真理和美德的教义 由衷地深信不疑。他不辞辛劳把圣书译成当地的文字。一种日耳曼或条顿民 族的方言;但他有意略去了那四卷王书,唯恐它们会激起野蛮的凶猛、好斗 的精神。完全不适于表达崇高意念的士兵和牧人的粗野的不完备的用语,通 过他的天才,加以改进和完善;乌尔菲拉斯在动手翻译之前,还不得不先编 出了一份包含24 个字符的字母表;其中有4 个乃是他自己发明,以表明希腊 和拉丁语所无有的发音。但哥特教堂的繁荣景象很快便被战争和内部纷争所 打破;酋长也立即因教义不同和利害关系而四分五裂。罗马人的朋友弗里提 格林皈依了乌尔菲拉斯教派;而生性傲慢的阿塔拉里克既不愿受帝国,也不 愿受福音教派的约束。新入教的人的信念由于他们自己挑起的迫害活动而受 到考验。一辆大车,高高供着一幅形象模糊的托尔或者也许是沃登①的画像, 由一支庄严的队伍护卫着,在营帐的街道上走过,那些拒不向父辈的神灵礼 拜的叛徒将立即连同他们的家人和帐篷一同火化。乌尔菲拉斯的为人使他得 到东部朝廷的尊重,他曾两次作为和平使者前往那里拜访;他为哥特人的悲 惨处境发出呼吁,并请求得到瓦伦斯的保护;有人把摩西的名字加在这位精 神领导的头上,因为他曾领导他的人民穿过深深的多瑙河水走向“希望之 乡”。那些追随在他的身后,对他唯命是从的牧人全同意在梅西亚山脚下, 可以为他们的牛、羊群提供草料,又能在更为富饶的省市买到粮食和酒的一 片草木丛生的田野上定居下来。这些无害的野蛮人,在默默的平静和对基督 教的信仰中日益繁衍起来。 他们的更为凶恶的弟兄西哥特人则普遍接受了始终和他们维持着战争、 友好,或相互侵占关系的罗马人的宗教。在他们从多瑙河到大西洋的胜利的 漫长行军中,他们让他们的同盟者都改信了他们的宗教;他们教育新生的一 代,而在阿拉里克的营帐中或图卢兹的朝廷中居统治地位的宗教却可以启迪 或玷污罗马和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在这同一时期,几乎所有在西部帝国的废 墟上建立了各自的王国的野蛮人全都信奉了基督教;在高卢有勃艮第人,在 西班牙有斯威弗人,在阿非利加有汪达尔人,在潘诺尼亚有东哥特人,还有 各种各样雇佣军的队伍在意大利把奥多亚克推上了皇帝宝座。法兰克人和萨 克逊人仍然坚持错误地信奉异教;但法兰克人通过接受克洛维的榜样而获得 了高卢王国;而占领不列颠的萨克逊人却因受到罗马传教士的教化摆脱了野 蛮的迷信。这些野蛮的新教徒在宣传正统信仰方面表现了充沛的富有成效的 热情。墨洛温王朝的国王及其继位者,查理大帝和奥托家族,则依靠他们的 法令和胜利扩大了十字架的领地。英格兰产生了日耳曼的使徒;福音之光逐 渐从莱茵河一带散布到易北河、维斯图拉河和波罗的海一带的民族中去。 ① 托尔和沃登分别为罗马雷神和安格鲁萨克神话中的主神。——译者 影响狂热的野蛮入教者的理智的不同动机不可能几句话说清。他们常常 凭一时心性,变化无常:一个梦、一种征兆、一种关于奇迹的传闻、某一位 教士或英雄的行为、一个信教的妻子的魅力,特别是,在危险时刻,在基督 教的上帝面前所作的一次幸而灵验的祷告或誓愿,全都可以左右他们的思 想。早期对教育的种种偏见被人群交往密切的社会习惯于不知不觉中逐渐消 除;福音教的道德观念通过僧侣的过火的贤德表现得到了保护;纯精神的神 学得到了可见的遗骨的神力和宗教仪式的豪华气派的支持。但是,一位萨克 逊主教向一位受人民喜爱的圣徒所建议的劝导方式,有时却可能会被传教士 们在努力劝导不信教的人皈依时加以采用。那位聪明过人的辩论家说,“关 于所有的神由之诞生的众男神和女神的离奇的肉体的出身不管他们爱怎么 说,我们全都承认。从这一原则出发便可以推演出他们的不完美的天性和人 类的各种弱点,可以肯定他们都系被诞生到人世,也很可能还将死去。那最 老的神或女神又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出于何种原因,诞生出来的 呢?他们是还在继续生育,还是已停止生育了呢?如果已经停止,那便请把 你们的反对派都找来,说一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变化。如果他们还在 继续生育,那神的数目必然早已数都数不清了;那我们在随便崇拜一个无能 的神灵时,岂不会冒挑起更高的神灵的愤怒和嫉妒的危险?人的头脑可以理 解的可见的天空和大地,以及整个宇宙系统,究竟是被创造出来的,还是永 恒的?如果是被创造的,那在它们被创造之前,那些神又如何可能存在,或 存在于何处呢?如果是永恒的,他们又如何能控制一个属于独立的先在的世 界的帝国?认真和温和地提出这些论点;在适当的时候,暗示出基督启示的 真和美;力求使那些不信教的人觉得害羞而并不愤怒。”这种对日耳曼的野 蛮人来说也许过于微妙的形而上学的理论却得到了更粗俗的权威性和表示赞 同的舆论的加强。现世的繁荣的利益已抛弃了异教事业,转而为基督教服务。 全世界最强大、开明的民族罗马人自己也抛弃了他们的祖先的迷信;而如果 他们的帝国的废墟似乎在指控新信仰的无能,那这耻辱也已被胜利的哥特人 的皈依完全洗去了。征服西部诸省的英勇、幸运的野蛮人先后都接受,并跟 着做出了,那同样带有启迪性的榜样。在查理大帝时代以前,欧洲的基督教 民族可以自诩占有全部温带地区、全部能生产粮食、酒和油的肥沃土地;而 偶像崇拜的野蛮人和他们无能为力的偶像不过只能被限制在地球的边角上, 北部的一些黑暗、严寒的地区而已。 为野蛮人打开天堂之门的基督教使得他们的道德和政治情况产生了一个 极为重要的变化。他们同时还开始使用文字,这对于一个把自己的教义写在 圣书中的宗教来说,是极关重要的;当他们研究那神圣的真理的时候,他们 的头脑,由于了解到遥远的历史、自然、艺术和社会,便会在不知不党中逐 渐充实起来。必会大大有助于改进使他们改变宗教的迻译成民族语言的圣书 译本。也必会,在他们和他们的教士们在一起时,引起他们希望阅读原作、 了解教堂神圣的礼拜仪式,并从他们的父辈的作品中研究神学传统连续性的 好奇心。这类精神食粮全保存在希腊、拉丁文中,它们更隐藏着古代学识的 无法估价的丰碑。信奉基督教的野蛮人可以读到的维吉尔、西塞罗和李维的 不朽的作品,在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和克洛维和查理大帝时代之间,一直在进 行着无声的交谈。人类的好胜之心由于能记起一个更完美的状态而得到鼓 舞;在暗中被维持着的不灭的科学之火烘暖并启迪了趋于成熟的西方世界。 在基督教世界最腐败的情况下,那些野蛮人可以从它的法令学到正义感,从 它的福音主义学到怜悯之心;而如果他们对自身职责的理解不足领导他们的 行动,或调整他们的热情,他们有时会受到良心的限制,而且常常受到悔恨 的惩罚。但是,宗教的直接权威倒不如能使他们和他们的基督教兄弟,在一 种精神友情中,结合在一起的圣餐仪式。这类情绪的影响有助于使他们在为 罗马人工作或和罗马人结成同盟时忠心不变,有助于减轻战争的恐怖。扼制 胜利时的傲慢,以及在帝国衰亡的时候,对罗马这个名称和它的一切制度永 远保持尊敬。在异教盛行时期,高卢和日耳曼的祭司统治着人民,控制着行 政官员的司法权;狂热的新入教者把对等的,或者更多的忠诚转献给了基督 教的教皇。主教们的神圣品德是靠他们的尘世财富支撑着的;他们在由士兵 和自由人组成的立法会议上占有光荣的席位;通过和平的劝导以缓和野蛮人 的凶恶性情,既符合他们的利益,也是他们的职责。拉丁教士团的不停的通 信活动、罗马和耶路撒冷的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及教皇的日益增长的权威加强 了基督教共和国的团结,并逐渐产生出相同的习俗和共同的司法制度,进而 形成有别于其它人类的独立的、甚至敌对的现代欧洲民族。 第三十八章 西罗马帝国的衰亡。一般评述。 在476 到496 年间,法兰克国王在高卢建立起他的政权,并皈依了基督教。在征服 阿基坦和勃艮第之后,于536 年在高卢地区建立了法兰西王国。被从高卢逐出的西哥特 人占领西班牙。在455—582 年间,萨克逊人在不列颠定居下来。 西罗马帝国的衰亡 到此为止我们已经不辞辛劳评述了,在基督纪元后大约500 年间,从幸 运的图拉真和两安东尼时代到西部帝国被彻底消灭时,罗马帝国的衰亡情 况。在那个不幸的时期,萨克逊人凶恶地和当地土著争夺不列颠的所有权: 高卢和西班牙则被强大的法兰克和西哥特王国以及斯威弗人和勃艮第人的附 庸王国所瓜分:阿非利加完全暴露在汪达尔人的残酷迫害和摩尔人的野蛮骚 扰之下:罗马和意大利,直到多瑙河岸,普遍受到一支野蛮雇佣军的侵害, 后来,东哥特人提奥多里克的统治接替了它的无法无天的暴政。所有的使用 拉丁语因而更应称为罗马人和享有罗马人特权的帝国臣民,普遍受到外来侵 略者的凌辱和蹂躏;而日耳曼的一些得胜的民族则在欧洲的西部诸国建立了 一种新体系的生活方式和政府。奥古斯都的无能的想像中的继承人君士坦丁 堡的帝王们还隐隐约约代表着罗马的威严。不过他们还继续统治着从多瑙河 到尼罗河和底格里斯河的东部地区;在意大利和阿非利加,哥特和汪达尔王 国受到了贾士丁尼的武力颠覆;而希腊皇帝们的历史却仍能提供长长的一系 列有启发意义的教训和有趣的革命经历。 关于西部罗马帝国衰亡的一般评述 希腊人在自己的国家被压缩成一个省份之后,还认为罗马人之所以能获 得胜利,并非由于他们的才干,而不过只是由于共和国的幸运。那盲目地分 派和施舍她的恩惠的喜怒无常的命运女神,现在愿意(这是当时使用的奉承 的语言)敛起她的双翅,从她脚登的圆球上下来,把她的皇座牢固地、永远 不再改变地安置在第伯河岸上。有一位较为聪明的希腊人,以哲学家的思维, 写了一部关于他自己的时代的历史,通过向他的国人揭示出罗马之所以伟大 的深厚的基础,从而剥夺掉他们那种无稽的自欺欺人的慰藉。罗马公民们彼 此之间,以及他们对国家所抱的忠诚是得到教育的习惯和宗教的偏见的肯定 的。荣誉,还有美德,是共和国的宗旨。有抱负的公民全都竭尽努力以求无 愧于一次胜利所带来的庄严的荣誉;罗马青年,每当他们一见到家中所挂祖 先的图像,马上便会意气风发,彼此争强斗胜。贵族和平民之间的温和的斗 争已最后确定了使人民议会的自由意志和元老们的智慧以及一位皇家行政官 的施政权统一起来的整个制度的坚定、对等的平衡。每当执政官一举起共和 国的旗帜,每个公民,按照过去宣读的誓言,都有责任必须拿起刀剑为自己 的国家出力,直到他了结他10 年兵役的神圣职责。这一明智的制度源源不断 地把新生的一代自由人和士兵送上战场;同时他们还会得到,虽曾英勇抵抗 一阵,最后却屈服于罗马人的勇猛,并和罗马人结成同盟的意大利诸多好战 的、人口众多的邦国的支援。那位曾激起小西比阿的高尚品德、亲眼见到迦 太基的毁灭的明智的历史学家曾准确地描述了他们的军事制度;他们的赋 税、武器、操练、上下级关系、行军和扎营的情况;并指出这个百战百胜的 军团的实际力量显然高于腓力和亚历山大的马其顿方阵。根据这些和平与战 争的制度,波里比乌斯推断出这不知道恐惧、不甘心安逸的人民的精神和成 就。那个如果人们及时筹谋加以阻止定能予以粉碎的十分庞大的侵略计划竟 然试行成功;一种对正义的永久的毁弃竟得到了以谨慎和勇气为主要内容的 政治美德的支持。在战役中有时也会失败,但在一次战争中永远胜利的共和 国的武装力量,以迅速的步伐,一直向幼发拉底河、多瑙河、莱茵河和海边 行进;那些原可以用以代表他们的民族和国王的金像、银像或铜像,一个个 相继被铁的罗马王国粉碎了。 一座向一个帝国内部扩张的城市的兴起,这样一件少有的奇怪现象,很 值得具有哲学头脑的人的思索。但罗马的衰败可是过分雄伟的自然的不可避 免的结果。繁荣使腐败的条件趋于成熟;毁灭的原因随着领土的扩张而不断 增加;一旦时机成熟,或由于偶然事件抽去了人为的支撑,那无比庞大的机 构便会由于无能承受自身的重量而倒塌。它毁败的过程再简单明了不过了; 我们应感到奇怪的,不是罗马帝国怎么会毁灭了,倒应该是,它怎么竟会存 在得如此长久。在远处作战沾染上异族人民和雇佣军各种恶习的常胜的罗马 军团,先是压制共和国的自由,后来则是冒犯皇帝的威严。急于维护个人安 全和公众和平的皇帝,苦于无计,只得采取了破坏他们的纪律的下策,使得 他们对他们的君王和他们的敌人一样的可怕了;军事政府的活力趋于松弛, 最后更为君士坦丁的不公平的制度所彻底毁灭;从此整个罗马世界便被野蛮 人的洪流所淹没了。 一直来常有人把罗马的衰败归之于帝国中心的移位;但本书已经表明政 府的权力只是曾被分割而并未转移。东部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皇座;西部则 一直仍为一系列在意大利定居声称自己对军团和各省享有同等继承权的皇帝 所占有。这一危险的新情况损伤了这一双重统治的力量,却增加了它的祸患: 为一种压制性的随心所欲的体系服务的工具日益增多;而在提奥多西的堕落 的继承人之间互相竞争的,不是谁的才德更为出众,而是谁更沉溺于无聊的 奢靡。可以使具有高尚品德的自由人民团结一致的极端的灾祸,却只会加剧 一个趋于没落的王国的分裂。阿尔卡狄乌斯和霍诺留互相敌对的心腹之人向 他们的共同敌人出卖了共和国;而拜占廷朝廷则以漠不关心,或甚至喜悦的 心情,观看着罗马的屈辱、意大利的不幸和西部的丧失。在接下去的几代统 治之下,两帝国又恢复了联盟关系;但东罗马在给以援助的问题上,迟疑不 决,犹豫不定,十分不得力;而希腊和拉丁的分裂,则又因为永远存在的语 言、习俗、利益,甚至宗教方面的差异,而更为加深。然而,这一有利事态, 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君士坦丁的判断。在一段长时间的毁灭过程中,他的 固若金汤的城池抗拒住了野蛮人的胜利的军队,保护住了阿非利加的财富, 不论在战争还是和平时期,都能控制住了连接黑海和地中海的一些重要海 峡。君士坦丁堡的建立主要应说是有功于东部的保存,而非推动了西部的灭 亡。 既然宗教的伟大目标是求得将来生活的幸福,如果有人说基督教的介 入,或至少对它的滥用,对罗马帝国的衰亡具有某种影响,我们也完全可以 不必惊愕或气恼。教士们卓有成效地不停宣讲忍耐和自强的学说;社会的积 极向上的美德遭到了压制,尚武精神的最后一点残余,也被埋葬在修道院中: 公私所有的财富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奉献给了慈善事业和拜神活动的无止境的 需求;士兵的粮饷多被胡乱花在成群以禁欲、洁身为唯一品德的毫无实用的 男女身上。信仰、热忱、好奇以及更为世俗所有的怨毒情绪和野心燃起了神 学论争的火焰;教会,甚至整个国家,都陷入常会形成血腥斗争而且永远无 法调和的宗教派别纷争之中去;罗马世界遭受到一种新形式的暴政的压迫; 受尽迫害的教派全变成了他们的国家的暗藏的敌人。然而,党派性,不管如 何有害和荒唐,却是团结,也是分裂的中心原则。来自1800 个圣坛的主教向 一位合法的、正统的君主反复灌输绝对服从的观念;他们经常举行的会议和 不断的通信,保持着相距遥远的教会之间的联系;通过正统基督教的这种精 神上的联盟,福音教的仁爱精神,虽受限制,却得到了加强。僧侣的神圣的 懒散被一个奴性和女性十足的时代所衷心接受;但是,如果迷信不能提供一 条正当的退路,同样那种种过恶也可能会诱使那些平庸的罗马人,出于更下 流的动机,抛弃掉共和国的旗帜。那些纵容并肯定信徒们的天然意向的宗教 观念是很容易使人们甘心服从的;但基督教的纯正的真正的影响却可以从它 对北部野蛮入教者所产生的虽不完美,但大为有益的作用中去找寻。如果说 君士坦丁的改信新教加速了罗马帝国的败落,他的胜利的宗教却减缓了它倒 下时的冲动,并缓和了那些征服者的残暴心性。 这一可怕的革命完全可以用于教诲目前这一时代的人民。一切都只着眼 于,都仅只为了,推进他本国的利益和荣誉,乃是一个爱国者的职责:但一 位哲学家却应该可以放大他的眼光,把其居民已达到同样文明和开化水平的 欧洲视为一个大共和国。力量的均衡仍容有高下波动。我们自己或邻近王国 的繁荣仍会有交替起伏情况;但是这些局部的事态发展并不能从根本上损伤 我们所处的一般幸福状况,不能损伤使我们欧洲人及其殖民地明显有异于其 他人类的艺术、法令和习俗体系。地球上的野蛮民族是文明社会的共同敌人; 我们可能会带着急切的好奇心想问一问,欧洲现在是否仍处在过去频频破坏 罗马的军力和制度的各种灾祸的威胁之中。也许同样这种思考将向我们说明 那个强大的帝国究竟如何会倒下,并使我们了解到实际保证我们的安全的可 能的原因。 Ⅰ.罗马人完全不了解他们所面临的危险程度和自己究竟有多少敌人。在 莱茵河和多瑙河对岸的北部欧罗巴和亚细亚地区充满了数不清的贫穷、凶 恶、好斗的狩猎和游牧的部落;勇于拼斗,随时急切地渴望掠夺别人的劳动 成果。野蛮人世界经常处于战争冲动的冲击之中;高卢或意大利的和平却因 遥远的中国革命而动摇。从获胜的敌人面前逃跑的匈奴人转而向西方进军; 这股汹涌的人流还更以俘虏和同盟者的逐渐增多而日益壮大。那些向匈奴投 降的逃跑的部落,他们又转而试图攻城夺地;一批又一批无数的野蛮人队伍 以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压向罗马帝国;而且,如果排在最前列的被消灭了,空 出的地方立即便会有一批新的进攻者补充上来。这种可怕的移民潮已不再是 来自北方;一直被归之于人口增多而出现的长时期的安静实际是技艺和农业 进步的可喜结果。日耳曼再不像过去只是散处在丛林和沼泽地带中的一些荒 凉的村落之中,现在已可以提出一份包括2300 个围有城墙的城镇的名单来 了:丹麦、瑞典和波兰都先后建立了基督教王国;汉萨同盟①的商人和条顿族 ① 13 至17 世纪,以德意志北部诸城为主建立的北欧城市商业和政治联盟。——译者 的骑士沿波罗的海海岸,一直把他的殖民地建到了芬兰的海湾。再从芬兰海 湾直到东海一带,俄罗斯已逐步形成一个强大的文明的帝国。犁铧、织机和 打制铁器已被引进伏尔加河沿岸、奥彼河和勒拿河地区;连最凶狠的鞑靼游 牧民族最后也不得不俯首贴耳。独立的野蛮统治现在已被限制于极为狭窄的 范围之内;而卡穆克斯人或乌兹别克人的残余兵力已十分有限,不可能对欧 洲的大共和国构成严重威胁了。然而,这一表面上的安全却不应使我们忘记 了新的敌人和意想不到的危险仍有可能从几乎在世界地图上找不到的鲜为人 知的民族中忽然涌现出来。曾在从印度到西班牙一带占领大片土地的阿拉伯 人或萨拉逊人,在穆罕默德在他们的野蛮的身躯中注入充满热情的灵魂以 前,一直在贫困和受人轻蔑中喘息度日。 Ⅱ.罗马帝国是通过它的成员的独特的完美的联合,牢固建立起来的。臣 服的民族,不但放弃了独立的希望,甚至也不再有独立的愿望,都愿接受罗 马公民的称号;西部各省完全是那些野蛮民族硬从母国的怀抱中强迫拉走 的。但这种团结却是以牺牲民族自由和尚武精神为代价换取来的;那些没有 活力和动力的自甘卑下的省份则完全依仗一些雇佣军和听从遥远的朝廷指挥 的总督来保障它们的安全。千万人的幸福,完全由一两个其思想已为所受教 育、奢侈生活和独裁大权所败坏的人或甚至是孩子所左右。帝国正是在提奥 多西乌斯的未成年的儿子和孙子统治时期遭受到最大的伤害;而在这些无能 的君王似乎已达到成人年龄的时候,他们却又把教会交给了主教,国家交给 了宦官,行省交给了野蛮人。欧洲现在被分成,虽大小不一却很强大的,12 个王国、3 个受人尊敬的联邦和一些较小的但仍然独立的国家:至少随着统 治者人数的增多,帝王将相的才能有了更可显示自己的机会;因而当阿尔卡 狄乌斯或霍诺留再次在南部的皇座上睡大觉的时候,一个尤利安或塞密拉米 斯却可以在北部进行统治。对暴政的滥用由于彼此恐惧和感到羞耻的影响而 有所收敛;一些共和国已恢复了秩序和稳定;专制王国已吸收了一些自由, 或至少是温和的原则;由于那一时期的一般风尚,当时最不完备的制度也多 少具有一些荣誉和正义感。在和平时期,由于有那么多敌对势力互相争强斗 胜,因而刺激了知识和手工业的进步:在战斗期间,欧洲的军事力量在较为 缓和、不分胜负的战争中得到了锻炼。如果从鞑靼人的沙漠地带出来一位野 蛮的征服者,他便必须接连击败俄罗斯的强大的农民、日耳曼的众多的军队、 法兰西的勇敢的贵族和不列颠的无所畏惧的自由人;他们也许还会全部联合 起来,进行共同防御。即使得胜的野蛮人能使自己的奴役和破坏的铁蹄直踏 到大西洋岸边,也会有10 万只船装上那文明社会的残余部分逃脱他们的追 赶;而欧罗巴将又会在现已到处是她的殖民地和机构的美洲世界复兴和繁荣 起来①。 Ⅲ.寒冷、贫困、危险和劳累的生活加强了野蛮人的力量和勇气。在各个 时代,他们都曾对一直不注意,后来仍不注意使自己的军事力量能和自己的 自然财力保持均衡的彬彬有礼及爱好和平的中国人、印度人和波斯人进行欺 凌。希腊、马其顿和罗马等古代好战国家教育了一批批士兵;通过正常的进 化过程,锻炼了他们的身体、训练了他们的勇气、壮大了他们的实力,并把 ① 美洲现在至少已有600 万欧洲血统的人和后代;他们的人数,至少在北部,还正有增无已。不论他们的 政治情况如何变化,他们肯定仍会保存住欧洲的本色;我们还可以十分欣慰地设想,很有可能,英语将在 一个庞大的、人口众多的大陆上普遍流行。 他们所占有的铁都打制成适用的强有力的武器。但是,这种优越性却在不知 不觉中随着他们的法律和习俗逐渐衰落了;而君士坦丁和他的继承人的软弱 无力的政策武装并教会了粗暴强悍的野蛮人雇佣军,使他们对帝国进行毁灭 性打击。火药的发明改变了军事技术;它使得人可以随意使用自然界两大强 劲的能量,空气和火。算术、化学、机械学、建筑学都被用来为战争服务; 敌对双方不惜采用最复杂的进攻和防御的方法来互相对阵。历史学家可能会 愤怒地看到,为准备一次围城所花费用足够建立和维持一个繁荣的殖民地 了;但我们却不能因看到要颠覆一座城市花费巨大,而且十分困难,而感到 不高兴;也不能因看到勤劳的人民必须用超越和填补军事能力的衰竭的技术 加以保护而感到不悦。大炮和防御工事现在已成为阻止鞑靼人的马队进攻的 坚固的屏障;欧洲在将来已肯定不会再受到野蛮人的冲击了;因为,在他们 能发动进攻以前,他们必须已不再是野蛮人了。他们在战争科学方面的缓慢 的进度,正如我们以俄罗斯为例可以看到的那样,总会永远伴随着用于和平 时期的技艺和内政政策方面的改进;而他们自己也必须能站在被他们征服的 那些开化民族之中而毫无愧色。 如果这些想法被认为可疑或不尽正确,我们倒还可以找到一个更卑下的 安慰和希望的源泉。古代和现代航海家的一些发现,一些最开化的民族的家 史或传说,都表现了没有法律、没有技艺、没有思想,几乎也没有语言的身 心俱裸露无余的野人的面貌①。也许原始的普遍相似的人种便都是从这一卑下 状态逐渐发展到指挥其它动物、肥化土地、渡过海洋,以及观测天象的。他 在智力和体力的改善和锻炼方面所取得的进步,是多种多样、极不平衡的; 一开始无比缓慢,然后随着速度的加快而逐渐增快:几个世代的辛勤的往上 爬的努力之后准会有一阵迅速的滑坡现象;地球上的几个气候带都曾感受到 过光明和黑暗的变化。然而,4000 年的经历应该已增大了我们的希望,减少 了我们的恐惧;我们无法确知,人类在向完美迈进中可能达到何等的高度, 但我们却可以正确地断言,在地球表面的自然状况继续保持下去的情况下, 决不会有任何 一个人种重新回到野蛮状态中去。社会的改进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1. 诗人或哲学家只是靠一个单一的头脑来说明他的时代和国家;但这超人的理 解或想像力是一种稀有的自发的产物;荷马或西塞罗,或牛顿的天才,如果 能凭一位帝王的意志,或思想家的教训制造出来,那它也便不会那么让人钦 羡了。2.法律和政策、贸易和制造业、技艺和科学等等所带来的好处是更为 牢固、更为长久的;许多个人都可能通过教育和训练,在各自的岗位上,推 进全社会的利益。但这个整体结构却是技术和劳动的结果;这个复杂的机器 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趋于败坏,或者为暴力所毁。3.对人类来说幸运的是, 更有用,或至少是更必须的技艺并不需要出众的才能或民族的屈服,便能进 行;不需要一人的特殊能力,或众人的团结。每一座村庄、每一个家庭、每 一个个人都必须有能力并愿意永远保持对火和金属的利用;繁殖和利用家 ① 要在这里举出许多诗人、哲学家和历史学家的权威性的证据来,是很容易的,不过却可能令人厌烦。因 此,我这里只想请大家去看一看狄奥多罗斯·西库鲁斯所提出的无可怀疑的决定性的证据。当食鱼人在他 所在的时代沿着红海岸边漫游的时候,他必然只会和新荷兰的土著人相似。凭想像,或者凭推理,我们还 可以设想一种比这类已懂得某些技术、掌握某些工具的野蛮人,还要更低得多,完全处于绝对自然状态的 人种。 畜;熟悉狩猎和捕鱼的方法;熟知最起码的航海知识;熟悉不完备的耕种谷 物和其它营养食物的技术;并知道进行简单的交易。个人的天才和公众的勤 劳可能被彻底消灭,但这些牢固的植物都能抗住风暴的袭击,在最不适宜的 土壤中扎下永恒的根。奥古斯都和图拉真的辉煌的时代,也因笼罩着无知的 乌云,而暗然失色;而那些野蛮人却推翻了罗马的法律和宫殿。但是镰刀, 那撒旦的发明和象征,却仍然年复一年在收割意大利的庄稼;而在坎佩尼亚 海岸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拉斯特利冈人的筵席①。 自这些技艺被首次发现以来,战争、商业和宗教热情便一直在新旧世界 的野蛮人中散播这类无价的礼品:它们相继四处流传;它们再也不可能消失 了。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安然接受这个可喜的结论,承认世间所度过的某一 个时代都曾为人类增加,而且现在还在继续增加真正的财富、幸福和知识, 也许还有良好的品德①。 ① 不详。——译者 ① 一项发现的价值几乎总被贪婪、残酷和狂热情绪所污损;民族之间的交往又必然带来疾病和偏见的传播。 只能靠我们自己时代和国家的高尚品德使之形成一个独特的例外。在当今皇上的命令下接连进行的五次远 航,完全是出于对科学和人类的真纯、博大的爱。正是这位君王,为了对社会的不同阶层表现他的仁慈, 在他的首都兴建了一所印刷术学校;并向南海诸岛引进了对人类生活大有用处的蔬菜和牲畜。 意大利概况 第三十九章 东哥特人提奥多里克的统治。罗马和意大利的繁荣。提奥多 里克的基督超人说。对波伊提乌斯的处决。提奥多里克之死。 在芝诺的赞同下,东部皇帝提奥多里克进攻意大利、打败了奥多亚克。奥多亚克 于493 年被谋杀。同年阿纳斯塔修斯在君士坦丁堡继承了芝诺的帝位。提奥多里克在494—526 年间在意大利统治着一个哥特王国。 提奥多里克的统治 提奥多里克的胜利,在西部野蛮人中引起普遍惊恐。但是,当他看来似 乎已满足于已取得的领土,希望和平时,人们对他的恐惧立即变成了尊敬, 他们全都听命于一个毫无例外总是用来尽可能 调解争端,缓和彼此敌视态度的强大的仲裁力量。从欧洲最遥远的国家 来到拉文纳的使臣全都对他的智慧、宽厚和谦恭表示叹服;而如他有时接受 一些奴隶或一些武器、一些白马或珍禽异兽,或一座日晷,一台滴漏,或一 位音乐师,他们甚至对高卢的帝王们也会提到,他的意大利臣民在技艺和勤 劳方面还要更甚一筹。他的家庭成员,一位妻子、两个女儿、一个妹妹和一 位侄女,使得提奥多里克的家庭和法兰克人、勃艮第人、西哥特人、汪达尔 人以及图林根人的国王联合起来,并大大有助于维持那西部大共和国的和 谐,或至少是平衡。在阴森的日耳曼森林中,要止住赫鲁利人迁徙是很困难 的,这个可怕的民族不屑于使用铠甲,斥责他们的寡妇和父母不应在丈夫已 死或自己已丧失活动能力的时候还继续活下去。这些野蛮武士的首领一心要 和提奥多里克交好,最后通过一次野蛮的军中继养仪式确定了作为他的儿子 的地位。从波罗的海的海岸边来的埃斯提安或立窝尼亚人把他们本地产的琥 珀奉献在一位,因他的名声曾唤起他们开始进行一次行程1500 英里的危险的 冒险旅行的,君王的脚下。他和哥特民族从而兴起的那个国家维持着经常的、 友好的通讯:意大利人穿的是豪华的瑞典产的黑貂;它的一位君王,在自愿 或被迫退位后,竟在拉文纳宫殿里找到了一个安乐的住处。有13 个人口众多 的部落耕种着斯堪的纳维亚那个巨大岛屿或半岛上的一小部分土地,他统治 过其中之一个部落,他们有时被含糊地称作图勒人。那片北部地区,远至北 纬68 度,都有人居住,或至少经人探索过,那里北极圈里的土著居民在每年 夏至和冬至时期总有40 天一直在阳光下,40 天完全见不到太阳。太阳不露 面或死去的长夜永远是人们悲痛不安的哀悼的季节。一直要等到奉派到山顶 去的使者看到回归的太阳的第一线光明,向山下的平原地区宣告,该是为他 的复活欢庆的时候了。 提奥多里克在节节胜利的时期和血气方刚的年岁收起了手中的长剑,这 在野蛮人中称得上是一个少有的值得大书特书的范例。33 年的统治全用于改 善内政,而他有时卷入的敌对行为却依靠他的几个副手的安排、依靠他的部 队的纪律、他的盟军的武力,甚至靠他的远震的威名,全都迅速结束了。在 一个坚强的正规的政府统治之下,他使得从多瑙河的源头到巴伐利亚地区的 雷蒂亚人、诺里孔人、达尔马提亚人和潘诺尼亚人所居住贫瘠的国土,全归 并到格皮达人在西米乌姆的废墟建立起的一个小小的王国之中。他的小心谨 慎使他不能放心把意大利的重要据点交托给这样一些无能的纷扰不安的邻 人;他的正义感又使他不得不夺回,不论作为他的王国的一部分,还是作为 他父亲的遗产,被他们强占的土地。一个因其获得成功而被斥为不忠的伟大 的仆人挑起了阿尔卡狄乌斯的妒嫉心情;由于哥特国王在人事的千变万化 中,对阿提拉的一个后代给予保护,因而在达契亚前线引发了一场战争。一 位由于他自身和他父亲的才德而闻名的将军萨比尼安带领着1 万罗马人前 进;无数车辆装载的给养和武器全分配给了最凶狠的勃艮第部落民族。但在 马古斯战场,东部的军队被力量更弱的哥特和匈奴人击败;罗马军队的精华, 甚至连希望,被不可挽回地彻底毁灭了;而由于提奥多里克一直教育他的胜 利的军队要处处谦和谨慎,由于领导人没有下令劫掠,堆满他们脚下的敌人 的财货竟无人动一动。拜占廷朝廷,为这种屈辱所激怒,于是派出200 只船 和8000 名士兵前去抢劫海边城市卡拉布里亚和阿普利亚:他们攻击了古城塔 伦坦,破坏了一个幸福国家的贸易和农业,然后航行回到赫勒海峡,为自己 这次对一个他们仍以为是他们的罗马弟兄的人民取得的海盗行动的胜利而颇 为自豪。提奥多里克的活动也可能更加速了他们的撤退;意大利被一支拥有 1000 只轻巧船只的船队所包围,这些船只是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建造起来 的;他的坚定不移的谦和态度很快得到了一种牢固、光荣的和平作为对它的 报偿。他用一只强有力的手维持着西部的平衡,直到最后被充满野心的克洛 维所推翻;尽管他没有能够对他的冒失、不幸的亲人西哥特的国王有什么帮 助,他却救出了他的家庭和人民的残存部分,并阻止住法兰克人在胜利中继 续前进。我这里不打算过多他讲述或重述当时的军事活动,这在提奥多里克 的统治时期是最无大意思的了;我这里只打算讲明,阿勒曼尼人得到了保护, 对勃艮第人的侵略受到严厉惩罚,以及对阿尔和马赛的征服打开了和既尊他 为他的民族的保护者又把他看作是他的孙儿,幼小的阿拉里克的监护人的东 哥特人之间的自由通道。意大利国王以他这种受人尊敬的地位,恢复了高卢 的禁卫军卫队长的职位,改正了西班牙民政机构的一些弊端,并接受了明智 的、拒不把自己完全交托给拉文纳朝廷的、掌握军权的总督的逐年的贡金和 表面上的臣服。哥特的王权在从西西里到多瑙河、从西西里或贝尔格莱德到 大西洋边的广阔地区建立起来;连希腊人自己也承认提奥多里克统治着西部 帝国最美好的一片土地。 哥特人和罗马人的团结原可以使意大利的转眼即逝的幸福生活世代相传 下去;而最先兴起的民族,一个由自由的臣民和有知识的士兵组成的新的人 民完全可以彼此在可敬的高尚品德方面相互争胜,而逐渐兴起。但领导或支 持这种革命的崇高的才能并非专为提奥多里克的统治所用:他缺乏一个立法 家的天才或机会;在他听任哥特人享受着粗鲁的自由的对候,他死板地模仿 了君士坦丁和他的继承人们所创建的政治体系的各种制度,甚至包括它的各 种弊政。由于注意到罗马正在消亡的一些偏见,这个野蛮人放弃了皇帝的称 号:紫袍和王冠;但是他却在国王的世袭头衔之下,使自己享有了帝王特权 中的全部实质和富足。他对东部皇帝的讲话是十分尊敬和用意含糊的:他用 夸大的词句盛赞两个共和国的和谐,夸耀他自己的政府具有一个唯一的、不 曾分割的帝国的完美形象,并自称在世间一切国王之上,他拥有他曾谦虚地 容许阿纳斯塔修斯占有的那种高于一切的地位。东部和西部的联盟每年都得 由两执政的一致的决定公开加以肯定;但看来由提奥多里克提名的意大利候 选人似乎需得到君士坦丁堡的君王的正式批准。拉文纳的哥特人的宫殿外貌 完全和提奥多西乌斯或瓦伦提尼安的朝廷毫无二致。禁卫军卫队长、罗马省 长、财务官、办公室长官、连同被卡西奥多鲁斯的生花之笔将其功能描绘得 天花乱坠的国家和皇室财务官们一起,仍继续行使着国务大臣的职务。而关 于司法和财政等一些较次要事务则交给7 个执政官、3 个监察官和5 个行政 官去管,他们全根据罗马司法制度的原则,甚至按它的形式,管理着意大利 的15 个区。征服者的粗暴行径因司法程序的缓慢而得到缓解或得以逃避; 附带有荣誉和丰厚收入的行政管理工作只能由意大利人担任;人民仍然保留 着他们的服装和语言,他们的法律和习俗,他们的个人自由,更有三分之二 的人还保有他们的田产。奥古斯都曾企图隐瞒住改行王国制的事实;提奥多 里克曾采取掩饰住野蛮人统治真相的政策。如果他的臣民有时会从一个罗马 政府的可喜的幻境中清醒过来,他们便会从一个有能力辩认和有决心追求他 自己的和公众的利益的哥特君王的品格中获得更多实际的安慰。提奥多里克 喜爱他所具有的美德,也喜欢他所缺乏的才能。利贝里乌斯由于坚定不移地 效忠于奥多亚克的不幸的事业被提升到禁卫军卫队长的职位。提奥多里克的 大臣们,卡西奥多鲁斯和波伊提乌斯在他的统治时期都曾展露出才华和学识 的光芒。卡西奥多鲁斯比他的同僚们更为谨慎也更为幸运,在没有牺牲掉皇 帝的恩宠的情况下,保持住了自己的名声;而在人间的荣誉中度过30 年之 后,他还在斯奎拉斯的安宁生活中又度过了潜修勤学的30 年。 罗马和意大利的繁荣 作为共和国的恩主,哥特国王有必要,也有责任尽量获得元老们和人民 的欢心。罗马贵族被用尽各种动听的名词和公开表示敬意的形式加以赞扬, 但那一切,不论以功绩还是以权威性论,还是加在他们的先辈们身上更为合 适。人民毫无恐惧和危险之心,享受着首都的三大福份:安宁、富足和公共 娱乐活动。甚至从慷慨捐赠的数量来看,也可以看出人民的数量已明显减少; 然而,从阿普里亚、卡拉布里亚和西西里却有大量谷物贡品不停地运进罗马 的粮仓;穷苦的市民可以分配到一定数量的面包和肉;任何一种致力于人民 健康和幸福的官职都享有极大的荣誉。希腊使臣也会出于礼貌叫好的体育活 动,隐约和约略表现出恺撒时代的宏伟气概:但音乐、体操和哑剧表演也并 没有完全被人遗忘;非洲的野兽,在运动场上,仍然在锻炼着猎人的勇气和 灵巧;宽容的哥特人总或者一味宽纵,或者好言劝阻蓝队和绿队的活动,这 两队的斗争经常使竞技场上充满了叫嚷声或甚至鲜血四溅。在提奥多里克统 治的第七年,他访问了世界的旧都;众元老和人民列队庄严出迎这第二位图 拉真,或新的瓦伦提尼安;他通过在一篇他敢于公开宣告、敢于用铸铜铭记 的文告中,保证坚持公正、廉洁治国,以示自己将不悖众望的高尚决心。罗 马在这次庄严的仪式中,显示了它的即将没落的荣誉的回光返照;有一位目 睹这一盛况的圣徒,在他的虔敬的想象中,只能希望新耶路撒冷的宗教活动 的气势将更甚于此。在他在罗马停留的6 个月中,这位哥特国王的名声、为 人和谦虚多礼的态度大大引起罗马人的钦羡,而他自己,则以同样好奇和惊 愕的心情,观望着至今仍体现出他们的古代伟大的纪念碑。他在卡匹托里亚 丘重印了一位征服者的足迹,坦白承认自己每天都以新的惊异的眼光观看图 拉真的广场和他的高耸的圆柱。庞培的竞技场,尽管已经毁败,看上去仍像 一座被人工掏空并加以雕凿,经过人的勤劳加以装点的大山;他约略计算, 为了修建提图斯的无比巨大的圆形剧场,必定把一条河的金子全花进去了。 从14 根水管的出口处各有一股充足的清水流往该市的各个区域;它们之中更 有一股从38 英里之外的莎宾山上,通过一条始终微微倾斜的水道,直流到阿 芬丁山丘顶上的克劳狄安水。目的用于公共排水系统而修建的宽大深长的地 下拱道,在过了12 个世纪之后仍保持着原来的强度;而这地下通道比罗马的 一切人人可见的奇妙建筑更为受到历代人的赞美。被痛加指责犯有毁灭古迹 之罪的哥特国王全都十分注意保存他们所征服的民族的纪念物。皇家敕令也 一再禁止公民们自己损伤、不注意保护,或加以拆毁:有一位专业建筑师、 每年得200 镑黄金的款项、2.5 万块砖瓦,加上卢克林港口的关税收入,全 拨作城墙和公共建筑的修缮费之用。对于铜铸或石雕的人或兽的形象也同样 十分爱护。给与基里那尔山丘一个现代名称的马的神韵颇受那些野蛮人的赞 美;神道的铜铸的大象完全按原样修复了;迈戎的可以欺骗被赶过和平广场 的公牛的著名的小母牛铜像;有一个专职官员保护着这些被提奥多里克看作 是装点他的王国的最高贵的艺术精品。 提奥多里克以最后几位皇帝为榜样,把自己的住所安置在拉文纳,在那 里他亲手种植了一个果园。每当他的王国的和平(因为它还从未受到过侵略) 受到野蛮人威胁的时候,他便把他的朝廷迁移到位于北部边境的维罗纳去, 有一种钱币上还保存着那一宫殿的形态,它代表了最古老的真正哥特建筑的 形式。这两座都城,以及帕维亚、斯波莱托,那不勒斯,以及其它诸意大利 城市,在他的统治下,都有许多有用的壮丽的教堂、水管、浴场、柱廊和宫 室建筑加以装点。但是真正表现出臣民幸福的是他们工作和奢华的景象,是 国家财富的迅速增长和尽情的享受。每到冬天,罗马元老总从阴冷的第伯河 边和普拉内斯特地区迁移到日暖如春的巴亚去;那里的一些沿着深入到那不 勒斯海湾的牢固的防波堤修建的别墅,可以远眺风云万变的天空、大地和大 片水域。在亚得里亚海的东边,一座新的坎佩尼亚城正在晴朗、富饶的伊斯 的里亚形成,那里和拉文纳王宫交通方便,仅只有100 英里的航程。卢卡尼 亚及附近省份的丰富物产都在马尔基利安泉进行交易,那里有一个一年一度 客商云集的市场,专供交易、寻欢作乐和进行迷信活动之用。在曾一度因普 林尼的温和的天才而趋于活跃的荒凉的科穆姆,一条长达60 多英里的清澈的 水流仍让人可以想见沿拉里安湖修建的村落;那缓缓向上的通道边布满了由 橄榄、葡萄和栗树组成的三重树林。在和平的庇荫下,农业得以复苏,由于 赎回大批俘虏,从事畜牧业的人数大大增加了①。达尔马提亚的铁矿、布鲁提 乌姆的一处金矿都曾经过认真勘查,波姆卡廷以及斯波莱托的沼泽地都设法 将水抽干,然后由私人负责耕种,地里将来的收益必然有赖于将来公众的繁 荣。不论何时年景不利,政府所采取的不一定有效的开设谷仓、规定谷物价 格、禁止粮食外流等等预防措施,至少表明了国家对人民的关怀;但勤劳的 人民在富饶的土地上所获收成是如此丰富,以致一加仑葡萄酒有时在意大利 卖不到半个便士,四分之一吨麦子只能卖到5 先令6 便士。这么一个拥有大 ① 帕维亚的圣伊皮凡尼乌斯通过祈求或赎金从里昂和萨优伊的勃艮第人手中赎回600 名俘虏。这类事可说 是最美妙的奇迹了。 量可交换财富的国家立即吸引来了世界各地的商人,更何况这里的通畅的交 通一直受到提奥多里克的开明政策的鼓励和保护。各省之间畅通无阻的水上 和陆路交通都已完全恢复并有所发展;该城的城门日夜都从不关闭;人人都 说,在这里把一袋黄金扔在田野里也会安然无恙,这话充分表明了当地居民 由衷感到的安全感。 提奥多里克的基督超人说 一种信仰上的差异总必然会有害于,甚至会彻底破坏皇帝和人民的融洽 关系:那位哥特的征服者一直受到阿里乌斯派基督超人说的教育,而意大利 又一直热诚接受尼斯信念。但是,提奥多里克的劝导并非出于热情:他只是 虔诚地紧追他的先辈们的异端教义,根本无意去考虑它和神学的形而上学方 面的微妙的平衡。满意于他的阿里乌斯教派的不公开的容忍政策,他正当地 自认为是公众宗教信仰的保护人,而他对他实际极为厌恶的一种迷信所公开 表示的尊重,在他的头脑中孕育出一种政治家或哲学家的健康的冷漠。他治 下的正统基督教,也许带着几分勉强,完全接受了教会内部的和平;他们的 教士,按其职位和才能的高低,都在提奥多里克的皇宫里受到过体面的接待; 他尊重恺撒里乌斯和伊皮凡尼乌斯的正统基督教主教神圣性;并慎重其事地 在圣彼得的坟上献祭,而丝毫不去考虑这位使徒的信仰如何。他容许和他亲 近的哥特人,甚至他的母亲,保留和继续奉行阿塔纳西乌斯的教义,而在他 的长时间的统治中都找不到一个意大利的正统基督教徒,不论出于自愿还是 被迫,曾改奉征服者的宗教。一般人民,包括那些野蛮人自身,都曾受到关 于宗教崇拜的排场和仪式的教育;行政官员都得到指示,要保护神职人员和 教会财产不受任何侵犯;主教们自去开他们的宗教会议,大主教们行使他们 的司法权利,宗教特权根据罗马法律的基本精神,时或有所扩大或限制。提 奥多里克这样对教会加以保护,也便获得了管理教会的最高权力;他的坚强 的治理重新恢复或甚至扩大了某些被西部软弱的皇帝们疏忽掉的有用的特 权。对罗马大教长的威严和重要性他是完全知道的,现在他加给他以更受人 尊敬的教皇的称号。意大利的和平或叛乱可能取决于一位富有、享有盛名的 主教的为人,他自称在天上和地上都拥有巨大的统治权;他曾多次在宗教会 议上宣称,自己完全纯洁无瑕,所以已免除了任何审判。在叙马库斯和劳伦 斯争夺圣彼得的座位时,他们听从召唤一同来到一个阿里乌斯派君主的法庭 上受审,这君王明确提出应选出一个品德最好,或最为顺从的候选人。在他 生命的晚期,出于一时的嫉妒和忿恨,在他的拉文纳宫指定了一位主教,以 阻止再由罗马人担任此一职务。一次分裂的危险和激烈斗争被勉强阻止住 了,而被推行的元老院的最后命令,目的是,如果可能,彻底消灭掉这次教 皇选举中的一切贪脏枉法行为。 上面我曾十分高兴地评论了意大利的幸福情景,但我们决不应随便匆匆 想到诗人——那无罪、无灾的人群——所描绘的黄金时代已在哥特人的征服 下实现了。可喜的前景不时被乌云遮盖,明智的提奥多里克也可能受到欺骗, 他的权威也可能会受到抵制,这位君王的青年生活已为人民的仇恨和贵族的 鲜血所污染。在第一次胜利的傲慢中,他曾有意剥夺掉整个奥多亚克一派的 公民权,甚至一切天生的社会权利;一种在战后不恰当地新增的赋税几乎一 举彻底毁灭掉利古里亚新兴的农业;一种目的在于解决公众困难的严格的预 购制度必然增加了坎佩尼亚地区的苦难。这些危险的计谋都被伊皮凡尼乌斯 的品德和辩才所挫败,他当着提奥多里克的面成功地为人民的利益进行了辩 护:但是,即使君王的御耳完全能听进真理的声音,在帝王的耳边却不一定 会常有一个圣徒或哲人存在。地位,或职位,或君宠的特权,不停地被意大 利人的欺诈和哥特人的暴力所滥用,皇帝御侄的贪婪,先因他无理强占一些 图斯卡邻人的产业,后又因被迫退还的情况,弄得尽人皆知了。两万名连他 们的主子都深感畏惧的野蛮人被安置在意大利的腹心地带;他们带着愤怒的 心情维持着和平和纪律;人们常会感觉到他们的无纪律的行动,有时也因此 得到酬报;在遇到进行惩罚可能引起危险的时候,明智的办法也许是对他们 的天生野性的发作装作完全看不见。在提奥多里克的宽容使得利古里亚的贡 奉减去三分之一之后,他不得不自己出面讲明自己的艰难处境,并对自己为 了保护臣民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加在他们头上的的确十分沉重的负担表示不 安。这些不知感恩的臣民却永远不能对这位哥特征服者的出身、宗教,或甚 至品德,由衷地加以宽容;过去的灾难已被遗忘,遭受伤害的感觉,或疑心, 却被目前的幸福时刻衬托得更加难堪了。 甚至提奥多里克慨然加之于基督教世界的宗教的宽容,对意大利的狂热 的正统基督教徒来说,却是令他们十分痛苦和反感的事。他们尊重哥特人的 靠武力保卫的异端;但他们的虔诚的怒火却只是安全地指向有钱人和无能自 卫的犹太人,他们在那不勒斯、罗马、拉文纳、米兰和热那亚,为了在法律 的保护下进行贸易,都建立了自己的组织。他们的人身受到侮辱,财产遭到 抢劫,他们在拉文纳和罗马的教堂全被当地的看来完全没有道理或纯属无理 取闹的疯狂的群众予以烧毁。一个政府如能对此种残暴行径不问不闻,那它 本身倒应遭到残暴对待了。于是地方官立即奉命进行法律调查;由于暴乱的 首恶分子可以隐匿在广大人群之中,于是只得判处全体社会成员赔偿全部损 失,那些拒绝出钱的顽固分子被行刑吏拉来在大街上鞭打。这一简单的正义 行为却激起了正统基督教的不满,他们为那些神圣的坚持信仰的教徒的耐心 和品德欢呼。有300 个布道台为教会的迫害活动表示哀悼;而如果维罗纳的 圣斯提芬教堂真是在提奥多里克的命令下被毁的,那很可能是在那个神圣的 地方出现了某种仇视他的名声和威望的奇迹。在他光荣的一生行将结束的时 候,这位意大利国王却发现他从他毕生为增进其幸福辛劳的人民所得到的却 只有仇恨;他的头脑因不免为这种没有回报的爱所引起的愤怒、妒恨所苦。 这位哥特征服者竟不惜下令解除从不好战的土生意大利人的武装,禁止他们 占有任何进攻性武器,只许拥有一把家用的小刀。罗马的解放者被控告正和 一些最下贱的告密者一起密谋伤害他怀疑曾和拜占廷王朝进行秘密叛国勾结 的一些元老的性命。在阿纳斯塔修斯死后,王冠落在一个软弱无能的老人头 上,但政府权力却掌握在已经计划要彻底消除异端并征服意大利和阿非利加 的他的侄子查士丁尼的手中。在君士坦丁堡发布的一项以严惩消灭阿里乌斯 派的严格的命令,立即唤起了提奥多里克的正当的忿恨,他要求,一如他长 期对待他治下的正统基督教徒一样,让他的生活在苦难中的东部弟兄们也得 到同样的宽容。在他的严厉命令之下,罗马教皇连同四位著名的元老组成了 一个他自己同样也害怕遭受失败或取得成功的使团。对第一位曾访问君士坦 丁堡的教皇所表现的异乎寻常的尊敬已被他的妒嫉的君王当作一种罪行加以 惩罚:拜占廷王朝的乖巧的断然的拒绝便难怪遭到旗鼓相当的,而且更有可 能招致更大程度的报复;那时在意大利正在准备一项命令,要在规定的某一 天完全禁止正统基督教的礼拜活动。由于他的臣民和敌人的顽固,这位最能 宽容的君王也被逼到了采取迫害政策的边沿,而提奥多里克的生命未免过于 长久了,因为他竟然活到有机会惩治波伊提乌斯和叙马库斯的高尚品德。 对波伊提乌斯的处决 波伊提乌斯元老是加图和塔利①同意视为同胞的最后一个罗马人。生为一 个富有的孤儿,他继承了当时的帝王都渴望能有此出身的安尼西安家族的遗 产和荣誉,而他的曼里乌斯名号更使人相信,他的确是或被假定是一群曾把 高卢人逐出太阳神庙,并为了共和国的纪律牺牲他们的儿子的执政官和专制 君王的后代。在波伊提乌斯年轻时候,对罗马的研究还没有被完全抛弃;一 个经一位执政官的手加以改正的维吉尔还依然存在;语法、修词、法学的教 授,由于哥特人的慷慨还依然享有他们的特权和年金。但他的拉丁语的知识 不足以满足他热切的好奇心;波伊提乌斯据说曾不辞辛劳在依靠普罗克洛斯 和他的门徒们的热情、学识和勤奋支撑着的雅典学校中攻读了18 年之久。很 幸运,他们的这位罗马学生的理智和虔诚竟免去了受到充斥校园的神秘主义 和巫术的污染;不过,他却吸收了他的那些企图把亚里士多德的强大、细致 的认识,和柏拉图的深刻沉思和崇高想象调合起来的,已故和未故的大师们 的精神,并模仿了他们的方法。在波伊提乌斯回到罗马和他的朋友罗马贵族 叙马库斯的女儿结婚以后,他在他的象牙和大理石砌成的宫殿里却仍然照常 坚持他的学习。教会因他维护正统信仰、反对阿里乌斯派、优迪克派和聂斯 脱利派的异端邪说的深刻的辩护词提高了自身的水平;而正统基督教的统一 性也在一篇、不去计较三个虽然同体但又各不相关的人身关系的严肃的论文 中,得到了说明或充分揭露。为了便于他的拉丁读者,他不惜浪费自己的才 能教人希腊艺术和科学的最基本的知识。欧几里德的几何学、毕达哥拉斯的 音乐、尼科马科斯的数学、阿基米德的机械学、托勒密的天文学、柏拉图的 神学,以及附有波菲利评注的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都由这位不知疲倦的罗 马元老给翻译和注解出来。人们认为只有他能够描绘出艺术、一个日晷、一 台滴漏,或一个表明天体运行的球体的奇妙之处。波伊提乌斯从这些深奥的 学问出发,屈尊——或者更确切地说,仰身——克尽公私生活中的社会职责; 他的慷慨使穷苦人的苦难得到了宽解,他的被人恭维为不次于德谟斯提尼或 西塞罗的辩才始终毫无例外地被用于维护正义和人道的事业。这种人所共见 的高尚品德早为一位目光如炬的帝王所赏识并得到了他的奖赏;波伊提乌斯 的高贵地位又增加了执政官和贵族的头街,他的才能被用于办公室长官的重 要职位。尽管东部和西部有同等权利,他的两个儿子却都在年纪很小的时候, 在同一年里,被加以执政官的头衔。在他们就职的那令人难忘的日子里,他 们在严肃的仪式和元老院成员和人民的欢呼声中,从皇宫来到了广场;他们 的开心的父亲,罗马的真正的执政官,在发表了一篇颂扬他的皇家恩主的演 说词之后,在竞技节目中分发了一批胜利品遗产。从名声和财富两旺、既充 分享受公共的荣誉又颇得大众支持,以及从热心研究科学和自知行为高尚等 方面来看,波伊提乌斯也许能说一生幸福,如果那个难以定准的形容词可以 稳妥地用于一个人生活晚期以前的大部分生活时间的话。 ① 即西塞罗。——译者 一位对钱财慷慨而对时间十分吝啬的哲学家,可能对一般的勾起人野心 的诱惑,对财宝和高位的追求,完全无动于衷。波伊提乌斯曾肯定说,他只 是十分勉强地接受神圣的柏拉图告诫每一个品德高尚的公民,都来从邪恶和 无知的垄断之中拯救这个国家的说法,这话也可能有其一定的真实性。为了 保证自己在公务方面的行为公正无私,他时时不忘他的国家的过去。他的权 威性遏止住了那些皇家官员的骄纵和压榨,他的辩才从皇宫的一些鹰犬手中 救出了保利努斯。他对于被公家和私家的掠夺吸尽骨血的地方人民的苦难永 远深感同情,并常常设法安抚;那时,也只有波伊提乌斯一个人敢于反对为 征服所鼓舞、为贪婪所激励,以及如他经常指出的,为不受惩罚所挑动的野 蛮人的暴政。在这种光荣的斗争中,他的崇高的精神也完全超越于危险,或 甚至谨慎之上;以加图为例,我们可以想到,一个具有纯正、坚定的高尚品 德的人最易为偏见所误、为意气所激发,并极易于使私人的仇恨和公正的正 义相混。柏拉图的门徒有可能会夸大自然的虚弱和社会的各种缺陷;即使最 温和形式的哥特王国,甚至仅是俯首称臣和表示感恩的做法,也必会使一位 罗马爱国主义者的自由精神感到无法忍受。但是,波伊提乌斯的恩情和忠诚 却随着公共幸福的下降而减弱了,同时一个可鄙的共事人又被派来分享和控 制办公室官员的权力。在提奥多里克最后一段阴暗的日子里,他愤怒地感到 自己成了别人的奴隶;但既然他的主人仅仅不过能置他于死地,他不拿武器 也无所畏惧地站起来和这个被挑拨相信,元老院的安全和他个人的安全势不 两立的愤怒的野蛮人进行斗争。元老阿尔比努斯已被指控,据说是,胆敢希 望使罗马获得自由,并已被定罪。“如果阿尔比努斯有罪,”这位演说家大 声疾呼说,“那元老院和我本人也必然都犯有同样的罪行。而如果我们全都 无罪,那阿尔比努斯便应当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这些法律可能从不曾惩 罚对一种达不到的幸福所抱简单、空洞的愿望;但它们对波伊提乌斯冒失地 声称,他已了解到那暴君决无法了解到的一件阴谋活动,可没有那么宽容了。 阿尔比努斯的辩护人很快就陷入将与其当事人同罪的危险之中;他的签名(他 们认为是出于伪造而加以否认)也被发现附在最初请求皇帝使意大利脱离哥 特统治的请愿书中;还有三个身居高位,但也许名声极臭的证人,出面证实 这位罗马贵族的叛国阴谋。然而,最后很可能仍然认为他无罪,因为提奥多 里克剥夺了他为他辩护的权利,把他囚禁在帕维亚塔中,而由远在500 英里 之外的元老院对它的最了不起的一个成员发布了一项没收其财产和处死他的 命令。根据那些野蛮人的命令,哲学家的深奥的科学被加以亵渎神明和宣扬 魔法的罪名①。一种对元老院的真诚、尽责的爱戴行为被元老们自己的发抖的 声音指为犯罪;而他们的忘恩负义也恰恰符合波伊提乌斯的愿望或预言;在 他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犯和他相同的罪了。 当波伊提乌斯身披枷锁,随时等待着一死的时候,他在帕维亚塔中,写 出了《哲学的慰藉》一书;这部难得的作品不足以消磨掉柏拉图或西塞罗的 闲暇时光,但从它对当时野蛮主义和作者本人处境的描绘来讲,却也确有它 无可比拟的独到之处。他一直在罗马和雅典频频召唤,希望前来为他引路的 神灵现在终于来到了他的牢房,重新鼓起他的勇气,并在他的伤口上注入她 的具有安抚作用的药膏。她教导他拿他过去长时间的快慰生活来和眼前的苦 ① 当时曾对魔法罪进行过严格的调查,据信有许多魔法师通过使监牢看守发疯的办法逃跑掉了:这里的发 疯,我想是设法灌醉。 难相比较,并认清命运的无常以建立新的希望。理智早已让他看清了她的种 种恩宠的不可持;经验已经让他认清了它们的真实价值;他既已问心无愧地 享受过它们,现在也可以毫不吝惜地将它们抛弃,以鄙视的心情平静地面对 敌人们的无意义的恶毒用心,他们既然给他留下了他的品德,那也便是留给 了他他的幸福。波伊提乌斯从地上到天上到处搜寻最高的善;探索了机会和 命运、预知和自由意志、时间和永恒的形而上学的迷宫;并慷慨地试图把神 的完美的属性和他的道义和物质的政府的明显的混乱调和起来。这类如此明 显、如此含糊,或如此深奥的具有安抚作用的主题完全不足以压制住人的天 性所固有的感情。然而,不幸的感受却可以被深刻的思索化解,而那些能够 巧妙地把各不相同的哲学、诗歌和辩才的丰富的财富合而为一的智者,必然 早已拥有了那他一直刻意追求的坚韧不拔的内心宁静。那恶中之恶悬而不决 的心情,终于由执行了,或超越了提奥多里克的残酷命令的死神做出了决定。 一根粗绳绕在波伊提乌斯的头上,然后用力收紧,直到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 眶里被挤出来;这时用棍棒打他直到他咽气的温和的酷刑倒应说是一种仁慈 了。但是,他的天才却在他的身后散发出知识之光,照亮了拉丁世界的最黑 暗的时代;这位哲学家的作品被英王中最为显赫的人物翻译出来,以奥托为 姓的第三位皇帝把一位由于阿里乌斯派的迫害而得到殉教烈士名号和制作奇 迹的名声的正统基督教圣徒的遗骨迁入了一个更受人尊敬的墓地①。波伊提乌 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因看到他的两个儿子、妻子和岳父德高望重的叙马 库斯全都安然无恙而得到一定的安慰。但叙马库斯的悲伤有欠斟酌,甚至也 许是过于鲁莽的:他公然申言自己为一个无故被冤的朋友的死无比悲痛,并 有可能试图为他报仇。结果他被戴上镣铐从罗马拉到了拉文纳王宫,提奥多 里克的疑心只有依靠一位衰迈、无辜的元老的血才得以安抚下去。 提奥多里克之死 人类的天性必将倾向于欢迎任何证明良心的公正和有关帝王们的悔恨的 传闻;而哲学并非不了解,最可怕的幽灵有时不过是混乱的想象的力量和失 调的肉体的虚弱造成的。在度过高尚和光荣的一生之后,提奥多里克现在正 带着羞辱和罪行向坟墓走去:他的头脑在和过去的对比中暗然失色,并为未 来的看不见的恐惧感到十分惊恐。据报导,有一天晚上,当有人往他的御饭 桌上端上一盘大鱼头的时候,他忽然大声喊叫,他看到了叙马库斯的愤怒的 脸,他两眼喷出复仇的怒火,嘴里长满又长又尖的牙齿,威胁着要吃掉他。 这君王立即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在他蒙着几床厚被冷得浑身发抖的时候, 他断断续续低声向他的医生伊尔皮迪乌斯讲出,他深深悔恨不该杀死波伊提 乌斯和叙马库斯。他的病日益加重,接着在持续了3 天的痢疾之后,他便在 拉文纳宫死去,时已在位33 年,或者从他侵占意大利的时候算起,共在位 37 年。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他把他的财富和省份分给了他的两个孙子,并 ① 他的新坟上的墓志铭是由奥托三世的导师,饱学的教皇西尔维斯持二世撰写的,他和波伊提乌斯一样, 也被那个愚昧的时代称作魔法师。这位正统基督教的殉教者曾用手提着自己的头跑了相当远一段路;关于 一个和这相同的故事,有一位和我相识的太太曾说,“La distance n’y fait rien; il n’y a que le premier pas qui co■te.”(法语:距离并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没有先例。——译者)[德芳夫人。她讲的是圣丹尼斯的一个 与此相同的奇迹。——D.M.洛] 确定以罗讷河作为他们的共同疆域。阿马拉里克仍归了西班牙王国。意大利 连同东哥特人攻占的一切地方都由阿塔纳里克继承;他当时还不满10 岁,但 他却作为由他母亲阿马拉松萨和一位同血统的皇室逃亡者的短暂婚姻形成的 阿马里家系的一位最后的男裔而受到极大重视。当着临终的国王的面,哥特 各酋长和意大利行政官员互相保证对年轻的王子和他的母亲和保护人忠心不 贰;并在那个严肃的时刻,接受了他的维护法律尊严、热爱元老们和罗马人 民、带着适当的尊重培植和皇帝的友情的有益的忠告。提奥多里克的女儿阿 马拉松萨为他在一个可以俯瞰罗马城、海港和一段海岸的显要的地方立了一 个纪念碑。一座直径30 英尺的圆形教堂上面覆盖着由一整块花岗石刻成的屋 顶:从屋顶的中心升起四根立柱架起一个里面装着那位哥特国王遗骨的斑岩 石匣,四周由十二使徒的铜像环绕。要不是一位意大利隐士在一个幻境中所 见情景置提奥多里克于万劫不复的地位:他看到他的灵魂被神圣的复仇使者 抛进了地狱的一个烈焰腾腾的入口——利帕里大山口——去,他的精神,在 经过从前的一些悔罪活动之后,也许仍可以和人类的恩主们并列在一起了。 查士丁尼的时代 第四十章 查士丁尼的统治。提奥多拉女王。尼卡的暴乱。中国丝绸的 进口。圣索菲亚教堂。对雅典学校和罗马执政官的压制。 查士丁尼皇帝出生在萨迪卡(现代索菲亚)废墟附近,一个不知名的居 住在一片荒野中的野蛮民族家庭,这个民族前后曾被人称作达西亚人和保加 利亚人。他的发迹颇有赖于他的叔叔查士丁的冒险精神为他做好准备,他和 同村的另外两个农民一起抛弃最有利的畜牧或牧人工作毅然从军了。三个年 轻人背包里装着很少一点干粮,一直步行着沿着通往君士坦丁堡的大道走 去,很快凭着他们的力气和个头儿被利奥皇帝的卫队收留。这个幸运的农民, 在经过其后两代皇帝的统治之后,便已拥有极大的财富和荣誉;他从一次重 大危险中逃脱性命的经历,后来被归之于亏了帝王的保护神的保卫。他在伊 索里亚和波斯战争中长时间建立下的显著功勋可能无助于使人们不会忘记查 士丁的名字;但它们却保证了他在50 年时光内,逐步在军队里的提升——军 团司令官、伯爵、将军、荣获元老称号和皇帝卫队的指挥权,这卫队,在阿 纳斯塔修斯被从这个世界消除的重大危机时刻,始终把他看作他们的首领, 一致服从。他所扶植和使之富有的亲属全部排除在皇座之外;统治着皇宫内 院的太监阿曼提乌斯早已暗中决定将皇冠加在他所培植的一个最卑鄙无耻的 人物的头上。为了取得卫队官兵的同意,已将一大笔专为此一目的的捐赠交 托在他们的最高司令官手中。但查士丁却奸诈地利用这一重大的有利条件为 自己钻营;而由于并无任何一个竞争者出头,这个达西亚农民,在全体深知 他勇而不暴的士兵的一致同意下,被加上了紫袍;与此同时,教士和人民相 信他信奉正统基督教,各地方只一味盲目地唯首都的马首是瞻,也全都表示 同意。那个大查士丁却不同于另一个出身于同一家族、名字也相同的皇帝, 到68 岁时才登上拜占廷皇位;而如果事事都让他自己去作主,那在他9 年的 统治中,任何时候都可能会让他的臣民后悔不该把他推上皇帝的宝座。他完 全和提奥多里克一样的无知;而且让人惊奇的是,在那个并非完全愚昧无知 的时代竟同时会有两个君王大字不识。但查士丁的才能可远在那位哥特皇帝 之下;一生充当士兵的经历并不能使他具备统治一个王国的才能;尽管性格 很勇敢。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的弱点,自然会使他充满疑虑,缺乏信心,和怀 着政治上的恐惧。不过国家的日常政务有忠诚、勤奋的财务官普罗克洛斯代 为办理;这年事已高的皇帝更收养了极有才能和抱负的侄子查士丁尼,这个 怀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被他叔父从达西亚的荒野的农村收养过来,让他作为 他的私有财产的继承人,最后更继承了他的东部帝国。 既然宦官阿曼提乌斯的钱财已被骗走,现在显然便有必要夺去他的生 命。这件工作只要随便加给他一个或真或假的图谋不轨的罪名便很容易完成 了;作为额外的一条罪状,法官还被通知,他暗中接受了摩尼教派的异端邪 说。阿曼提乌斯因此丢掉了脑袋;和他们在一起的三个宫廷中的重要管事或 者被处死,或者被流放了;而他们的不幸的皇位继承人被抛进一所极深的地 牢中,用石头砸死,然后不加掩埋就那么胡乱扔到海里去。消灭维塔利安的 任务可比这更为艰巨和危险得多。这位哥特酋长在为维护正统基督教的信仰 大胆对阿纳斯塔修斯进行的内战中使自己颇受广大人民的欢迎;而且签订了 一个对自己十分有利的条约之后,他却仍然作为一支强大的、胜利的野蛮人 部队的首领驻扎在君士坦丁堡附近。通过一项极不可靠的盟誓的保证,他很 想放弃这一有利地位,放胆投身到其中的居民,特别是其中的蓝派,甚至一 想起那次虔诚的战争便对他十分仇恨的城市中去。皇帝和他的侄子把他看作 是教会和国家的保卫者而对他十分敬重,热情地加给这位他们心爱的人物以 执政官和将军的头衔;但是在他接受执政官职位刚7 个月之后,维塔利安在 一次御宴上被连伤17 处刺死,而继承这批掳获物的查士丁尼被控是刺杀自己 的精神兄弟的凶手,对这位兄弟他不久前还曾在自己参加的一次基督教神秘 仪式中保证对他效忠。在他的对手倒下以后,他虽然没有任何军功却被提升 为东部部队的总司令,可以负责领导他们为对付公共的敌人走向战场。但查 士丁尼在追求名声的时候完全有可能会失去对他的年岁衰迈的叔父的控制; 他不从对西徐亚或波斯的战争中获得胜利以赢得同胞们的青睐,却通过君士 坦丁堡的教会、马戏和元老院来取得他们的欢心。正统基督教徒都依附于, 在内斯特和优迪克两异端之间,踏着顽固、不妥协的正统教派的狭窄道路前 进的侄儿查士丁。在他开始统治的最初几天,他鼓起、并满足了,人民群众 反对死去的皇帝的热情。在经过34 年的分裂之后,他安抚住了罗马教皇骄 横、愤懑的心情,并在拉丁人中散播了一种有关他虔敬地尊重使徒教职的讨 好群众的传闻。东部的主教宝座上全坐着热心于他的利益的正统基督教徒, 教士和僧侣全被他用慷慨的赠与收买,人民所受教导,则是要他们为真正宗 教的希望和支柱,他们的未来君王祈祷。查士丁尼的伟大主要表现在一些公 众活动的巨大排场上,这件事在群众眼里,其神圣性和重要性不在尼斯和卡 尔西冬会议所制定的信条以下:他就任执政官的花销据估计为28800 金币; 他曾在竞技场上同时展示出20 头狮子和30 头豹;许多经过训练的马匹配上 富丽的鞍辔,作为特殊奖金赏给马戏团中优胜的驾车人。当他尽力讨好君士 坦丁堡的人民、接受外国帝王的致敬信的时候,他的侄子查士丁却正全力以 赴取得元老院的友情。这个可敬的名称似乎便使得它的每一个成员都能掌握 国家的命脉,并能左右皇位的更替。软弱的阿纳斯塔修斯纵容强有力的政府 堕落成为形式上或实质上已成寡头政治的政府,而那些已获得元老称号的军 官则完全成了他们的私有卫队的首领,而这群老兵凭借他们的武器和号召 力,便可以在一个动乱时期指定东部皇位的继承人。国家的大量财富被用于 收买元老们的支持。皇帝已得到通知,他们一致盼望他能接受查士丁尼作为 他的共事人。但这一过于清楚表明他死期已近的请求是不会受到这位心怀嫉 妒、极力继续抓住他已无能行使的权力的老迈的君王的欢迎的;这时双手捧 着紫袍的查士丁则奉劝他们,既然选举如此有利可图,何不挑选一个年纪较 大的候选人。但尽管有此一番劝告,元老院仍加给查士丁尼以至高无上的帝 王头衔;而他们的这一命令也马上得到了他叔父,不知是出于感情,还是出 于恐惧的批准。由于腿部受伤久治不愈使他长时间身心都日益困顿,他终于 感到他不能不确定一个帮手了。于是,他召来贵族和元老,当着他们的面, 郑重其事地把王冠加在他侄子的头上,他马上便被簇拥着由皇宫来到广场, 接受人民的响亮、热烈的欢呼。查士丁的寿命又延长了4 个月;但从那次加 冕仪式之后,在国人心目中他便已经死去,全国上下已承认年已49 岁的查士 丁尼为东部合法的君主。 查士丁尼从登基到死去,治理罗马帝国共38 年7 个月又13 天。他统治 时期所发生的,以其数量之多、变化之大和性质之重要引人注目的事件,已 由他的秘书贝利萨留作下详细的记录,贝利萨留是一位演说家,他凭他的口 才被擢升为元老和君士坦丁堡的市长。普罗科皮乌斯随着勇气或地位、受宠 或失意的变化,前后接连写了三部关于他自己的时代的书——一部历史、一 部赞歌、一部丑闻。由阿加提阿斯的五部书加以续编的关于波斯、汪达尔和 哥特战争的八部书,作为仿效雅典的,或至少是亚洲的古希腊作家的呕心沥 血的成功之作而受到我们的尊重。他的资料都是从亲身经历以及和一个士 兵、一位政治家和一位旅游者的随意交谈中获得;在风格上刻意求精,并常 常能达到强劲有力和高雅的水平;他经常插入的一些思索,更特别是一些讲 话,无不表现出他丰富的政治知识;而这位历史家由于始终抱有取悦和教育 后代人的雄心壮志,似乎对人民的偏见和宫廷里的谄媚奉承根本不屑一顾。 普罗科皮乌斯的同代人都曾阅读和赞美过他的作品:但是,尽管他曾恭敬地 把他的书奉献到皇座之前,而由于一位永远使他的无所作为的统治显得失色 的英雄受到高度赞扬,查士丁尼不免感到有伤他的面子。念念不忘的唯我独 尊的意识却被一个奴隶的希望和恐惧压了下去;而秘书贝利萨留的讲述皇家 宏大机构的六部书则极力想借以赢得宽宥和取得报酬。他巧妙地选定了一个 看来似乎极辉煌的题目,利用它他可以纵情赞扬,不论作为征服者还是作为 立法者,都远远超过了地米斯托克利和居鲁士的幼稚的美德的帝王的天才、 宏伟和虔诚。失望很可能会促使原来一味谄媚的人暗中进行报复;而第一次 见到一点恩宠又可能会暂时止住或压下那个把罗马的居鲁士斥为可鄙、可厌 的暴君,把皇帝和他的配偶提奥多拉公然说成是两个专为毁灭人类而披上人 皮的魔鬼的诽谤①。这种卑下的信口雌黄的做法无疑毁坏了普罗科皮乌斯的名 声,降低了他的成就:然而,在他的邪恶的毒汁已喷发出去以后,剩下的趣 闻轶事,甚至一些在流行的历史书中曾被含蓄提及的最见不得人的事件,也 由其内在凭证,或当时的真实史料所证实。根据这种种不同的资料,我现在 将逐步来描述值得占有我们的较大篇幅的查士丁尼的统治。在目前的这一章 中将讲述提奥多拉的掌权和为人、马戏团的纷争和东部君王的和平统治。在 接下去的三章中,我将叙述查士丁尼最后赖以攻占阿非利加和意大利的战 争;我还将如实讲述贝利萨留和纳尔塞斯的胜利,既不掩盖他获胜后的虚骄, 也不掩饰波斯和哥特的英雄们的敌对的品德。这一卷的内容还将包括皇帝的 法律学和神学观念;仍使东方教会处于分裂状态的争论和派系;以及现代欧 洲国家也加以沿袭或尊重的罗马法律改革。 提奥多拉女王 查士丁尼在行使最高权利的时候,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和一个他所爱的 女人,著名的提奥多拉分权,而她的莫名其妙的荣登高位却实在不能被誉为 是女性美德的胜利。在阿纳斯塔修斯的统治下,由君士坦丁堡的绿派负责的 ① 查士丁尼是一头驴——长得完全和图密善一模一样——提奥多拉的众多情人一个一个被争风吃醋的魔鬼 赶下她的床来——她注定要和一个大魔鬼结婚——一个和尚看到坐在皇座上的是魔鬼之王,根本不是查士 丁尼——他的许多仆人都只看到一张没鼻子没眼的脸,一个无头的盲目走动的身子,等等,等等。普罗科 皮乌斯声称他自己和他的许多朋友都完全相信这些妖魔鬼怪的故事。 看管野兽的工作完全交托给了阿卡西乌斯,由于他的这一职业,人们却叫他 熊司令。他死后,他的职务转给了另一个候选人,尽管他的遗孀十分勤奋, 早已另准备下一个丈夫和继承人。阿卡西乌斯留下三个女儿,科弥托、提奥 多拉和阿纳斯塔西娅,当时最大的一个也还不满7 岁。在一次庄严的仪式上, 这三个无助的孤儿穿着求请的服装,由她们的痛苦和愤怒的母亲带领着送到 了竞技场的中心:绿派以十分鄙视的态度接受了她们,蓝派却对她们甚表同 情;这种差异深深印入了提奥多拉的心中,直到许多年后还对帝国的统治发 生着一定的作用。这三个姑娘都越长越美,三姊妹相继都变成了拜占廷人民 公开或私下寻欢作乐的对象;而提奥多拉在身穿奴隶服装,头顶木凳,随着 科弥托登台表演一阵之后,终于获准由她单独发挥她的才能。她既不跳舞, 也不唱歌,也不吹笛;她的技能仅限于哑剧表演;她有出奇的作滑稽表演的 才能;每当这位喜剧演员鼓起腮帮用一种十分可笑的声调和姿态抱怨她忍受 的打击时,君士坦丁堡的整个戏院观众会全笑得前仰后合,掌声雷动。提奥 多拉的美引起了许多人的百般恭维,也是更为高雅的欢乐的源泉。她五官端 正、眉清目秀,她的皮肤虽然显得苍白,但基本上合乎自然色泽;她的各种 情绪变化,都会迅速从她的一双灵巧的眼睛中表现出来;她的轻快的动作充 分显示出她的娇小的身躯的美;出于热爱或奉承都可能使人宣称,绘画和诗 歌都不可能刻画出她的无与伦比的形态的美。但这个美丽的形体却由于经常 随便暴露在公众的眼前和无所顾忌地用以满足男人们的情欲,而自甘下贱 了。她不惜以她的淫荡的美招揽各种职业和身份的大批乱七八糟的市民和外 族人:获准和她睡一夜的一个幸运的男人常常会被一个更强壮或更有钱的人 从她的床上轰走;当她从街头走过的时候,许多为避免惹出闲话或害怕经不 住诱惑的人全纷纷逃避。幽默的历史学家不以为耻地描绘了提奥多拉毫不在 意在剧院表演的一些裸体场面。在表演完各种肉欲的欢乐形象之后,她却忘 恩负义地咒骂自然的贫乏;但她的咒骂、她的欢乐和她的表演艺术却只能用 一种一般人不甚理解的语言来加以掩盖。在统辖着首都人民的欢乐和鄙视一 段时间之后,她同意跟随一个获得阿非利加彭塔派利斯行政权的推罗人埃克 玻卢斯前去任所。但这一草率的结合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候:埃克玻卢斯很 快抛弃了这花费巨大,或朝三暮四的情妇;她在亚历山大里亚落到了十分悲 惨的境地;在她艰苦地回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每一个东部城市都醉心于漂 亮的西普里安,她的品德似乎使她完全不愧为出生于维纳斯的那个特殊岛屿 的后代。提奥多拉的乱交,以及她的最下流的事先防范,使她一直躲过了她 十分担心的情况;但终有一次,仅只一次,她作了母亲。孩子的父亲救下了 他,并让他在阿拉伯受到教育,后来在临死时他告诉他,他是一个女王的儿 子。怀抱着无限的希望和野心,这个毫不怀疑的青年匆匆赶到君士坦丁堡的 王宫,会见了他的母亲。由于他甚至在提奥多拉死后再也未被人见到过,当 时有人指责说,她用他的生命隐瞒住了一个对她的皇后身份来说未免过于难 堪的秘密,看来是并不过分的。 在提奥多拉的名声和处境正落入最底层的时候,一个睡梦中或想象中的 幻影曾低声告诉她一个喜讯,她注定将成为一位强有力的君王的皇后。一心 想着即将出现的伟大前程,她从帕夫拉戈尼亚回到了君士坦丁堡;装成一个 出色的女演员的样子,过着正派人的生活;依靠勤劳地纺纱卖线,过着清苦 的日子;住在一间后来被建成堂皇庙宇的小房子里,露出一副贞洁、孤独的 神态。她的靠技巧或偶然原因有所增强的美很快便吸引住、捕捉住、牢牢抓 住了这时已在他叔叔的名义之下握有绝对统治权的贵族查士丁尼的心。也许 她设法提高了她过去曾经常向许多最下贱的人任意抛撒的恩情的价值;也 许,她一开始假作腼腆,一再推脱,而最后又使尽用肉欲勾引的一切招数燃 起了那个,由于天性或虔诚,习惯于深夜工作和禁欲的清淡饮食的情人的欲 火。在他的性的狂喜慢慢平静下来之后,她却靠脾气和了解等更具体的优点 仍牢牢控制住他的心。查士丁尼乐于使他所爱的女人变得高贵、富有:东部 所有的财富全堆积在她的脚前,而且这位查士丁的侄子已决定,也许从宗教 方面考虑不无犹豫,要将神圣的、合法的妻子的身份加在他这个情妇身上。 但是罗马法律明文规定,禁止一位元老和任何一个出身奴隶或曾从事过舞台 表演生活的女人结婚:鲁皮西娜或欧斐弥阿,一个野蛮人出身、行为粗野, 却绝对正派的皇后,决不接受一个妓女作她的侄媳;甚至查士丁尼的迷信的 妈妈维吉兰蒂娅,她虽然承认提奥多拉聪明、美丽,但她却严重担心那个乖 巧的浪荡女人的轻佻和傲慢会毁掉她儿子的虔诚和幸福。所有这些障碍都被 查士丁尼的坚贞不二终于克服了。他耐心地等待皇后死去;他厌恶他妈妈的 眼泪,她很快也便陷入严重的痛苦之中;一项取消古代死硬规定的法令,以 皇帝查士丁的名义发布了。这一法令为所有曾卖身戏院的不幸的妇女大开了 光荣的方便之门(这是法令中的原话),她们全可以和最出色的罗马公民正 式缔结婚姻。有了这一宽纵的法令,查士丁尼和提奥多拉立即举行了隆重的 婚礼;她的身份慢慢随着他的情人而逐步提高;而且,一旦查士丁给他的侄 子穿上紫袍,君士坦丁堡的贵族便马上会将皇冠加在东部皇帝和皇后的头 上。但是,按严格的罗马习俗一般可以加之于皇家妻室的荣誉却既不能满足 提奥多拉的野心,也不能满足查士丁尼的情爱。他让她作为统治帝国的一位 平等、独立自主的共事人坐上了皇座,而且各省省长都得宣誓同时忠于查士 丁尼和提奥多拉。东部世界从此俯伏在阿卡西乌斯的女儿的脚下,一任她的 才能和时运摆布了。这个在无数观众的众目睽睽之下曾玷污君士坦丁堡的娼 妓,现在仍在这座城市里被打扮成了女王,受着严肃的行政长官、正统的主 教、胜利的将军和被俘的国君的崇拜①。那些相信妇女在失去贞洁以后思想便 完全堕落的人,必会急切地希望听听揭露提奥多拉的伪装、夸大她的罪恶, 严厉斥责那个年轻婊子的淫荡的或自愿的罪行的,出于私下嫉妒或普遍存在 的仇恨的咒诅。出于羞愧或不屑的动机,她常常拒绝接受卑贱的群众的朝拜, 躲避首都的可厌的风头场面,把一年中绝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坐落在普罗蓬提 斯和博斯普鲁斯海滩上的宫殿和花园中。她私下的时间全用于怀着小心谨慎 和感激的心情装点自己的美、增加浴室和餐桌的豪华和早晚的长时间睡眠。 她的秘室养着许多她喜爱的妇女和太监,为了满足他们的利益和兴趣,她不 惜牺牲法律的尊严:国家的最重要的人物常常都拥挤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接 待室里;在经过一段长时间无聊的等待之后,一个个被唤进去亲吻提奥多拉 的脚尖,视她当时的心情,他们或者只看到皇后的不声不响傲慢的嘴脸,或 者欣赏到她一时高兴露出的一个喜剧演员的轻佻。她的无厌的贪婪也许可以 说是出于对丈夫的死亡的忧虑,那将使她或者彻底毁灭,或者占据皇位,别 无其它选择;有两位将军在皇帝生病的时候,曾冒失地宣称,他们在选定皇 都的问题上决不会不加干涉,这便使得提奥多拉,出于恐惧和野心,对他们 ① “让我们承认她的伟大吧,她已不再是那么下贱,”等等。要是没有沃伯顿讽刺的归纳,在这篇邪恶获得 胜利的一般描绘中,我将永远也看不出,这里指的完全是提奥多拉本人。 十分忿恨。但对于她的残酷的指责,甚至在涉及她的一些较轻的罪恶时也是 那样不堪入耳,却给她留下了千古骂名。她的无数的密探观察到,并添油加 醋地密报了稍有对他们的皇后女主人不敬的一言、一动、或一个表情。一切 被他们指控的人都会被抛进决不容许法律过问的她私设的牢房;据传说,各 种酷刑或鞭打常常是当着一位从不为祈求或悲惨的呼号声所动的女暴君的面 进行的。这些不幸的牺牲者有些死在那臭气熏天的地牢里,另一些则在剁去 手脚、丧失神志和一切财产之后放回世上来,作为她的报复的活的见证,常 常连一些遭到怀疑或受害者的孩子也在所不免。被她下令放逐的元老或主 教,总由一个可靠的差人押解,更由于她会亲口对他威胁说,“你要是不能 完成我的命令,我以那个永生的人的名义发誓,一定活活剥掉你的皮,”他 更加不敢怠慢了。 如果提奥多拉的信念不曾受到许多传闻的污损,她的非同一般的虔诚, 按她的同时代人的说法,也许可以弥补了她在骄纵、贪婪和残酷方面的缺点; 但是,如果她曾利用她的影响安抚皇帝的偏狭的愤怒,今天这个时代定会承 认她在宗教方面的一些功绩,对她的一些思想上的错误也更加宽容了。在所 有以查士丁尼的名义设立的慈善机构中,都莫不同样尊敬地提到提奥多拉的 名字,而在他统治时期建立的一个最有恩于民的组织应该归功于皇后对她的 不幸的,被诱或被迫当了妓女的姊妹的同情。在博斯普鲁斯亚洲海岸的一座 宫殿被改建成了一座宏伟、宽广的寺院,在那里以优厚的待遇收容了君士坦 丁堡街头和妓院搜罗来的500 名妇女。在这个神圣、安全的处所她们甘心被 终身幽禁起来;有些出于绝望纵身入海的妇女便失去了大部分在女恩主的慷 慨帮助下脱离苦海的改邪归正者的感恩不尽的机会。提奥多拉的精明能干, 查士丁尼本人也一再表示赞赏;他认为他的法律也是依靠天神赐给他的最可 敬的贤明妻子的帮助才得以完成的。在人民的骚乱和宫廷的可怕的变故中, 她显示了她的勇气。自她和查士丁尼结合以来,她的不可调和的敌人们的沉 默,证明了她的贞洁;而且尽管阿卡西乌斯的女儿虽可能饱经沧桑,她能够 为了职责或利害的更强大的责任感而放弃欢乐和旧习的坚定头脑,也值得给 予一定的赞扬。提奥多拉的祈祷和愿望始终未能让她有一个合法的儿子。她 埋葬了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婴,这是她结婚后生下的唯一后代。尽管这件事使 她十分失望,她的统治却是牢固和绝对的;她依靠计谋或真情始终受到查士 丁尼的宠爱;在他们之间出现的外表上的纷争,总对那些误信以为真的朝臣 造成致命的打击。也许她的健康是由于她年轻时候的放纵遭到了破坏;她一 直身体比较虚弱,医生劝她到皮西亚温泉去疗养。这一路前去,有禁卫军卫 队长、财政大臣、一批伯爵和贵族和4000 多名浩浩荡荡的随从:官道专为她 的来临重新修整过;并专门为她修建了一所行宫;在她经过比提尼亚时,她 对教堂、寺院和医院都捐赠了大量钱财,让它们祈求上天使她恢复健康。最 后,在她婚后24 年、掌握统治权22 年之后,被毒痈夺去了生命;对她的死, 她的原可以在东部帝国最纯结、最高贵的处女中挑选配偶,结果却选中一个 登台献艺的婊子的丈夫,却认为是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而悲痛不已。 尼卡的暴乱 在古代娱乐中我们看到有一个重大的差异:最有身份的希腊人都是演 员,而罗马人却都只是观众。奥林匹克运动场是对一切有钱、有地位和有野 心的人敞开的;如果一个人自信有此技巧和活动能力,他完全可以步狄俄墨 德和麦尼劳斯①的后尘,把自己的马匹赶上迅速前进的道路。10 驾、20 驾、 40 驾马车可以同时起步;一只用树叶编织成的花冠将是优胜者可以获得的奖 品,但他的以及他的家族和国家的名声受到歌颂和赞扬的时间,却远比得到 一面铜碑和石碑更为久远。但是,一位元老,或甚至一个公民,想到自己的 身份,便会羞于让自己或他的马匹在罗马马戏团中露面。这些节目是由共和 国、行政官员或皇帝出资兴办的;但管理权却交托给了一些权才;如果一个 受欢迎的车手的收入有时会高于一位倡导者的收益,那便必须把它看作是群 众的情绪的表现,是一种不光彩的职业所得到的高工资。这种竞赛,在最初 设立时,只是简单的,御手分别穿着白色和红色制服的两辆车的竞赛:后来 又加进了淡绿和天蓝两种颜色;而在这一竞赛重复进行了25 次之后,在同 一天里已有100 辆赛车装点竞技场上的盛况。那四派很快各有了自己合法的 组织和神秘的起源,而它们的不同颜色则被认为是代表了一年四季大自然的 不同景象;代表夏天天狼星的红色、冬雪的白色、深沉的秋色和春天的一片 嫩绿。另一种解释则不从季节,而从自然元素出发,并把绿与蓝的竞争说成 是陆与海的冲突。把它们各自的胜利说成是预示农业丰富或海运昌盛,因而 引起的牧民和水手的敌对情绪,也还不如罗马人民为了自己所拥护的一种颜 色不惜付出自己身家性命的盲目的狂热情绪令人觉得荒唐可笑。对这种愚蠢 的做法,一些最明智的皇帝虽然鄙视,却仍加以纵容;而且卡利古拉、尼禄、 维特利乌、维鲁斯、康茂德、卡拉卡拉和埃拉伽巴卢斯都在竞技场的蓝派和 绿派中有名:他们常到本派的马厩去看马,为本派受宠的骑手喝采,斥责他 们的对手,并以无意或有意模仿他们的举止而受到群众的尊敬。这种血腥的 骚乱性的竞赛直到罗马娱乐盛会的末期,一直搅得公共节日不得安宁;提奥 多拉出于正义或私情的考虑,竟利用他的职权保护绿派,使之免受一位热情 追随蓝派的执政官和贵族的武力侵犯。 君士坦丁堡虽未继承罗马的美德,却完全承袭了他的愚昧;搅得马戏团 不得安宁的同样那些派别,在竞技场上闹得更加过火了。在阿纳斯塔修斯的 治下,这种群众的狂热情绪更被宗教狂热所激励;那绿派竟然在水果筐里隐 藏着石块和匕首,在一次庄严的节日中,杀害了3000 名他们的蓝派对手。这 种瘟疫从首都传到东部地方各省市,这种原为游戏分成的两种颜色竟产生了 两个强大的你死我活的派别,从根动摇这个虚弱的政府的根基了。一些以最 严肃的利害关系或宗教偏见为基础的群众之间的分歧,在顽固性方面也远远 比不上这种无聊的、已经干扰家庭安宁、促使朋友和弟兄反目,并诱使虽很 少在马戏团露面的妇女们也争着支持她们的情人的派别,或对她们的丈夫的 态度表示反对。一切天理国法全被踩在脚下;而且只要一派能获得成功,它 的受蒙骗的追随者便似乎把什么个人痛苦或公众的灾难全都抛到了脑后。没 有自由的放任的民主又在安条克和君士坦丁堡复活起来,任何一个希图得到 行政或宗教职位的人都不得不支持一派。据说绿派暗中和阿纳斯塔修斯的家 族或派系有密切联系;而蓝派则热衷于支持正统基督教和查士丁尼的事业, 而他们的感恩的主子,在5 年多的时间里,一直保护着其不时爆发常震撼着 东部皇宫、元老院和首都的一派的骚乱。蓝派以深得皇帝的恩庞有恃无恐, 为了引起别人的恐惧经常保持一种奇特的、野蛮人的打扮——留着匈奴人的 ① 麦尼劳斯为希腊神话中斯巴达国王,海伦的丈夫。狄俄墨德不详。——译者 长发,穿着狭袖、宽松的袍子,走路趾高气扬、说话声大气粗。白天他们暗 带双刃短剑,夜间他们公然手拿武器分成若干队集会,随时准备进行暴力或 抢劫活动。他们的对手绿派成员,甚至一般市民,常被这些夜间作崇的土匪 剥光衣服,滥加杀害;任何人戴着金钮扣或腰带,或深夜在平静的首都街头 出现都是十分危险的。由于不加惩罚而日益猖獗的狂暴精神进而侵扰应受保 护的私宅;这些进行派别斗争的暴乱分子常常用火来作为进攻武器,或用以 掩盖自己的罪行。在他们的掠夺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安全或神圣不可侵 犯的;为了贪财,或为了报仇,他们杀害了大批无辜平民;教会和神坛也常 被残酷杀害的无辜者的血所污染,那些杀人犯却公然相互吹嘘自己如何武艺 高强,一剑便能致人于死地。君士坦丁堡的放荡的青年全都着上了叛乱分子 的蓝服装;法律也完全失去作用,社会的纽带已不再有任何力量;债主被迫 放弃他们的债款;法官睁着眼颠倒黑白;主人投票选举奴仆;父亲听任孩子 肆意挥霍;贵妇人被自己的奴仆任意奸污;漂亮的男孩被从父母的怀抱里夺 走;为人妻的除非她自愿一死,便会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被人奸淫。遭到对手 残酷迫害,并被行政官员抛弃的绝望的绿派,决定行使自卫,或报复的特权; 但那些不曾死于战斗的人却被拉去绞死,一些不幸的逃亡者躲藏到深山老林 中去,又不时潜回残酷骚扰他们被驱逐出去的社会。一些有胆量惩治蓝派罪 行不怕招致他们的仇恨的执法官员只会成为他们的这种狂热情绪的牺牲品: 君士坦丁堡的一位市长逃到耶稣圣墓去避难,在提奥多拉的命令之下,东部 的一位伯爵遭到辱打,西利西亚的一位省长给绞死在两个因杀害他的马夫并 企图置他本人于死地的被他处死的杀人犯的坟前。一个野心家可能试图在社 会混乱中建立起自己的伟大,但一位君主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责任却必须维持 法律的尊严。查士丁尼的第一道,后来还曾一再重复并有时加以执行的敕令, 曾表明他决心保护无辜,并惩治不论任何名称和颜色的罪行。然而,正义的 天平,由于私下的感情、旧日的习惯和对皇帝的恐惧,仍倾向于偏袒蓝派一 边;他的公正,在经过一番似有其事的斗争之后,便毫不费力地顺从了提奥 多拉不可调和的仇恨情绪,这女王始终也未曾忘怀和宽恕那喜剧演员对她的 伤害。在小查士丁继位以后,呼吁严格和平等执法的公告涵蓄地斥责了前代 的不公。“你们蓝派听着,查士丁尼已经不存在了!你们绿派听着,他还依 然活着!” 两派的长时间仇恨和暂时的和解所引起的一次叛乱,几乎把君士坦丁堡 化成一片灰烬①。在查士丁尼统治的第五年,他公开纪念一月的艾茨节,②心 怀不满的绿派不时大声喊叫,扰乱节目的进行;一直到第22 次赛车的时候, 皇帝还依然不声不响严肃地坐在那里;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竟然匆忙中决 定,通过传信人的声音,在一位皇帝和他的臣民之间进行一次过去很少有过 的对话。他们一开始讲出的不满是比较客气和有所克制的;他们控诉皇帝的 使臣对他们进行压迫,并高呼愿皇帝万岁,并取得胜利。“你们这些傲慢的 不满分子,耐心一些,并仔细听着!”查士丁尼大叫着说;“闭上你们的嘴, 你们这些犹太人、撒马利亚人和摩尼教徒!”绿派的人仍然企图唤起他的同 ① 尼卡骚乱的真正原因是对查士丁尼的残暴统治的种种迫害活动的仇恨。对这一点吉本不曾讲明,他显然 也不了解马戏团的各派事实上原来是本市划分出的行政区或教区。因此,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人民和 皇帝沟通的合法的通道。——D.M.洛 ② 罗马历书的节日之一种。艾茨在3 月、5 月、7 月、10 月的15 日,而在其余各月的13 日。——译者 情。“我们穷,我们是清白无辜的,我们受到了欺侮,我们不敢在街头走过; 有人对我们的名号和颜色普遍进行迫害。让我们去死吧,啊皇帝陛下!但让 我们按照您的命令,为您效劳而死!”但是,那一再重复的偏袒、激情的诅 咒的言词,他们认为,完全有失皇帝的身份;他们公开表示拒绝再向一个不 能公正地对待他的臣民的皇帝效忠,哀叹上天不该让查士丁尼的父亲降生, 让他培育出这么一个甘当杀人犯、笨驴和不知悔改的暴君的儿子。“你们不 想活了吗?”那愤怒的君主吼叫着,这时,蓝派的人群狂怒地从坐位上站了 起来,他们的怒吼声震动着整个广场,他们的对手眼看寡众不敌,便避免正 面冲突,全跑到君士坦丁堡的街头去制造种种恐怖和令人绝望的活动。在这 个十分危险的时刻,两派的7 个已被省长判刑的杀人犯被拉到街上游街,然 后被押运到佩拉郊区的行刑场。其中四个立即砍头了;第5 个也被绞死;但 在绞死剩下的2 人时绞绳忽然断掉,他们活着落到了地上;群众为他们得以 幸免欢呼,圣科农教堂的修士,从附近的一座寺院出发用一只船把他们送到 教会的圣地去。由于这两人一个穿着蓝装,另一个却着绿装,两派都同样被 他们的压迫者或不知感激的主子的残暴所激怒,在他们将囚犯送到目的地, 充分进行报复以前,暂时维持着休战状态。阻挡叛乱风暴的省长的宫室立即 被放火焚烧了,他的官员和卫队被杀害,牢房被砸开,那些可以将它用来制 造毁灭的人都得到了充分的自由。一支原来派去帮助民政官员的部队遇到了 数目不断增加、行为越来越放肆的群众武装的抵抗:为帝国服役的最凶恶的 野蛮人赫鲁利人打倒了,从宗教考虑,被匆匆派去拆开进行血战的两派的教 士和他们的圣物。这一渎神举动使得骚乱进一步加剧了;人民全都为了上帝 的事业进行战斗;妇女们从屋顶和窗口往士兵们的头上扔下雨点般的石头, 士兵们则往那些房子里扔火种;一处处被市民或外地人点燃的大火毫无控制 地在市区各处燃烧。大火席卷了圣索菲亚教堂、赛克西普斯浴场和皇宫的一 部分,从大门直烧到马尔斯圣坛,长廊从皇宫直烧到君士坦丁讲坛:一家大 医院,连同院里的病人全被烧死烧光;许多教堂和宏伟的建筑被毁;大批收 藏的金银被烧化或丢失。看到这可怕的悲惨情景,一些明智的有钱的公民都 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逃到亚洲的一边去,在整整5 天的时间里君士坦丁堡整 个落入那两派的手中,任其蹂躏,他们的口号是尼卡,征服一切!这也就成 了这次重大叛乱的名称。 只要两派的纷争还继续存在,胜利的蓝派和沮丧的绿派似乎都同样对国 家的混乱全然漠不关心。他们一致谴责司法和财政管理机构的腐败;在这两 个部门负责的大臣,狡猾的特里博尼安和贪得无厌的卡帕多西亚的约翰,都 被看作是公众苦难的根源而百般加以指责。人民的和平的叫苦声是不会有人 在意的,现在在全城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得到了某种尊重;财 务官和省长立即被免职了,他们的职位由两个清白、正直的元老充当。查士 丁尼在做出这一深受群众欢呼的让步之后,他便前往竞技场去,承认自己的 错误,接受他的善良的臣民给予他的忏悔的机会;但他虽然对着神圣的福音 书作出庄严的保证,人民对他的话却并不相信;皇帝对他们的不信任感到十 分吃惊,他于是冒失地退回到皇宫的坚固堡垒中去。这无法平息的骚乱现在 被归之于一种秘密的、居心叵测的阴谋集团,还有人怀疑,叛军,更特别是 绿派的叛军,一直得到希帕提乌斯和庞培供给的武器和钱财,因为这两个贵 族既不能光彩地忘掉,也不能安心地记住,他们是阿纳斯塔修斯皇帝的侄子。 由于心怀妒嫉的轻佻的君主的一时的信任,他们在受尽屈辱之后,又得到了 他的宽恕,因而一直仿佛是两个忠实的仆人奔走在皇帝座前,而今,在这5 天的骚乱中,他们被作为重要人质扣押着;直到最后,查士丁尼的恐惧感压 过了他的机智,他把他的这两个兄弟看作是奸细,甚至是刺客,坚决命令他 们离开皇宫。在他们一再陈述,如服从皇帝的命令可能会形成被迫的反叛行 为,始终无效之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但就在第6 天的清晨,希帕提 乌斯被一群人包围住,他们不管他如何真心反抗,也不管他的妻子哭泣着苦 苦哀求,却把他们看中的这个人弄到君士坦丁的广场上去,在那里他们不是 在头上加一顶王冠,却加了一个富丽的金圈。如果这个后来以自己曾一再推 脱为自己辩护的篡位者听从了他的元老院的劝告,更进一步激起群众的愤 怒,那他们的最初的不可抗拒的努力可能就会制服住或者驱逐掉了他的战战 兢兢的对手。拜占廷皇宫拥有和海上联系的自由通道,就在花园的台阶下面 停有随时备用的船只,而且已秘密做出决定,要把皇帝和他的家属以及他家 的各种财宝,一起运送到离首都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安全地点去。 如果查士丁尼救之于戏院之中的那个妓女不曾彻底抛弃掉女性的胆怯和 品德,他肯定就算完了。在贝利萨留也在场的一次会议上,只有提奥多拉表 现出了一个英雄的气概,唯独她,不考虑引起他将来的仇恨,能够救他于当 前的危难和他可鄙的恐惧之中。“即使逃跑,”查士丁尼的妻子说,“是唯 一的活路,我也决不愿逃跑。死亡是我一生便预定的条件,但那些为人主的 人就不应在丢失自己的荣誉和统治权后再继续活下去。我祈求上天一天也别 让人看到我被剥去了皇冠和紫袍;在人们不再称我皇后的时候决不让我再见 到阳光。啊,恺撒,如果你已经决心逃跑,你有的是财宝;看看那大海,你 有现成的船只;但你难道不担心,你求生的欲望却会使你陷入苦难的流亡生 活和悲惨的死亡中去!至于我,我坚守自古相传的一句格言;皇座是最光彩 的坟墓。”一个妇女的坚强使大家恢复了重新考虑问题和行动的勇气,而勇 气又很快为这最无望的处境找到了出路。重新挑起派别之间的仇恨是一个轻 而易举但具有决定性作用的一招儿;蓝派为自己的罪恶和愚蠢行动所吓倒, 一点轻微的伤害将会促使他们和他们的不共戴天的敌人联合起来以反对一个 善良、慷慨的恩主;他们再次承认了查士丁尼的皇帝权威;而绿派,带着他 们的新推出来的皇帝,被干在广场上了。卫兵的忠诚十分可疑;但查士丁尼 手中的军力共有3000 名士兵,却是在波斯和伊利里亚战场上训练有素、勇敢 善战的老兵。他们在贝利萨留和蒙杜斯的指挥下,分作两队秘密强行通过一 些狭窄的通道、待灭的大火、倒塌的建筑,静悄悄逼近广场,同时攻进了位 于两端的两座大门。在那片狭窄的空间,那混乱、恐惧的人群,对从两边袭 来的坚强的正规攻击完全无力反击;蓝派显露出了他们的无可如何的疯狂, 据估算在那一天毫不留情的乱砍乱杀中共有3 万多人丧掉了性命。希帕提乌 斯被从他的皇座上拖下来,与他弟弟庞培一起被押到皇帝的脚前;他们请求 他宽恕,但他们的罪行有目共睹,他们的清白却十分可疑,查士丁尼已被吓 得魂不附体,岂能对他们宽恕。第二天早晨,这阿纳斯塔修斯的两个侄子, 连同18 名名声显赫的贵族或具有执政官职务的同谋者,被士兵秘密处死, 他们的尸体被抛进大海,宫殿被彻底铲除,财产也全部充公了。在其后好几 年里,连那广场也从此被人冷落,不再有任何活动;而且,只要一恢复文娱 活动,原来的骚乱便又会重演,蓝、绿两派实际仍继续破坏着查士丁尼的统 治,扰乱着东部帝国的平静。 中国丝绸的进口 那个帝国,在罗马城被野蛮化以后,仍然保有它在亚得里亚海东岸征服 的一些民族,使它的边界直达埃塞俄比亚和波斯。查士丁尼共统治着64 个省 份和935 个城市;他的统治区域可谓得天独厚,土壤、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 都十分有利,而且人类文化艺术始终连续不断地从地中海沿岸和自古代的特 洛耶直到埃及的底比斯的尼罗河两岸发展和传播。人所尽知的埃及富饶曾解 救过阿拉伯军的危难;同样那块人口众多的狭窄的土地至今仍能每年向君士 坦丁堡运送近7 万吨麦子;而且查士丁尼的首都,在荷马的诗篇赞颂其事15 个世纪之后,还一直接受由西顿供应的工艺品。每年生长庄稼的地力,不仅 没有因为经过2000 次的收获而耗尽,却由于巧妙的技巧、丰富的肥料和及时 的休耕,而有所更新,更为增强了。家畜的数量不知已增加了多少倍。树木 的种植、房屋的建筑,以及劳动和享受生活的工具,存在的时间都比人的一 生久长,因而由于一代一代人的关心而不断积累起来。一些简单的技艺由传 统保存下来,而由经验使之简化;由于劳动分工和交换的便利,社会日益富 足;每一个罗马人都依靠1000 双手的勤劳获得住房、衣服和生活必需品。织 布机和纺锤的发明被信神的人归之于神的恩赐。在各个时代,各种不同的畜 牧和农产品,毛、皮、羊毛、麻、棉,最后还有丝①,都被巧妙加工后用以掩 盖或装点人的身体;它们被染上各种永久性的颜色,并成功地使用笔墨补充 了织机的不足。在模仿自然的美选择颜色的时候,个人爱好和时尚完全可以 尽情表现出来;但腓尼基人从一种贝壳类动物身上提炼的深紫色却被保留专 用于皇帝的御体和宫殿,而且明确宣布,如有大胆的臣民敢于僭用这一皇家 特权便将被处以叛国罪。 用不着我解释,丝原是一种毛虫从肚子里吐出来的,它最后将变成那毛 虫化作蛾子从中飞出的金色的坟墓。在查士丁尼当政以前,只有中国人知道, 这蚕是靠桑叶喂养的;柏树、橡树和桉树上的毛虫,在亚洲和欧洲的树林里 到处都有;但由于培育更为困难,产丝量也没有定准,因而除了在阿提卡海 岸边的一个小岛开俄斯岛上,没有人去养它们。以它们的丝为原料,由一位 妇女发明,织成了为妇女专用的一种薄纱,这种开俄斯的特产,很长时间在 罗马和在东部都一直被人所称羡。不论米底人和亚述人的服装曾引起多少怀 疑,第一个明确提到这种从塞雷斯或中国的树上摘下的柔软羊毛的古代作家 却无疑是维吉尔;这一十分自然的、和它的真情相比起来并不足为奇的误解, 直到慢慢得知有一种专为许多民族编织奢侈服装的十分贵重的小虫的存在, 才终于得到了改正。在提比略治下,这种稀有的过于高雅的奢侈品曾受到最 古板的罗马人的批评;普林尼用一种虽过于造作却极有力的语言斥责人们贪 得无厌、竟不惜为了某种罪恶的目的,深入到天地的尽头,寻求一种实际让 人当众赤身露体的服装,供不怕全身透亮的贵妇人穿用。一种让人可以看到 肢体活动情况和皮肤颜色的服装可以满足人的虚荣,挑起人的情欲;本来和 中国织成的紧密的丝绸有时被腓尼基妇女拆开,利用拆下的那贵重的原料, ① 在昆虫史中(较之奥维德的变形记还更为奇妙得多),蚕占据一个十分显著的地位。按照普林尼的描写 开俄斯岛上的热带蛾可以说和中国的蚕蛾同一种类;但我们的蚕,连同我们的白桑树,泰奥弗拉斯托斯和 普林尼可都一无所知。[吉本把科斯和开俄斯弄混了。亚里士多德是曾提到丝绸的第一位希腊作家。很有可 能,生丝是从亚洲运到科斯,然后在那里加工制作的。——D.M.洛] 加上亚麻丝,织成更松散的织物。在普林尼时代之后的200 年间,纯丝或甚 至掺丝的织物一直仅限于妇女使用,直到埃拉伽巴卢斯第一个以这种女人的 习惯,玷污一位皇帝和一个男人的尊严,而罗马城和各省市一些富有的公民 也于不知不觉中起而学样。奥勒良曾抱怨一磅丝绸在罗马竟能买到12 英两黄 金;不过由于需求增加,供应也自然增多,丝绸的价格也相应下跌了。如果 由于偶然原因或垄断活动有时使得丝绸的价格甚至高出了奥尔良所定的标 准,推罗和贝里图斯的制造商们,也会在同一原因的作用下,被迫满足于仅 收取那过高价格的十分之九。当时认为有必要通过法令使滑稽戏演员的服装 有别于元老的服装,而从产地出口来的丝绸大部分都由查士丁尼的臣民使用 了。他们仍然更熟悉地中海的一种被称作海蚕的贝壳类动物:用它们把自己 固定在岩石上的细毛或发丝制作成织物,原只是出于好奇,并非为了实用; 一件用这种奇异材料做成的袍子曾是罗马皇帝送给阿米尼亚统治者的一件礼 物。 少量这种价值昂贵的商品便足够支付车辆和整个商队行程243 天,从中 国海到叙利亚海岸边,跨越整个亚洲的费用。那些丝绸立即被常跑亚美尼亚 和尼西比斯集贸市场的波斯商人送到罗马人之手;但这种在休战的间隙中进 行、常受到贪婪和妒嫉压抑的贸易,最后终于因在互相争胜的君王之间的长 期战争而完全中断。大国王可能骄傲地把索迪亚那,甚至塞里卡都算在他的 帝国的省份之内,但他的真正疆土实际以奥克苏斯河为界,而他要越过该河 去和索格多特斯进行有利的接触则完全得听命于它们的征服者,先后统治着 那里的勤劳人民的,白种匈奴人和土耳其人。然而,在一片号称亚洲四大花 园的地区,那种最野蛮的统治也未能把农业和商业彻底摧残掉;萨马坎和玻 卡拉因地理上的优越条件可以通过交换获得它的各种物产,它们的商人更从 中国人①手中买来生丝或丝织品,然后运往波斯以供罗马帝国之用。索迪亚那 车队在十分豪华的中国首都受到入贡国使臣般的盛情款待,而且如果能够安 全回来,这一趟大胆的冒险必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益。但是,从萨马坎德到 山西的第一个最近的城镇的艰辛、危险的旅程至少需要60 天、80 天,甚至 100 天;他们一到达亚克萨特斯便进入沙漠地带,那里的游牧民族,如没有 军队和守军加以约束,经常把市民和旅客看作是他们的合法的掠夺对象。为 了逃避鞑靼人的抢劫和波斯的官吏的伤害,运丝绸的车队探索出了一条更靠 南边的新路:他们越过西藏的高山,沿恒河或印度河而下,耐心地期待着在 古泽拉特或马拉巴尔港见到一年一度前来的西方船队①。但是沙漠中的危险却 被看作比爬山的劳苦、忍饥捱饿和拖延时日还让人略为好受一些,那条新路 很少再有人问津,唯一的一个曾走过那条少有行人的通道的欧洲人,为自己 历尽艰辛的勇气十分得意,他在离开北京后共花了9 个月的时间才到达印度 河的河口。不过那大洋却任凭人类利用它自由交往。从那条小河到北回归线, 所有的中国省份都被北部的皇帝们所征服并使之驯化;这一地带,大约在基 ① 由于耶稣会教士的盲目赞美,他们混淆了中国的不同历史阶段。后来M.德吉涅斯才较细致地把各个阶段 分开,他逐步揭示出那些编年史的真实性,和直到基督纪元时期那一王国的实际疆域。他以强烈的好奇心 研究了中国和西方的关系;但它们之间的接触不多,不经常,也不明朗;罗马人已毫不怀疑,在塞雷斯或 西涅已有一个不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之下的帝国。 ① 从中国到波斯和印度斯坦的道路可以从哈克鲁特和特温诺特之间的关系中获得了解。一条穿越西藏的通 道近年来曾由孟加拉的英国执政当局进行探测。 督纪元前后便已充满了城市和人群,以及大片桑树林和满树的蚕。而如果具 有希腊人或腓尼基人的天才,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们的发现推广到南半球来。 我没有资格评论,我也难以相信,他们的航船曾到达过遥远的波斯湾或好望 角;不过他们的祖先可能有胆量进行现今的航程并取得成功,他们的航行范 围可能从日本岛扩展到马六甲海峡,或者,如果我们可以使用那个名字的话, 到达东方赫耳枯勒斯的石柱。在始终保持有陆地在望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沿 海岸边航行,直到最遥远的阿钦海岬,那里每年都有10 条、20 条装满中国 产品、手工业品或甚至工艺品的船只前来;苏门答腊岛和它对面的半岛被含 糊地统称为金银矿区,在托勒密的地图上标明的贸易城市可以表明这些财富 并非全部来之于矿藏。从苏门答腊到锡兰的直线距离是大约300 海里;中印 之间的航行依靠鸟的飞向和季节风的引导,而那段洋面只要有一些不须铁 钉,仅只用粗壮的可可壳绳连结起来的方形船,便可以渡过。锡兰、塞伦狄 布或塔普罗班那由两个敌对的君王分治,其中一个占有山区、大象和晶莹的 红玉,另一个享有更扎实的本国手工业生产的财富、对外贸易,以及吞吐东 西方开来的船队的宽敞的特林圭马尔港。在这个(已有人计算过)离他们各 国的距离都大致相等的好客的小岛上,那些在他们的海船上装载着芦荟、小 鳞茎、肉豆蔻和檀香的中国丝商,可以自由地和波斯湾的居民进行有利可图 的贸易活动。大国王的臣民百般颂扬他的无可匹敌的威力和伟大;而那个以 他的破铜钱与阿纳斯塔修斯皇帝的金币相比较,斥他们妄自尊大的罗马人确 曾在一只埃塞俄比亚的船上,作为一个简单的旅客,航行到过锡兰。 由于丝绸已变成一种不可或缺的日用品,查士丁尼皇帝不安地看到波斯 人在陆上和海上都垄断了这一重要商品的供应,而他的臣民的财富却不断地 被一个敌对的、偶像崇拜的民族所榨取。一个积极的政府定能恢复由于该帝 国繁荣的衰败而日益没落的与埃及的贸易和红海的航运;而且罗马船只也完 全可以自己航行到锡兰、马六甲、甚至中国去购买丝绸。查士丁尼采取了一 个更温和的计划,请求新近刚学会航海技术、贸易精神,和刚刚得到当时还 装点着一位希腊征服者的战利品的阿杜利斯海港的基督教同盟军及阿比西尼 亚的埃塞俄比亚人的帮助。他们沿着非洲海岸深入到赤道地区去寻找黄金、 绿宝石和香料;不过他们却明智地放弃了一种力量悬殊的竞争,因为在那一 竞争中,他们将永远由于波斯人和印度市场的近在咫尺而遭受挫败:直到罗 马皇帝的愿望因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件而得到满足,他几乎一直完全陷于绝望 之中。早已有人在印度人中宣传福音教:一个主教已经去马六甲的胡椒海岸, 统治着圣托马斯的基督教徒;在锡兰也建立了教堂,那些传教士追随着商贸 的足迹一直到达了非洲的尽头。有两个波斯和尚早已在中国居住,也许住在 一个热衷于外国迷信,实际曾接纳过从锡兰岛来的外国使团的国君的皇都南 京。他们在热心传教之余,以好奇的眼光观察着中国人的一般服装和丝绸的 制作过程以及成千上万(在树上或在家中)一度曾被认为是由皇后亲自喂养 的蚕。他们很快发现要想运走那种生存期极短的毛虫是不切实际的,但在蚕 卵中可以保存大量蚕的后代并可以在异地培育。对这些和尚来说,宗教或私 利更胜于对自己的国家的爱:在经过长时间长途跋涉之后他们来到君士坦丁 堡,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在位的皇帝,当即得到查士丁尼的丰厚赏赐和许诺 的百般鼓励。在那位皇帝的历史学家们看来,在高加索山的山脚下进行的一 次战争似乎比这些商业使臣,再次进入中国,欺骗那小气的人民,在掏空的 手杖中藏着蚕卵,然后带着这从东方得来的战利品胜利归来的辛劳,更值得 详加叙述。在他们的指导之下,蚕卵在适当的季节,靠用牛粪,人工加热给 孵化出来;用桑叶喂养那些小虫;它们居然活了下来,而且在异国也照样努 力生产;留下足够的蚕蛾以备延续下一代。为了维持更多代的蚕的生存,种 植了更多的桑树。经验和思考逐渐纠正了一种新尝试中的错误;到了下一代 皇帝的时候,索格多特的使臣承认罗马人在培育桑蚕方面完全不次于土生的 中国人,尽管在工业发展方面,中国和君士坦丁堡都不是现代欧洲的对手。 我并非对一些高雅的奢侈品完全无动于衷;但我不免有些痛心地想到,如果 进口丝绸的那些人曾引进当时已在中国使用的印刷技术,那米南德的全部喜 剧①以及李维②笔下的数十年史料必会因有了6 世纪版本而留存下来。更放眼 观看世界至少也许会增进了思维的科学;但基督教的地理学全是牵强附会地 以圣书为据,肯定只有不信神的头脑才会去研究自然。正统基督教的信念肯 定可居住的世界就只是一个温带地区,整个地球是一个椭圆形的平面,长400 天旅程,宽200 天,四周有海洋包围,上面盖着由固体晶体组成的天空。 圣索菲亚教堂 查士丁尼的统治机构是用他的人民的血汗和财富浇铸起来的;但那雄伟 的结构却似乎表明了帝国的繁荣,并实际表现出了那些建筑师的高超技艺。 以计算科学和机械力学为依据的建筑艺术的理论和实践,在几代皇帝的扶植 下日益发展;名噪一时的阿基米德又遇到了普罗克洛斯和安特弥乌斯的挑 战;而如果有一些明智的旁观者曾记录下他们创造的种种奇迹,它们肯定将 会扩大哲学家们的思维范围,而不是更挑起他们的怀疑。一直传说,一批罗 马舰队在叙拉古港被阿基米德的火光镜烧成了灰烬;还有人肯定说,普罗克 洛斯也曾用过同样的设备,在君士坦丁堡的港口消灭过哥特人的船只,并用 以抗击英勇的维塔连,以保卫他的恩主阿纳斯塔修斯。一种由一面六边形的 反光铜镜组成的机械被固定在城墙上,大镜周围是许多较小、可移动的多边 形的反光镜,可以一同反射正午时的阳光;这样便可以射出一束可以烧毁一 切的火光,其射程也许可达200 步。对于这两件非同一般的事,最有身份的 历史学家全都不着一字以示其不可征信;火光镜也从未被用来攻击或保卫任 何地方。但是,一位法国哲学家曾进行了一些了不得的实验,表明这样一种 反光镜是完全可能的;而这既然可能,我便更倾向于把这一技术的发明归之 于古代最伟大的数学家,而不认为是一个和尚或诡辩家无聊的幻想。根据另 一种说法,普罗克洛斯在消灭哥特船队时使用了硫磺;在现代人的想像中, 一提到硫磺的名字便立即联想到火药,而这种怀疑却是由他的弟子安特弥乌 斯的秘密法术所传播的。他是亚洲特拉勒斯的一个市民,共有5 个儿子,全 都各以在其本行中所表现的才能和取得的成就而闻名于世。奥林匹乌斯在罗 马法律方面才智过人。狄奥斯科鲁斯和亚历山大都是学识渊博的医师;但是 前者的才能不过只用于使同城的居民受益,而他的一个更有野心的弟弟却在 罗马城大发其财,名声远扬。语法学家墨特罗多乌斯和数学家、建筑师安特 弥乌斯的名声传到了皇帝查士丁尼的耳里,他邀请他们来到了君士坦丁堡; ① 米南德,公元前4—3 世纪希腊喜剧作家,所存作品除一些片段外,仅有一个完整的剧本《代斯柯罗斯》。 ——译者 ② 纪元前后罗马历史学家,他的142 卷的《罗马史》现存仅35 卷。——译者 当其中一个在训练辩才的学校教育下一代青年的时候,另一个则用他的技术 在首都和各省市到处建立起更能持久的纪念物。在一个有关相邻房屋的墙壁 或窗子问题的不关紧要的争吵中,他被他的善辩的邻人芝诺所击败;但这位 演说家又转而被那位机械师所胜,他所使用的恶毒的,但也无害的策略,无 知的阿加提阿斯曾极不光采地予以描绘。在一间低矮的屋子里,安特弥乌斯 安排了几缸或几大锅水,上面各盖着一根粗大的皮管的管口,皮管往上越来 越细,细管子被沿着大柱和屋顶引向相邻的房屋。锅下面燃起了火;开水的 蒸气沿管道上升;被约束住的气体使得整个房子抖动,屋子里的吓得发抖的 住户,奇怪他们明明感觉到的地震,为什么全城的人竟毫无所感。又有一回, 芝诺的几个朋友坐在桌子边,被安特弥乌斯的反光镜照得难以忍受,睁不开 眼;更为使他们惊奇的是,他们还听到了他用某种细小的能发声的粒子相撞 击而发出的声音;这位演说家更悲惨地向元老院宣称:一个凡人,遇上一个 能用海神的三叉戟摇晃地球,并能模仿约夫本人发出雷呜闪电的对手,也只 得屈服于他的威力。安特弥乌斯和他的同行米勒西亚的伊西多尔的天才被一 位对建筑物的鉴赏已经堕落成一种只求糜费的病态的皇帝所激励和雇用。他 的心爱的建筑师们把他们的设计和所遇到的困难都转交给查士丁尼,并轻率 地承认,他的惨淡经营很容易便被一位永远留意于人民的利益、他的统治的 光荣和他的灵魂的得救的皇帝的直觉或得自神的灵感所大大超越了。 由君士坦丁堡的创建人奉献给圣索菲亚或永恒的智慧的那个主教堂曾两 次毁于大火;那是在约翰·克里索斯托姆被放逐以后;在蓝派和绿派之间进 行的尼卡暴乱期间发生的。那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基督教人民便后悔 不该那么亵渎神明,莽撞行事;但是,如果他们能预见到,在40 天之后由虔 诚的查士丁尼全力负责修建的新庙的气派,他们又会对那场灾难感到高兴 了。旧砖石被完全清走,一个更宏伟的计划已制订下来,但由于必须得到某 些地基所有者的同意,他们从这个急于求成而良心又十分不安的君王手中攫 取到无比优惠的报酬。安特弥乌斯做出了计划,他用他的天才指挥着一万双 工人的手,而用雪白纹银付给他们的工价从未迟过当天晚上。皇帝自己穿着 一身亚麻布短装,每天都亲自去查看快速的工程进度,并随时用他的关切、 他的热情和他的酬报鼓舞他们更勤奋地工作。这位大主教奉献给圣索菲亚的 新教堂,从奠基之日起仅花了5 年11 个月又10 天的时间便建成了;在庄严 的庆祝大会上,查士丁尼以充满激情的浮夸,高声呼喊着说,“光荣归于相 信我能完成如此伟大工程的上帝;我超过了你,啊,所罗门!”①但这位罗马 所罗门的骄傲没等到20 年便被一场大地震摧毁;地震掀去了东边的屋顶。这 位坚韧不拔的皇帝又派人将它完全修复;在他统治的第36 年,查士丁尼又第 二次奉献了一座新的庙宇,这庙直到12 个世纪之后还仍然是一座为他扬名的 丰碑。现已改建成最大清真寺的圣索菲亚教堂的建筑形式曾被土耳其的苏丹 模仿,而且那堆令人敬仰的建筑至今仍引起希腊人的满怀钦羡和欧洲游客的 更为合理的好奇心。观光者看到半圆顶半偏顶的不规则情况不免感到失望: 向西的门,入殿的正门,既不够宏伟,也欠简洁;大殿的跨度远比好几处拉 丁教堂为小。但是,那建筑师首先建起了一个高空的阁楼,这种大胆的设计 和巧妙的施工,实在值得称赞。圣索菲亚的圆屋顶,共有24 个窗子照明,其 曲度是如此微小,顶的深度仅为其直径的六分之一;顶的直径是115 英尺, ① 公元前10 世纪希伯来国王,是他首先在耶路撒冷修建了第一所神庙。——译者 以一个月芽儿作为其尖顶的最高处和地面垂直的高度达180 英尺。整个包住 那圆顶的圆箍轻轻落在四个拱顶上,拱顶由四个厚重的石垛支撑,石垛的南 面和北面各有两根埃及花岗岩石柱支撑着。整个建筑的形象,正像一个镶嵌 在一个正方形中央的希腊十字架;243 英尺为其确切宽度,从东边的至圣所 到通往走廊,从那里又通往narthex,或最外边的门廊的九个西门的最大长 度可以说是269 英尺。门廊是悔罪人栖身的场所。教堂的中殿或主体建筑则 被虔诚的会众占据。不过男女有别,最里面和最外边廊子则作为更隐蔽的地 点,专供妇女们礼拜之用。在南边和北边的高大建筑之外是一段两头设有皇 帝和大主教宝座的栏杆,把中殿从唱诗班所在地分为两半;从这里直到圣坛 的阶梯前的那片空地一般全由教士和唱诗人占据。基督教徒们于不知不觉中 对它的名称都已十分熟悉的圣坛本身则修建在东头一个小间里,特意做成一 个半圆柱形;从这个圣所有几个门通往圣器室、法衣室、洗礼室和其它一些 或者有助于表现礼拜的排场,或者专供高级教士私用的房屋相连接。对过去 的灾难的记忆使查士丁尼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除了做门用,不得往新建筑 里搬进任何木头;各个部分使用的材料都按照坚实、轻巧,或气派的标准加 以仔细选择。支撑顶楼的实心的石堆是用凿成方形和三角形的软石砌成,外 加铁箍,中间灌注溶铅和生石灰;但顶楼的重量却因采用一种可以浮在水面 的浮石,或一种比普通砖轻五倍的罗德岛砖砌成而使其重量大为减轻。整个 建筑的骨架都用砖砌成,不过在这类平凡的材料的外边全都贴上一层大理石 面;整个圣索菲亚殿堂、小阁楼、两个巨大的和六个小些的半圆屋顶和墙壁 的内部,以及那一百根大柱子和地面全都绘有各种各样的富丽的图画,连一 些野蛮人看到也会流连忘返。 一位曾一睹圣索菲亚教堂原始风貌的诗人曾列举出大自然仿佛一位多才 多艺的画家巧妙调制出的10 种或20 种大理石、碧玉石、斑石的不同色彩、 光泽和花纹。最后一批得之于异教徒的掳掠品全用来装点了基督的胜利,不 过这些名贵石料中的大部分,却是从小亚细亚、希腊的小岛和大陆、埃及、 非洲和高卢的采石场开采来的。奥勒良曾经安置在太阳神庙的八根斑岩的巨 柱原是一位虔诚的罗马妇女捐赠的;另外八根绿色大理石柱是热忱的以弗所 行政官员们奉献的;这些柱子都以其粗壮和美令人称羡不置,但各种形式的 建筑都难以容纳它们的奇特的柱顶。各种各样的装饰和人像离奇地拼接在一 起;被土耳其的狂想加以歪曲的耶稣、圣母、圣徒和天使的形象,危险地暴 露于希腊人的迷信的崇拜者之中。根据每一件物体的神圣程度,有的使用金 银等贵重金属的叶片包裹,有的用纯金铸成。唱诗班的栏杆、大柱子的柱顶、 门上和廊子上的装饰品也都是包铜的。阁楼的金碧辉煌的外观使参观者眼花 缭乱。至圣所用掉4 万磅白银,圣坛上的圣瓶和坛面都是用最纯的黄金铸成, 上面还镶着无价的珠宝。在教堂的建筑刚离地两腕尺时所花费用已达到了 4.52 万镑,整个费用是32 万。每一位读者,根据各自相信的程度,用黄金 或白银的价值来加以估算;但计算结果其总数决不下100 万镑。一座宏大的 庙宇是一个民族的鉴赏力和宗教信仰的重要标志,一位进入圣索菲亚教堂的 热心人也许不免会想到,这实在就是神的住处,甚至还是为神自己所造。然 而拿这建筑和在该庙的表面爬行的一个最卑下的小虫子的构成相比起来,它 又显得是多么平庸,为它花费许多劳力又是多么毫无意义! 对为时间所尊重的一个建筑如此细致的加以描绘,可能可以表明,这里 来对查士丁尼以较小的规模、以薄弱的基础,在首都和各省市修建的其它许 多工程,作一番描述,便不是完全无理和不可信的了。仅在君士坦丁堡一地 和它的近郊,他便修建了25 座奉献给基督、圣母和一些圣徒的教堂。其中大 多数都用大理石或黄金装成;它们的不同的地点也都曾精心加以选择,修在 一片附近人口众多的广场上,或一片令人心旷神逸的树林里,或在海边,或 在一处可以俯看欧、亚大陆的高地上。君士坦丁堡的十二圣徒教堂和以弗所 的圣约翰教堂,看上去是完全依照同样的模式建成:屋顶尽量依照圣索菲亚 教堂的样子,但圣坛却更为明智地安放在屋顶的正中央下方,在四个宽大门 廊的交接处,这样便更精确地表现出希腊十字架的形象。耶路撒冷的圣母可 能会因为安身在一座由她的皇帝信徒在一个既不肯提供地点,又不肯向建筑 师提供材料的最无情义的地方的神庙中,而感到无限欣喜。把部分河谷升高 到与山同高的地位,使之形成一个高台。从附近采石场采来的石头都被按尺 寸凿成一定形状;每一块石头装在一辆由40 头最壮实的牛拉着的车上,为了 能通过如此重载的车辆,道路都特意重新加宽了。黎巴嫩提供最高的雪松以 为该教堂作屋架之用;恰当其时被发现的一片红色的大理石恰好为它提供了 漂亮的大柱,其中有两根,那门廊的支架,被认为是世上最大的石柱。皇帝 出于虔诚的慷慨遍及那片神圣的土地;如果理性对查士丁尼为男女僧人修建 和修复的许多庙宇不免加以斥责,他为了照顾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朝圣者开凿 的水井和修建的一些医院,可大为怀有仁慈心肠的人所赞颂。崇尚教会分裂 主义的埃及,自然不大可能获得皇家的恩宠;但叙利亚和阿非利加都曾因战 难和地震造成的灾祸得到过救济,而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迦太基和安条克 也可能必会十分尊重它们的仁慈的恩主的名字。历书上的几乎每一个圣徒都 需要为他修建庙宇——帝国的几乎每一座城市都得到了修建桥梁、医院和水 道的实际好处;但是这位君王的严加控制的慷慨却决不愿纵容他的臣民所喜 爱的,在浴场和戏院中的奢侈享受。在查士丁尼尽力为人民谋福利的同时, 他也不曾忘掉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舒适。曾毁于一场大火的拜占廷皇宫被修复 得比原来还更为辉煌;教堂的前厅或正厅,也许是根据正门或屋顶的外貌, 被称为Chalce 厅或铜厅,而看看这铜厅我们大致可以想象这整个建筑的全 貌。宽敞的正方形的屋顶用许多大立柱支撑着;地面和墙壁都贴着各种色彩 的大理石面——拉科尼亚的绿玉、火红和白色的弗里吉亚石,中间还夹着海 绿色的条纹。屋顶和四周的拼接的图画表现了在阿非利加和意大利的光辉业 绩。在普罗蓬提斯亚洲海岸一边,离开其东边的卡尔西冬不远,准备下一座 豪华的赫拉乌姆宫殿和庭园,以供查士丁尼,更特别是提奥多拉度夏之用。 当时的诗人们对那种从未曾见的自然与艺术的结合、林中女神和泉水和海浪 的和谐,无不大加赞赏;然后,跟随着朝廷的大批的侍从却都抱怨居住十分 不便,而林中女神们又常常受到一条宽10 肘长30 肘的著名的鲸鱼玻菲里奥 的骚扰,这条鱼在为害君士坦丁堡海域达半个多世纪之后,终于在桑加里斯 河口搁浅了。 对雅典学校的压制 查士丁尼大力压制了曾为人类提供许许多多贤达和英雄人物的雅典学校 和罗马的执政官职位。这两种制度事实上早已完全堕落,不复具有它们原始 的风采了;然而,我们也完全有理由谴责,通过他的手使如此值得尊重的遣 迹被彻底毁灭的一位皇帝的贪婪和妒嫉。 雅典人,在取得对波斯战争的胜利之后,接受了爱奥尼亚的哲学和西西 里的修辞学;对这类学问的研究变成了该城世代相传的遗产,而这里的仅约 3 万男性的居民竟在一代人的时间之内浓缩出了许多多少代人和几百万人中 才能一见的天才。我们只要想一想伊索克拉特竟会是柏拉图和色诺芬的伙 伴,想一想他的学生,也许和历史学家修昔底德一起,曾协助首次演出索福 克利斯的奥狄沛斯和幼里披底斯的伊菲革涅亚,想一想他的学生埃斯基涅斯 和德谟斯提尼曾当着亚里士多德的面争夺过爱国主义的王冠,而亚里士多德 却是曾在雅典和斯多噶派和伊壁鸠鲁派的创始人一同教学的狄奥夫拉斯图斯 的老师,我们对人性尊严的意识便会大大提高一步。阿提卡的单纯的青少年 有幸愉快地接受他们本土的教育,这种教育更毫不吝惜地向其它城市传播。 有2000 名学生听过狄奥夫拉斯图斯的课;修辞学校这时大约仍比哲学学校更 受欢迎;迅速交替的一批批学生在希腊语言和名称所及的最边远的范围内到 处为他们的老师传名。这限度更因亚历山大的多次胜利而有所扩大,雅典的 艺术超越其自由和统治权而存在;马其顿人在埃及建立并散布在亚洲各处的 希腊殖民地,经常组织庞大的朝圣队前往伊利苏斯河岸边他们所喜爱的神庙 去朝拜缪司。拉丁的征服者怀着敬意倾听他们的臣民和俘虏的教导;西塞罗 和贺拉斯的名字也被列在雅典学校学生名单之中;而在罗马帝国完全建立起 来以后,意大利、非洲和不列颠的土著,在学校的园林中,和他们的东方同 学们一起,皈依了基督教。对哲学和善辩学的研究是非常适合这个鼓励自由 探讨、只屈服于强有力的真理的国家的。在希腊和罗马共和国,讲话的艺术 是实现爱国主义或个人抱负的强大的杠杆;修辞学校不停地制造出大批的政 治家和立法家。当公开辩论受到压制时,那演说家,承担着辩护士的光荣职 责,可以去为人们的清白无辜和正义出力;他也可以糟踏自己的才能去从事 更赚钱的撰写颂词的职业;同样的意念还可以让他们写出诡辩家的文词和更 纯洁美好的历史篇章。那一套声称要解开神、人和宇宙之谜的体系触动着那 位哲学学生的好奇心;而他根据他一时的情绪可以和怀疑派一同怀疑,可以 和斯多噶派得出同样的结论,可以和柏拉图一起进行崇高的思维,也可以严 厉地和亚里士多德进行辩论。充满傲气的敌对各派早已定下一个无法达到的 高尚的幸福和完美的目标:但这一竞赛是光荣和健康的;芝诺的门徒,或甚 至伊壁鸠鲁的门徒们也都学会既要行动,又要忍耐;佩特罗尼乌斯的死,在 使一个暴君通过发现自己的无能,而知道有所收敛一点上,并不次于塞涅卡 的死。科学之光是根本不可能永不照出雅典城的城墙之外去。雅典的无与伦 比的作家们总是在对全人类讲话;活着的大师们有的迁居到意大利和亚洲 去;更晚一些时候,贝里图斯全力研究法律;天文和物理学在亚历山大里亚 的博物馆里开始进行研究;但阿提卡的修辞和哲学学校,自伯罗奔尼撒战争 至查士丁尼统治期间,却一直维持着至高无上的名声。雅典虽然位于一片荒 芜的土地上却空气清新、航运便利,并拥有许多古代艺术的纪念物。那一神 圣的隐蔽处所极少受到贸易或政治的骚扰;而最后的一批雅典人全都明显地 显得充满活跃的机智和纯洁的趣味和语言,在与人交往时气度不俗,而且至 少在谈话中,显露出父辈的高尚品德。 在城郊,柏拉图主义者的学院、亚里士多德学派的学园、斯多噶派的学 廊和伊壁鸠鲁派的学圃,全都种满了树木,装点着各种雕像;那些哲学家并 非被关闭在某一片校舍之中,而是在宽广的、风景如画的人行道上传播他们 的知识,这类活动,在不同的时候,分别安排作为思想或身体锻炼之用。创 建人的精神始终存活在那些可尊敬的校园之中;继承和宏扬人类理性的先师 的遗志的抱负形成一种公正无私的竞争;希望获得某一空缺的候选人的品 德,由开明的人民自由讨论来决定。雅典教师的报酬由他们的门生支付;标 准依彼此的需要和能力而定,其间的差异似乎不过在一明那到一塔连特之 间;嘲笑诡辩学家贪财的伊索克拉特本人,在他的修辞学校中,却向他的100 个门徒每人收取约30 镑学费。手工业工人的报酬是公正无欺的,而就是这位 伊索克拉特在第一次拿到一笔微薄的报酬时竟流下了眼泪:如果雇用斯多噶 派的人去宣讲要轻视钱财,他可能禁不住脸红;而我如果发现亚里士多德或 柏拉图,从苏格拉底的例子更进一步堕落到用知识换取黄金,我必会感到十 分不安。但是,某些地产或房产,被法律所允许,或通过死去的朋友的遗赠, 归雅典某些哲学讲座所专有。伊壁鸠鲁将他用80 明那或250 镑买下的几座花 园,连同一笔足够他们维持他们的简朴生活和每月聚会的一笔基金,都遗赠 给了他的门徒;柏拉图的遗产可以按年收租,这租金在经过8 个世纪之后, 从3 个金币增加到了100O 个。雅典的学校一直受到最明智、最善良的罗马皇 帝的保护。哈德良所建立的图书馆安置在一座装点着许多图画和雕像、以雪 花石膏为屋顶、用100 根里吉亚大理石柱为支柱的厅堂里。由公家付给的薪 金是按两安东尼的慷慨精神规定的;每位政治学、修辞学,以及柏拉图派、 逍遥学派①、斯多噶派或伊壁鸠鲁派哲学教授,每年都可以得到1 万希腊银币 或300 多镑的报酬。在马尔库斯死后,这些附属于科学宝座的酬报和特权曾 多次取消又恢复、减少又增多;不过在君士坦丁的几位继承人的时代,仍约 略可以看出皇家的恩泽;而他们对一些无价值的候选人轻率作出的选择,可 能会使雅典的哲学家们怀念过去的独立和贫穷的日子。值得注意的是,两安 东尼在位期间,皇家的恩惠被不偏不倚地分给彼此敌对的四个哲学派别,而 他们把这四派看作是同样有用,或至少是同样无害的。苏格拉底过去曾经是 他的国家的荣誉和耻辱;而伊壁鸠鲁刚开始讲授他的理论便离奇地使得雅典 人的虔诚的耳朵大为惊愕,以致由于他的流放和他的敌对派的流放,他们竟 然使得关于诸神的本性问题的无聊争论完全停止下来。但是,到了下一年, 他们又取消了原来的决定,重新恢复了各学校的自由,并通过几代人的经验 完全相信,哲学家的品格是不会因为他们的神学思想受到挫折而受到影响 的。 哥特的武力对雅典学校所造成的危害还不及一个新宗教的建立;这一宗 教的教士们以自己的见解代替理智,一切问题都凭藉对神的信条来决定,任 何不信神或对神抱有怀疑思想的人都被认为应抛入永恒的地狱的烈火中去。 在许多大卷大卷的辩论文字中,他们揭露理解力的虚弱和人心的堕落,在古 代的圣哲身上对人性加以诋毁,并禁止那种和一个平凡信徒的理论,或至少 和他的性格大相抵触的哲学的探索精神。残存的柏拉图自己也会耻于接受的 柏拉图主义者学派离奇地把一种崇高的理论和迷信活动和法术混合在一起 了;而由于他们孤独地存在于基督教世界之中,他们对教会和政府当局始终 暗怀着深刻的仇恨,而它们的严厉惩罚也随时在他们的头顶上飘动。在尤利 安的统治大约一个世纪之后,普罗克洛斯获准在学院担任哲学讲座,开始授 课,他是如此勤奋,常在一天之内讲5 堂课,写下700 行作品。他的聪慧的 头脑探索了有关道德和形而上学的最深层的问题,而且他试着提出18 个论点 ① 即指亚里士多德学派。以上面所讲漫步讲学行为而得此名。——译者 来驳斥基督教的上帝创造世界的理论。不过,在研究工作之余,他还亲自和 潘、埃斯库拉庇乌斯和密涅瓦交谈,因为他已秘密加入了他们的神秘教会, 对他们的躺卧的神像他无比崇拜;他虔诚地相信,哲学家于是宇宙的公民, 更应该是宇宙的各种神灵的教士。一次日蚀表明他进一步接近他的毁灭;而 由他的两个最有学问的门徒编辑的他的传记,以及他的学生伊西多尔的传 记,展现了人类理性的第二个童年的悲惨的图画。然而,如大家常爱说的柏 拉图体系的黄金链,自普罗克洛斯的死,到查士丁尼发布迫使雅典的学校从 此永远沉默,并在少数尚存的希腊科学和迷信的信徒们的心中挑起悲伤和愤 怒情绪的敕令的时候止,共延续了44 年之久。七位朋友和哲学家狄奥基尼斯 和赫密阿斯、攸拉里乌斯和普里西安、达马西乌斯、伊西多尔和辛普利西乌 斯,由于抛弃了他们的君王的宗教,只得决心到外邦去寻求在他们的本土被 剥夺的自由。他们曾听说,而且轻率地相信,柏拉图的共和国已在波斯的独 裁政府中建立起来,而且一个爱国的国王正统治一个最幸福、最善良的民族。 但他们很快惊愕地发现,波斯和地球上其它国家并无什么两样;发现妄称哲 学家的科斯洛埃斯十分虚妄、残酷和充满野心;波斯僧人充满顽固和毫不宽 容的精神;贵族全都傲慢无礼,朝臣全部奴颜婢膝,行政官员全都极不公正; 并发现有罪的人常常逍遥法外,而清白无辜者却常常受到压迫。哲学家们的 失望情绪促使他们忽视了波斯人的真正的美德;他们看到他们妻妾成堆、婚 配公开乱伦、死人按俗不用土掩埋,或用火焚化,却扔出去喂狗、喂鹰,感 到无比惊愕——其强烈程度也许超过了他们的职业应许可的范围。他们的猛 然回头表明了他们的忏悔。他们公开宣称,他们宁可死在帝国的边境上也不 去享受那野蛮人给他们的财富和恩惠。不论如何,他们从这一趟旅行中获得 了充分反映出科斯洛埃斯的纯真性格的一大好处。他要让这7 个曾访问过波 斯宫廷的哲人从此免受查士丁尼为控制异教臣民而制定的刑法的惩处;而且 那在一项和平条款中明文规定的特权将由一位强有力的仲裁人十分警惕地加 以保卫。辛普利西乌斯和他的伙伴在宁静中不声不响地死去;而由于他们并 没有留下自己的门徒,他们使得,尽管有其缺点,但仍应公正地誉之为在其 同代人中最为明智、最为高尚的流传久远的一代希腊哲学家的源流从此中断 了。辛普利西乌斯的作品至今尚存。他对亚里士多德的具体的和形而上的评 论,因已不合时代风尚被人遗忘;但他对埃皮克泰图斯①的道德观的阐释却作 为一种经典著作保存在许多民族的图书馆中,仍然通过对神和对人的本性的 正确信念,无比美妙地指引着人的意志、净化人的心灵和坚定人的理解。 彻底消灭罗马的执政官制度 大约正在毕达哥拉斯首先发明哲学家这一名称的时候,大布鲁图斯建立 了自由和执政官制度。执政官官职,从它从一个实体,相继变成一个影子、 一个虚名的变革过程,在这部历史书中已曾偶然提到。由人民选出的第一批 共和国的执政官原为在元老院和军营中行使进行战争和实现和平的权力,而 这权力后来转入了皇帝手中。但是那种古代威仪的传统却长时间受到罗马人 和野蛮人的尊重。一位哥特历史学家盛赞提奥多里克在担任执政官时堪称人 间荣光和伟大的最高典范;意大利皇帝本人也曾祝贺那些一年一度当选的安 ① 2 世纪古希腊伊庇鲁斯地方一伦理学教师。——译者 享统治者的尊位而不受其辛劳的命运宠儿;而且在过了将近1000 年之后,就 为了让一年庆贺有名、使人民喜庆有日,罗马和君士坦丁堡的君主还特意定 出了两位执政官。但因为那些爱虚面子的有钱人,希望使节日的规模能超过 前人,其总费用竟不知不觉上升到高达8 万镑之数;最明智的元老对这个徒 有虚名而必使倾家荡产的光荣头衔坚决拒不接受,我因而以为执政官名表的 最后一段时间所以常有缺漏,其原因乃在于此。查士丁尼的前任们曾从国库 中拨款以为那些财产不多的元老支撑面子;而这位十分贪婪的皇帝却宁取更 兼价、更方便的商讨和调节办法。他命令赛马和赛车、体育运动、音乐和舞 台上的哑剧表演、捕猎野兽活动,全都不得超过7 队或7 场;他更明智地用 小银币代替掉了过去大把大把撒往人群中,常引起骚乱和疯狂行径的金奖 章。尽管采取了这样一些预防措施,而且他自己也身体力行,但在查士丁尼 在位第13 年,一代一代相传的执政官制度终于中断了,从查士丁尼专制的脾 气来看,他可能会高兴,这样一个促使罗马人想起他们古代的自由的头衔终 于在不声不响中消失了。然而,这一年一选的执政官制度却仍然存活在人民 的头脑之中;他们仍一厢情愿地盼望它能迅速恢复;他们赞扬那些一代代一 开始便重建这一制度的皇帝的谦让的美德;在查士丁尼死后又过了3 个世 纪,这一早被习俗所摒弃的过时的荣誉才终于被法律所消灭。那种以行政官 的名字来给一年定名的不完备的方式为一个长期固定的纪元的日期所代替: 这日期希腊人以他们的希腊文本的圣经旧约为依据确定为世界创造日;拉丁 人,自查理大帝的时代以来,一直以基督的生日为起点来计算他们的时间。 在查士丁尼的光辉统治的基础之下存在着两个致命的不稳固因素。一是他在经济 方面的挥霍无度。另一个是在宗教和政治方面他未能使东部和西部的各省和解。他的非 常能干的妻子提奥多拉曾是一个一性论①者。在她于548 年死去之后,查士丁尼试图使 不同的一性论分子和解,如果他取得了成功,他可能保持住东部诸省对他的忠诚。但事 实上一性论学说和伊斯兰教的说法是那么相近,在伊斯兰教的势力兴起以后,东部诸省 便不可避免地很容易被分裂出去。 在第41 章中,吉本描写了查士丁尼的征服业绩(533—540)。通过他的将军贝利 萨留和纳尔塞斯的努力,查士丁尼保住了他东部的边界,从汪达尔人手中收复了阿非利 加和西班牙的部分领土,再次使地中海变成了罗马海。贝利萨留推翻了意大利的哥特人 政权,收复罗马,并有效地抵抗了一次哥特人对罗马的围攻,并进而围困和夺下了拉文 纳城。 在第42 章中,吉本叙述了伦巴第人的兴起和斯拉夫及土耳其民族的出现。 ① 指相信耶稣基督仅只有神性的一种基督教派。此一神理论在5 世纪中曾在东部教会中引起重大争论。— —译者 第四十三章 贝利萨留的最后胜利和死亡。查士丁尼的性格和死亡。查士 丁尼统治时期的彗星、地震和鼠疫。 哥特人在托提拉的领导下起而造反,并于546 年攻占了罗马城。后来贝利萨留曾收 复该城,但在他被召回后却再度失守。552 年太监纳亦塞斯击败托提拉,解放了罗马。 他接着又击败了托提拉的继承人,哥特人的最后一代国王特阿斯,并粉碎了一次法兰克 人和阿勒曼人的入侵。现在坐上哥特国王的王座上的是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的使臣、拉文 纳的总督。纳尔塞斯自己成了第一位总督,并统治整个意大利王国达15 年之久。 贝利萨留的最后胜利和死亡 我衷心希望,但我不敢肯定,对于纳尔塞斯的胜利,贝利萨留真是由衷 地感到高兴。但对他自己的功绩的深刻体会也许会教导他毫无妒意地赞赏一 位竞争对手的才能;这位年迈的武士的镇定终使他取得了救皇帝和首都于水 火之中的最后胜利。每年都前来窥伺欧洲的野蛮人遭受几次偶然的失败的打 击远不能抵消可望得到掳掠品和退兵津贴的双重诱惑。在查士丁尼统治的第 32 个冬天,多瑙河冰冻三尺;扎伯干带领保加利亚人的骑兵出动,大批杂乱 的斯洛文尼亚人也立即聚集到他的旗帜之下。这位野蛮人首领毫无阻挡地越 过了多瑙河和那一带的山巅,让他的部队进入马其顿和色雷斯的各个地区, 带着不过7000 匹马的队伍直闯到那原用来保卫君士坦丁堡领土的长城。但人 的努力对大自然的干预是完全无力抗拒的;最近的一次大地震已使那长城从 根动摇了;那帝国的军队这时又正有事于意大利、阿非利加和波斯等处遥远 的边陲。卫队或保安队的七个级或七个连,虽已扩大到5500 人,但他们一般 都驻扎在亚洲的一些和平城市。而原来的一些英勇的亚美尼亚人现在在不知 不觉中全为一些懒惰的公民所代替,他们花钱买得免尽国民义务的权利,可 以不暴露于军事行动的危险之中。这样一些士兵几乎谁也不肯离开城门一 步;更没有人肯进入战场,除非这样更利于他们迅速逃离保加利亚人。逃亡 者的报告夸大了那支糟蹋修女、把新生婴儿拿来喂鹰狗的敌人的数目;一群 群乡下人到处乞求食物和住处更增加了城里居民们的恐慌;扎伯干的帐篷就 搭在20 英里外的一条环绕梅兰提阿斯流过而后注入普罗篷提斯的小巧的河 岸上。查士丁尼浑身发抖:那些仅只见到衰迈后的皇帝的人会高兴地假想, 他必是已失去了年轻时代的明快和活力。他下令把君士坦丁堡附近一带,甚 至郊区,教堂里和金银器皿全都收回:防御工事的胸墙后站满了发抖的观望 者;黄金之门里挤满了无用的将军和军团司令官;元老们也和普通百姓一样 胆战心惊、疲惫不堪。 但是,皇帝和人民的眼睛同时转向了一位曾经进入迦太基、保卫了罗马, 现在为解除公众的危险再次穿上铠甲的虚弱的老兵。御厩里的马匹、一般公 民所私养的马匹,甚至马戏团的马,全被迅速集中起来;贝利萨留的名字立 即唤起了一般老人和年轻人争胜的热情,他把他的第一个营帐就搭在一支胜 利的敌人的视野之内。他的足智多谋,加上友好的农民们的帮助,使他得以 挖好了一条壕沟并筑起一段掩体,以保证夜间的休息;燃起无数的灯火并人 为地搅起满天尘土以使敌人夸大他的实际兵力;他的士兵们于是忽然从低沉 的情绪中振作起来;而且在1 万个声音同时请战的时候,贝利萨留仍不让大 家知道,在关键时刻他必须依靠300 名老兵的坚定意志。第二天早晨,保加 利亚人的马队开始冲锋。但他们听到无数人群的呼喊声,他们又看到了对方 前锋的武器和秩序井然的纪律;这时他们受到从两翼的树林中冲出的两支伏 兵的攻击;他们的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那位老英雄和他的卫兵砍倒;他们的 迅速运转在罗马人的近距离攻击和迅猛地追击下,变得完全不起作用了。在 这次行动中(他们尽全力迅速逃跑),保加利亚人只不过损失了400 匹马, 但君士坦丁堡却得救了;扎伯干感觉到一位主子的压力,极力敬而远之。但 在皇帝的顾问团中他的朋友甚多,贝利萨留终于不得不勉强服从了嫉妒心理 和查士丁尼的不容许他完全解放自己国家的命令。在他回到城里来的时候, 仍然感到处于危险中的人民为他的胜利发出表示无限感激的欢呼声,而这个 却被认为是这位胜利归来的将军的一次罪名。而当他进入皇宫时,朝臣全不 声不响,皇帝在冷冷地毫无感激之意地和他拥抱一下之后,就打发他仍回到 奴隶队伍中去。然而,在人们的心中他的光辉业绩所留下的印象是那样深刻, 查士丁尼在77 岁高龄的时候还被怂恿从首都出发,行程40 英里亲自前往视 察被修复的长城。保加利亚人在色雷斯平原上白白浪费了一个夏天;但由于 轻率攻击希腊人和那克尔松涅斯而遭到了失败,现在也倾向于求和。威胁着 要杀死他们的被俘人员迫使他们匆匆同意支付一笔数额巨大的赎金;传说敌 人正在多瑙河上修建双头船以防止他渡河,使得扎伯干更提前离去。危险的 处境不久便被遗忘;只留下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的君王所突出表现的 究竟是明智还是虚弱——以为本市的公民消磨闲暇的时间。 在贝利萨留的最后胜利大约过去两年之后,皇帝为了健康,或国务,或 进香去色雷斯旅行了一趟。查士丁尼感到头部有一处疼痛;而他暗自回城的 举动更助长了他已死去的传闻。还没到那一天的第三个时辰面包房的面包全 被人抢夺一空,住户全关上了大门,所有的市民,怀着希望或者恐惧,相信 骚乱即将来临。自身也十分恐惧不安的元老们在那天的第九个时辰举行了会 议;卫队接到他的命令,到全城各处巡视一番,向人民普遍讲明皇帝已经恢 复健康。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但随便一件小事都能透露出政府的无能和人 民的派别斗争情绪:士兵一遇上命令他们换防或到期不发军饷便想哗变:经 常出现的火灾和地震也提供了制造骚乱的机会;蓝派和绿派、正统教派和异 端的斗争愈演愈烈,已变成为流血的战斗;查士丁尼在波斯使臣的面前,为 他自己和他的臣民感到羞愧。随意的罢免和无理的惩罚更加重了人们对这一 代皇帝长期统治的厌烦和不满:一个叛乱的阴谋正在皇宫内部形成;而如果 我们不为马塞卢斯和塞尔吉乌斯的名字所骗,我们知道一些最贤明和最放荡 的朝臣也都参与其事。他们已经定下了行动的日期;他们的身份使他们可以 很容易进入皇家宴会厅;他们的黑人奴隶被安置在前厅和门廊里,以便随时 宣告暴君的死讯,在首都挑起一场叛乱。但一个同谋者的疏忽,挽救了查士 丁尼所剩无多的最后几天可怜的统治。阴谋分子被查获,被抓时一个个都在 袍服里暗藏着凶器;马塞卢斯自杀身亡,塞尔吉乌斯被从至圣所拖了出去。 出于悔恨,或还希望求得一线生路,揭发了贝利萨留家的两个官吏,在严刑 拷打下,他们供认了他们完全是按照他们的主子的密令行事。后代人将不会 贸然相信,一位正当盛年时不屑利用最好的机会以求得自己发迹和得报私仇 的英雄,却会动手去杀害他的在他死后他自己也不可能再活很久的君王。他 的追随者全迫不及待地逃跑了;但逃跑必因有造反的罪行,从享受天年和荣 誉来说,他已经活得够久了。贝利萨留更多的是怀着愤怒,而不是恐惧,出 现在审讯团面前:在为皇帝效力40 年之后;他竟毫无根据地判定他有罪;这 种不公正的判决,由于最高主教的在场更得到了认可。靠皇帝的仁慈,贝利 萨留被饶一死,但他的财产全被查封;而且,从头一年12 月到次年7 月,他 一直被作为囚犯禁闭在他自己的宅子里。最后,他的清白得到了承认;他又 恢复了自由和荣誉;而在他获得解放大约8 个月之后,可能因愤怒和悲伤而 加速来到的死亡终于让他离开了人世。贝利萨留的名声是永远不会死亡的: 不过,尽管有那么多他当之无愧的纪念碑、雕像和隆重的葬礼,我所看到的 只是他一死,他的财富,他从哥特人和汪达尔人那里得来的许多战利品,立 即被皇帝完全没收了。不过,也留下了相当可观一部分以供他的遗孀之用: 而由于安东尼娜应忏悔之事甚多,她把她的余生和财富全部献给了一座修道 院。这便是关于贝利萨留的败落和查士丁尼忘恩负义的简单而真实的叙述。 说他被挖去双眼,出于嫉妒不得不沿街叫化,“给贝利萨留将军一个便士吧!” 则是后来人所写的一部小说中的情节。那部书作为人世变迁的一个离奇的范 例,颇为读者所重视,或喜爱。 查士丁尼的性格和死亡 如果皇帝曾由于贝利萨留的死而感到高兴,他这种下贱的欢乐也只不过 在他的38 年统治、83 岁寿命中,延续了最后的8 个月。这位君王在他自己 所在的时代并非一个特别显眼的目标,现在要想查清他的性格究竟如何是很 困难的;但是,一个敌人的叙述也许可以被看作是关于他的品德的最可靠的 见证。说查士丁尼的外貌和图密善的胸像极为相似,完全是恶意的牵强,但 我们倒也承认他同样也有一副匀称的肢体、红红的脸色和和蔼可亲的面容。 这是一个平易近人、能耐心听人讲话、谈吐文雅和善,而且完全能够控制住 在一位独裁者胸中激荡的愤怒情绪的人物。普罗科皮乌斯赞扬他的脾气,却 指责他有意追求不动声色的残酷:但看看他对一些对他的权威和人身进行攻 击的阴谋活动的处理,一个更为真诚的评判者必会承认查士丁尼的公正,或 赞赏他的宽容,他在守身和节欲等私人品德方面非一般人所能比;不过,对 美的无所偏私的爱很可能会不像对待提奥多拉的恩爱夫妻之情那 221 么为害无穷;他对饮食的节制并非出于一位哲学家的明智,而是出 于一位僧侣的迷恋。他每日的饭食十分简朴:在严肃的斋戒日,他总是仅仅 吃点水煮的蔬菜就行了;由于他精力旺盛,并充满热忱,他经常一连两天两 夜不进任何食物。在睡眠方面,他也同样严格加以控制;在休息一个小时之 后、他的灵魂便会将他的肉体叫醒,查士丁尼,使他卧处的侍者都无不深感 惊异,竟立即起身在屋中走步或学习,直到天明。这种一刻也不懈怠的做法 为他挤出了更多用于求知和处理事务的时间;由于过细和反常的勤奋,他也 许真应受到打乱了他的政府的正常秩序的指责。这皇帝表明自己是一位音乐 家和建筑师,一位诗人和哲学家,还是一位律师和神学家;而如果在使基督 教各派和解的工作上他失败了,对罗马司法制度的回顾却是他的精神和勤奋 的一座高尚的纪念碑。在帝国政府中他显然不是那么明智、那么成功:那个 时代是个不幸的时代;人民受到压迫,心怀不满;提奥多拉滥用了她手中的 权利;一连串不称职的大臣使他显得无知人之明;而且查士丁尼生不为人所 爱戴,死亦无人惋惜。爱名欲望深深扎根于他的心中,但他却屈辱追求空洞 的头衔、荣誉和当代人的赞扬;而当他致力于获得罗马人的赞美的时候,他 却牺牲掉了他们对他的尊重和爱戴。他大胆地确定了阿非利加和意大利战争 的计划并将它付诸实行;他的敏锐的调察力使他于行伍之中发现贝利萨留, 于宫廷之中发现纳尔塞斯的才能。但是皇帝的名声却被两位胜利的将军的声 名所淹没;而且贝利萨留还仍然活着,以斥责他的妒嫉心和忘恩负义的君王。 人类的偏爱总趋向于赞美一位领导并指挥他的臣民使用武力的征服者的天 才。菲利普二世和查士丁尼的最突出的性格特点是他们都具有一种以战争为 乐,但又回避亲冒矢石的危险的冷酷的野心。然而,一座巨大的铜像却把这 皇帝表现为身着阿喀琉斯服装和铠甲,骑着一匹烈马,正准备向波斯冲击的 姿态。这座纪念物安置在圣索菲亚教堂前的广场上的一个有七级台阶的石座 和铜柱上;原来这里的用7400 磅纯银铸成的提奥多西乌斯的纪念柱被贪心而 好虚荣的查士丁尼弄走。后来的几代皇帝对待他的美名更为公正,或更为宽 容一些;在14 世纪初,大安德洛索卡重新装修了他骑马的铜像:自帝国败亡 以后,它便被胜利的土耳其人熔作了炮弹。 彗星 我将以曾使查士丁尼时代的人感到惊慌和痛苦的彗星、地震和瘟疫来结 束这一章。 在他统治的第5 年,在一个9 月里,前后共2O 天,人们都能看到在西部 的天空有一颗彗星,向北射出它的光芒。8 年之后,在太阳进入南回归线时, 另一颗又出现在太阳后边的人马星座:彗星逐渐变大;头朝东、尾朝西,一 连40 多天都清晰可见。凡见到它的民族,惊异之余,都想着由于它的恶毒影 响,必会出现战争或其它灾祸;他们的这种想法全都十分充分地实现了。天 文学家不肯承认他们对这种闪光星体的无知,牵强地把它说成是天空中飘浮 的流星;他们中几乎没有一个人具有塞涅卡和迦勒底人①的简单认识,认为它 们不过是一种周期更长、运动中心更偏的一颗行星。时间和科学已证明罗马 圣哲们的推测和预言无误:望远镜为天文学家打开了更广阔的世界;而在历 史和神话的狭窄的空间中,已发现同一个彗星在575 年中已曾按同等的周期 重访地球七次了。在耶稣纪元之前1737 年第一次来临的时期和希腊古文化 之父奥基吉斯同一个时代。这次出现说明了由瓦罗保存下来的一个传说;在 他的治下金星改变了它的颜色、大小、形态和行程;这是一件在其前或其后 都不曾有过的奇特现象。它于1193 年的第二次出现,在有关昴星团第七颗 星埃勒克特拉的传说中曾隐约提到,昴宿星团自特洛依战争之后己减少成6 颗星了。达耳达诺斯的妻子,那林中女神,不堪忍受国家的毁灭:她抛下给 她伴舞的妹妹奥布斯,从中天逃到了北极,由于她散披着她的长发,因而得 到彗星这个名称。第三次出现的时间于618 年结束,这时间正好和居鲁士在 位前两代人在西边天空出现的那西比尔大彗星,也许还和普林尼巨大彗星的 时间正相吻合。第四次在基督出生前44 年,这是比其它各次都更为辉煌、 更为重要的一次。在恺撒死后,当年轻的屋大维为纪念维纳斯和他的叔叔组 织表演各种节目时,罗马人和各地的其它民族都清楚看到了披着长发的星。 ① 公元前10 世纪左右在巴比伦尼亚南部定居的阿拉姆部落。——译者 说是它把那位独裁者的英魂送进天堂的无知的传说,却得到一位虔诚的政治 家的赏识和肯定;他暗中怀抱的迷信思想更把那彗星说成是他自己的时代的 光荣。第五次来访前面已说到是在查士丁尼当政的第五年,那正是基督纪元 第531 年。也许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以及其前的一次,在彗星出现之后, 尽管间隔的时间较长,跟着明显地出现了太阳光线变淡的情况。它在1106 年第六次的出现,欧洲和中国的史料都有记载:在十字军东征第一次热潮出 现期间,基督徒和穆罕默德的信徒可能以相同的理由,都担心它预示着不信 神的人的毁灭。第七次,它在1680 年出现的景象,完全展现在一个开明时 代的人群的眼前。贝勒的哲学打破了密尔顿的缪司刚刚才加以装点的认为彗 星“从它的长发中发布瘟疫和战争”的愚顽之见。佛兰德和卡西尼已使用高 超的技巧观察到它在天空行进的轨道;而且,伯努利、牛顿和哈雷依靠科学 的计算已查清了它运行的规律。第八次来临将在2355 年,他们的计算也许 将被位于西伯利亚或美洲荒野中的未来首都的天文学家们所证实。 地震 一颗彗星如离开我们居住的地球过近,可能对它造成损坏或甚至毁灭; 但地球表面,由于火山和地震的作用,一直不断地在发生变化。一个地方的 土壤性质可以表明这片土地接受这类巨大冲力的情况,因为这冲力系因地下 火引起,而这种火则是由铁和硫的结合和相互作用形成的。但它们发生的时 间和效果都似乎非人类所可猜度;那哲学家,在计算出静悄悄从可燃矿石中 渗透出的水滴,量出一些石窟由于抵抗被封闭气体的爆炸力有所扩大的辐度 之前,总小心地决不轻易预报地震将发生的时间。不用说明任何原因,历史 自将按这类灾难性事件发生次数的稀少或频繁划分成不同的时期,而且将注 意到在查士丁尼统治时期这种地球的热病犯得格外的强烈。每一年都发生多 次地震,时间是那样的长,有一次君士坦丁堡的地震竟延续了40 多天,范围 是那样广,那震动曾遍及地球各处地面,或至少是遍及罗马帝国。人们感觉 到巨大的悸动和摇摆运动,地面裂开大口,巨大的物体被抛向空中,海水越 过正常的界限大起大落,原来作为一道防波堤保护着在腓尼基的博特里斯新 港的一座山被硬从利巴努斯撕下来,抛入巨浪中去。使蚁冢颠覆的一击可能 使无数万蚂蚁一日毙命;实际情况让我们不能不承认,人是一直勤奋地在致 力于自身的毁灭。城市制度,把一个民族都圈在四面城墙之内,几乎实现了 卡利古拉渴望全罗马人只长着一个脖子的愿望。据说,由于在耶稣升天节那 天外地来了大批游客,安条克的一次地震竟使得25000 人丧了性命。贝里图 斯的被毁关系不那么重大,可是却具有更重大的价值。那个位于腓尼基海岸 的城市以进行对民法的研究而闻名,而这种研究肯定会打开通向富足和荣誉 的道路:贝里图斯的学校全都充满了那个时代的上升的精神,在那次地震中 死去的许多青年将来都可能是国家的祸害或栋梁。在这次灾难中,建筑师变 成了人类的敌人。野蛮人的草屋、阿拉伯人的帐篷可以被震倒却不会砸伤住 在里面的人;秘鲁人实在有理由耻笑他们的征服者,竟会愚蠢到花那么多财 物和劳力建起自己的坟墓。一位贵族家的一块最富丽的大理石直接砸到了他 自己的头上;全城的人民都一起被埋葬在公、私建筑的废墟之中;无数为人 民生活和一个大城市的手工业生产所必需的小火,逐渐连成了一片大火。这 时不但再说不上对受灾人可能会有所安慰和帮助的彼此同情,他们遇到的只 是由于不再会有受到惩罚的恐惧而放胆干出的犯罪活动:摇摇欲坠的房屋遭 到要钱不要命的人群的洗劫;报复活动也抓住这个时机选择合适的对象进 行;大地常常把正在犯罪中的杀人犯,或强奸犯一口吞噬下去。迷信使得眼 前的危险更增添了许多看不见的恐惧;如果死亡的形象有时有助于提高某些 人的品德和忏悔之心,一群处于恐惧中的人民则会更强烈地感到世界末日即 将来临,或者,以更虔诚的心情祈求报复之神息雷霆之怒。 鼠疫 埃塞俄比亚和埃及在各个时代一直被指责为鼠疫的发源地和温床。在一 片潮湿、闷热和浑浊的空气中,这种非洲热病是从腐烂的动物尸体,特别是 成堆蝗虫中产生出来的,这种虫子死掉也和活着一样危害人类。这种在查士 丁尼和他的几位继位者时代曾几乎使地球上的人口灭绝的致命的疾病,最先 出现在埃塞俄比亚沼泽地和尼罗河东流域之间培琉喜阿姆一带地方。从那里 它分两路前进,向东进入叙利亚、波斯和印度,向西沿非洲海岸,深入到欧 洲大陆。在公元2 年的春天,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这瘟疫一直在君士坦丁 堡肆虐横行;曾以一个医生的眼睛观察过它的进展和病象的普罗科比乌斯, 在描述雅典鼠疫发病情况方面所表现的勤奋和技巧不在修昔底德以下。染病 前有时能见到一些精神错乱的幻境,受害者一旦听到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的威 胁声,感觉到它能摸了他便立即完全绝望了。但绝大多数的人,只是在床头、 大街上、在他日常工作的地方,忽然感到有点轻微的发热;而那热度是那样 的轻,从病人的脉搏和脸色上都无法发现大难即将来临的迹象。同一天、第 二天或第三天,腺体,特别是鼠蹊、胰下和耳后腺体的肿大便宣告了它的来 临;当这些疙瘩或肿块破开的时候,其中可以见到豆粒大的一个煤球,或一 种黑色物质。如果它们最后变成一种正常的肿涨的脓疮,依靠这样自然地排 出毒素,那病人便可以得救了;但如果它们始终保持坚硬而不破,那便马上 会形成坏疽,患者一般到第五天便死亡了。这病发热时常伴有昏睡或胡言乱 语;病人的身上会布满黑色的小脓疱或痈,这便表明患者即将死亡了;在那 些由于体质虚弱不能使病冲出体外的患者便会由于内脏腐烂而继之以吐血。 怀孕妇女染上黑热病更是必死无疑;然而,也有一个婴儿被活着从它死去的 妈妈的体内拉出来了,还有三个母亲都在失去染病的胎儿以后活了下来。青 少年染病的机会最大,女性不像男性那么容易感染;但它对于各种地位和各 种职业的人却一视同仁,疯狂肆虐,并有不少幸得不死的人完全失去了说话 的能力,也不能保证这病不会再次反复。君士坦丁堡的医生技术高超,也充 满了热情;但那种病的复杂症状和顽固性却使他们束手无策;同样的治疗方 法可以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这种变化不定的情况使他们无法预测病人可能 死亡,还是康复。葬礼的安排和坟地的占有数全是一片混乱:那些身后没有 朋友或仆人的死者都倒在街头或他们的已无人掩埋的家中;有一个行政官员 奉命收集到处胡乱堆集的尸体,把它们从陆路或水路运往远离城区的地方深 埋起来。人类中最恶毒的坏蛋,由于感觉到自身的危险并看到大家的悲惨的 前景,心中不免也感到悔恨:但他们一旦感到不再有任何危险,于是便又故 态复萌,为害一方;但我们在思想上可决不能轻信,普罗科皮乌斯肯定这些 人特别受到命运之神的照顾或上天的保护的说法。他忘记了,或者他心中也 暗暗记得,这瘟疫实际也曾侵犯查士丁尼本人;只不过这位皇帝的有节制的 饮食习惯,和苏格拉底的 情况一样,可能使他更有理由、正当地获得康复①。在他生病期间,在市 民的习惯上也表现出了公众的惊慌;他们的懒惰和消沉使得东部都城出现了 普遍的匮乏。 传染是鼠疫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特性;共同呼吸一个地方的空气就能从已 得病的人把病传到接近他的人的肺中或胃中去。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哲学家们 也相信确有其事而为之战栗,就是说明明有实际危险存在,而一个最易于为 虚伪的、想像的恐惧所感动的人群都可以回避过去了。②然而,普罗科皮乌斯 的本市的同乡们,通过短时间极不全面的经历,却满意地认为即使和患者亲 密交谈也不存在被传染的危险;这种说法倒也从许多勤奋照顾病人的朋友和 医生并不一定得病的情况中得到了证实。这些患者,如所有的人都只从自身 安全考虑,便将被抛弃于孤独和绝望之中了。但是那种像土耳其的宿命论所 产生的致命的安全感却无形帮助了这种传染病的大面积流行;而欧洲赖以获 得安全的许多有效的预防措施查士丁尼的政府却全不了解。对罗马各省之间 的频烦的自由往来未曾加以任何限制;从波斯到法兰西,许多民族混杂在一 起,为战乱和非法移民所苦;多年埋藏在一包棉花中的疫疠之气,由于贸易 上的不当行为,被运送到了极为遥远的地区去:该病传播的方式,按普罗科 皮乌斯的解释,一般都是由海岸边向内陆发展,然后才进入和外界交往最少 的岛屿和山区;那些逃过它的第一次疯狂攻击的地方,到下一年便最容易受 到传染。风也许可以散播它的极细微的毒素;但除非一个地方的大气原来便 适宜于该疫疠的传播,它一进入地球的寒带或温带便立即自行消灭了。由于 大气已普遍受到了污染,在查士丁尼在位第15 年大发作的一次瘟疫始终没有 因为季节的改变而有所控制或减缓。最后,它最初的凶残终于有所收敛或逐 渐散去;这疫疠变得平息一阵又重新发作一阵;但直到前后经历了52 年灾难 性的岁月之后,人类才终于又恢复了健康,或空气才又恢复了原来的纯净和 清新。没有保存下任何证据,让我们可以赖以计算或推测,在这次出奇的灾 难中,究竟死去了多少人。我只发现,在3 个月的时间内,在君士坦丁堡, 每天要死去5000 人,后来更增加到1 万人;发现东部的许多城市已彻底荒废, 意大利的许多地区的庄稼和葡萄全都烂在地里了。战争、瘟疫和饥馑这三重 灾祸同时降临在查士丁尼的臣民的头上;人类数量明显的减少成了他的统治 时期的一个极大的污点,这人口减少的情况,在地球的某些最美好的地方至 今也并未完全恢复。 查士丁尼统治的最高成就就是制定了成文的罗马法律。在这里略去的第44 章中, 基本讲述了这方面的情况。 ① 在雅典大瘟疫期间,苏格拉底便是这样依靠节制饮食使自己得免于难的。米德大夫便曾指出教会的房屋, 由于基本与外界隔绝而且饮食有节,所以显然更有益于健康。 ② 根据修昔底德、卢克莱修、亚里士多德、伽伦的说法,并根据一般人的经验,米德证明鼠疫是传染的; 他还否定了1772 年访问过马赛的一些法国医生的相反的说法。然而,那次瘟疫在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里,竟 将在今天的繁荣和贸易交往的情况下也不过仅有90,000 人口的城市中消灭了50,000 人之多,而他们可 是这次瘟疫的最及时、最有见地的观察者。 第四十五章 6 世纪末期罗马的苦难。伟大的格雷戈里教皇。 纳尔塞斯死后,在568 至570 年间,伦巴第人在阿尔博莫的率领下攻占了意大利大 部分领土。此后在200 年的时间中,意大利被分割为伦巴第王国和拉文纳东罗马帝国总 督领地。 6 世纪末期罗马的苦难 在伦巴第的武力威胁和希腊人的独裁统治下,我们这里再次探索一下, 在6 世纪即将结束前后,已进入最悲惨时期的罗马的命运。由于帝国中心的 转移和各省份的先后失守,公众和私人的财源已完全断绝了:那棵地球上的 众多民族在其阴影下生息的高大的树木,现在已被砍去枝叶,那干枯的树干 也被留在地上任其枯萎了。司令的大臣和传递捷报的信使也不再在阿皮安或 弗拉米尼亚大道上相会,随时可以感觉到伦巴第人的敌对的进攻,并不断引 起恐慌。毫无不安思想前去参观近处花园的一个健康、安宁的首都的居民, 必会在自己的想像中模糊地勾画出罗马人的苦难情况:他们战栗着打开或关 上他们的大门,从城墙上观望他们的在燃烧中的房屋,并听到他们的像狗一 样一双双拴在一块儿的同胞们,呻吟着被翻山越海拖到遥远的奴隶工场中 去。这种时刻不安的惊慌状态必然会消除农村生活的欢乐,使那里的人再无 心从事劳动;罗马大平原很快便变成了一片土地贫瘠、水流污浊,空气中充 满病毒的荒野。好奇和向上的心不再能吸引各个民族的人前来这世界的首 都;而如果因偶然机会或迫于必要一位陌生的客人游荡至此,他带着恐惧的 心情观望着这荒凉的、空落落的城市,可能会止不住要问,元老院在哪里? 人民在哪里?在一个雨水过多的季节,第伯河的河水溢出堤岸,以不可抗拒 的汹涌冲入那七座山的山谷。从洪水留下的死水坑中,很快就会产生一种传 染病,其传染速度是如此之快,在一项乞求上天开恩的庄严的活动中,在1 小时内竟有80 个人当场死亡。在一个鼓励结婚和普遍勤劳生产的社会,由于 瘟疫和战争偶然造成的人口的损失可以很快得到补偿;但是,一旦大部分罗 马人都陷入极端贫困和独身生活中,那人口便显然随时处于削减状态之中, 那时忧郁的热心人怕也只好期待着即将来临的人类的最后灭绝了。然而,那 市民的总数却仍然超出了起码的食物供应:他们的不能作准的粮食完全靠西 西里或埃及的收成供给,而饥荒的一再出现则表明皇帝对一些遥远省份全不 关心。罗马的建筑物也同样面临日益毁败的情况;腐烂中的结构很容易被洪 水、暴风雨和地震摧毁;而那些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的僧侣们看到古代文化 的毁灭而下流地自鸣得意。一般人都相信是教皇格雷戈里一世下令攻击了那 些庙宇,捣毁了市里的一些雕像;相信是在这个野蛮人的命令之下,佩拉亭 图书馆被完全烧毁,也相信李维的历史正可以作为他的荒唐、恶毒的狂热情 绪的一个特殊标志。格雷戈里自己的作品也表明了他对古典天才留下的纪念 物的刻骨仇恨,对于一位教授文法艺术、研究拉丁诗人,同时既赞扬朱庇特 也赞扬基督的主教的世俗的学问,他给与了最严厉的批评。但关于他具有疯 狂破坏性的证据是可疑的,也是最近才提出的:和平之神庙或马塞卢斯戏院 是经过许多代缓慢的过程逐渐毁坏的,而一纸严肃的禁令可能将使维吉尔和 李维的书在那些受制于那位教会独裁者的地区中,成倍增长。 伟大的格雷戈里教皇 和底比斯,或巴比伦,或迦太基一样,如果罗马城不曾为一个强劲的原 则所激励,使它又重新恢复了过去的荣誉和权势,它的名字便可能已从地球 上消失了。大家都接受了一种模糊的传说,说是有两个犹太人教师,一个帐 篷制造者和一个渔夫,过去曾在尼禄的竞技场上被处决,而在500 年的末期 他们的真实或假想的遗骨却作为保卫基督教罗马的圣物给供奉起来。东部和 西部的朝圣者都纷纷来到他们的圣殿前;但使徒们的神龛却由各种奇迹和看 不见的恐怖守卫着,那位虔诚的正统基督教徒在接近他的崇拜对象时不免带 着几分恐惧。能摸一下圣徒的遗体便将毙命,看它一眼也十分危险;那些出 于完全纯正的动机,胆敢搅扰至圣所的安宁的人将会看到各种可怕的幻景, 或受到忽然死亡的惩罚。一个女王希望夺走罗马人的神圣宝物圣保罗的头骨 的不恰当的要求,被无比厌恶地加以拒绝;而教皇却肯定说,一方在他的遗 体边被圣洁化的亚麻布,或一些有时容易,有时不可能弄到手的从他身上的 铁链上锉下的铁屑,都同样具有创造奇迹的神力。但使徒们的这种神力和特 性却带着具有生命的活力存在于他们的继承人的胸怀之中:圣彼得的宝座, 在莫里斯的统治时期,一直由第一位、名声最为显赫的格雷戈里所占据。他 的祖父费利克斯自己也曾是教皇,而由于那时已有教皇必须独身的规定,在 他任职之前,他的妻子必然已经死去。格雷戈里、西尔维亚和戈狄安的父母 是最高贵的元老和最虔诚的罗马教会的教徒;他的女性的亲属也都置身于圣 徒和修女之列,他自己和他的父母亲在一起的一幅他赠给圣安德鲁修道院的 画像,在那里一直保存了近300 年之久。那幅画的设计和色彩为6 世纪的意 大利人大力提倡绘画艺术提供了真实可信的证据;但对他们的趣味和学识我 们却只能嗤之以鼻,因为格雷戈里的书信、他的布道演说和他的对话录,都 应该说是一位以学识论同时代人中无出其右者的作家的作品;他的门第和才 能使他成了本市的市长,而他更享受着完全弃绝尘世的排场和虚名的美誉。 他的大笔遗产全献出修建了7 座修道院,其中一座在罗马,6 座在西西里; 格雷戈里表示,他希望在今世中完全不为人知,只求死后获得荣名。然而, 他的很可能出于至诚的忠贞所追随的却是一位狡猾的充满野心的政治家可能 会选择的道路。格雷戈里的才能以及伴随着他的急流勇退的荣誉使他对教会 显得高贵而有用,而默默的服从更一直作为僧人的天职而加以培养。格雷戈 里一得到副主祭的职位便被作为教皇派往该教区的使节或大臣,移居到拜占 廷宫廷中去;他公然狂妄地,以圣安德鲁的名义,摆出一副搁在帝国的一个 最有身份的俗人身上必被认为犯罪而且十分危险的,唯我独尊的腔调。他带 着应有的更大的名声回到了罗马,接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行使了僧侣的职责 之后,在教士、元老院和人民的一致呼吁声中,他被从圣所拉到了教皇座前。 拒绝他,或似乎拒绝他,荣登高位的仅只是他自己;他写给莫里斯皇帝请求 他拒绝接受罗马人的选择的谦卑的奏章只会在皇帝和公众的眼里更提高了他 的威望。当那决定性的命令发布的时候,格雷戈里求得某些跟他友好的商人 的帮助,用筐将他缒出罗马城门之外,在一片山林之中躲了一些日子,直到 据说由于神光的指引,他的藏身之处终被发现了。 伟大的雷列戈里任教皇职位共延续了13 年6 个月又10 天,这是教会史 上最开明的时代之一。他的品德,甚至他的缺点,是一种朴实和狡猾、骄傲 和谦恭、明理和迷信的离奇的混合,这对他所处的地位和那个时代的精神可 说是再合适没有了。他谴责了他的对手,君士坦丁堡教长的总领主教反基督 教的头衔,这个头衔,圣彼得的继承人因过于傲慢难以予以承认,又因过于 软弱难以自己承当;而格雷戈里的宗教司法权则仅限于罗马主教、意大利大 主教和西部使徒三重身份。他经常登上讲台,以他那粗俗而沉痛的语言,挑 动他的听众的具有同感的热忱:犹太先知们的话常被重新解释后加以应用; 人民因遭到目前的苦难而深受压抑的头脑被引向对看不见的未来世界的希望 和恐惧。他的理解和榜样决定罗马宗教仪式的模式;教区的划分,节日的日 期、游行的秩序、教士和副主祭的职务安排,以及教士服装的花样和变化。 直到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他一直忙于确定历时3 个多小时的弥撒的细则: 格雷戈里的唱诗班保存了戏院里的声乐和器乐,那野蛮人的粗哑的声音还试 图摹仿罗马学校的旋律。经验已让他看到,在安抚苦难、坚定 235 信仰、缓解凶恶,以及驱散无知的人的盲目的狂热方面,这种庄严 的煞有介事的宗教仪式所能发挥的作用,他也便不再计较它们显然有助于推 动教士统治和迷信的倾向。意大利及其附近岛屿的主教们都承认罗马教皇是 他们的特殊的宗主。甚至主教职位的任命、联合和变迁全都完全由他决定: 而他对希腊、西班牙和高卢等省进行的几次成功的侵权活动为后几任教皇的 更高的僭妄开创了先例。他出面干预对人民选举权的滥用;主教区的总牧人 随时监视着下属教区的信仰和纪律方面的表现。在他的统治下,意大利和西 班牙的阿里乌斯派都和正统基督教教会和好,而征服不列颠的荣誉倒大部分 归之于格雷戈里一世,只有一小部分归于恺撒。向那个遥远的小岛派去的不 是6 个军团,而是10 个僧人,教皇不禁为,由于那任务的严峻使他未能亲身 经历那宗教战争的危险而深感悲伤。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竟能向亚历山 大里亚的大主教宣称,他们已让肯特的国王连同他的1 万名盎格鲁-撒克逊人 一同受洗了;还说,罗马的传教士,和原始教会的传教士一样,所使用的武 器仅仅只有宗教的、超自然的神力。格雷戈里的轻信或慎重使他永远倾向于 用鬼魅、奇迹和复活作为证据来证实某些宗教上的说法真实可信;后代对他 的英魂所表示的崇敬,不亚于他轻率地对他的同代或前代人的品德所给予的 崇敬。历代教皇从来毫不吝惜地下令赏赐宗教荣誉,但在他们的同行中,格 雷戈里却是最后一个得到他们的恩准作为圣徒列入历书的。 他们的世俗权力是于不知不觉中从那一时代的灾难中产生出来的;血染 欧亚两洲的罗马的主教们被迫不得不作为慈善和和平的使者来进行统治。Ⅰ. 按照过去一贯的理解,罗马教会曾被授予占有大部分意大利、西西里和一些 更遥远的省份的权利;而它的一般都由助理副祭司担任的代理人对他们管辖 下的农、牧民则拥有民事或甚至刑事司法权。圣彼得的继承人像一位警惕而 慎重的地主一样处理了他的遗产;格雷戈里的书信中充满了劝人不要轻易进 行其结果可疑的或令人烦恼的诉讼、尽量保持适当的身高、体重的比例,以 及尽量减少已交出一定数量的罚金并买得结婚权利的教区奴隶的人头税等等 健康有益的教导。这些地产的租税或收成由教皇花钱冒险运到第伯河口;在 对待财富的问题上,他的作为完全像教会或穷苦的人的一位忠心的管家为满 足他们的多方面的需要用尽了开源节流的办法。他的连篇累牍的收支帐目, 在拉特兰大教堂已延续了300 余年,已成为基督教经济的典范。在那四大节 日中,他把他们的一个季度的收入按比例分配给教士团、家人奴仆、各寺院、 各教会、墓地、慈善堂、罗马的各医院,以及教区内的其它一些部门。每到 一个月的1 号,他根据不同的季节,按明文规定的数量,散发给穷人粮食、 酒、奶酪、蔬菜、油、鱼、鲜货、衣服和钱;而他的财务员经常被叫去,设 法以他的名义,满足某些过穷或有功的人的特殊需要。病残者、旅游者、外 来香客的临时灾难,任何一天或任何时候也都能得到必要的救济;而教皇对 他的简单的饭食,在他从他自己的饭桌上拿走一些食物送给一些够格与他同 食的臣民以前,还不能充分享用。当时的苦难岁月已使得罗马的贵族和贵妇 人都会安心接受教会的恩惠而毫无羞愧之色:有3000 名处女都从她们的恩主 们手中获得衣食;意大利的许多主教都从那些野蛮人手中逃出,躲进了梵蒂 冈一些好客的主人的大门。格雷戈里完全可以被称为他的国家的国父;他是 如此充满恻隐之心,街头有一个乞儿死亡会使他接连几天停止行使僧侣职 务。Ⅱ.罗马的不幸影响使徒牧师在和平和战争问题上的安排;他自己都会感 到怀疑,促使他代理他的暂时不在的君王职务的究竟是出于虔诚,还是野心。 格雷戈里把皇帝从长时间的沉睡中唤醒过来;揭露了东罗马帝国的总督及其 下属大臣的罪行或无能;抱怨他们为保卫斯波莱托①而从罗马抽去了所有的老 兵;鼓励意大利人保卫他们的城市和圣坛;以及在危险时刻降尊指派军团司 令官并指导地方各省军队的行动。但是,教皇的勇武精神却受到人道主义和 宗教考虑的约制:征收贡税的作法虽在意大利战争期间曾采用过,他却毫不 犹豫地斥之为可厌的压迫行为;而他实际是违反皇帝的敕令,保护了那些出 于虔诚的怯懦而抛弃了军人生活甘当僧侣的士兵。如果我们能相信他自己的 声明,要让格雷戈里利用伦巴第人的内部纷争,使这个民族被彻底消灭,并 不留下一位国王、一个公爵来挽救这个不幸的民族使之免遭他们的敌人的报 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作为一位基督教的主教,他更喜欢执行有益的和 平职务;他的仲裁平息了那次武力冲突;但他过于担心希腊人的计谋和伦巴 第人的狂热情绪,却使他不能做出庄严的许诺,遵守停战协定。由于订立普 通持久的和约的希望破灭,他竟然打算要在没有皇帝或总督同意的情况下, 来挽救他的国家。敌人的利剑已悬在罗马的头顶上了,完全靠了那位深得异 端派和野蛮人尊重的教皇的温和的口才和得体的才智才将那剑移走。格雷戈 里的才智受到拜占廷朝廷的斥责和侮辱;但在心怀感激的人民的爱戴之中, 他得到的是一个公民可望得到的最纯真的报酬,和一位君王所能得到的最好 的权利。 在下一章,第46 章中,吉本描述了查士丁尼王朝的结束和新的朝代赫拉克利乌斯 王朝的兴起。 先在莫里斯(382—602),后在福卡斯(602—610)统治下的查士丁尼王朝的末 期,由于外敌入侵和内部纷争,经历了一个从极端无能进而几乎完全进入无政府主义状 态的时期。 在赫拉克利乌斯(610—642)统治期间,波斯人在一次漫长的战争中洗劫了耶路 撒冷、攻入了埃及,并率领着阿瓦尔人几乎攻下了君士坦丁堡。但是,波斯的力量被赫 拉克利乌斯于628 年彻底予以摧毁,他同时还在巴尔干地区制服住了斯拉夫人。 吉本在第47 章中提出的关于化身说的无穷无尽的讨论的基调正是尼斯学说和一性 论的差异所在。后一种学说在东部各省的人民中普遍受到重视,他们认为基督就只是神 ① 意大利的一个城市。——译者 的化身。他的身体虽像人,但他却仅只有单一的神性。 神学的影响 第四十七章 化身说的历史。伊比奥尼派和诺斯替派。塞林图斯和阿波利 拉里斯、西里尔、聂斯脱利和第一次以弗所会议的敌对理论。优 迪克派异端邪说和第二次以弗所会议。卡尔西顿会议。芝诺的赫 诺提孔。查士丁尼的神学理论。 在异教教派消灭之后,基督教徒可以在和平和虔诚的气氛中独享胜利的 欢欣了。但是,不和的种子仍然活跃在他们的心中,他们热心于摸索他们的 宗教创始人的本性,而不去实行他的教条。我已经说到关于三位一体说的争 论已让位给关于化身说的论争了;这一论争同样对教会的名誉有损、对国家 的兴盛有害、从其起因说更微不足道、以其恶劣效果论则更为长久。现在, 我计划在这一章里包括进一次长达250 年的宗教战争,综述东部各派的神学 和政治上的分歧,并通过涉足研究原始基督教会的各种学说,介绍一下它们 的喧嚣的、或血腥的争斗。 伊比奥尼派 Ⅰ.对于第一批改信新教的教徒荣誉的值得称道的关心一直纵容了伊比 奥尼派,或至少是拿撒勒派,所不同于其它教派者不过是他们顽固地坚持要 实行摩西的宗教仪式而已。他们的教堂已不复存在了,他们的书籍已全被销 毁:他们的不声不响的自由精神可能在信念问题上要求不是太严,而他们的 处于幼小时期的信条的软弱状态,在300 年的热忱或慎重的作用下,必已被 塑造成各种不同的形态了。然而,最仁慈的批评也难以承认,这些派别对基 督的纯正的神性有任何了解。受教育于犹太人的传授先知和偏见的学校中, 从来没有人教他们使自己的希望越过一个人类和尘世的救世主以外去。即使 当他们的国王穿着平民的服装出现时,他们敢于向他欢呼,他们的更大的恐 惧也使他们不可能识别出精心用凡人的名字和形态把自己的神性掩盖起来的 他们的上帝。①拿撒勒的耶稣比较熟悉的伙伴们也常和他们的朋友和伙伴谈 笑,而他在他的一切合理的生物生活的行动中,看上去完全是和他们一样的 人类。他从幼儿到青年到成人的过程也同样表现为身体日益高大、智力日益 增加;而且在经历过一段身心的痛苦之后,他死于十字架上。为人类的利益 而生,也为人类的利益而死;但苏格拉底的生与死也同样是为了致力于宗教 和正义的事业;尽管那个斯多噶派的成员或英雄也看不起基督的品德,但他 为他的朋友和他的国家所流的眼泪也可以看作是他的仁慈的最真纯的证据。 福音书的奇迹并不能使一个以无畏的信念坚信摩西法令的更动人的奇闻的民 族感到惊奇。古代的先知曾经治愈病人、唤醒死者、分开大海、停住太阳, 驾着一辆火光四射的马车走上天空。希伯来语的喜欢比喻的风格很可能会借 用“上帝之子”这个头衔把它加在一位圣徒或殉教者身上。 ① 克里萨菲乌斯和阿塔纳西乌斯都不能不承认,基督自己或他的圣徒们都很少提到过他的神性问题。 然而,在拿撒勒派和伊比奥尼派的不够充分的条文中,倒也可以模糊地 看到把基督的降生和一般人的诞生混同的异端分子,和罪过较小,为了保持 他的母亲的童贞,排除掉尘世父亲的帮助的教会分立派之间的差异。前者的 怀疑有他的出生、他的一般所说的父母,约瑟夫和玛丽的合法的婚姻,以及 他有权直接继承大卫的王国和犹大的遗产等显而易见的情况作证。但是根据 圣马太所写福音书,有好几个本子都记载了这段秘密的真实的历史,而且那 些教派一直都长期保存着那些书的希伯来原文,以作为他们的信念的唯一证 据。知道自己未曾接近妻子的丈夫必然会发生的怀疑却(在梦中)被肯定告 知,她怀的是“圣灵”,而被驱散了:由于那位历史学家不可能亲眼见到这 一遥远的、家庭内部的怪事,那他必然曾听到同样那个告诉以赛亚一个处女 将要怀孕的声音。一个由于“圣灵”的不可言喻的作用而生出的处女的儿子 是一个没有先例或无与伦比的人物,在思想和身体的各个方面都远远超过一 般的亚当的子孙。自从希腊或迦勒底人的哲学传入以来,犹太人全都相信灵 魂的独立自主存在、超生和不死;通过假定,灵魂全都被囚禁在尘世的监牢 中以清洗他们过去所欠下的罪孽,从而肯定上天的存在。但是纯洁和腐败自 身划分的等级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我们完全可以假定,只有最崇高、最完美 的人的精神能进入玛丽和圣灵的后代的体内;他的堕落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 的结果;他的使命的目的,不是清洗掉他自己的,而是清洗掉此人的罪孽。 在他回到他在天上的出生地的时候,他得到了因他的顺从而获得的巨大报 酬:那先知们曾隐约提到的,按尘世的理解,和平、统一和独立统治的米赛 亚的永恒的王国。无所不能性使得基督的人的性能扩展到适合于他的神的职 位的要求。在古代的语言中,上帝的头衔并非严格地仅限于第一父亲;他的 绝无仅有的使者,他的独生子,也可以毫不过份地要求获得一个附属世界的, 虽属第二位的宗教崇拜。 诺斯替派 Ⅱ.已经在犹太地区乱石遍地、徒劳的土壤中生根的信念的种子,在它已 完全成熟以后,被移植到了非犹太教的更适宜的气候中去;而从未见到过基 督的人性的罗马和亚洲的陌生人,自然更容易倾向于只见其神性。多种教派 和哲学家、希腊人和野蛮人都同样习惯于设想,从光明的宝座产生出来的一 长串、一个接一个永无止境的天使,或魔鬼、或神灵、或永恒、或射线。如 果说,这些永恒中的第一个,即逻各斯,或和圣父同质的上帝的箴言,将会 降临大地,以便把人类从邪恶和错误中解救出来,并引导他们在生活和不朽 的道路上前进,那也似乎并不足为怪,或一定不可信。但是,当时流行的关 于永恒和天生物质的私有性的理论侵害着东部各个原始教会。非犹太改教教 徒中有许多都拒绝相信,一种作为和第一本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神性有可 能亲自和一个不纯洁的、受到污染的肉体结合起来:而出于对基督的神性的 热爱,他们不承认基督的人性。而当他们的血刚刚还在卡尔法利山上流淌的 时候,亚洲人的一个人数众多、学识渊博的教派多赛蒂派,便发明了后来由 马西昂派、摩尼教派和其它多种名目的诺斯替异端派别加以推广的奇幻的体 系。他们在叙述玛丽的怀孕、基督的降生,以及在他传教前的30 年生活等问 题时,根本否认福音书的可信性和真实性。他一开始便完全以一个成人的姿 态出现在约旦河岸边;但那完全只是一个形象,而并非实体;那是一个由无 所不能的手创造出来的人的形态,要让他模仿人的功能和行动,要在他的朋 友和敌人的感观上产生一个永不消失的幻觉。清晰的语音在门徒们的耳朵里 震响;但那留在他们的视觉神经上的印象却不容许更具体的触觉的体验加以 证实;“上帝之子”对他们仅只有精神的存在,而无具体的存在。在这样一 种冷漠的幻影面前,犹太人的狂热情绪不过是无谓的浪费;那关于基督受苦 受难和死亡,关于他复活和升天的神秘的景象不过是为了教育人类,在耶路 撒冷那个舞台上表演一番罢了。如果有人进一步追究,说这种理想的摹拟, 这种无尽无休的欺骗,有辱真实的上帝的形象,那在肯定神灵的虚假方面, 多赛蒂派和他们的许许多多正统派的弟兄们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在诺斯替 的体系中,以色列的耶和华,那创造下界世界的创世主,是一种反抗的,或 至少是无知的精神。“上帝之子”来到人世是为了消灭他的庙宇和法规;正 是为了这一健康的目的,他巧妙地把一个尘世弥赛亚的希望和预见转移到他 自己身上。 摩尼教派的一位最精细的辩论家曾强调,假定基督教的上帝曾作为一个 人的胚胎存在,并在9 个月过去之后从一个女性的子宫中钻出的说法,是既 危险也极难堪的。他的虔诚、惊愕的对手促使他进而否认了怀孕和生育所经 历的一切感官的体验;声称那神灵完全像一束阳光透过玻璃一样,从玛丽的 身体里显现出来了;还肯定,甚至在她成为基督的妈妈的那一瞬间,她的处 女状态仍依然如故。但是,这种冒失的让步却使那些不把基督说成是一个幻 影,而把他说成是具有不动感情、不会堕落的肉体的神的多赛蒂派,产生了 一种更柔和的情绪。在更为正统的体系中,自他复活以来,他可是便已获得 了这一切,而且必然一直占有这一切,如果它有可能毫无阻挡、毫无损伤地 渗透过那严密的过度物质的话。既然完全不具有它的基本性质,它也便可能 不具有肉体的特性和虚弱的特点。一个可以从一个看不见的小点发展到完全 成熟的胚胎,一个不曾从正常的渠道获得任何营养也能够完全长大的孩子, 便有可能并不需要从外部取得任何物质以补充它每天的消耗,而仍能继续存 在下去。耶稣有可能虽常与他的门徒们共餐,却并无饥渴之感;他的童贞更 是从未受到过男女情欲的污染。对于这样一个结构奇特的肉体,人们不禁要 问,他最初是如何,并以何种材料组成;这里有一个不一定专属于诺斯替派 的回答不免使我们的更可靠的神学理论也为之震惊:那便是,它的形式和实 质全都来之于神的本质。纯粹和绝对精神的概念是现代哲学的精深论点:古 代人认为灵魂、神灵,甚至上帝本身所具有的无形的实质并不排除外延空间 的概念;他们的想象完全满足于空气,或火,或以太的微妙的性质,认为它 和粗劣的物质世界相比不知更要完美多少。如果我们要定出上帝的位置,我 们便必须描绘出他的形象。我们的经历,也许还有我们的虚荣,所能表达的 只是人的形象之下理智和品德的力量。在埃及僧侣和非洲正统基督教教徒中 到处可见的拟人派,可以拿出圣书中的明白论断,人是完全按照创世主的形 象制作出来的。尼特里亚沙漠的圣徒之一,可尊敬的洛拉皮翁为放弃他的可 爱的偏见,抛洒了不少伤心之泪;他还像个孩子一般为他不幸地改奉新教而 悲哀,因为新教偷走了他的上帝,使他的思想中不再存在任何可以看得见的 信仰和崇拜对象了。 塞林图斯和阿波利拉里斯的敌对理论 Ⅲ.这便是多赛蒂派转瞬即逝的经历。敢于反对最后一位使徒的亚洲的科 林塞斯①力图提出一个虽较简单却更为坚实的假说。置身于犹太人和非犹太人 的世界之中,他力图通过承认在同一个弥赛亚中,一个人和一个神形成了超 自然的结合,来调和诺斯替派和伊比奥尼派的矛盾;而这一神秘的学说还曾 被埃及学派的异端分子卡勃克拉特、巴西里德和瓦伦亭加以奇妙的修改和接 受。在他们的眼中,拿撒勒的耶稣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是约瑟夫和玛丽的合 法的儿子:不过他是人类中最好、最明智的一员,特意挑来作为最合适的工 具,以求在地球上重新恢复对真正的、最高神灵的礼拜。当基督这第一个永 恒,在约旦河水中受洗的时候,上帝的儿子亲自化成一只鸽子降临到基督身 上,居留在他的头脑中,以便在分配给他布道的时间内,指导他的行动。当 弥赛亚被交到犹太人手中的时候,那不朽的不动感情的生灵基督便抛开他的 尘世的皮囊,飞回到pleroma 或精神世界中去,留下基督独自去受苦、呻吟, 以至死亡。但是,这样一种逃离是否合乎正义和仁慈精神实在大可怀疑;一 个无辜的殉教者,先是被他的神侣所逼迫,最后又被他的神侣所抛弃的遭遇, 可能会挑起非基督教徒的怜悯和愤怒。他们的抱怨声被那些接受塞林图斯的 双重体系,并对它加以修改的一些派别,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压了下去。据说, 当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神灵已赋予他一种神奇的在身、心两方面都 完全木然的感觉,这便使得他对外表上的苦难实际毫无所感。他们更肯定认 为,这些虽然真实,而实际会转眼即逝的痛苦已被专为弥赛亚在他的新耶稣 教徒们的王国中所保留的千年尘世统治充分予以补偿了。那意思大约是说, 如果他受苦了,他受苦也应该;人的本性从来都不是十全十美的;而且苦难 的十字架也可以有助于,在约瑟夫的儿子和上帝的儿子神秘地合为一体之 前,清洗掉他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过失。 Ⅳ.所有那些接受一个似是而非的高尚信条,相信灵魂的非物质性的人必 须承认,根据他们目前的经验,心灵与物质的结合是完全不可理解的。一种 和更高,或甚至最高的智力的结合也不是不能相容的;一种永恒或最完美的 被创造的精灵或天使长的化身并不一定包含着确切的矛盾或荒唐。在由尼斯 会议所决定的宗教自由的时代,基督的尊严是依靠个人根据圣书,或理智, 或传统所作出的判断来加以衡量的。但当他的纯正的神性已在基督超人说的 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时候,正统基督教徒的信念却在一个悬崖的边缘上战栗, 从那里已无退却的可能,站着不动是十分危险的,掉下去更不堪设想;而他 们的信条的多方面不便之处更由于他们的神学理论的崇高性质而加重了。他 们不敢大胆宣称——上帝本身,那个平等的、同体的三位一体的第二人身显 然具有血肉之躯①;一个弥漫宇宙的生灵确曾被容纳在玛丽的子宫之中;他的 ① 圣约翰和科林塞斯在以弗所的公共浴场相遇了;但是那位圣徒担心那间房子会倒下来砸在他们的头上, 他立即从那位异端分子的身边逃跑了。这个受到米德尔顿斥责的愚蠢的故事,有波利卡普为证,却是出自 伊里奈乌斯之口,故事的时间和地点可能和科林塞斯的时代和住处是相吻合的。对1 约翰iv.3 —— ■IorI ■——的旧的、但也许是正确的理解,指的正是那位原始异端派所讲的双重性质。 ① 和圣保罗的谈吐相比(提摩太前书,第3 章,第16 节),这种强烈的语气倒也未可厚非;只不过我们被 圣经的现代版本所蒙骗了。在6 世纪初的君士坦丁堡,((它)这个词被改成了(εós(上帝):在拉丁和叙 利亚文的版本中,还能见到的原始文本,在希腊和拉丁神父们的论著中仍能找到;这一骗局,以及圣约翰 三见证人的那一骗局,全都是十分令人钦佩的伊萨克·牛顿发现的。我曾研究过他们的辩论,并可能屈从 于在评论和神学方面具有极深造诣的第一批哲学家们的权威。[那字应该是(s。在关于这两点的认识上,权 永恒的存在也曾由人世的年、月、日来加以计算;万能的主的确曾被鞭打, 并被钉在十字架上;他的无感觉的实体也曾感到痛苦和懊伤;他的无所不知 也决不保证他决无无知之处;并承认生命和不朽的源泉已在卡尔法利山上和 他一起消亡了。对这一切,拉奥犹凯亚的主教,教会中的一位杰出人物,阿 波利那里斯全都简简单单毫不羞怯地承认了。一个学识渊博的语法家的儿 子,他精通希腊的各种科学;在阿波利拉里斯的著作中随处可见的辩才、博 学和哲学全都谦恭地被用来为宗教服务。作为阿塔纳西乌斯的良友和尤利安 的强敌,他勇敢地和阿里乌斯派和多神教派进行了斗争,而且尽管他处处像 论证几何学图形一样严格,他的评论文字却透露出圣书的字面和隐喻的含 义。一种一直长时期在人民的信仰中飘浮不定的神秘说法,通过他的坚持不 懈的勤奋,被赋予了一种技术形式;而且是他首先提出了“基督天性的一个 化身”的令人难忘的说法,这说法至今在亚洲、埃及和埃塞俄比亚的教堂里 仍在引起敌对情绪的反击。他的教导是神性和人体联合或混合在一起;而那 永恒的智慧逻各斯则在那肉身中取代了人的灵魂的地位和职能。然而,正如 这位思想深刻的博士曾为自己的急躁感到惊愕一样,我们听到阿波利拉里斯 在含含糊糊咕咕哝哝着一些抱歉和解释的言词。他不否认希腊哲学家们过去 在人的理性和感性灵魂之内所作的区分;这样他便可以保留下逻各斯使之专 用于智力的功能,而将从属的人的特性专用于动物生活的一些较低下的行 为。和一些态度较温和的多西蒂一样,他把玛丽尊为精神上的而非肉体上的 基督的母亲,他的冷漠无情、永不可能堕落的肉身或者是自天而降,或者是 被吸入,也就是化入,神的本质。阿波利拉里斯的体系受到亚洲和叙利亚的 神学家的强烈攻击,他们的学派因和巴西尔、格雷戈里和克里萨菲乌斯的名 字相联系而受人尊重,也因和狄奥多罗斯、提奥多尔和聂斯脱利等人的名声 相混在一起而遭人唾弃。但是,年迈的拉奥狄凯亚的主教本人,他的品德和 荣誉可并未受到任何污损;而他的对手,既然我们几乎不可能怀疑他们有宽 容待人的弱点,也许不免为他的立论的新奇而感到惊愕,因而对正统基督教 会所作的最后裁决觉得未为尽妥。教会的判决最后转而对他们较为有利;阿 波利拉里斯的异端邪说遭到谴责,皇帝下令取缔了他的门徒在各地建立的教 会。但是他的信条仍在埃及的修道院中秘密地流传,他的敌人仍然能感觉到 亚历山大里亚后继的主教提奥菲卢斯和西里尔的忿恨。 Ⅴ.卑躬屈节的伊比奥尼和想入非非的多西蒂派都遭到排斥并使人遗忘 了:新近出现的反对阿波利拉里斯的狂热使得正统基督教徒似乎和塞林图斯 的双重性取得了妥协。但是,他们却并非组成一种临时的和暂时的联盟,而 是和我们现在一样,建立了一个完美的上帝和一个完美的人,三位一体的第 二身和一个理性的灵魂和人的肉体的切实的、不可分割的、永恒的联合。在 5 世纪初,两种性质的结合是当时教会中最流行的理论。各个方面都公开宣 称,他们的共存的形式是我们的思想所无法想象,我们的语言也无法表达的。 然而,在那些极其害怕混淆和那些极为担心分裂,基督的神性和人性的两种 人之间,却存在着一种秘密的已无法消除的分歧。为宗教的狂热所迫,他们 过分急躁地逃避开双方都认为对真理和得救都为害甚烈的错误的做法。在任 何一面他们都极力要保卫住,他们也便不遗余力地维护住,那两个特性的联 威们的意见是如此肯定,比较明智的论证家中已不再有人提出异议了。吉本为第一批哲学家们所作的辩护 能适用于所有他的神学结论吗?——朱尔曼] 合和区分、创造出最能消除怀疑或误解的语言形式和学术用语。观念和语言 的贫乏使得他们尽力在艺术和自然中搜索一切可能借用的比喻,而每一个比 喻又会在解释一个无法比拟的神秘论点时使他们的想象误入歧途。在论辩的 显微镜下,一个细小的微粒被放大成了一个妖怪,而每一方又都十分善于牵 强附会地从对方的理论中引出荒唐的、亵渎神灵的结论来,并加以夸大。为 了彼此逃避,他们绕进了许多阴暗的乱树丛、直到他们无比惊愕地看到了守 卫在这神学迷宫对面出口处的塞林图斯和阿波利拉里斯的可怕的幽灵。他们 刚一见到理智和异端的微光的时候,止不住一惊,慢慢地后退而去,结果却 又一次陷身于看不透的正统学派的朦胧之中了。为了清除他们自己所犯下的 不可原谅的错误的罪责或过失,他们抛弃了他们原来的结论,重新理解他们 的原则,对自己过去的漫不经心请求原谅,并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协调一致和 虔诚的呼声。然而,一点暗藏的几乎看不见的火花仍然隐伏在那论争的灰烬 之中:只要遇上偏见和狂热的微风,它便会很快燃烧成一片大火,而东部各 派的无味的争论,一直动摇着教会和国家的基础。 西里尔、聂斯脱利和第一次以弗所会议 亚历山大里亚的西里尔,这个名字在论争史中十分响亮,加上圣这个头 衔则表明他的意见,以及他所领导的一派,最后获得了胜利。和他叔父提奥 菲卢斯住在一起的生活,让他接受了正统基督教关于宗教热忱和统治的教 训,其后在尼特里亚近处的一些修道院中度过的5 年青少年时光,也使他受 益不浅。在院长谢拉皮翁的指导之下,他是那样乐此不疲地致力于神学研究, 竟然在一个放弃睡眠的夜晚读完了4 部福音书、正统基督教的书信集和致罗 马人的信。对奥利金,他十分厌恶;但对克莱门斯和狄奥尼修斯、阿塔纳西 乌斯和巴西尔的作品,他却一直爱不释手;通过研究辩论的理论和实践,他 的信念变得更为坚定,他的机智也更为加强了;他以自己修行的住房为核心, 如蛛网般向四周散播他的具有真知灼见的神学知识,并对寓言和形而上学的 作品进行深刻的研究,这些研究成果的残余,共有七大对开页,现在还安静 地躺卧在它们的敌对分子的身边。西里尔曾在沙漠地带祷告、斋戒,但他的 思想(这是他的一位朋友对他的指责)却仍然离不开尘世;提奥菲卢斯要他 到喧嚣的城市和宗教会议上去的召唤,使这位怀有野心的隐士立即迫不及待 地接受了。在他叔叔的赞同下,他接受了教职,并成为一位颇有名气的受欢 迎的传教士。他的一表人材装点着布道的讲坛;他的清脆悦耳的语音在大教 堂里回响;他的朋友们被安置在适当的位置以引发或附和公众的掌声;文书 的匆忙的记录保存下了他的在精神上,虽不能说在文采上,可以与雅典的演 说家们的作品比美的议论文字。提奥菲卢斯的死更扩大了,并实现了他侄子 的梦想。亚力山大里亚教士团分裂了;士兵和他们的将军支持副主祭的要求; 但是,那既能呼喊又能动手的大批势不可挡的群众却坚持他们所喜爱的人的 事业;在经过漫长的39 年之后,西里尔终于坐上了阿塔纳西乌斯的宝座。 这胜利果实是不辜负他的长时间的期待的。他现在已获得主教的头衔, 在远离皇宫、位居巨大首都首领的情况下,他逐渐篡夺了一个行政长官的地 位和权力。市里的公、私慈善机构全由他掌握;他一句话便能挑起或平息人 民的热情;他的人数众多的狂热的paraboLani,①由于职务关系对死亡可是 司空见惯了;连埃及的一些省长也被这些基督教主教的世俗权力所吓倒或激 怒。热衷于迫害异端,西里尔以大力迫害最无辜也最无害的诺瓦替安派作为 他实行统治的吉利的开端。禁止他们举行任何宗教仪式,在他看来,乃是一 种正义的值得称道的行为;他下令没收了他们的神圣的祭器,完全不怕犯下 渎神之罪。对现在已发展到4 万人的犹太人的宽容,或甚至赋予了他们的特 权,原曾得到恺撒和托勒密的法令和自亚历山大里亚城建立以来长达700 年 的禁令的保证。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也没有任何皇帝的命令,这位大主 教竟在一天的黎明,领着一帮暴徒进攻各个犹太教堂。犹太人手无寸铁,也 毫无准备,根本无力抵抗;他们的礼拜堂被夷为平地,这位主教派出的武士, 在用掳掠来的物品犒赏他的部队之后,把残存的不信仰基督教的犹太人全赶 出城去。也许他可以指责他们富有而傲慢无礼以及他们对基督教的刻骨仇 恨,而就在不久前在一次恶意安排或偶而发生的骚乱中,他们还曾杀害过一 些基督教徒。这类罪行本应受到行政官员的谴责;但在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 骚乱中,无辜的人和罪犯一同遭殃,亚历山大里亚由于失去了一部分富足、 勤劳的民众而趋于贫困。西里尔的狂热情绪已使他触犯了尤利安法令的刑 律;但无能的政府和迷信的时代却保证他可以逍遥法外,甚至还受到赞扬。 奥雷斯特斯曾提出控诉;但他的公正的控诉很快便被提奥多西的使臣们抛到 九霄云外去,而却被一个装着要原谅埃及省长而实际仍对他怀恨在心的教士 铭记在心。当他坐车经过街头的时候,他的车遭到了500 名尼特里亚派僧人 的攻击;他的卫兵在这一群沙漠里的野兽面前逃跑了;他说他是基督教徒, 并且一个正统基督教徒的抗争只招来连珠炮般的石块,奥雷斯特斯的脸上因 此而鲜血淋漓。忠心的市民匆匆赶来相救;他马上得以伸张了正义,对那个 打伤他的僧侣进行了报复,阿摩尼奥斯当场死于侍从官的杖下。在西里尔的 命令之下,他的尸体被人抬了起来,慎重其事地运往大教堂去;阿摩尼奥斯 这个名字改作了奇人萨马西乌斯;在他的坟上装点着各种殉教的纪念物;那 位主教还登坛为一个刺客和叛徒的壮举祝贺。这样一种滑稽举动可以刺激忠 诚的信徒在这位圣徒的号召之下去进行斗争、去送死;而且他很快便推动, 或接受了一个信奉希腊教,极力和奥雷斯特斯交好的处女作出的奉献。这个 数学家提奥恩的女儿希帕蒂亚是在她父亲的书房里入教的;她的见识丰富的 评论大大有助于阐述阿波罗尼和狄奥凡图斯的几何学;她在雅典和亚历山大 里亚两地公开讲授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学说。这位思想已臻成熟、正当青 春年少的谦恭的姑娘,拒绝许多情人的追逐,一心教授她的门徒;许多由于 自己的地位或才能极为知名的人士都迫不及待地以一睹这位女哲学家的风采 为快;看到整天来往于她的学院门口的成群的奴仆和孩子,西里尔不禁妒火 中烧。于是在基督教徒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提奥恩的女儿是阻止省长和主 教和解的唯一障碍;这一障碍马上便被排除了。在四旬斋期间,在那个可怕 的日子里,希帕蒂亚被人从车子里拉出来,剥光衣服,拖到教堂里去,由读 经师彼得和一帮野蛮、疯狂的狂热分子杀死;他们用蛤蜊壳割下她的肉,并 把她的还在颤抖着的肢体抛到火焰中去。及时送礼行贿止住了对此案件的公 正的调查和对案犯的惩罚;但对希帕蒂亚的屠杀却在亚历山大里亚的西里尔 的人格和宗教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污点。 ① 意大利语,意为“爱闲聊的人;爱吹嘘的人。”——译者 也许,为了温和地清偿一位修女的血债,迷信比放逐一个圣徒还更有效 验;西里尔陪伴他叔父前往参加过奥克的不公正的宗教会议。当克里萨菲乌 斯死后名声得到恢复并被尊为圣徒的时候,领导着一个行将灭亡的派别的提 奥菲卢斯的侄子。却仍然坚持认为对他的判决公正合理;一直到拖延了许多 时间并于坚决反抗无效之后,他才同意了正统基督教世界的一般看法。他对 拜占廷大主教的仇恨完全是从个人利害出发,而非一时情绪激动;他妒嫉他 们所处的沐浴于皇家宫廷的阳光之中的幸运的地位;他又害怕他们的对欧洲 和亚洲的大都市进行压迫、对安条克和亚历山大里亚行省进行侵略、以帝国 的边界为其教区边界的暴发的野心。克里萨菲乌斯的宝座的温和的篡夺者阿 提库斯的长时间的宽容,暂时缓和了东部主教们的仇恨情绪;但西里尔最后 终于被一位更值得他尊重和仇恨的敌手的高升所唤醒。在君士坦丁堡的主教 西西尼乌斯的短暂、混乱的统治之后,教士和人民之中的各派之间的斗争按 照皇帝的意愿平息下来,皇帝这一回总算听从了名声的呼声,采用了一个陌 生人的机智。安条克的一个僧人,出生于日耳曼尼西亚的聂斯脱利,以他生 活的谨严和讲道时的辩才颇受赏识;但他在虔诚的提奥多西在场的情况下所 作的第一次布道演说却透露出他的情绪的尖刻和烦躁。“给我,哦,恺撒!” 他大声叫着说:“给我一个没有异端邪说的地球,我便将给你一个天国作为 交换。和我一起消灭所有的异端邪说派,我便将和你一起消灭所有的波斯 人。”5 天之后,仿佛条约已经签定,君士坦丁堡的主教发现、偷袭和进攻 了阿里乌斯派的一次秘密集会的会场;他们宁死也不肯屈服;他们在绝望中 点燃的火很快延烧到邻家,聂斯脱利的胜利不免因纵火罪的名声而蒙上一层 阴影。他的主教的激情在赫勒海峡的两岸形成了信念和纪律的严格的公式— —关于复活节时间计算上的错误被看作是犯了国法和教规而加以惩罚。吕底 亚和卡里亚、萨尔代斯和朱利都的血债都是用顽固的夸脱德西曼派的血清洗 的;皇帝的诏书,或者无宁说是大主教的诏书,列举了23 等或23 种名目的 异端邪说的罪行或惩罚条例。不过,聂斯脱利疯狂飞舞的迫害的利剑却很快 指向了自己的胸膛。宗教只是一种借口;但按当时的一位圣徒的判断,主教 战争的真正动机不过是个人野心。 属于叙利亚派的聂斯脱利很早便学会仇恨混淆两种特性的态度,而必须 精细地区分开他的主子基督的人性和他的主耶稣的神性。他把圣洁的处女尊 为基督的母亲,但对于后来,自与阿里乌斯派的争论开始以来,无形采纳的 冒失地加之于她的“上帝的母亲”的头衔,他听来却十分刺耳。后来自成为 主教的一位朋友,在君士坦丁堡的讲台上一再表示反对使用,或滥用这个使 徒们根本不知道、教会未予认可、只会使胆小的人感到惊愕、把头脑简单的 人引入歧途、使不信神的人开心、通过似乎近似的对比而认定关于奥林匹斯 山的神的家世的旧说正确的词儿。聂斯脱利在比较冷静的时候承认,这也许 可以通过两种特性的结合和它们的用语的沟通而予以纵容或原谅;但使他无 法容忍的是,不容许他否定对一个新生儿,一位婴儿神灵的崇拜,从一般生 活的婚姻和社交伴侣中寻求不完全的类比,并把基督的人性描绘为他的神性 的衣袍、工具、住宅的作法使他十分气恼。在这类渎神的声响之中,圣殿的 大柱动摇了。聂斯脱利的不成功的竞争对手,大■其虔诚的或个人的愤怒, 拜占廷的教士团暗中对一个陌生人的闯入十分不悦:一切迷信和荒唐的事物 都可以要求僧侣的保护;人民感兴趣的是处于他们的圣母卵翼下的光荣。主 教的布道演说,圣坛前的礼拜总受到叛乱的呼声的干扰;有些各自为政的会 众拒不承认他的权威和学说;任何一阵风都向帝国各处撒下论争的枝叶;在 四声震响的舞台上发出的战斗者的呼声在巴勒斯坦和埃及的隐士洞穴里回 荡。西里尔有责任启发他的众多僧侣的热忱和愚昧: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学校 里,他早接受并相信了一种特殊的化身的理论;阿塔纳西乌斯的继承人,当 他起而用武力反对坐在统治系统的第二把交椅上的另一个更凶恶、更有罪的 阿里乌斯的时候,他也曾考虑到他的骄傲情绪和野心。在经过时间不长的通 讯之后——在这通讯中处于对立地位的高级教士们用一种貌似尊重和仁慈的 语言掩盖着他们的仇恨——亚历山大里亚的主教向皇帝和人民、向东部和西 部,公开斥责拜占廷主教的错误。从东部,特别是从安条克,他得到的是措 词含糊的宽容和沉默的建议,这建议是向双方同时提出的,而他们实际是站 在聂斯脱利一边的。但梵蒂冈却张开双臂欢迎埃及的使臣。这一求教的行动 大大满足了切莱斯廷的虚荣心;这样,一个僧人的有所偏袒的说法竟决定了 教皇的信仰,他带着他的拉丁教士团,对希腊文、希腊艺术和神学完全一无 所知。切莱斯廷,身居一个意大利宗教会议的高位,经过权衡轻重,表示赞 成西里尔的信条,而谴责聂斯脱利的情绪和为人,免去那个异端分子的光荣 的主教职务,给他们10 天期限以办理改变信仰和悔罪等事宜,并把他的这个 草率的、不合法的判决交给他的敌人去执行。但是,这位亚历山大里亚的主 教,虽能发出天神般的雷霆,却同时暴露出凡人的过失和意气;他的12 个最 可厌的人至今仍然折磨着一些正统基督教的奴隶,他们崇拜一个圣徒的英 灵,而并没有失去对卡尔西顿宗教会议的忠诚。这些大胆的论断不免不可磨 灭地染上了阿波利拉里斯的异端邪说的污点;但聂斯脱利的严肃的、也许还 是真诚的表白,却使现代的一些更明智、不那么偏心的神学家深感满意。 然而,不论是皇帝或东部的大主教都不会乐意服从一个意大利教士的命 令;一致要求召开一次正统基督教会议,或无宁说希腊教会的宗教会议,并 认为这是平息或决定宗教争端的唯一办法。水陆交通四通八达的以弗所被选 为开会会址,并以圣灵降临节作为开会的日期;一份开会通知送到了每一个 大都城,一队卫兵被派来保卫并迫使这些神父非得在解决这有关上天的神秘 和人世的信念问题之后不得离开。聂斯脱利并非作为一名罪犯,倒像是作为 一名法官出面的;他依靠的不是追随他的高级教士的人数,而是他们的声望 和影响,他的来自赛克西普斯浴场的强健的奴隶全副武装,具有一切攻守能 力。但他的对手西里尔在肉体和精神的武器装备方面却都更为强大。他被50 位埃及主教簇拥着,对皇帝的诏书的文字,或至少在精神方面,完全不予理 睬,而那些主教们则都静等着他们的教长点点头,表明他已获得圣灵的启示。 他早已和以弗所大主教门农结下亲密的同盟。专横的大主教处置了三四十个 随时准备支持主教派的投票人:一大批农民、教堂里的奴隶,被调进城中以 便用拳头和呼声支持一个形而上学的论争;人民群众则热情地肯定其身躯已 躺卧在以弗所城墙之内①的圣母的光辉。从亚历山大里亚运走西里尔的船队满 载着埃及的财富;他还随船带来一大批盲目追随圣马可和上帝的母亲的旗帜 的水手、奴隶和狂热分子。教会的神父,甚至一些卫兵,都对这种军事部署 感到惊愕;西里尔和玛丽的反对派在街头遭到侮辱,或在他们的住房中受到 ① 关于玛丽之死和埋葬情况,纪元的头4 个世纪的基督教徒完全一无所知。她死于以弗所的传统说法在这 次会议上得到了肯定;但后来又一直被她死于耶路撒冷的论断所代替;香客所能见到的她的空坟助长了她 已复活和升天的神话,而对这一神话,希腊和拉丁教堂出于虔敬之心一直也不加否认。 威胁;他的花言巧语和大量施舍使得追随他的人数与日俱增;这个埃及人很 快发现在他的指挥下,已足有200 名主教听从他的呼唤,任他驱使。但是, 将12 人驱逐出教的主谋者看到反对他的安条克的约翰,带领着数量虽不多却 颇有威望的一些大主教和圣职人员正缓缓从遥远的东方首都赶来,不免有些 担心。对被他斥为敌意和犯罪的拖延十分不耐烦,西里尔宣布在圣灵降临节 后的第16 天就开始开会。以有东部朋友在场为自己希望的寄托的聂斯脱利则 和他的前任克利孛斯托姆一样,拒不承认他的敌人的权威,也不听从他们所 发出的召唤:他们匆忙安排对他的审判,那控告他的人就坐在审判席上。68 位主教,其中22 位具有大主教的地位。通过谦虚、温和的抗辩为他进行了辩 护:他们被同教的弟兄们赶出了会场。坎狄狄安以皇帝的名义,要术推迟4 天;这位世俗的行政官员被愤怒地并带有侮辱性的从圣徒们的会议中轰了出 去。整个这一重大的事件全都集中在夏季中的一天办完了:主教们各人发表 了各自的意见;但它们的统一的风格透露出其背后的主谋的影响或在暗中操 纵,这主谋至今仍一直被指责为使公开作证的证人的行为和亲笔签名不可信 的罪魁祸首。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在西里尔的信中一致承认了尼斯信条和那 些神父的学说:但从聂斯脱利的书信中和演说辞中摘出的部分段落中却夹杂 着许多诅咒和怨恨之词;而且这个异端分子被剥夺掉了主教和圣职人员的荣 誉。被恶意签送给新犹大的判决书,被在以弗所街头张贴和宣读:那些从上 帝的母亲的教堂里走出的疲惫的高级教士被看作是她的保卫者受到人们的欢 呼;她的胜利得到彻夜灯火通明、歌声不断和人群的激动的纪念。 到第5 天这个庆贺由于东部主教的来临和愤怒表现而大为减色。在一间 旅店的房间里,约翰来不及掸去鞋上的尘土,便接见了皇帝的使臣,他向他 叙述了他企图阻止或取消那埃及人匆促中胡乱作下安排的无效努力。于是同 样匆忙和无理地由50 名主教参加的东部宗教会议撤消了西里尔和门农的主 教头衔;在那12 条罪名中,谴责阿波利纳里斯的异端是百分之百的毒汁;并 把亚历山大里亚的大主教说成是个恶魔,生来、育来便是为了彻底将教堂毁 灭。他的宝座是远不可及的;但他们马上决定赐福以弗所的羊群,为他们安 排一位牧人。由于门农的警惕,教堂的门对他们关闭起来,一支强大的守兵 驻进了大教堂。在坎狄狄安指挥下的军队当即发动进攻;外围的守兵很快被 击败、被杀死,但那核心地点却牢不可破;围攻的部队撒退了;但他们的撤 走却受到猛烈的追击;他们失去了马匹,许多士兵受到严重的棒伤或被石头 砸伤。圣母之城以弗所陷入疯狂和骚乱、反叛和一片血泊之中;敌对的宗教 会议从各自的精神机构向对方发出诅咒和开除教籍的命令;提奥多西乌斯的 朝廷在叙利亚和埃及两派的互相敌对和矛盾的咒骂声中已弄不清孰是孰非 了。在那繁忙的3 个月的时间中,皇帝,除了最有效的置之不理、加以蔑视 的办法之外,使尽一切招数企图调解这一神学的争端。他试图使用普通的宣 判无罪或有罪的办法去掉或吓唬住一些领导人;他赐给他派驻以弗所的代表 以重大的权力和大批军队;他从两派中各挑选了8 名代表,让他们一起来到 首都附近的远离开为群众狂热情绪所感染的某个地方,自由地、开诚布公地 进行讨论。但是,东方派拒不屈服,而正统基督教派鉴于自己人数众多,而 且有拉丁同盟者,因而拒绝接受一切联合或和解的条款。温和的提奥多西乌 斯终于忍无可忍,他愤怒地驱散了这次主教们的骚乱,直到事隔13 个世纪之 后,第三次全世界宗教会议中又有所表现。“上帝为我作证,”那位虔诚的 君王说,“这一片混乱的局面可不是我引起的。上天明鉴,一定能看清谁是 罪犯,并对他加以惩罚。你们都回到各自的省城去吧,愿你们各自的私德将 能补救你们这次集会所造成的祸害和丑闻。”他们回到了各自的省城;但同 样那种扰乱了以弗所会议的情绪现在却弥漫了整个东部世界。在经过三次顽 固的、势均力敌的战役之后,安条克的约翰和亚历山大里亚的西里尔终于握 手言和,互相拥抱了:但他们这种仅限于外貌的重新结合只能归之于都愿谨 慎从事,而并非出于理性的认识;归之于彼此都感到疲惫不堪了,而并非主 教们的基督仁慈精神的胜利。 拜占廷大主教早已在皇帝的御耳边散布下诋毁他的埃及对手的人格和行 为的带有偏见的言词。随同开会通知的一封充满威胁和咒诅的书信,指责他 是一个不安分、十分傲慢和心怀忌妒的教士,他搅乱了人们简朴的信仰,破 坏了教会和国家的安宁,并通过诡计多端地分别给提奥多西的妻子和妹妹写 信,以肯定皇室内部的分裂,或散播不和的种子。在君主的严厉的命令之下, 西里尔来到了以弗所,在那里他被行政官员们,按照已经集中了吕底亚和爱 奥尼亚的军队用以镇压这位大主教的狂热的不服管制的随员的聂斯脱利和东 部人的要求,加以抵制、威胁和囚禁。他不考虑可否会得到朝廷的宽容,公 然从看守的手中逃走,仓促上船,抛下了那个不完备的会议,躲进了安全、 独立的主教的堡垒。但是,他的被派往朝廷和市政府去的足智多谋的使者却 竭力平息皇帝的怒气,求得他的宽容,并取得了成功。那位意志薄弱的阿尔 卡狄乌斯的儿子却在妻子和妹妹、宦官和宫中妇女们的互相矛盾的影响之 下,始终拿不定主意:他们的主导情绪是迷信和贪婪;而正统基督教的头目 们也便不遗余力地在前一个问题上危言耸听,而在后一个问题上大力满足。 君士坦丁堡及其近郊到处修建了兴旺的寺院,那神圣的长老达利马提乌斯和 优迪克本早已把自己的热情和忠心奉献给西里尔的事业、对玛丽的崇拜和统 一体的基督。从教会出现危险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的誓言已被一个更崇高的 不可抵御的职责所代替。大队的僧人和隐士手里举着点燃的蜡烛,口中对上 帝的母亲唱着赞歌,在他们的带领下,从他们的寺院奔向皇宫。这空前的盛 况使人民群众为之振奋、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帝王则静听着圣徒们的祷告和 祈求。他们大胆宣称,除非他们全归向阿塔纳西乌斯的正统继承人,并接受 他的信条,他们便谁也不用希望得救。在这同时,每一条通向皇宫的道路都 正受到金币的轰击。在赞颂和祝福的光明正大的名义之下,男女朝臣全以其 权势和贪欲的大小分别得到不同数目的贿赂。但他们的无厌的贪求已把君士 坦丁堡和亚历山大里亚的教会财富洗劫一空;以致那位大主教的权威也无法 压下教士们的正当抱怨,为了支付这一可耻的腐败行径的开销,他们已欠下 6 万镑的债务了。从一个帝国的重大压力下救出自己的弟弟的普尔喀丽娅是 正统派的最坚定的支柱;宗教会议上的大声疾呼派和宫廷里的小声嘀咕派的 联盟是如此紧密,西里尔只要能够除去一个宦官,换上一个得到提奥多西喜 爱的宦官,他便肯定可以获得成功了。然而,这埃及人仍不能吹嘘说自己已 获得光荣的或决定性的胜利。皇帝,忽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坚定,一定要坚 守自己曾许诺保护无辜的东部主教们的诺言;西里尔尽量设法缓解了他的愤 怒仇恨情绪,在他得以对不幸的聂斯脱利进行全面报复之前,他勉强含含糊 糊承认了基督的两重性。 鲁莽和顽固的聂斯脱利,直到会议结束,一直受到西里尔的压迫、朝廷 的冷遇和他的东部朋友们的不明确的支持。一种恐惧或愤怒的情绪促使他, 在时间还不算过晚的时候,来一个光荣的自愿退位:他的愿望,或至少是他 的要求,当即获得应允;他于是被十分风光地从以弗所送到了安条克他原来 修行的旧寺院了不久以后,他的继承人马克西米安和普罗克修斯成了君士坦 丁堡合法的主教。但是,那位被贬黜的主教,在他的沉寂的斗室中,怎么也 无法再安于一个普通僧人的冷清、安全的生活了。对过去他怀念不已,对现 在他十分不满,对未来他有充分的理由感到不安:东部的主教相继把他的不 受欢迎的名字排除在他们的一切活动之外,而把聂斯脱利尊为坚定信仰维护 者的分立派的人数则与日俱减。在他在安条克居住了4 年之后,提奥多西亲 手签订了一项命令,把他归于西门一类术士之列,对他的言论和追随者一概 加以取缔,把他的作品投入火中,他本人先被流放到阿拉伯的彼得拉,最后 又被转移到利比亚沙漠中的孤岛之一绿洲去。虽然已和教堂、和整个世界脱 离接触,这位流徒却仍为顽固思想和战争意识所苦。一个属于米伦米或努比 亚族的游牧部落进入了他的孤独的牢房:离开时却扔下了一大批无用的俘 虏;但聂斯脱利刚一到达尼罗河的岸边,他便发现他实在宁愿逃开一个罗马 人的正统教的城市,而去接受野蛮人的较温和的奴役。他的逃跑被看作是一 项新的罪行而受到惩罚:这位大主教的精神感动了埃及的民族和教会的权势 人物;行政官员、士兵、僧侣全都虔诚地折磨基督的敌人和西里尔;而且, 在埃塞俄比亚的领土范围之内,这个异端分子一时被送出,一时又被放回, 直到后来这反复的旅途劳顿已使他衰迈的残躯实在不耐其苦了。但他的头脑 却仍然思想敏锐,自有独立见解,蒂巴伊斯的市长看到他写的布道的书信不 禁惊讶不已;亚历山大里亚的正统基督教的暴君死去时,他还安然健在,在 经过16 年的流放生活之后,卡尔西顿的宗教会议也许将会重新恢复他的荣 誉,或至少让他重回到教会中生活。聂斯脱利的死使他无法听从他们的对他 十分欢迎的召唤;他的病可能为关于他的死的恶意中伤的传闻增添了几分色 彩:说什么他的诽谤神明的工具,他的舌头,被虫子吃掉了。他被埋葬在上 埃及的一个被人叫作克姆尼斯,或潘诺波利斯,或阿克米的城市中;但詹姆 斯党的不朽的怨毒之心却历数代人而不衰,一直坚持向他的坟上砸去石块, 并散播那个愚蠢的传说,说是上天对正直和邪恶的人一视同仁遍撒的雨露, 从无一滴落到他的坟上。仁慈的人可能禁不住为聂斯脱利的不幸命运洒几滴 同情之泪;但正义的人却会看到,他所受的迫害完全是他自己十分赞同并曾 施之于人的做法。 优迪克派的异端邪说和第二次以弗所会议 亚历山大里亚的大主教在进行统治32 年之后,今已死去,抛下正统基督 教徒去无节制地发泄狂热,和沿用已取得的胜利。在埃及的教会和东部寺院 中都严格宣扬唯一神性的学说(只是一个神性的化身),阿波利拉乌斯的原 始信条因得到西里尔的承认而得到保护;他的可敬的朋友优迪克这个名字一 直被用于一个和聂斯脱利的叙利亚邪说最为针锋相对的派别。他的对手优迪 克是那300 名僧人的住持,或方丈,或最高领导人;但如果拜占廷大主教弗 拉维安的愤恨或冒失不曾使这一丑闻呈现在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眼前,一个思 想简单、一字不识的隐士的意见便可能早已消失在他曾躺卧了70 多年的地洞 里了。他本派的宗教会议马上召开了,会议的进程似乎也受到群众呼声和计 谋的阻挠,而且那位老迈的异端分子在惊愕之中似乎也承认了基督并非从处 女玛丽身上得到他的肉身。优迪克从他们的片面的信条出发,向全国会议发 出呼吁;他的事业得到了他的教子,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克里萨菲乌斯和他 的帮凶,曾继承提奥菲卢斯的侄子的宝座、信条、才能和罪恶的狄奥斯科鲁 斯的全力支持。在提奥多西的特别召唤之下,第二次以弗所会议明智地包括 了分别来自东部帝国六大教区的每区10 位大主教和10 位主教:某些出于特 殊关系和因才德出众而被额外邀请的会员使会议人数增加到了135 人;叙利 亚的巴利苏马斯也被邀作为僧侣首领和代表,参加了会议,并和使徒的继承 人们一同投票。但是,专横的亚历山大里亚大主教却又一次压制自由辩论: 同样的伤害精神和肉体的武器再次从埃及的武库中取了出来;亚洲的老兵, 一队射击手,在狄奥斯科鲁斯的指挥下参加战斗;更可怕的一些不可理喻、 毫无怜悯之心的僧人则把守住了大教堂的一切出入通道。一般的,看来应该 说是不受任何限制的神父们全接受了西里尔的信念,甚至包括他的仇恨;关 于两重性的邪说,指名道姓对一些最有学识的东方人,连同他们的作品进行 了严肃的批判。“让那些分割基督的人被一刀劈作两半吧,把他们剁成碎片, 把他们给活活烧死!”这便是基督教的会议所表达的慈善的愿望。优迪克的 清白和神圣性被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但那些高级教士,特别是色雷斯和亚洲 的那些,都不愿为了让他行使,或甚至是滥用,他的合法的司法权而废掉他 们的大主教。他们抱住狄奥斯科鲁斯的膝盖,因为他正摆出一副威吓的神态 站在他的宝座前的脚凳上,请求他宽恕他的一个弟兄的过失,给他留点体面。 “你们想造反吗?”那位冷酷无情的暴君大声吼叫着。“管事的头头儿都到 哪儿去了?”他的话音刚落,一大群僧侣和士兵,手执棍棒、刀剑和铁链, 一窝蜂似地冲进教堂里来:浑身发抖的主教们全躲在圣坛后面和长凳下面去 了;而由于他们暂时还没有殉教的决心,一个个先后在一张空白纸上签上了 自己的名字,那白纸上后来填上了遣责拜占廷教皇的内容。弗拉维安当即落 入这精神竞技上的一群野兽之中:那些僧人,在巴尔苏马斯的榜样和呼声的 刺激下纷纷要为基督所受的伤害报仇:据说,那位亚历山大里亚的大主教曾 对他的君士坦丁堡的兄弟大声咒骂、拳打脚踢,最后并用脚把他踩在地上: 毫无疑问,这牺牲者,还没有到达被流放的地点,第三天便因在以弗所受伤 过重而死去。这第二次宗教会议被公正地称作一群土匪和杀人犯的集会;然 而,对狄奥斯科鲁斯进行控告的人们必会夸大他的暴行,以为自己的怯懦和 前后行为的矛盾开脱。 卡尔西顿会议 埃及的信念取得了胜利:但失败的一方却得到那个取于毫无畏惧地面对 阿提拉和该撒利克的敌对仇恨的同一教皇的支持。利奥的神学,他的著名的 讲解化身奥秘的巨著或书信,以弗所会议根本未予理睬:他的以及拉丁教会 的权威,在他派出的使节的身上受到了屈辱,这些使臣逃脱苦役和死亡,回 来讲述了有关狄奥斯科鲁斯的暴虐和弗拉维安殉教的悲惨的故事。他的地方 宗教会议废除了以弗所的不规则的程序;但由于他自己的举动本身也不合规 定,他要求在自由的正统基督教的意大利几省中召开一次全国会议。这位罗 马主教作为基督教徒的首领,可以从他的独立的宝座上毫无危险地发号施 令,而他的命令则由普拉西狄亚和她的儿子瓦伦提尼安一字不易完全照抄, 他们告诉他们的东部的同事们,一定要恢复教堂的和平和统一。但是,由东 方皇室演出的戏文同样受到那位太监的放纵自如的操纵;提奥多西可以毫不 犹豫地宣称,教会已经取得和平和胜利。最近的一场大火也已因聂斯脱利派 受到公正惩罚而熄灭。如果皇帝的坐骑不曾幸运地忽然倒地,希腊人也许还 会纠缠在一性论的异端邪说之中;提奥多西死去了;他的正统基督教的妹妹 普尔喀丽娅,同一位挂名的丈夫继承了帝位;克里萨菲乌斯被用火烧死;狄 奥斯科鲁斯被免职,流放的人都被召回,利奥的巨著又被东部的主教们纷纷 拿来签名赠人。然而教皇却对他心爱的拉丁会议计划感到失望;他不屑于到 迅速在比提尼亚的尼斯召开的希腊会议上去主持会议;他的使节公然傲慢地 要求皇帝亲自前往参加;那些疲惫的神父,在马基安和君士坦丁堡的元老们 的监督下被运送到了卡尔西顿。在离开色雷斯的博斯普鲁斯1/4 英里的地 方,在一个坡度缓慢但地位很高的小山顶上修建了圣欧斐弥阿教堂:那三重 的结构被一般认为是一技艺术奇葩,而那一眼望去一片无垠的海陆景象却可 以提高一个教会分裂者的思虑,让他转而默念统辖宇宙的上帝。630 位主教 依次排列在大厅之中;但东部的大主教们却都有各自的使节在前领路,他们 中的第三位却只是一个普通教士;而最光彩的地点却为20 个具有执政或元老 身份的教外人保留着。福音书十分显眼地陈列在大厅的中心处,但关于信念 的规章四周却被教皇和皇帝的使臣包围着,他们使得卡尔西顿会议的第13 次大会得以温和地进行。他们的怀有偏见的干预压下了有损教会尊严地放纵 的喊叫和咒骂声;但是,在对那些使节提出的控告声中,狄奥斯科鲁斯被迫 走下他的宝座,降至一名他的审判人已视为有罪的罪犯的地位。那些对聂斯 脱利不如对西里尔仇恨的东部教士把罗马人看作是自己的救星:色雷斯、本 都和阿非利加,对于杀害弗拉维安的凶手愤怒已极,而君士坦丁堡和安条克 的新大主教则依靠牺牲他们的恩公保住了自己的位子。巴勒斯坦、马其顿和 希腊的主教都紧紧追随着西里尔的信仰;但面对着那宗教会议,在炽热的战 斗中,那些头目,连同他们的百依百顺的追随者,全从右翼转到了左翼,通 过这一及时的叛变决定了双方的胜败。在从亚历山大里亚乘船来的17 位副主 教中,有4 位被诱改变了自己的忠心,另13 位则俯伏在地,哀叹哭泣,请求 会议的宽恕,并十分可怜地宣称,如果他们屈服了,那他们回到埃及的时候, 必会被愤怒的人民杀死。狄奥斯科鲁斯的同谋者们获得允许通过长时间的悔 罪活动以消除自己的罪行或过失;但他们的罪过却在他的头脑中越聚越多; 他既不请求,也不希望得到赦免,那些请求大赦的人们的温和态度被当时普 遍出现的胜利和复仇的呼声所淹没。为了挽救已故的他的追随者的名声,他 乘巧地找出个人的一些过错;他冒失地并不合法地将教皇从教会中除名,以 及他(在他被囚禁的时候)倔强地拒绝前往参加宗教会议。有证人出面为他 的骄纵、贪婪和残暴的种种事例作证;神父们带着无比厌恶的心情倾听着关 于教会的救济金如何被大量用于一些舞女身上,他的皇宫,甚至他的浴场如 何完全对亚历山大里亚的妓女们开放,以及臭名昭著的潘索菲亚,或艾琳如 何被作为教皇的情妇公开加以接待。 由于这些过失狄奥斯科鲁斯受到了会议的处理,并被皇帝下令流放;但 他的信仰的纯正却被公然肯定并得到神父们的默许。他们出于小心谨慎,虽 认为优迪克实属异端,但却未公开揭露,他也从未被传唤到他们的法庭上去; 当一位大胆的单一性派的成员把西里尔的一部书扔在他们的脚前,问他们敢 不敢当他的面批驳这位圣徒的理论的时候,他们只是难堪地一声不响地坐在 那里。如果我们公正地读一读正统基督教派所记录的卡尔西顿会议的经过, 我们将会发现,绝大多数主教都实际相信有关基督的简单的一体化理论;至 于对他产生于,或出自两性结合的含糊的承认,则可以或者指它们过去曾经 存在,或者指后来出现的混乱,或者指从人的受孕到神的转化之间的那一段 危险的过渡。更积极和更精确的罗马神学所采用的基督兼有两性而存在的说 法,埃及人听来最为刺耳;而这么一个极有份量的用语(人们倒不一定理解, 却必会记住它)几乎在正统基督教的主教们之间产生了分裂。利奥的巨著曾 得到许多人的恭敬地,也许还是由衷地赞许;但在接连两次辩论中,他们又 都抗议说,越过,根据圣书和传统的规定,确定在尼斯、君士坦丁堡和以弗 所的神圣地界标记的做法,是既不切实际,也不合法的。最后,他们终于对 他们的主子的请求让步了,但他们的正确无误的信条,在经过慎重的投票和 严肃的宣告加以肯定之后,却在下一次会上,由于使节和他们的东部朋友们 的反对,被推翻了。尽管有一大批主教派的群众大声叫喊着:“神父们的结 论是正统的,是不可改移的!那异端邪说已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把聂斯脱利 派驱逐出教!让他们离开会场!让他们回到罗马去!”也完全无济于事。使 节们发出威胁,皇帝不参预其事,于是由18 名主教组成的一个委员会准备好 一套新的信条,强加给不愿接受的大会。在第4 次全国会议的名义下,向正 统基督教世界宣告了基督为一个人而兼有两性:这样便在阿波利拉里斯的异 端和圣西里尔的信念之间画下了一根看不见的分界线;而那通往天堂之路, 一架和剃刀一样锋利的桥梁,却凭着神学艺术家的奇妙的手在那无底深渊之 上悬空架起来了。在盲目和被奴役的10 个世纪里,欧洲一直任凭梵蒂冈的神 喻左右她的宗教观点;一些古代的已经锈损殆尽的学说也被那些否认罗马教 皇最高权威的改革派不加争辩地纳入他们的教条之中。卡尔西顿会议在新教 教会中占据上风;不过争论的风波已经平息下去,今天的最虔诚的基督教徒 对自己的信念中有关神秘的化身说问题,或者一无所知,或者无心过问。 在利奥和马西安的正统统治下,希腊人和埃及人的心情是极为不同的。 那些虔诚的皇帝用武力和敕令推行他们的信念的象征;共有500 名主教凭着 自己的良心或荣誉宣称,卡尔西顿宗教会议所确定的信条可能会,甚至不惜 流血,依法加以推行。正统基督教派满意地注意到,这一宗教会议对聂斯脱 利派和对一性论者,都同样十分可厌;但聂斯脱利派却不那么恼怒,或不那 么强大,而东部却因为一性论者的顽固和狂暴情绪而动乱不安。耶路撒冷被 大队僧兵占领;他们在一性化身的名义下,抢劫、纵火和屠杀;基督的坟墓 为血流所污;守城的人公然发出一片喧嚣反对皇帝统领下的军队。在狄奥斯 科鲁斯被免职和流放之后,埃及人仍怀念他们的精神父亲,并对被卡尔西顿 的神甫们安排近来的他的继承人的篡夺行径深表厌恶。普罗忒里乌斯的宝座 有2000 名士兵的兵力守卫着;他发动了一场反亚历山大里亚人民的历时5 年的战争;而在刚一传出马西安的死讯的时候,他便成了他们的狂热情绪下 的牺牲品。在复活节前3 天,这位大主教便被包围在大教堂中,被杀害在受 洗室里了。他的被破坏的尸体的残留部分被仍进烈焰之中,他的骨灰则被向 狂风中撒去;这一行动是由一个自高自大的天使的幻像促成的;一个充满野 心的僧侣,以猫人提摩太的名义,继承了狄奥斯科鲁斯的职位和观点。这种 为害极烈的迷信思想,在报复思想和行动的鼓舞下,又在两派之间燃烧起来: 为了一种形而上学的争吵,竟然共有几千人被杀害,以致任何一个等级的基 督教徒都从此失去了对社会生活的真正享受,以及洗礼和圣餐的无形的好 处。也许当时的一个离奇的神话可能掩盖着那些互相和自相残害的狂热分子 的隐喻的形象。“在维南提乌斯和塞勒翁执政的统治下,”一位态度严肃的 主教曾说,“亚历山大里亚以及全埃及的人民,都陷入一种离奇的疯狂之中: 大人物和小人物、奴隶和自由人、僧侣和教士,以及反对卡尔西顿会议的本 地人,全都失去说话和理解事物的能力,一律只能像狗一样狂吠,用自己的 牙齿撕咬他们的手上和胳膊上的鲜肉。” 芝诺的赫诺提孔 30 年的动乱终于产生了芝诺皇帝的著名的赫诺提孔说,这一论点,在他 自己和阿纳斯塔西娅统治期间,得到东部全体主教的签名支持,因为如果他 们拒绝或破坏了这一健康的根本法令,便将受到免职和流放的惩罚。教士们 看到一个俗人贸然编订的有关信条,尽可以暗自笑笑或发出几声叹息;然而, 如果他屈尊去进行这一可耻的工作,他的思想中便不是那么充满偏见和私 欲,而行政官员的权威也只有在得到人民的同意下,才能得以维持。芝诺只 是在教会传闻中不是显得那么可鄙;阿纳斯塔西娅曾开诚布公地说,一位皇 帝根本不应不顾自己的身份去迫害那些基督的崇拜者和罗马市民,我看不出 其中包含了任何摩尼派或优迪克派的罪行。埃及人对赫诺提孔说特别感兴 趣;但我们今天的怀有成见、带着有色眼镜的正统基督教派的学者们却没有 发现其中有丝毫的乖谬,它精确地代表了正统基督教的化身说的信念,却并 没有接受或否认敌对派别的特殊用语或信条。严厉地公开斥责了聂斯脱利和 优迪克派;谴责了一切分割基督、诋毁基督和把他说成是一个幻影的各种异 端邪说。一字不曾提到性这个词的数或条件,却尊重地肯定了圣西里尔的纯 洁体系,尼斯、君士坦丁堡和以弗所的信条;但是,这个题目却并没有屈服 于第4 次会议的名声,而被一切敌对理论的批评(如果这类理论曾在别的地 方或在卡尔西顿曾有人宣讲过的话)所排除。在这种含糊的态度之下,最后 一次宗教会议上的朋友和敌人可能全在一阵无言的拥抱中团结在一起了。最 有头脑的基督教徒们全都对这种宽容的政策抱着默许的态度;但他们的理性 是软弱无力、摇摆不定的,而他们的顺从又被他们的情绪激昂的弟兄们视为 懦弱和奴性的表现。在一个已经垄断人们的思想和言行的问题上,要想保持 严格的中立是极其困难的;一本书、一篇布道演说、一段祷告词全都可以重 新点燃争论的火焰;教会之内的纽带不断被主教们之间的私仇割断又接续上 了。从聂斯脱利到布迪克之间的那段空间已被1000 种不同的语言和意见所填 充;埃及的acephali 和罗马教皇,虽然力量悬殊,勇气却彼此相等,可以说 占据着整个神学派别的两端。那不受国王也不受主教领导的a-cephali 派从 亚历山大里亚主教的管理统治下分离出去已有300 多年,那些主教并未求得 对卡尔西顿会议正式进行谴责,便接受了君士坦丁堡教会的领导。同时也没 有通过那次会议的正式批准,他们便接受了亚历山大里亚教会的领导,君士 坦丁堡的大主教被教皇从教会除名了。他们这种毫不通融的专制主义使得最 正统的希腊教会也卷入这种精神传染病中,否认或怀疑他们的誓言,在35 年的时间中,在东、西部之间制造分裂,直到最后消除掉曾敢于反对圣彼得 最高权威的4 个拜占廷教皇的影响。在那段时间之前,君士坦丁堡和埃及之 间的不稳定的休战状态曾被敌对的高级教士们所破坏。被怀疑宣扬聂斯脱利 的异端邪说的马其顿尼乌斯,在免职和流放中完全肯定卡尔西顿会议,而西 里尔的继承人却恨不得花2000 镑赏金作贿赂以求得将它推翻。 在那狂热时代,一个词的含义或甚至一个字的发音都足以扰乱一个帝国 的和平。Trisagion(三呼神圣),“神圣,神圣,神圣,万民的主上帝!” 被希腊人认为是大小天使永远不停在上帝的御座前重复念诵的祷文,而且是 在大约5 世纪中叶被神奇地透露给君士坦丁堡教会的。安条克的虔诚很快又 加上了“他为我们被钉上了十字架!”几个字;这一句感恩的话,不论是专 对基督,还是对整个三位一体发出,从神学的规则判断都是正确无误的,因 而已渐为东部和西部的正统基督教所采纳。但是,这原是出自一个一性论主 教的想象;这一来自一个敌人的礼物一开始被看作是下流、危险的渎神之物 而加以拒绝,而且这个冒失的革新几乎使阿纳斯塔修斯皇帝丧失了他的皇位 和性命。君士坦丁堡的人民对自由的理性原则完全一无所知;但他们作为合 法的造反事业的象征,举着在竞赛中用的侍从的旗子,或在学校里用的神秘 组织的旗帜。那“三呼神圣”词,不分有没有那附加句,在大教堂中被敌对 的两个合唱队高声歌唱着,待他们唱到声嘶力竭的时候,他们便借助于木棍、 石块等更扎实的辩论武器;进攻的一方会受到皇帝的惩罚,却得到小主教的 保护;这一重大的争吵问题,实际事关皇冠和权杖的得失。街头顿时会挤满 了男人、女人和儿童;大批的行人排成一队一队,前进、高呼,在头脑中进 行战斗。“基督教徒们作殉教烈士的时刻已经来到了:我们决不能抛弃我们 的精神父亲;将摩尼教派的暴君革出教门吧!他不配作我们的领导。”这是 正统基督教徒的叫喊声;而阿纳斯塔修斯的舰队则止住桨,停靠在那宫殿前 面,一直等到大主教宽恕他的罪行,并安抚下激昂群众的怒潮。马其顿尼乌 斯的胜利的欢欣因自己很快被流放而结束;但他的手下群众的热情却又一次 被那同一个问题挑动起来,“那三位一体中有一体被钉上了十字架吗?”在 这个重大时刻君士坦丁堡的蓝派和绿派暂时停止了争吵,民政和军事力量就 在他们的眼前被消灭了。城门的钥匙和卫兵的旗帜都被存放到虔诚教徒的主 要活动站和营地君士坦丁广场上去了。无日无夜,他们或者不停地忙于向他 们的荣耀的上帝唱赞美诗,或者忙于拷问和杀害他们的皇帝的仆人。他最喜 爱的僧人,像他们说的那神圣的三位一体的敌人的朋友的头被用长矛挑着高 高举起;而那原来向异端派的建筑物抛去的火种,现在也已不分青红皂白, 把最为正统的派别的房屋烧成了一片废墟。皇帝的雕像被砸碎,他本人也躲 到城外去,一直到3 天之后,他才大胆出面试探一下他的臣民的心性。阿纳 斯塔修斯不戴皇冠,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出现在竞技场的皇座上。正统基 督教徒们在他的面前真诚地演练了“三呼神圣”;当他通过传令官宣告他将 退出皇帝位的时候,他们感到欢喜万分;他们静听他宣称,既然全都不适宜 统治,他们应该事先求得一致同意选定一位君王:他们同意将两个不受欢迎 的大臣处死,这两大臣立即被他们的主子毫无难色地下令扔到狮子坑里去。 这些疯狂的但迅速结束的造反活动是在维塔利安的成功的鼓舞下进行的,他 带领着一支大都是偶像崇拜者的匈奴人和保加利亚人组成的军队,宣称自己 是正统基督教信念的保卫者。在这一虔诚的反叛活动中,他在色雷斯大肆屠 杀,包围了君士坦丁堡,消灭了65000 名他的基督教弟兄,直到他得以免去 那些主教的职务,自己满意地当上了教皇,确立了卡尔西顿会议的权威,获 得由临死的阿纳斯塔修斯被迫签署,并由查士丁尼的叔父更为忠诚地予以实 行的议定书。这便是以和平之神的名义并由他的门徒们发动的第一次宗教战 争的基本情况。 查士丁尼的神学理论 查士丁尼作为王子、作为皇帝,以及作为法学家的等等方面,我们在前 面已经都论述过了:但前面未讲他还是一个神学家,而且这也许是一个不为 大家所同意的偏见,我们说他的神学还在他的形象中占据一个十分突出的地 位。这位君王对他的臣民对活着和已故的圣徒所抱出于迷信的尊崇十分同 情:他的法典,特别是他的新法,全都肯定和扩大了教士的特权;在一个僧 人和俗人之间发生任何纠纷,偏袒的法官总是倾向于认定,真理、公道、正 义永远在教会一边。这位皇帝不论公开还是私下做礼拜的时候总十分认真, 一丝不苟;他不论是祷告,还是守夜或禁食都做到和一个悔罪的僧侣一样严 格;他的想象总抱着随时可以得到神灵启示的希望或信念;他已经肯定得到 了圣母和天使长圣米哈伊尔的保护;而他有一次病危重生则完全得力于神圣 的殉教烈士科斯马斯和达米安的神力相助。首都和东部各省到处装点着他的 宗教纪念物;尽管这类耗资巨大的建筑物绝大部分都应归之于他的个人爱好 或喜爱排场,但是皇家建筑师的热情可能完全是真正感到他对他的看不见的 恩主的爱和感激之情而激发起来的。在一切表明皇帝伟大的头衔中,他听来 最为悦耳的是虔诚;改进教会的世俗和精神上的福利是他毕生最严肃的事 业;作为国家之父的职责,经常因为要完成信徒的保护者的责任,而遭受到 牺牲。当时的各种争论对他的脾气和理解能力都十分投合;一些神学教授一 定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专心于他们的技艺而忽视自己的工作的做法暗中 好笑。“对这么一个,”一个大胆的谋反者对他的同谋说,“顽固的暴君你 有什么害怕的?他整夜不睡也不知拿起武器自卫,只一味干坐在他的密室里 和一些灰白胡子老人讨论问题,并不停地翻阅着大部头的圣书。”这种刻苦 钻研的成果在许多会议上都明显地表现出来,在那里查士丁尼常作为最出 色、最精细的辩论家而显得光彩夺目;并在许多布道会上,在敕令和书信的 名义下,向帝国宣告他们的主子的神学思想。当野蛮人入侵地方省份、当胜 利的军团在贝利萨留和纳尔塞斯的旗帜下前进的时候,不为军营的人所知的 图拉真的继承人却满足于作为一个宗教会议的首领进行征服。如果查士丁尼 曾往这些会议上邀请过一个不怀私心、通情达理的听众,那他也许就会明白, “宗教争论是傲慢和愚昧的产物;最值得推崇的真正的虔诚只能靠沉默和顺 从来表达;对自身的本性都毫无所知的人类根本就不应妄图探讨神的性质; 以及,我们只要知道力量和仁慈是神的最完美的属性也就完全够了。” 宽容不是当时所推崇的美德,纵容叛乱分子更从来不是皇帝的脾性,但 当皇帝降格成为一个心胸狭窄、脾气暴躁的论争者的时候,他却很容易在被 激怒的情况下,使用他的全部威力以补充理论的不足,而且对那些有意闭眼 不看一些明明白白的道理的顽固分子毫不怜惜地予以惩罚。查士丁尼的统治 虽变换着花样,但始终离不开对人民进行迫害一条;他似乎在巧立法律名目 和对法律的严厉执行方面都远远超过了他的那些懒散的前代皇帝。对所有异 端分子都规定在短短3 个月中或者改变信仰,或者将被流放;如果他还听任 他们勉强停留下来,那他们,在他的铁腕统治之下,将不但失去社会对个体 的一切福利,同时还将被剥夺掉天生为人和基督教徒的权利。在将近400 年 的时间之后,弗里吉亚的蒙特鲁派还依然显露出他们从圣灵的特殊喉舌,他 们的男女使徒那里得来的追求完美和先知的狂热情绪。在正统基督教的教士 和士兵临近的时候,他们敏捷地抓住了殉教者的桂冠;会所和会众全在烈焰 中化为灰烬,而且这种原始的狂热分子甚至在他们的暴君死去300 年后还没 有完全消灭。在正统基督教同盟者的庇护之下,君士坦丁堡的阿里乌斯派曾 置严厉的法律于不顾:他们的教士在财富和阔绰方面与元老们不相上下;而 查士丁尼的贪婪的双手所聚集的金银财宝也许完全可以说是对地方各省的掠 夺和对野蛮人的抢劫。一群仍然藏匿在人类生活最高雅、最朴实的环境中的 异教的秘密残存者激起了基督教徒的愤怒,他们也许是极不愿意有任何局外 人成为他们的内部纷争的见证。一位主教被推定为教徒信念的考察者,他的 努力很快便在宫廷和城市中发现了一些仍然抱着希腊迷信不放的行政官员、 法律工作人员、医生和诡辩家。他们立即得到严厉的通知,他们必须刻不容 缓地在惹怒朱庇特还是惹怒查士丁尼之间作出选择,他们再也不可能,在可 耻的冷漠或缺乏虔诚的假面具后面,隐藏着他们对福音的反感。大约仅只有 福提乌斯大主教决心像他的祖先一样活着和死去:他用一只短剑当胸一击使 自己获得了解脱,留下他的暴君更无聊地厚着脸皮去揭露这个逃犯的无生意 的尸体。他的意志较薄弱的弟兄们却都对他们的尘世的君主屈服了,他们全 都接受了洗礼,并以超常的热情洗刷掉他们的偶像崇拜的嫌疑或实际罪行。 荷马的故乡和特洛耶战争的战场仍然还保留着他的神话的最后的火花:仍是 通过那一主教的努力,在亚细亚、弗里吉亚、吕底亚和卡里亚,共发现了7 万个异教徒,全让他们受洗了;为这些新入教的教徒共修建了96 所教堂;亚 麻法衣、圣经和圣餐用具、金瓶银瓶全都由虔诚、慷慨的查士丁尼供给。早 已被逐渐剥夺豁免权的犹太人现在更受到一项可厌的法令的压抑,这法令规 定他们必须和基督教徒在同一天里庆祝复活节。他们可能更有理由抱怨,因 为正统基督教徒他们自己也不同意他们的君主按天象计算的日期:君士坦丁 堡的人民把他们开始四旬斋的起始日期比规定时间推迟了一周;他们一向乐 于禁食7 天,皇帝却下令到处卖肉。巴勒斯坦的撒马利亚人是一个混杂的人 种,一个区划不清的派别,异教徒把他们看作是犹太人而加以排斥,犹太人 把他们看作是教会分裂主义者,基督教徒更把他们看作是偶像崇拜者。可厌 的十字架早已在他们的神圣的加里兹姆山上树立起来,但查士丁尼的迫害政 策留给他们的其它选择则仅只有受洗或造反。他们选择了后者:在一个不顾 一切的领导人的指挥之下,他们拿起了武器,尽力以一群无力自卫的人民的 生命财产和庙宇作为代价来寻求报复。撒马利亚人最后被东部的正规军镇压 下去:2 万人被杀,2 万人被阿拉伯人卖给了波斯和印度的非教徒,这一不幸 民族的剩余部分则不惜公然作伪,以补偿自己的叛国之罪。据估计在撒马利 亚战争中共有10 万罗马臣民被害,以致使一度繁华的省份变成了浓烟滚滚的 荒野,但在查士丁尼的法令中,谋害罪不适用于对异教徒的杀害;他虔诚地 一心要用火和剑建立起单一的基督教信仰。 既然带着这种情绪,那至少他自己有责任永远保持正确。在他进行统治 的开头几年,他热情地表明自己是正统基督教的门徒和保护人;希腊人和拉 丁人的和解使得圣利奥的巨著变成了皇帝和全帝国的信条;聂斯脱利派和优 迪克派,在任何一边都被置于双重迫害之下;而分别在尼斯、君士坦丁堡、 以弗所和卡尔西顿举行的四次宗教会议,全得到了一位正统基督教的立法者 的明令批准。但是,在查士丁尼力求维护信仰和崇拜仪式的统一的时候,他 的其罪行及其虔诚并非水火不相容的妻子提奥多拉却一直听命于她的一些一 性论的教师;教会的公开和暗藏的敌人也便在他们的这位仁慈的女保护人的 微笑声中复活和发展起来。于是,首都、宫廷以及夫妻共在的床榻全都因宗 教信仰的分歧而分裂;然而,皇家夫妇的真诚是如此可疑,以至许多人认为 他们之间的外貌的不和不过是意在反对人民的宗教和幸福的一种恶意的阴 谋。那著名的实际上几句话可以说完却竟充斥大作巨著有关三章的争论便充 分透露出这种微妙、诡诈的精神。现在奥利金的尸体被蛆虫吃掉已经300 年 了:他的自认为先在的灵魂已经落入到它的创造者的手中;但他的作品却被 巴勒斯坦的僧人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在这些作品中,查士丁尼的锐利的眼光 发现了十多处形而上学的错误;而这位原始时代的学者,与毕达哥拉斯和柏 拉图一起,被教士们奉献给了他曾加以否认的永恒的地狱烈火。在这个先例 的掩饰之下,直对着卡尔西顿会议发动了恶毒的一击。神甫们原来都耐心地 倾听着对莫苏伊斯希亚的提奥多尔的赞扬;他的公正态度或纵容使得锡拉斯 的提奥多雷和埃德萨的伊巴斯都重新进入了教会。但是,这几个东部主教的 人品都曾被加以崇奉异端邪说的恶名;这里的前一个曾是聂斯脱利的老师, 另外还有两个则是他的朋友:他们的最为可疑的几段文字曾在三章的大标题 下加以批判;而对他们的英魂的指责必然牵涉到一个正统基督教世界一直以 真诚或伪装的尊崇提出它的名字的宗教会议的荣誉。不管这些主教有罪与 否,如果他们在死亡的沉睡中被彻底消灭,那他们也便不会,在100 年之后, 被在他们的坟头上掀起的喧嚣声吵醒。如果他们已经落入魔鬼的毒牙之中, 那任何人的努力也便已不可能减轻或加重他们的痛苦了。如果他们已和圣徒 和天使们一起正享受上帝的恩宠,那他们一定只会对至今仍满怀无用的愤怒 在地球上爬行的神学昆虫们发出阵阵微笑而已。爬在这些昆虫最前列的是罗 马皇帝,也许根本弄不清提奥多拉和她的宗教派别的真正动机究竟是什么, 却一直在那里射出它的毒刺,喷出毒汁。原来的那些牺牲品已越出了他的力 量所能及的范围,他的敕令只能空给他们定罪名,并号召东部的教士们跟着 一起加入谴责和诅咒的大合唱罢了。东部带着几分犹豫同意了它的君王的意 见;于是有三个大主教和165 个主教参加的第5 次全国宗教会议在君士坦丁 堡召开了;在这里那三章的创作者以及它的辩护者全被从圣徒的行列中排除 出去,并慎重其事地交给了魔鬼。但拉丁教会却更为醉心于利奥和卡尔西顿 会议的荣誉;而如果他们仍和往常一样在罗马的旗帜之下进行战斗,他们便 有可能会在理性和人道的事业方面取得胜利。但是,他们的首领是被抓在敌 人手中的一个俘虏;而原被出卖官职的行为所玷污的圣彼得的宝座现在更被 经过长时间三心二意的斗争终于屈服于查士丁尼的独裁统治和希腊人的诡辩 学的维吉里的怯懦所出卖。他的改教行为激起了拉丁人的愤怒,这时已再找 不到两个以上的主教会愿意对他的副主祭和继承人贝拉基进行干预。然而, 教皇的坚忍却不知不觉中将教会分裂者的称号转移到他们的对手的头上;伊 利里亚、阿非利加和意大利的教堂全受到行政和宗教势力的压迫,其中也不 无军事力量的参与;远处异地的野蛮人照抄梵蒂冈的信条,以致在一个世纪 的时间之内,三章引起的分裂才在威尼提亚省一个偏僻的角落结束。但是, 意大利人的宗教方向的不满早已促进了伦巴第人的侵略,而罗马人自己一向 惯于对拜占廷暴君的信念怀疑,并对他的政府厌恶。 查士丁尼在逐步确定他自己的以及他的臣民的飘忽不定的意见的微妙过 程中,既非十分坚定,也非始终如一。在他年轻的时候,任何轻微的脱离正 统路线的行为都会使他恼怒;在他年老以后,他却超越了轻微的异端所许可 的界限,而且对他公开宣称,基督的肉身永远不会朽坏,他的人身永不会像 我们凡夫俗子与生俱来的肉身一样经受匮乏和疾病之苦的说法,詹姆斯派所 感到的惊愕,不次于正统基督教徒。这一荒唐的意见是在查士丁尼最后的几 道敕令中宣布的;在他适时地离开人世的时候,教士们已拒绝签字,皇帝作 好进行迫害的准备,人民已决心受苦或进行反抗。特里尔的一位主教,因为 自己已安全地躲在他的力量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竟用命令和激动的口气对东 部的君主说,“最仁慈的查士丁尼,请记住你的洗礼和信条。不要让你的灰 白的头发蒙受异端邪说的恶名。从流放地召回你的父辈,从绝境中救回你的 追随者吧。你不会不知道,高卢、西班牙和阿非利加已经在为你的堕落悲叹, 对你的名字表示厌恶。除非你立即彻底否定你所宣讲的一切;除非你大声宣 布,我错了,我犯罪了,把聂斯脱利赶出教门,把优迪克赶出教门,那你就 会将自己的灵魂也抛到他们将在其中永世燃烧的烈火中去。”他未作任何表 示便死去了。他的死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了教会的平静,他的4 个继承人查士 丁、提比略、莫里斯和福卡斯的统治时期都突出地形成了少见的,也十分幸 运的东部宗教史上的空白。 赫拉克利乌斯试图用一意志论,即基督虽有两性却仅只有一意志的学说,来和一 性论者和解。他的胜利和他的这种仿古神学出现得为时过晚了。阿拉伯人的侵略正一触 即发。 在这里已删去的第48 章中,吉本列举了他的四开本著作最后两卷的写作计划,并 列出了自赫拉克利乌斯(610—641)至1204 年拉丁人攻占君士坦丁堡期间4 个主要皇 帝的大事一览表。 现另行编写如下: 赫拉克利乌斯王朝,610—717 年 赫拉克利乌斯打败了波斯,第一次遏止住了伊斯兰教的进攻。636 年他在亚尔马克 河边的失败,结果使帝国失去了叙利亚。638 年占领耶路撒冷,647 年占领亚历山大里 亚(参看下面第51 章)。 679 年保尔加人越过了多瑙河,赫拉克利乌斯王朝的末期一直处于不断衰败之中。 伊索里亚王朝,717—867 年,偶像破坏者。 利奥三世的伊索里亚王朝(717—740)击退了阿拉伯人对君士坦丁堡的一次大规 模进攻。 754 年在君士坦丁堡举行的第7 次基督教团结大会谴责了对偶像的崇拜。 女皇艾琳(797—802)暂时恢复了后于843 年由提奥多拉最后确立的对偶像的使用 (见下,第49 章)。 在偶像问题上的争论几乎使人忽视了偶像破坏者使帝国具有了新的民政和军事组 织,试图采用罗马法律以满足眼前需要并使民政权力脱离僧侣影响的事实。 伊索里亚王朝以利奥五世的被杀而告终(813—820),接替它的是为时甚短的弗 里吉亚王朝(820—867)。 马其顿王朝,867—1057 年。 该王朝由巴西尔一世(867—886)建立。在他的继位人中值得注意的是君士坦丁 七世波菲洛吉尼图斯,912—959,和他的后父罗马努斯一世勒卡佩努斯(919—944), 和约翰一世泽米塞斯(969—970),他留下三个女儿叶夫多基亚(女尼)、提奥多拉和 佐。这后两位妇人的个人和政治纠葛,直到提奥多拉于1056 年去世,始终是宫廷事务 的中心。该朝代以米哈伊尔·斯特拉提奥提库斯作为被任命的统治者又延续了1 年。 这期间,在东部皇帝和大主教之间和西部皇帝和教皇之间的新的政治上的势不两 立的情绪又在欧洲出现了。分裂活动在教会之间发生,到1054 年则成为无可挽回的局 势。在政治上,对帝国来说,斯拉夫各族变成了比西部诸民族更为重要的一部分。 9 世纪和10 世纪期间,权力和领土方面又有所恢复。君士坦丁七世发动了法律改 革和一次文化复兴运动(见下,第53 章)。尼斯福鲁斯·福卡斯在963—969 年和约翰·泽 米塞斯(969—976)从伊斯兰国家手中收复了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巴西尔二世保加 罗克托努斯,也就是保尔加人的杀戮者(963—1025),打下了斯拉夫人的气焰。他死 后,帝国的势力和繁荣又一次低落。 科南努斯王朝,1057—1204 年 伊萨克一世科南努斯(1057—1059)退位以后,接着来的是一个以塞尔柱克土耳 其人1071 年在曼齐卡特的胜利为其主要标志的苦难时期,那次胜利实际也是帝国彻底 丢失小亚细亚的序幕(见下,第57 章)。伊萨克的侄子于1081 年另建一个王朝,开始 了一个改革时期。现在接连向西部发出呼吁,西部也从各方面认识到,自己从东部可以 得到不少好处。1095 年开始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当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攻克并洗劫君士 坦丁堡,结束科南努斯王朝的时候,帝国从此便一蹶不起。(见下,第60 章。) 第四十九章 偶像崇拜。偶像破坏者利奥。意大利叛乱。丕平和查理大帝 与教皇的关系。神像在东部的复兴。教皇和东部帝国的最后分 离。查理大帝的统治和人品。查理四世的统治及其与奥古斯都的 比较。 在教会与国家的关系问题上,我一直认为前者仅是从属于,依附于后者; 这是一个健康的原则,但愿在事实上,以及在叙述中,它确曾始终被视为神 圣。诺斯替派的东方哲学,那宿命论和天恩的黑暗的无底深渊,以及圣餐由 符号变作基督的实际圣体的奇异变化等等,我有意留待充满好奇心并善于深 思的神职人员们去思索。但我却勤奋地并高兴地概述了和罗马帝国的衰亡息 息相关的宗教史中的大事、基督教的发展过程、正统基督教会的组织形式、 异教的没落,以及从神秘的有关三位一体和化身问题的争论中产生出来的多 种教派。在这些问题中,首要的当推偶像崇拜这个在八、九两个世纪曾如此 激烈争论的题目;既然这么一个有关群众迷信的问题曾引起意大利叛乱、形 成教皇的世俗权力,并使罗马帝国在西部得以复兴。 原始基督教徒对于使用或滥用偶像怀有刻骨的仇恨;而这种强烈的反感 可能由于他们来源于犹太人,以及他们对希腊人的敌对情绪。摩西戒律严格 禁止采用任何形式的神像;这一观念在上帝的选民的宗教原则和实践中早已 牢固地建立起来。基督教的辩护士们不停地嘲笑那些对着自己用手制作出来 的玩艺儿礼拜的愚蠢的偶像崇拜者;那些用铜或石头做成的神像,如果它们 真的具有灵性和力量,倒应该从自己的座位上爬下来,对那些艺术家的创造 才能膜拜。也许某些新近入教的不完备的诺斯替派教徒可以加与那些基督和 圣保罗的神像他们曾加于亚里士多德和毕达哥拉斯头上的世俗的荣誉;但正 统基督教的公开宗教活动却始终都是十分简单、重在精神的;第一次提到使 用图像的问题是在基督纪元300 年后对伊利贝里斯会议的批评之中。在君士 坦丁的后继者的统治下,在兴盛的教会的和平和奢华的气氛之中,一些更明 智的主教,为了广大群众的利益,不惜放宽了一些显而易见的迷信活动;而 在异教教派被彻底消灭以后,由于害怕引起类似的事件,对他们也未加限制。 最早兴起的形象崇拜是对十字架和圣徒遗骨的礼拜。常被请来作为居中调解 人的圣徒和殉教者坐在上帝的右手边;但那仁慈的具有超自然力量的神恩, 人们都相信,却不停地如雨露般降落在他们的坟墓上,并会无可怀疑地对那 些前来拜访、触摸和亲吻这些代表着他们的品德和苦难的无生气的遗骨的虔 诚的朝拜者赐福。但是比死去的贤人的头骨或草鞋更为有趣的纪念物,显然 是按照他们的形状和外貌经画家或雕刻家的手制成的逼真的形象。这类形 象,是那样适合人的感情的需要,在每一个时代都被私下的友情或公开的尊 崇所珍视;罗马皇帝的图像便一直受着人民政治上,几乎也是宗教上的崇拜; 一种不那么显眼,却更为真诚的崇敬也被加之于圣哲和爱国主义者的形象; 那些非宗教的品德,那些辉煌的罪孽,在这些为他们的永恒的天国死去的神 圣人物的面前便会立即消失了。在一开头,这种实验还只是小心谨慎地进行 着;这些可敬的图像被容许谨慎地用于教导无知的人,唤醒麻木不仁的人, 并满足由异教入教的人的偏见。通过一段缓慢而必然的发展,对原身的崇拜 转移到了对复制品的崇拜:虔诚的基督教徒都在圣徒的形象前祷告;于是异 教的跪拜、燃烛、烧香等仪式也偷偷进入了正统基督教的教堂之中。理智或 虔诚的慎重被绘声绘色的显圣和奇迹的传闻所压倒;那些会说话,会动,能 流血的神像必然具有神力,当然也可以当作正当的宗教崇拜的对象。最大胆 的笔,在冒失地试图用形态和颜色描绘出弥漫宇宙并支撑着宇宙的无限的精 神、永恒之父的时候也免不了发抖。但是,迷信的头脑却极容易接受画出的 和人相似的神像,特别是上帝的儿子的图像,因为他们屈尊变作人的形象来 到人间,而加以崇拜。三位一体的第二身原来曾以一个真实的普通肉身出现; 但那一肉身已经上登天国:要不是他的门徒们曾亲眼见到一些他的可见的形 象,那么对基督的精神崇拜很有可能会被可见的遗骨和圣徒们的描绘所埋没 了。同样的一种宽纵对圣母玛丽也是必需的和大有好处的:她被葬的地点无 人知道;她的灵魂连同肉身一同进入天堂的说法,轻信的希腊人和拉丁人都 完全相信。使用,甚至崇拜神像的做法,在6 世纪结束之前已牢固确立起来: 充满热情的幻想的希腊人和亚洲人对这类神像更是异常喜爱:万神庙和梵蒂 冈到处装点着这种新的迷信的标志;但是,对这种近似偶像崇拜的做法粗鲁 的野蛮人和西部的阿里乌斯派的教士却十分冷漠。遍布古代寺庙的用铜或大 理石制作的更为大胆的形象,则非希腊基督教徒的想象或良心所能接受;平 面的彩色图一直被看作是更规矩、更无害的仿真图形。 一件复制品的价值和效果在于它和原物的唯妙唯肖;但原始基督教徒却 完全不了解上帝的儿子、他的母亲和他的使徒们的真正的形象:巴勒斯坦的 帕涅斯的基督像很可能是某个尘世的救星的形貌;诺斯替派和他们的渎神的 纪念物已遭到了谴责,基督教艺术家们只能靠偷偷模仿某些异教的神像而从 中得到启发。在这种痛苦的过程中,一个大胆的巧妙的发明立即会被视为十 分逼真,从而肯定完全可以对它进行崇拜。一个关于基督曾和阿伯加鲁斯通 信的叙利亚的传说,在优西比乌斯时代,曾广为流传,到了近代才被一些宗 教辩护士忍痛抛弃,而就在这一传闻的群众基础上,一种新的神话的上层建 筑却建立起来了。恺撒里亚的主教记录下了那封信,但他却非常奇怪地忘掉 了基督的图像——一张完美地印在亚麻布上的基督的脸,就是使用它,他坚 定了曾求他治病,并为他提供埃德萨这个坚固的城市,以使他不受犹太人恶 意的伤害的那个外来皇帝的信仰。这张画像曾被长期封闭在一面墙壁的神龛 之中,这就可以说明原始基督教徒对此事实一无所知,这画像直至被遗忘了 500 年之后,才由一位明智的主教把它从那个神龛中及时拿出来供当时热情 的信徒们瞻仰。它的第一个,也是最光辉的业绩是它将该城从科斯洛埃斯·努 西尔万的武装占领下解放出来;而且很快它便被尊为将永远不让外敌攻入埃 德萨的神的许诺的保证。诚然,普罗科皮乌斯的原文把埃德萨的两次获救都 归功于它的公民的富有和勇气,他们买通波斯国王,赶走了进攻的部队。这 个不信神的历史学家对于他被迫在埃瓦格里乌斯阐明教义的书页上提出的证 词说,雅典娜的神像被展示在壁垒上,浇洒在那神圣的脸上的水,不但不曾 熄灭掉,却反而在被围城中的火焰上火上加油云云,完全一无所知。那幅埃 德萨神像自从立下这一重要的功劳之后,便被满怀感激之情,恭敬地保存起 来;如果亚美尼亚人拒不承认这一传说,更为轻信的希腊人却对这非经任何 人的手笔画成,而是由原来的神灵创造的肖像甚为崇拜。一首拜占廷赞美诗 的风格和情调将表明,他们的这种崇拜和最粗鄙的偶像崇拜是如何不可同日 而语。“这形象的光辉的神威,天上诸神尚不敢大胆张望,我们怎能用我们 的凡胎俗眼任意观瞧?居住在天上的神今天屈尊以他的可敬的神像来到我 们中间了;坐在天使之中的神今天通过他的一幅画像来到我们中间了,这幅 像是天父用他那无瑕的手画出,他使它尽善尽美,我们通过怀着恐惧和热爱 的情绪对它膜拜而清洗掉自己的罪孽。”在6 世纪告终以前,这些无手制作 (在希腊文中就只是一个字)的神像在东部帝国的军营和城市中到处流传, 它们是崇拜的目标,是创造奇迹的工具;在发生危险或骚乱的时候,它们的 倍受尊敬的存在便能重新唤起希望,激发勇气,或抑止住罗马军团的怒火。 在这些图画中,经过人手复制的那些绝大部分只能说是大致相似,也不能正 名;但也有些出身较高,它们通过和原型的直接接触而获得相似之处,也因 此而拥有神奇、多样的神力。最富有野心的人希望使自己对埃德萨神像的子 女关系变成朋友关系;这便是基督在满身血和汗的痛苦中按在自己脸上,后 来交给一位神圣的妇女的罗马的,或西班牙的,或耶路撒冷的婆婆纳属的植 物。这个颇有成果的先例很快就传给了圣母玛丽、圣徒和殉教者。在巴勒斯 坦的迪奥斯波利斯的教堂里,上帝的母亲的形象被深深刻在一根大理石的柱 子上:东部和西部一直都用圣路加的笔墨加以装点;而那个福音教教士,他 也许是一位医生被迫从事画家职业,在原始基督教徒眼里显得是那么渎神和 可厌。由荷马的缪斯创造而由菲迪亚斯的凿子雕成的奥林匹克山上的约夫, 有可能会在一个富于哲学思想的头脑中唤起暂时的虔诚之心;而这些正统基 督教的神像却是在文彩和天才的最后没落时期,由僧侣艺术家们胡乱勾画而 成的。 偶像破坏者利奥 图像崇拜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偷偷进入了教会,而其中每进一小步都被那 些迷信的头脑看作是可喜而无罪的做法,欣然加以接受。但在,8 世纪初, 更为胆怯的希腊人已经有些担心,这样在基督教的外衣之下,他们已经又重 新恢复了他们的父辈的宗教:他们带着悲哀和不耐烦的心情听到了偶像崇拜 的名称——这始终不断被犹太人和伊斯兰教徒用以加在别人头上的罪名,因 为他们的法令和古兰经使他们对雕刻的神像和对正神以外的神灵的崇拜已养 成了永不可调和的仇恨。犹太人的被奴役状态可能会降低了他们的热情,削 弱了他们的权威;但在大马士革进行统治、威胁着君士坦丁堡的胜利的穆苏 尔曼人却在谴责的砝码上又加上了真理和胜利积累下来的重量。叙利亚、巴 勒斯坦和埃及的城市早已用基督、他的母亲和他的圣徒们的画像武装起来; 每个城市,出于希望或出于许诺,都自信能得到奇迹般的保护,阿拉伯人在 10 年迅速地攻城掠地的过程中,征服了这些城市和这些神像;在他们看来, 对这些无言的没有生气的偶像究竟应该崇拜还是鄙视,万民之主已经作出了 决定性的判断。埃德萨在一般时间中曾抗拒住波斯的进攻;但那被选定的城 市,那基督的配偶,也被卷入了共同的毁灭之中;他的神圣的形貌也就变成 了不信神的人们的奴隶和战利品。在经过300 年的奴役之后,雅典娜神像终 于以2 万磅白银、200 个穆苏尔曼人俘虏和在埃德萨的领土上长期休战为条 件让给了虔诚的君士坦丁堡。在这个痛苦和令人惊愕的时刻,僧侣们全用尽 他们的辩才为神像辩护;他们试图证明,绝大部分东部人的罪过和分裂行为 ① “你的可恶的神像简直要从画布上走下来了:它们和雕塑出来的偶像一样要不得!”一个无知和顽固的希 腊教士曾这样赞扬他让提香制作但又拒绝接受的一些画像。 打消了这些宝贵的象征物的圣恩,消灭掉了它们的威力。但他们现在却遭到 了那些力求在经文、事实和原始基督教时代中去寻找证据的更为简单和更有 理性,并暗中渴望进行教会改革的基督教徒的反对。由于从来也没有一次通 行的、措词明确的法令肯定对图像的崇拜,它在东部地区的进展常因人的不 同、习俗的不同,当时文化修养的不同,以及主教性格的不同,而有所延缓 或加快。轻快的首都人民和具有发明天才的拜占廷教士全都对这种辉煌的崇 拜十分珍视;而亚细亚的荒凉、边远地区却对这种神圣的奢侈的新花招全然 一无所知。诺斯替派和阿里乌斯派的许多人数众多的教会,在他们改信基督 教以后,一直维持着他们分裂出来以前所信奉的简单的宗教仪式;罗马人中 最好战的部分臣民,亚美尼亚人,在12 世纪时,对绘制的图像还完全不能容 忍。这些对人的各种不同的称谓提供了无穷尽的成见和仇恨的源泉,这在安 那托利亚或色雷斯的村庄中还无关紧要,但是,在一个士兵、高级教士,或 一个太监的命运中,却可能常和教会和国家的权力联系在一起。 在这此冒险活动中,最为幸运的要数皇帝利奥三世,他从伊索利亚山区 一步登上了东部的皇帝宝座。他不知道什么叫神圣,什么叫渎神;但他的教 育、他的理智,也许还有他和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交往使这个好战的农民养 成了对图像的仇恨;而在当时都认为一个皇帝有责任把他自己的宗教思想强 加于他的臣民。但是,在一个不稳定的统治的初期,在那10 年的艰险岁月中, 不惜卑鄙地作伪的利奥,却公开跪拜在他所厌恶的偶像面前,一年一度公开 重申他的正统基督教信仰和热忱,以满足罗马教皇的愿望。在进行宗教改革 的过程中,他一开始所采用的步骤是温和而谨慎的:他召集了一次由元老和 主教参加的盛大的会议,在他们的同意下发布命令,把所有的图像全从至圣 所和圣坛上移出,放置到教会中更高的位置上去,这样人民的眼睛可以看见 它们,却不能用它们进行迷信活动。但是,要想遏止住,虽然敌对却迅速发 展的,尊敬和厌恶情绪在哪方面都是不可能的:那神圣的图像,在它们的高 上的位置上,仍然感化着它们的会众,并对暴君进行谴责。他自己也止不住 被抗拒和斥责所激怒;而且他自己的左右也指责他没有完全尽到自己的职 责,敦促他学习那毫无顾忌一举砸碎那庙中铜蛇的犹太国王的榜样。通过第 二道敕令,他禁止了保留和利用任何宗教图像;君士坦丁堡和各省的教堂都 清除了一切偶像崇拜活动;基督、圣母和圣徒的画像全被消灭,或用一层薄 薄的灰浆把建筑物墙上的图像盖住。这个偶像取缔派受到了6 位皇帝的独裁 和热情的支持,东部和西部并因此陷入了长达120 年的吵吵闹闹的冲突之 中。这个伊索里亚人利奥的计划是要,以一次全国会议的名义公开宣称,否 定图像是表明信仰的一个条件:但是,召开这样一次会议的事却只能留给他 的儿子君士坦丁去做了;而尽管获得胜利的顽固派把那次会议称作傻瓜和无 神论者的会议,他们自己的怀有偏心的支离破碎的议案却也透露出许多理性 和虔敬的迹象。许多省宗教会议在辩论和条例中都录用了,在君士坦丁堡郊 区召开,由欧洲和安那托利亚的不可否认的多数338 名主教组成的,全国会 议的演说词的内容;因为安条克和亚历山大里亚的大主教全是哈里发的奴 隶,而罗马教皇又把意大利和西部的教会全从希腊教区中撤离出来了。这个 拜占廷会议自称拥有第七次全国会议的权力和地位;但就是这个称号也实际 是对辛劳地建立起正统基督教信仰的前6 次会议的承认。经过了6 个月的严 肃的争论,这338 位主教一致签署了一项条文,宣称,除了在圣餐面包等物 上,一切有形的基督的形象都是渎神的或异端邪说的产物;图像崇拜是对基 督教的败坏,也是异教的复活;一切这类有关偶像崇拜的物件都应打碎和涂 抹掉;以及任何人如拒不交出他私自进行迷信活动的物件便是犯了拒不服从 教会和皇帝法令的罪行。在他们的忠诚的呼叫声中,他们盛赞他们的尘世大 救星的功德;他们把消除他们的宗教上的不满的工作交托给他,凭着他的热 情和正义感去做。在君士坦丁堡,也和在前几次会议上一样,皇帝的意愿仅 是主教们的信仰的准绳;可是这一次,我倒有些怀疑,恐怕大多数的高级教 士,都在希望和恐惧的诱惑下,牺牲了自己内心的宗教思想。在充满迷信的 长夜中,基督教徒们的思想越来越远离了简单的福音教义:而且他们已很不 容易找到回去的路,沿着它走出那杂乱的迷宫了。对图像的崇拜,至少对一 个虔诚的人来说,是不可分割地和十字架、圣母、圣徒以及他们的遗骨混淆 在一起的;那片圣地上弥漫着奇迹和神人显灵的迷雾;头脑、好奇和怀疑的 神经,都因习惯于服从和信念而变得麻木了。君士坦丁自己也被指责过份放 纵自己的思想去怀疑,或否认,或讥笑正统基督教的神秘仪式,而它们却是 公开记录在他的主教的信条中的;这个最大胆的偶像破坏者,可能心中暗怀 恐惧,攻击那奉献给他的在天的保护神的人民崇拜的对象。在16 世纪的改革 中,自由和知识扩展了人的智能:对革新的渴求代替了对古代的尊崇;充满 活力的欧洲可以蔑视曾使病态的、充满奴性的希腊人为之恐惧的各种幻像。 一种抽象的异端邪说的消息只能靠基督教会的号角声向人民发布;但最 无知的人却可以体会,最冷漠的人必定会感觉到,他们的可见的神灵的败落 和对他们的亵渎。利奥的最初的仇恨情绪是直接向皇宫高居前厅宫门之上的 基督发出的。为了便于攻击,那里已经竖起了一张梯子,但是一群宗教狂热 分子和妇女却疯狂地摇晃着那梯子:他们在他们虔信的恍惚中,看到那些冒 犯神灵的大臣们一个个从高处摔下,砸在砖地上;而古代殉教者的荣誉全被 这些因谋杀和造反而罪有应得的罪犯们给玷污了。在君士坦丁堡和各省市不 断发生的骚乱抵制住了皇帝敕令的执行:利奥本身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他的 官员被杀害,人民的狂热情绪,经过行政和军队的极大努力,才给扑灭下去。 爱琴海或圣海群岛中的许许多多岛屿上都到处是图像和僧侣:他们的信徒毫 无顾忌地放弃了基督,他的母亲,和那些圣徒的敌人;他们武装起一支由大 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扬起他们的神圣的旗帜,大胆地直指君士坦丁堡的海港, 要在那里的皇座上另行安置一位为上帝和人民所喜爱的新人。他们依靠着出 现奇迹来给他们帮助:但是在一场希腊大火前面,他们的奇迹无能为力;在 他们的船队遭到失败或陷入大火之中之后,那些光秃秃的海岛便完全留给那 征服者去处置或安排了。利奥的儿子,在他统治的第一年,曾发动一次对萨 拉逊人的远征: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一个本家,正统基督教信仰的卫士, 野心家阿尔塔瓦斯德斯占领了首都、皇宫和皇座。对图像的崇拜又大张旗鼓 地恢复了:大主教抛弃了他的伪装,或掩盖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篡位者的 正当权利在新罗马区和旧罗马区都得到了承认。君士坦丁逃到了他的父辈所 在的山区;不过,从那里他又带领着一支勇猛、热情的伊索里亚人组成的军 队下山了;他的最后胜利使得那些狂热分子惊惶失措,也使他们的预言完全 破产。他的长时间的统治充满了骚动、叛乱、阴谋、互相仇恨和血腥报复: 对图像的迫害只不过是他的对手的动机或借口;而且,如果他们失去了人世 的王冠,他们却得到了希腊人加在他门头上的殉教者的桂冠。在一切公开或 暗中进行的叛乱活动中,皇帝都感觉到僧侣们,这些靠迷信获得财富和力量 的迷信的忠实的奴隶们的无法缓解的仇恨。他们祷告,他们传道,他们赎罪, 他们狂热,他们密谋叛乱;从巴勒斯坦的孤寂之中,咒骂、谴责之词如急流 般泻来;圣约翰·达马森努斯①,希腊的最后一位神父的笔,在这个和另一个 世界中,都一直指向那暴君的头颅。我没有工夫去仔细研究,这些僧人在多 大程度上挑起,又在多大程度上夸张了,他们的真实的和伪装的苦难,他们 中有多少人由于皇帝的残酷,丢掉了性命或变成了残废,多少人失去了眼睛 或胡须。从一些个别人受到的惩罚来看,他已开始废除那个命令;由于它是 那么充分而又无用,他的仇恨可能是为贪婪所挑起,并以爱国主义为其正当 借口。他的检察长的可怕的巨龙的名称和使命挑起了那黑色民族的厌恶和恐 惧:宗教团体被解散,原来的建筑被改作了军火库和兵营;土地、动产和牛 群全被没收;我们现代人做出的先例也将支持这种控告,说他们对寺院里的 圣物,甚至书籍进行了恣意的、恶毒的破坏。由于僧侣们的习惯和职业的关 系,对图像的公开和私下的崇拜都遭到严厉的禁止;看来似乎曾强迫东部帝 国的臣民,或至少是教士们,严肃地表明将放弃偶像崇拜。 意大利叛乱 素有耐心的东部勉强抛弃了它的神圣的图像;它们一直被意大利人独自 抱有的热忱所百般珍视和热烈保卫。在教会的地位和法律地位中,君士坦丁 堡大主教的身份几乎和罗马教皇是平等的。但希腊的高级教士不过是受着主 人监视的一个家用奴仆,听他一声呼■,就要一会儿从修道院跑到皇座前, 一会儿又从皇座前跑到修道院。处于西部野蛮人之中的遥远而危险的地位激 起了拉丁主教们的奋发精神和自由要求。由于他们出自民选,因而颇能得到 罗马人的欢心:他们每年有一定的较丰厚的收入,使得他们在公私两方面的 贫穷都得到了缓解;被皇帝所忽视的不良处境,迫使他们,不论在和平还是 战争时期,都必须关心本市人民的安全。在逆境的磨炼中,这位教士在不知 不觉中为一位皇帝的品德和抱负所感染;那登上圣彼得宝座的意大利人、希 腊人或叙利亚人全都具有同样的性格,采取同样的策略;在罗马失去它的军 团和诸多省份之后,教皇们凭着自己的天才和财富,又重新恢复了罗马的最 高统治权。大家都一致同意,8 世纪时期,他们的统治权建立在叛乱的基础 之上,而那叛乱却是由偶像破坏者的异端邪说所引起和支持着的;但在这个 令人难忘的竞争中,第二个和第三个格雷戈里的行为却被他们的朋友和敌 人,任凭自己的意愿,作出多种各不相同的解释。拜占廷的作家们异口同声 地宣称,经过一段无结果的规劝之后,他们正式宣布东部和西部分治,并剥 夺掉那冒犯神灵的暴君全部意大利的岁收和主权。希腊人看到了教皇的胜利 所取得的成就更清楚地宣布了他们的将他革除出教的主张;而由于他们更牢 固地依附于他们的宗教,而非他们的国家,他们对这些变教人的热忱和正统 性非但不加指责,反倒大加赞赏。现代的罗马卫士全都迫不及待地接收了这 种赞扬和先例:这个伟大、光荣的免去皇家异端派职位的做法颇受红衣主教 ① 约翰,或曼塞尔是大马士革的一个出身于贵族家庭的基督教徒,他在哈里发手下担任相当重要的职务。 他对图像事业的热忱使他遭到了希腊皇帝的仇恨和暗中伤害;由于一封叛国信件的嫌疑,他被砍掉了右手, 但这只手却又被圣母神奇地给他接上了。在他获释以后,他辞去了教职,散掉自己的财产,埋身于位于耶 路撒冷和死海之间的圣撒巴斯教堂。关于他的传说,当时几乎尽人皆知;但他的饱学的传记编者勒奎恩神 父不幸地证实,圣约翰·达马森努斯,在关于打破偶像的争端开始以前,便已经是一个僧人了。 巴罗尼乌斯和贝勒明的称道;如果有人问他们,同样的雷霆之怒为什么没有 降临在古代的尼禄和尤利安的头上?他们回答说,原始教会的软弱无力是她 一味顺从、忠心的唯一原因。在这种情况下,爱和恨的效果是完全一样的; 而那些力图烧起皇帝和行政官员们的怒火,挑起他们的恐惧的狂热的新教 徒,则大谈两格雷戈里对他们的合法君王的傲慢和不轨行为。在大多数高卢 教会中,他们仅只受到温和的天主教派的保护,他们尊重那些圣徒,可并不 同意那些罪过。这些普通的皇冠和主教冠的维护者以公正、圣书和传统为准 则确定事物的真实性,并求助于拉丁人的证据和教皇本人的传记和书信。 格雷戈里二世写给利奥皇帝的两封信的原件现在还能找到;如果我们不 能说它们是雄辩和逻辑推理的最完美的典范,它们却无疑如实展现了罗马教 廷的创始人的形态,或至少是他的伪装的面貌。“在纯净、幸运的10 年中,” 格雷戈里对皇帝说,“我们每年都享受到您亲手用御笔签署的,保证忠于我 们祖先的天主教信条的圣谕,所带来的巨大恩惠。但现在,这是何等可悲的 变化!多么骇人听闻的无理行径!您现在指责正统基督教搞偶像崇拜;而在 这种指控中,您更完全暴露了您自身的渎神和无知。对您这种无知,我们不 得不采用我们的粗鲁的风格和辩论方式:神圣书信的最初几节便已经足以使 您思想混乱了;而且,如果您进入一所文法学校,自称是我们的宗教的敌人, 那么那些天真和虔诚的孩子们也会在大怒下把他们的破旧的课本全砸在您的 头上的。”在这段很得体的开场白之后,这位教皇便尽力采用一般说法,试 图把古代的偶像和基督教的图像区分开来。前者是假想的幻像或魔鬼,因为 那时真正的上帝还不曾以任何可见的方式显露出他的真容。后者则是基督、 他的母亲和他的圣徒们的真实形貌,他们已通过众多的奇迹,表明这种间接 的崇拜是无罪和有益的。他必然真是非常信赖利奥的无知,因为他原可以从 使徒时代起便肯定对图像的永久使用,并允许它们的可敬的形象出现在正统 基督教教会的6 次会议上。一个似乎更为可信的论据是从目前占有的一切和 最近的实践中抽绎出来的:基督教世界的和谐已免去了召集全国会议的需 要;而格雷戈里承认,这类会议只有在一位正统基督教皇帝的统治下才会有 用。他向那罪不止于倡导异端邪说的无耻残暴的利奥推荐和平、沉默、老老 实实地接受君士坦丁堡和罗马的精神领导的政策。民政和教会的权限由教皇 划定。他把肉体归于前者;把灵魂归于后者:正义的剑掌握在行政官员的手 中:开除教会这更为凶狠的武器则由教士团掌管;而执行他们的神圣任务时, 一个狂热的儿子将不会饶恕他们的有罪的父亲;圣彼得的继承人可以合法地 谴责人世的帝王。“你用你血腥、残暴的手,哦,暴君!攻击我们:而我们 这些赤手空拳的人则只能恳求万众之王基督给你派来一个魔鬼,以毁坏你的 肉体,拯救你的灵魂。你凭着你的愚昧和无知公开宣称,我要给罗马下命令: 我要把圣彼得的图像砸得粉碎;格雷戈里也将像他的前任一样,被用流放的 锁链绑捆着带到皇帝的御座前来。只盼上帝开恩,允许我踏着神圣的马丁的 足迹前进!但也唯愿君士坦斯的命运会对教会里执行迫害政策的人形成一种 警告!那暴君在受到西西里主教公正的谴责之后,也是恶贯满盈,很快被一 个家奴杀死:而那圣徒却至今仍受到西徐亚人的崇拜,他在他们之间结束了 他的流放生活和生命。但我们有责任为教育和支持笃信的人民而活着;我们 也决不应轻易在战斗中冒生命的危险。你既然无能保卫罗马臣民,该城的海 上情况也许会使它暴露在你的掳掠之下;但我们可以迁移到24 斯塔迪巴①以 外的伦巴第人的城堡里去,到那时——你就去扑风捉影吧。你难道不知道教 皇是团结的纽带,是东部和西部维持和平的调停人吗?许多民族都盼着看到 我们谦和待人;他们像对待人间的上帝一样尊崇圣徒彼得,而你却威胁着要 销毁他的圣像。西部遥远的内部的诸王国都对基督和他的代理人十分崇拜; 我们现在正准备去拜访他们的最有力量,极希望从我们手中接受神圣的洗礼 仪式的国君。那些野蛮人已经顺从了福音教的管制,唯独你却听不见牧人的 声音。这些野蛮人已被激怒了:他们渴望对东部的迫害进行报复。快抛弃你 的冒失的致命的活动;沉思、发抖和悔罪吧。如果你坚持下去,我们对斗争 中将来流失的鲜血没有任何责任;但愿它将撒落在你的头上!” 利奥第一次对君士坦丁堡圣像的攻击,为一大群从意大利和西部来的外 地人亲眼所见,他们悲伤而忿怒他讲述了皇帝渎神的罪行。可是在他们收到 他的禁令的时候,他们却在他们的神像面前发抖;基督和圣母的圣像,天使、 殉教者和圣徒们的圣像,在所有意大利教堂中全部被毁掉;对罗马教皇提出 的强硬的交换条件是:顺从将能得到皇帝的恩宠,违抗便将遭到免职和流放 的惩罚。不论从热情还是从政策方向考虑,都不容许他再有所犹豫了;格雷 戈里给皇帝写信时的傲慢口气表明他坚信自己的学说正确,或完全有力量反 抗。不依靠祷告或奇迹,他大胆武装起来以抗拒这公开的敌人,他的致教区 教友们的信也明确告诉了意大利人他们的危险处境和他们的职责。在这个信 号的感召下,拉文纳、威尼斯、埃泽里提斯和彭塔波利斯的一些城市都坚决 忠心于宗教事业;他们的海上和陆上的军事力量,绝大部分由本地人组成; 这些雇用的外地人也都感染上了爱国主义精神和热忱。意大利人发誓要全力 保卫教皇和那些神圣的图像,并与之共存亡;罗马人民全效忠于他们的父亲, 甚至伦巴第人也野心勃勃,希望分享他的神圣战争的功劳和利益。最为大逆 不道的行为,但也是最显然的报复行动,是打碎利奥本人的雕像:最有效和 讨人喜欢的造反行动是意大利停止缴纳赋税,并剥夺掉他最近通过征收新的 人头税而加以滥用的权力。一种行政形式由行政官员和总督的选举保存下 来;公众的怒火是如此强烈,使得意大利人竟准备自立一位正统派皇帝,并 派一支海军和一队陆军将他送往君士坦丁堡。在那个宫廷里罗马主教格雷戈 里二世和三世被斥为那次叛乱的罪魁祸首,并曾用尽一切欺骗或强迫的手段 试图将他们抓住,置于死地。该城接连不断受到卫兵队长、高职位或是负有 秘密使命的公爵和大主教的进攻或访问;他们带着一些外国军队和他们一同 登陆,他们得到一些本地人的援助,那不勒斯的迷信思想,可能会因看到它 的父辈热心于异端邪说的事业而为之羞愧。但是,这种暗中或公开的攻击却 被罗马人的英勇和警惕击退了;希腊人被打倒和屠杀,他们的领袖人物都死 得极不光荣,而那些教皇,不管如何心存怜悯,却始终拒绝为这些有罪的牺 牲品说几句求饶的话。在拉文纳,该城的好些地区早已笼罩着充满血腥的传 统的宿怨;在宗教争论中,他们为分裂找到了新的养份:但是信奉图像的信 徒,在人数和精神上都居于优势地位,那试图堵塞住那股激流的大主教却在 群众叛乱中丧失了性命。皇帝为了惩罚这种重大的罪行,恢复他在意大利的 统治,派遣了一支船队和一批军队进入亚得里亚海海湾。尽管在狂风巨浪中 遭受了相当大的损失,一路多有耽搁,这批希腊人却从拉文纳附近的山区下 ① 古罗马长度单位,约600 英尺。——译者 来:他们威胁着要血洗这座有罪的都城,摹仿,也许还要超过,查士丁尼二 世在惩治前一次叛乱时将该市主要居民处死过半的榜样。那些穿着丧服被谋 害的妇女和教士,全都扒在地上祈祷;男人则为保卫他们的国家拿起了武器, 共同的危险使得不同的派别联合起来,他们宁愿决一死战,也不愿遭受被围 困城中之苦。在一个艰苦战斗的日子里,这时两军拉锯战已有多日,忽然间 人们看到一个幻像,并听到了一个声音,拉文纳因已得到胜利的保证而万分 欣喜了。外来的军队退回到他们的船上去,但从人烟稠密的海岸边忽然冒出 来许多船只,波河的水中流着大量的鲜血,以致在6 年之中人们出于成见始 终不肯吃波河中的鱼;一种一年一度的庆典的建立更使对图像的崇拜和对希 腊暴君的怨恨永久化了。在正统基督教的胜利声中,罗马教皇召开了一个有 93 位主教参加反对偶像破坏者的大会。在他们的同意下,他宣告将一切在语 言或行动上攻击先辈的传统和圣徒图像者一律革出教会:在这一判决中,皇 帝也不言而喻包括在内,不过最后一次近于绝望的谴责又似乎表明革出的决 定还没有完全落到他的有罪的头上。不等他们自身的安全、对图像的崇拜, 以及罗马和意大利的自由完全得到保证,那些教皇们似乎便放松了原来的态 度,宽恕了拜占廷朝廷的残余力量。他们的温和的会议推迟和阻止了对新皇 帝的选举,他们并规劝意大利人不要从罗马王国中分裂出去。大主教们被允 许进入拉文纳城居住,但只是作为俘虏,而非作为主人;而直到查理大帝正 式加冕以前,罗马和意大利政府始终以君士坦丁的继承人的名义行使职权。 曾遭受奥古斯都的武力和手腕压迫的罗马自由,在经历过750 多年的奴 役之后,终于从伊索里亚人利奥的迫害中给拯救出来。执政官的胜利完全被 恺撒大帝给消灭了:在帝国衰亡的过程中,护界神,原来的神圣的边界,于 不知不觉中从海边、从莱茵河、从多脑河、从幼发拉底河后撤了;罗马又回 到了从维泰博到特拉契纳、从那尔尼到第伯河口的古代疆域。在那些国王被 放逐以后,共和国仍然栖息在依靠他们的智慧和品德建立起来的坚固的基础 之上。他们原来的永久性的统治权现在分别由两个任期一年的行政官员掌 管:元老院继续行使着行政和咨询权力;立法权则分由公正合理他按财产和 功绩分设的各种人民会议的手中。原始的罗马人对奢侈生活所需的技能一无 所知,却大大增进了政治和战争的技能:全社会的意愿是至高无上的:个人 的权力神圣不可侵犯:13 万公民被武装起来,以抵抗外来侵略;土匪和犯罪 分子尽量给改造成应该获得自由、一心向善的人民。在希腊皇帝的统治权被 消灭之后,罗马的废墟上呈现出一派人烟断绝、毁败不堪的凄凉景象:它的 奴役行为是一种习惯,它的自由是一种偶然现象;是迷信的结果以及它自己 的警惕和恐惧的目标。那整个制度的残存的物质的甚至形式上的遗迹,早已 被从罗马人的实际行动和记忆中抹去;他们已再没有足够的知识和品德再次 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共和国了。他们这残存的贫乏的后代,一个奴隶和外乡人 的子孙,在胜利的野蛮人的眼中十分可鄙。完全像法兰克人或伦巴第人常以 无比轻蔑的口气对待一个敌人一样,他们称他是一个罗马人;“而在这个名 称中,”利乌特普兰德主教说,“我们包括了一切最下流、最猥琐、最无信 义、极端贪婪和奢侈的东西,以及一切致人性于堕落的罪恶。”由于情况的 必需,罗马居民被置于一种粗糙的共和国政府的模式之中:他们被迫在和平 年月选举法官,在战争时期选举领导:贵族们聚集在一起商议,而他们的决 议没有群众的团结一致和同意便无法执行。罗马元老院和人民共管的形式倒 是恢复了,但那精神却已不复存在;而且他们的新的独立更遭到了胡作非为 和高压政策的喧嚣的矛盾和冲突的毁损。法制的缺乏只能靠宗教影响予以辅 助,他们的对外和本国事务的会议又因主教的权威而多所牵制。他的施舍、 他的布道演说、他和西部国王和高级教士的来往信件、他近期的功绩、他们 的感激之情和宣誓,都使得罗马人习惯于把他看作是本市的最高行政官或皇 帝。教皇的基督教的谦虚并不因为Dominus,或“君主”的称呼而受到伤害; 他们的面容和铭文,至今仍见之于最古老的钱币上。他们对尘世的统治现在 已经过1000 年的实行而加以肯定了;他们的最高贵的头衔乃是一个被他们从 奴役状态中拯救出来的人民的自由选择。 伦巴第人攻占了拉文纳,永远结束了大主教制,并进而进攻罗马。罗马由法兰克 人的国王丕平所解放,而伦巴第人终于于774 年向他的儿子查理大帝投降。 丕平和查理大帝与教皇的关系 教皇和卡洛温吉亚家族的相互依赖形成了古代和现代,民政和宗教历史 之间的重要连系。在意大利被征服期间,罗马教会的卫士们暂时处于较为有 利的情况之中,并获得一个华丽的头衔,人民的愿望,教士团的祷告词和计 谋。但教皇给与卡洛温吉亚家族的最重要的礼物是法国国王和罗马大主教的 崇高职位。Ⅰ.在圣彼得的僧侣王国的统治下,这些民族又开始在第伯河畔, 尽力寻找他们的国王、法律,以及关于他们的命运的神谕。法兰克人对他们 的政府的名称和实质之间的差异感到迷惑不解。一切皇家权力都掌握在宫廷 的长官丕平的手中;对他的野心来说,所缺的仅只剩下皇帝的头衔了。他的 敌人已被他的英勇所消灭;他的朋友由于他的慷慨已成倍增加;他的父亲原 是基督教世界的救星;个人的功绩四代以来不断重复并愈益高贵。皇族的名 称和形象仍保存在克洛维家的最后一代,虚弱的希尔德里克身上,但他的已 过时的权力则只能用作叛乱的工具:全国人民都希望恢复原来的简单的制 度;而既是一个臣民又是一位王子的丕平却急于想肯定自己的地位和他的家 族的命运。这位宫廷长官和贵族们都曾宣誓忠于傀儡皇帝:在他们眼里,克 洛维家族的血液是纯洁而神圣的;而他们的共同使臣写信给罗马教皇以消除 他们的疑虑或解除他们原来作出的许诺。两格雷戈里的继承人扎加利主教却 敦促他决定偏向他们:他宣称,整个民族可以合法的,在同一个人身上,把 国王的头衔和权威结合起来;而那个不幸的希尔德里克,这公共安全的牺牲 品,则应免去职务、剃光头发,关进某个寺庙,到那里去度过他的余生。这 一正中下怀的回答,立即被法兰西人看作是智者的意见,法官的判决,和先 知的神谕而愉快地接受了:墨洛温家族从此从地球上消失;而丕平则被习惯 于服从他的法令,在他的旗帜下大踏步前进的人民的自由选举推上了高位。 在教皇们的批准下,他的加冕礼接连举行了两次,全由他们的最忠实的仆人 圣卜尼法斯主持,而由感恩戴德的斯蒂芬三世,在圣丹尼斯寺院里,将王冠 加在他的恩主的头上。以色列国王的皇家涂油礼也被巧加应用:这位圣彼得 的继承人变成了神圣的使臣:一个日耳曼人首领变成了救世主;犹太人的宗 教仪式,由于现代欧洲人的迷信和虚荣得以传播和被接纳。法兰克人的古老 的誓约已被解除;但是,如果他们敢于重新恢复过去的选择的自由,不在神 圣、功绩卓著的卡洛温吉亚家族中,而去另选一位国王,那可怕的革出教会 的命运就会威胁着要降落在他们及其子孙后代的头上。这些帝王后代,无视 未来的危险,一味沉溺于目前的安逸生活之中:查理大帝的国务大臣认定法 兰克国王的权杖完全为教皇的权势所左右;而他们在他们最大胆的活动中, 仍充满信心地坚持这一重大的、成功的世俗司法的行动。 Ⅱ.罗马贵族由于习俗和语言方面的改变已经远离开罗慕洛的元老院,或 君士坦丁的宫廷——远离开共和国的自由贵族,或皇帝的虚构的父母。在查 士丁尼武力收回意大利和阿非利加之后,这些遥远省份的重要地位和危险处 境都要求派去一位最高级行政官员;这官员被随便叫作总主教或大主教;而 那些在皇室的资历表上占有一角地位的拉文纳的总督们却把自己的权限扩大 到这罗马城中来。自从意大利进行叛乱、大主教制被取消以后,罗马人的苦 难迫使他们不得不在独立性方面做出一定的牺牲。然而,即使在这一行动中, 他们也行使了对自己自行处理的权利;元老院的文件和人民相继加给查尔 斯·马泰尔和他的后代以罗马贵族的荣誉。一个强大民族的领袖定会鄙视一 个带有奴役意味的头衔和从属于人的职位;但希腊皇帝们的统治本身也在飘 摇之中;而在帝国的权力空虚之中,他们从教皇和共和国那里得到一项更为 光荣的使命。罗马使臣把圣彼得教堂的钥匙交给了这些贵族,作为他们握有 统治权的保证和象征;同时还交给他们一面他们有权利和义务,为保卫教会 和该城市而高举的旗帜。在查尔斯·马泰尔和丕平时代,伦巴第王国的干预 掩盖住了罗马的自由,同时也威胁着它的安全;而那贵族地位不过是那些遥 远的保护者加之于他们的一个虚名、一些义务和一种同盟关系而已。查理大 帝的权力和政策消灭了一个敌人,却安置了一个主子。他第一次拜访这个都 城的时候,受到了从前大主教作为皇帝代表所曾受到的一切仪式的欢迎;而 这种荣誉由于阿德里安一世教皇的欣喜和感激而更为增色不少。他刚一得知 国王忽然驾临的消息,便马上派遣行政官员和贵族们,举着那旗帜,离城约 30 英里前往迎接。在弗拉米尼亚大道上,在1 英里长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希 腊人、伦巴第人、撒克逊人等等的大队人群或民族分队:罗马青年高起着武 器;年龄更小的孩子,手执棕榈或橄榄枝,为他们的伟大的救星唱赞歌。在 一排神圣的十字架和使徒们的徽章前面,他从马上下来,领着他的贵族队伍 走向梵蒂冈,而当他走下那里的阶梯的时候,他虔诚地亲吻着使徒们进出的 通道中的每一步台阶。在门廊上,阿德里安率领他的教士团在那里恭候:他 们作为朋友和弟兄互相拥抱;但当他们走向圣坛时,国王或行政长官却挽住 了教皇的右手。也并不是这个法兰克人真对这种徒有排场的空虚的礼节感到 满意。在他征服伦巴第和他被加冕的26 年中,用宝剑解放出来归他自己所有 的罗马却隶属于查理大帝。人民发誓对他本人和他的家族效忠:以他的名义 发行钱币,申张正义:对教皇的选举要由他审定和通过。除了原有的生来便 可继承的王权,再没有任何一项特权还可以由皇帝的称号加在这罗马行政官 的头上了。 卡洛温吉亚家族的感激之情已足以报答这些恩惠了,他们的名字被尊为 罗马教会的救星和恩人。教会的古老的遗产,一些田庄和房屋都由他们慷慨 地转移到城市和行省的世俗政府的名下;大主教的捐赠是丕平的征服活动的 第一批战果。阿斯托丹斯在一声叹息声中放弃了到手的猎物;各主要城市的 钥匙和人质都被送给了法兰西的使臣;而他,在他主子的名义下,又将它们 呈献到圣彼得的墓前。大主教区的宽广的范围原可以包括原来听命于皇帝和 他的代理人的所有意大利行省;但它的严格的正当的疆界却仅限于拉文纳、 波洛尼亚和弗拉拉的领土:它的不可分割的属地则是彭塔波利斯,沿亚得里 亚海由里米尼到安科那,向前直通到亚平宁山脉的中部地区。在这一交易中, 教皇的野心和贪婪遭到了严厉的谴责。也许一个基督教教士出于谦恭便应拒 绝接受一个尘世的王国,因为他如不抛弃掉他的职业所要求于他的品德;他 便不能对它进行统治。也许一个忠诚的子民,或甚至一个慷慨的敌人,也会 不那么急于要分割那些野蛮人的战利品;而如果皇帝曾委托斯蒂芬,以他的 名义,请求重新恢复大主教的职位,我将不会不认为教皇犯有欺骗和弄虚作 假的过失。但按照对法律的严格解释,任何人都可以接受他的恩人可以公正 地赐与他的任何东西,而不受任何伤害。这位希腊皇帝把他的权力让给了, 或输给了那位大主教;阿斯托弗斯的剑被卡洛温吉亚的更锋利的剑斩断了。 丕平在一次兼程远征行动中,使自己和所率队伍出现在阿尔卑斯山边,是不 符合偶像破坏者的心意的:他占有,同时也可以合法的让出,他征战的成果: 对希腊的请求他诚恳地回答说,任何人世间的考虑也不可能促使他收回他为 了清偿自己的罪过和拯救自己的灵魂而呈献给罗马教皇的礼物。那份辉煌的 捐赠同时附加最高的、绝对的所有权,全世界的人第一次看到一个基督教主 教被赋与尘世人主的一切权利——选派行政官员、行使诉讼判决权、征收赋 税,以及占有拉文纳皇宫的一切财富。在伦巴第王国崩溃以后,斯波莱托公 国的居民纷纷寻找地方,躲避那风暴,于是学着罗马人的样子剃光脑袋,自 称是圣彼得的子民和奴仆,这样通过自愿投降,终于完成了现在的这基督教 国家的范围。这神秘的范围由于查理大帝口头或书面的捐助已无限扩大,他 在胜利的狂喜中,把原来划归那个大主教区的城市和岛屿都从他自己和希腊 皇帝的手中给剥夺掉了。但在平心静气地思考问题的较冷静时刻,他又怀着 羡慕和嫉妒的心情观望着他的基督教同盟国新近的发展和壮大。他自己的和 他父亲的诺言的兑现问题现在全都客气地加以回避:法兰克人和伦巴第人的 国王都强调帝国的不可转移的权利;而在他活着的时候和死后,拉文纳,以 及罗马,都一直列在他的大主教教区城市的名单之中。大主教教区的主权在 教皇们的手中逐渐消失了;他们发现拉文纳的总主教是他们的危险的内部竞 争者:贵族和人民都蔑视一个教士加之于他们的约束;而在那混乱时期,他 们只能保留住,那在社会更为繁荣的时代,他们曾使之恢复并得以实现的古 老权力的记忆而已。 欺骗是虚弱和奸诈的应急手段;虽无知却强悍的野蛮人常常会陷于教会 的圈套之中。梵蒂冈和拉特兰教堂是一个仓库和制造业机构,它们会视情况 需要,生产出或隐藏起许许多多真的或假的、破烂的或令人可疑的计谋,目 的只在于推进罗马教会的利益。在8 世纪结束以前,有某个忠心于使徒的作 家,也许就是远近知名的伊西多尔,编纂了教皇法令和君士坦丁的捐赠,这 精神和世俗的教皇王国的两大神奇的支柱。这笔巨大的捐赠是通过阿德里安 一世的一封信向世人宣布的,他敦促查理大帝摹仿伟大的君士坦丁的榜样, 并使他的名字再度为人所重视。据传说,最初一些基督教皇帝曾由罗马主教 圣西尔维斯特治好了麻疯病,并在施洗礼用的水中得到了净化;从来也没有 一位医生受到过比他更为光荣的报偿。他的皇家改教者退出圣彼得的宝座和 遗产;宣称他决心到东部去兴建一所新医院;向教皇辞去了他对罗马、意大 利和西部诸省的自由、永久的统治权。这一神话故事产生了极为有用的效果。 希腊的皇帝们已被定篡夺罪;而格雷戈里的反叛是要求追回他的合法的遗 产。教皇们从此解脱了欠人的情份;卡洛温吉亚家族的名义上的礼物也只不 过是公正地和一劳永逸地重新恢复了那个基督教国家的极小的一部分。罗马 统治权已不再依靠靠不住的人民随意做出选择了;圣彼得和君士坦丁的继承 人已全都拥有恺撒的紫袍和各种特权。当时的无知和轻信是那么深沉,荒唐 已极的传说在希腊和在法国都能同样受到重视,而且至今还被收纳在书面的 正式条令中。那些皇帝和罗马人全都无能识别出意在损害他们的权利和自由 的伪造的谎言;唯一的一个反对意见出自一座萨宾人的寺院,该寺院在20 世纪初曾对君士坦丁捐赠的真实性和可能性提出反驳。在文字和自由获得复 兴的时候,这一杜撰的事件被劳伦蒂乌斯·瓦拉,一位能言善辩的批评家和 罗马的爱国人士的笔,给戳穿了。15 世纪他的一些同时代的人对他敢于如此 冒犯神灵的大胆行为甚为惊愕;然而理性的无声的进步是如此不可抗拒,不 等到下一个时代结束,这个神话便已被历史学家和诗人们的轻蔑,以及被对 罗马教会支持这一说法的人的含畜、客气的批评,加以抛弃了。教皇们自己 也纵容人们对无知人民的轻信加以耻笑;但是一个虚伪、过时的称号却仍然 维护着他们的统治;完全靠支持着教皇教会和西比林神谕的同样的幸运,在 基础已经完全被挖空以后,那上层建筑却还继续存在。 神像在东部的复兴 当教皇们在意大利建立起他们的自由和统治的时候,神像,他们造反的 第一动因,在东部又被恢复了。在君士坦丁五世的统治下,民政和教会的联 合力量已推倒了迷信的大树,但并没有拔除它的老根。一切图像现在已被看 成是神的化身,一直被最虔诚的教士和女性暗中所尊崇;僧侣和女性的自愿 联合战胜了男子的理性和权威而获得最后胜利。利奥四世在维护他的父亲和 祖父的宗教方面不是那么卖力;但他的妻子,漂亮、好胜的艾琳感染上了偶 像崇拜的继承者雅典人的热情,却不甚留心于他们的祖先的哲学。在她丈夫 在世时期,这种情绪虽不免因受到危险和伪装的刺激而更为加剧,她也只能 尽力去保护和提升那些她从他们的洞穴里请出,安置在东部主教宝座上的她 所喜爱的一些僧人。但当她一开始以她自己和她儿子的名义进行统治,艾琳 便严厉地致力于消灭偶像破坏者;而她为将来的迫害所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则 是普遍发布一项信教自由的敕令。在恢复僧侣地位的活动中,陈列出数以千 计的图像供公众膜拜;散布了数以千计的关于他们的苦难和奇迹的神话。由 于死亡或被免职而空出的主教职位都由他们合法地补充进去;对世俗和教会 职位最急切的争夺者预先估计到统治者的决定而尽力对她讨好;对她的大臣 塔拉西乌斯的提升使得艾琳获得君士坦丁堡大主教职位和东部教会的统治 权。但是,全国会议的法令只能由同样性质的会议予以推翻:她召集开会的 那些偶像破坏者虽在争权夺利方面一个个十分出色,对辩论问题却极为反 感;而主教们的微弱的声音却被君士坦丁堡的士兵和人民的呼声所增强。一 年的拖延和阴谋活动、心怀不满的军队的分离和选定尼斯作为召开第二次正 统基督教会的地点,排除了这些障碍;于是主教派教会的信仰,又一次按照 希腊人的方式掌握在国君的手中了。留给完成这一重大工作的时间还不满18 天:那些偶像破坏者现在不是作为法官,却是作为罪犯和悔罪的人出现了: 使那个场面大为生色的则是教皇和东部主教们派来的使节;大会决议,由主 席塔提西乌斯拟定,而由350 位主教通过和签署。他们一致宣称图像崇拜完 全符合圣书和理性的要求,也符合先辈和教会会议的愿望:但他们却不敢肯 定那种崇拜是直接的,还是只是象征性的;也不能肯定神灵和基督的形象是 否有权接受同样的礼拜。关于这第二次会议的议程现在都还存在;它可说是 迷信和无知、虚假和愚昧的一件离奇的纪念品。我这里只打算谈谈主教们关 于偶像崇拜和道德修养相比较,各自的优劣。一个僧人,以中断每日的祷告 去礼拜挂在他僧房中的一幅图片为条件,和淫乱的魔鬼达成停战协议。他后 来由于深感良心不安便去求教长老。“你宁可从此不再去礼拜基督和他母亲 的圣像,”那位为他决疑的人说,“而每天到妓院儿去会见本市的每一位妓 女,那对你会更好得多。”从正统的荣誉,至少是从罗马教会的正统派来说, 多少有些不幸的是,召开尼斯会议的两位皇帝手上都沾有他们自己的儿子的 血。这两次会议中的第二次是得到专制的艾琳的赞同和热烈赞助的,她对她 的对手拒绝了她最初曾给予她的朋友的宽容。在历时38 年接连五代的统治 中,这争斗一直激烈地进行着,偶像崇拜者和破坏者双方互有胜败;但我这 里却无意不惮烦地细致描述那些事件的经过。尼斯福鲁斯普遍容许言论自由 并予以实行;他统治期间的这唯一一项美德却被僧侣们指为他终于遭到尘世 和永恒毁灭的根本原因。迷信和软弱组成米哈伊尔一世的全部性格,但那些 圣徒和圣像也都无能保护他们的王座上的信徒。利奥五世穿上紫袍后,肯定 了一个亚美尼亚人的名称和宗教;而那些偶像,连同它们的叛乱的追随者, 第二次被判处流刑了。他们的欢呼声实际是批准对一个不信神的暴君的杀 害,但杀害他的凶手和他的继承人米哈伊尔二世却从娘胎里带来弗里吉亚人 的异端邪说。他试图在竞争的双方之间进行调停;而正统基督教的倔强使他 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对方一派之中。由于胆小怯懦使他总处处采取温和态度: 但他的同样不知道害怕和怜悯的儿子提奥菲卢斯却是最后一个,也是最残酷 的一个偶像破坏者。当时的狂热情绪处处与他们作对;那些力图挽狂澜的皇 帝为公众的仇恨所激怒并受到了惩罚。在提奥菲卢斯死后,另一个女性,他 留下守国的他的遗孀提奥多拉,终于为神像赢得了最后胜利。她所采取的步 骤是大胆而带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那他曾最后表示悔罪的谎言为他死去的丈 夫清洗了名声和灵魂;偶像破坏派主教判定的处罚,也由挖去双眼变成了鞭 打200 皮鞭:那些主教发抖了,僧人们大声叫喊,正统派的节日保存了,偶 像终于取得胜利的、一年一度的纪念。现在剩下的仅只有一个问题了,它们 是否真具有正当的固有的神圣性;11 世纪的希腊人曾一再提出这个问题;而 由于这一意见最易引向荒谬的结论,我甚感奇怪,当时为什么没有更明确地 作出肯定的答复。在西部,阿得里安一世教皇接受并宣告了,现在被正统基 督教尊为第7 次全国会议的尼斯会议的决议。罗马和意大利对于他们的父亲 的声音总是顺从的;但大部分拉丁基督教徒在迷信的大赛中却远远落在后 面。法兰西、日耳曼、英格兰和西班牙的教会则采取中间路线,处于对偶像 的崇拜和消灭两种极端的做法之间;在他们的庙宇里也陈列有各种图像,但 却并不拿它们当作崇拜对象,而只是作为生动、有用的信念和历史纪念物。 一部充满忿怒的论争的书以查理大帝的名义编写出版:在他的批准下,一次 有3 万名主教参加的宗教会议在法兰克福召开了:他们斥责偶像破坏者的疯 狂行为,但他们却更为严肃地批评希腊人的迷信,以及他们的早已被西部的 野蛮人百般鄙视的妄自尊大的会议发布的教令。在他们之中,偶像崇拜以无 声的难以觉察的速度发展着;但改革之前,在欧洲和美洲仍然沉浸于迷信的 阴云中的国家中流行的粗鄙的偶像崇拜,却大大被偿了他们犹豫和拖延的过 失。 教皇和东部帝国的最后分离 教皇们在尼斯会议之后,在虔诚的艾琳的统治下,才终于通过把帝国转 移到不那么正统的查理大帝手中,完成了罗马和意大利的分离。他们被迫在 敌对的民族间进行选择:而宗教却并不是他们进行选择的唯一考虑:当他们 极力掩盖他们的朋友的失误的时候,他们极不乐意和疑信参半地看到了他们 的敌人的正统基督教的美德。语言和习俗的不同使得两个首都的仇恨永无消 解之日;它们更由于70 年的敌对状态而彼此疏远。在那种分裂状态中,罗马 人尝到了自由的味道,教皇们更知道了统治的威风:现在他们如果顺从势将 使自己被置于一个忌妒的暴君的报复之下;意大利的革命已经暴露了拜占廷 的无能和残暴。希腊皇帝已恢复了偶像,但他们并没有恢复偶像破坏者从圣 彼得的继承人手中夺去的卡拉布里亚的产业和伊利里亚的教区;教皇阿德里 安还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尽快放弃这一异教的做法,便将除去他们的教籍。 希腊人现在已都属于正统派;但他们的宗教却可能受到在位国君的气息的污 染;法兰克人现在一味自行其是,不过明眼人也可以看出,他们正慢慢从利 用图像转变到崇拜图像了。查理大帝的名声受到了他的书记们在论争中态度 刻毒的污损;但这位征服者自己却能以一位政治家的气质,使自己适应法兰 西和意大利的多种不同的做法。在他四次到梵蒂冈朝拜或拜访的时候,他在 拥抱那些教皇时都表现了诚挚的友情和虔诚;他跪在那坟墓,实际也就是跪 在那使徒的图像前面,毫无难色地参加了罗马礼拜仪式的祷告和各种活动。 明智的考虑和感激之情能容许这些教皇抛弃他们的恩主吗?他们能有权利转 移大主教区的赠与?他们有力量消灭罗马政府吗?贵族的头衔论功绩和伟大 都在查理大帝之下;他们只能通过重新恢复西部帝国才能报答所受恩惠或保 住自己的位置。依靠这些决定性的步骤他们终于消除了希腊人的特权:从一 个省区城市的低下地位,罗马的声威将得到恢复;拉丁基督教徒,将会在一 个最高领导之下,在他们的古代都城,团结起来;这位西部的征服者将会从 圣彼得的继承人的手中接过他们的王冠。罗马教会将会有一个充满热情的可 敬的辩护人;那么这位主教在查理大帝的权势的庇护之下,便可以光荣而安 全地行使该市政府的权力。 在罗马的异教被彻底消灭以前,争夺富有的主教管区的活动常常会引起 骚乱和流血斗争。当时人口较少,但人们却更为野蛮,争夺得手与否更至关 重要,那些渴望居于统领地位的教会中的头面人物,对圣彼得的宝座的争夺 更是十分激烈。阿德里安一世的统治范围比他的前代和后代都更广阔;罗马 城墙、神圣的遗产、伦巴第人的毁灭,以及查理大帝的友情,都是他的名声 所获得的战利品:他暗中启迪了他的皇位继承人,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展示 了一位伟大皇帝的品德。他死后仍受人尊重;但在紧接着的一次选举中,拉 特兰的一位教士,利奥第三却被选中,被阿德里安提升到教会最高官职的他 心爱的侄子却落选了。他们在4 年多的时间里假装着默许或愧悔,借以掩盖 着最为阴险的报复的决心,直到有一天大队人马游行时,一帮疯狂的反叛分 子驱散了手无寸铁的群众,直接对神圣的教皇进行攻击和伤害。但他们企图 杀害他或使他失去自由的打算也许由于他们自身的混乱或犹豫却没有得逞。 利奥被认为已死给抛在路边:他只是由于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在他醒过来 后,他完全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和视力;这一自然事件更被用来增加了他恢复 说话能力和视力的神奇性,因为他已两次被刺客的刀夺去这方面的能力了。 他从监狱中逃到了梵蒂冈;斯波莱托公爵赶去救他,查理大帝对他受伤颇感 同情,因而在他在威斯特伐里亚的帕德本的营帐里,接受或召见了这位罗马 教皇。利奥带着一个由伯爵和主教组成的委员会,他们是他安全的保证和他 无辜的见证,返回阿尔卑斯山;撒克逊的征服者一直拖到第2 年才亲自来完 成这一神圣的职责,完全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在他第4 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进 香活动中,他在罗马受到了一个皇帝和教皇应受到的荣誉的接待:利奥获准 通过宣誓来清洗自己被控告的罪行:他的敌人不再有什么话说,原来想置他 于死地的邪恶行为只受到温和的远远不够的流放的处分。在8 世纪的最后1 年的圣诞节,查理大帝出现在圣彼得教堂;为满足罗马的虚荣,他把他本国 的简单服饰换成了贵族服装。而在那神圣的神秘仪式过去之后,利奥忽然将 一顶贵重的王冠戴在自己头上,于是所有的人发出震耳的呼声,“查理万岁 并永远胜利,你最虔诚的奥古斯都由上帝加冕为伟大、和平的罗马皇帝!” 查理大帝的头和身体被隆重地涂上御用的油膏:仿照恺撒的先例,他受到教 皇的礼拜或拜见;他加冕的誓言表明他许诺将维持教会的信仰和特权;这件 事的首批成果是他向这位使徒的神坛供献的一笔丰厚的礼物。皇帝在他的亲 切会谈中,强调自己对利奥的预谋全不知道,不然在那事关重要的一天,他 一定设法躲开,以挫败他的计谋。但是,那套仪式的准备工作其实已泄露其 天机,查理大帝的行动也透露出他早知其事,并早有准备:他过去已承认, 他有抱负要夺回皇帝头衔,而有一次罗马会议也曾宣称,只有这个头衔才足 以报偿他的功勋和劳绩。 查理大帝的统治和人品 大帝这个称号常常被加在某些名字的后面,其中有的是名副其实的,唯 独查理大帝的名号,这头衔是和他的名字永不可分地连接在一起的。那个名 字,再加上圣这个美称,已被载入罗马历书中;这个圣,以人间少有的幸运, 受尽了一个开明时代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加之于他的多种赞誉。他的真正的 功绩无疑为那个民族的野蛮性以及他从中产生的时代所加强:但一件物体的 外观大小同样会由于一种不相称的对比而予以放大;帕尔米拉的废墟由于四 周的荒凉的衬托也会显出几分壮观。决无意损伤他的名声,我这里却将在这 位西部帝国复国者的神圣和伟大中寻找出几点瑕疵。从道德品质方面讲,不 近女色的问题在他不是十分突出①:但他的9 个妻子或姨太太、许许多多更下 流短暂的爱情活动、他送进教堂去的大量私生子、他的女儿们的长期不嫁② 却一个个无比妖艳而与其父亲的亲密关系令人可疑等等,并不会严重影响人 民的幸福。我恐怕甚至不应该指责一位征服者的野心;但是,在一个冤冤相 报的日子里,他的弟兄卡洛曼的儿子们,阿基坦的墨洛温王朝的王子们,以 及在同一个地点被砍头的4500 名撒克逊人,必会对查理大帝的公正与仁德有 所指责。他对被征服的撒克逊人的处理完全滥用了征服者的权利;他的法律 完全和他的武力一样充满血腥味,如谈到他的动机,凡不能归之于其顽固天 ① 在查理大帝死后11 年由一个僧人撰写的维尔廷幻境中,他被描写为和一只秃鹰一同处在炼狱中,那鹰一 直不停地啄咬他那有罪的一物,而作为他的品德象征的身体的其余部分却都安然无恙。 ② 查理大帝的女儿伊玛和埃京赫德的婚事,使这些漂亮小姐,包括他自己的妻子在内名声扫地的那些可耻 的行为和可疑迹象,在我看来已完全足以否定其事了。这位丈夫必定是势力太大一般历史家都不敢轻易触 及。 性的必只能归之于他的脾气。惯于久坐的读者必会对他在身心两方面无时或 停的活动感到惊奇;他的臣民和敌人也同样会因为,在他们深信他必然正在 帝国某一最遥远的边陲,而他却会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情景感到万分惊 讶;不论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不论是夏季还是冬季,全都不是他休息的 时间;我们的想像几乎没有办法在他统治的大事年表中完全列入他远征足迹 所到的地点。但这种活动倒是民族的,而非个人的品德所致:法兰克的游荡 生活一般都是消磨在狩猎、进香和军事冒险中;查理大帝的奔波与众不同之 处不过在于随员众多及为了更重大的目标而已。他的军威必须受到他的部 队、他的敌人和他的行动的严格考验。亚历山大用腓力的武力进行征服,但 这生活在查理大帝之前的两个英雄却为他留下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榜样和 他们的胜利的伙伴。亲自率领着他的富有经验的、盖世无双的军队,他制服 了那些不知道为了共同安全联合起来的野蛮的或落后的民族;他也从没遇到 过在数量、训练或装备上和他势均力敌的敌人。战争的科学已经消失并又和 和平的技艺一同复活了;但他的战役不是用任何特殊困难或取得大胜的一次 围攻,或进攻来表明的;他可能带着妒忌的眼光观看着他祖父从萨拉逊人手 中缴获的战利品。在他进行了对西班牙的远征之后,他在比利牛斯山区的后 卫遭到了失败;那些已处于绝境并已完全无用武之地的士兵们,在临终之前 也可能会指责他们的总指挥的无能和冒失。对于查理大帝的曾受到一位可敬 的法官高度赞誉的法令,我不禁肃然起敬。它们不成一个体系,却包含了一 系列零碎、细致的如何纠正过失、改善品行、增加农田收益、照看鸡鸭,甚 至如何卖出蛋品之类的条例。他希望能改进他的法律和法兰克人的性格;他 的努力,不论如何微弱和不够完备,却是值得赞美的:那个时代的许多长期 存在的恶习,在他的治理之下都暂时得到遏制或减缓;但在他的体制中,我 很少能看到那可以留在他身后以利后人的一位立法家的统一的观点和不朽的 气质。他的帝国的团结和稳定完全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依靠:他仿行了把国土 分封给自己的儿子们的危险做法;在多次改组议会之后;整个制度变成长期 摇摆于无政府主义和专制主义的混乱之间。他对教士的虔诚和对知识所表示 的尊重,诱使他希望靠尘世的统治和民政法令来求得理想的秩序;他的儿子 刘易斯,在受到主教们的侮弄和屈辱的时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指责他父亲 的愚蠢。他的法令决定强行征收什一税,因为魔鬼已在空中宣告,赋税不过 是最近一次饥荒的根源。查理大帝在文教方面的功绩有他兴建的众多学校为 证,他更提倡艺术,用他的名字发表了许多作品,以及他请进宫中以教育他 的王子和人民的臣民和外乡人保持亲密关系。他自己的学习开始时间很晚, 虽很用功却无大成就;尽管他能讲拉丁语,并能听懂希腊语,他的一点基本 知识却是来之于和人交谈,而非得之于书本;这位皇帝在成年以后,力求做 到能自己写字,而今天每一个农民在很幼小的时候便要练习写字了。在当时, 语法和罗辑、音乐和天文的学习仅仅为了服务于迷信罢了;但人类思想的好 奇心最后总会导致它自身的进步,对追求学问的鼓励无疑反映出查理大帝性 格方面的最纯洁、最可喜的光泽。他为人的威严、他统治时间的长久、他强 大的武力、他的活跃的政府以及他对遥远的民族的尊重,都使他完全不同于 其他许多皇帝;欧洲自他恢复西部帝国又开始了一个新纪元。 962 年日耳曼国王奥托征服意大利,占有了西部帝国。这皇冠现在已归日耳曼民族 所拥有并改用其名称。 皇帝查理四世 到了14 世纪,我们才有可能真正看清日耳曼罗马帝国的真实状况和对比 情况,它现在,除了在莱茵河和多瑙河的一些边界地区之外,已不再拥有图 拉真或君士坦丁的任何省份了。他们的无能的继承人是哈布斯堡、拿骚、卢 森堡和斯瓦岭贝格的伯爵:皇帝七世为他的儿子买下了波希米亚的王冠,而 他的孙子查理四世则是,按日耳曼人自己的看法,在一群离奇的野蛮人中诞 生的。在他把巴伐利亚的刘易斯革出教会之后,他从罗马教皇那里得到了那 个无君的帝国的统治权或是类似的许诺,这位教皇,在阿维尼翁被流放和拘 留期间,自认为统治了全世界。他的竞争者的死亡使得选举团团结起来,查 理被一致同意推为罗马国王和未来的皇帝;这头衔在同一个时期也曾贱卖给 日耳曼和希腊的恺撒。日耳曼皇帝仅仅不过是皇子皇孙的贵族政治统治下被 选举出的一位重要的行政官员,他们连一个他可以称为属自己所有的村子也 没有给他。他的最有用的特权是他可以召开,并由他主持和提出建议的,国 家元老院会议;他的还不如邻近的卢森堡城富庶的出生地波希米亚王国,是 他的权力的最牢固的基地和他的收入的最富足的财源。他带领着越过阿尔卑 斯山的军队共有300 匹马。在圣安布罗斯大教堂里,查理被以一顶按传统说 法一直认为是伦巴第王国经长使用的铁冠加过冕了;但他只容许带着一群和 平的侍从入宫;城门是对他关着的;而意大利的国王则被由他赋与他米兰统 治权的维斯孔帝给关押起来。在梵帝冈,他再次被以帝国的金冠加冕;但是, 遵照一项秘密协议的约定,这位罗马皇帝在罗马城中一夜也没有停留,便立 即撤出了。长于辩才的彼得拉克,他的丰富的想像力重新复活了太阳神庙的 光辉,怜悯并斥责了波希米亚人的屈辱的逃跑;甚至他的同代人也可以看出, 他唯一可以行使的权利是可以高价出卖官爵和头衔。意大利的黄金保证他儿 子可以当选,但这位罗马皇帝实在穷得可怜,以致有一天在沃尔姆斯街头竟 被一个屠夫当众将他扣押在一所酒馆里,逼他还清欠帐。 从这个丢人现眼的插曲,我们将转而谈谈同样这个查理在帝国议会中的 威风。确定日耳曼体制的教皇敕令是以统治者和立法者的权威发布的。有100 名王子王孙在他的宝座前行礼,通过自愿向他们的首领和总管让出一部分荣 誉而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地位。在御宴上,世袭的大官员,那在地位和权力方 面与国王相等的七位选举人,带头举行他们的庄严的内宫仪式。美因茨、科 隆和特里尔的大主教,那日耳曼、意大利和阿尔的永久的大法官,庄严地高 捧着三王国玉玺。大元帅骑在马上,用一个银器装满燕麦行使他的职能,他 把燕麦倒在地上,然后立即下马调整宾客的秩序。大总管,那在莱茵地区享 有王权的伯爵把菜肴端上桌来。饭吃完后则由勃兰登堡的侯爵内侍长端上洗 手用的金壶和金盆。作为大举杯人的波希米亚国王,由皇帝的弟兄,卢森堡 和布拉斑特的公爵代表;走在整个队伍最后的是几个伟大的猎手,他们在一 阵响亮的号角声和犬吠声中带进一只熊和一只鹿来。皇帝的最高权利也不仅 限于对待日耳曼人;这位世袭的欧洲国王明确表示,自己拥有超越一切的地 位和权力:他属于第一批基督教皇帝,是伟大的西部共和国的世俗的首领: 皇帝的头衔许久以来便归之于他;他和教皇争夺决定国王和召集议会的最高 特权。民法的泰斗,学问渊博的巴尔托鲁是查理手中的囚徒;在学校中到处 可以听到,罗马皇帝是从日出到日落处整个地球的合法统治者的理论。任何 相反的意见都不仅是错误的,而且将作为异端邪说而加以惩处,因为甚至福 音书也宣称,“恺撒·奥古斯都早已有明令,全世界的人都应当交纳税款。” 查理四世和奥古斯都的比较 如果我们抽去奥古斯都和查理四世两人之间的时间与空间距离,我们发 现,这两位恺撒将形成极为引人注目的强烈对比:那波希米亚人是尽力装模 做样,以掩饰自己的虚弱,而那位罗马人却是在谦虚的伪装下隐藏着自己的 强大。作为他的胜利的军团的首领,统治着自尼罗河和幼发拉底河至大西洋 的海面和陆地,奥古斯都却自称是他的国家的仆人,和他的同胞们完全平等。 而那位罗马和它所属省份的征服者,却要在人民中和法律上保留户籍官、执 政官和大法官的形式。他的意志实际是全人类的法令,但在宣布那些法令的 时候,他却借用元老院和人民的声音;是在他们的命令下,他们的主子才接 受和再接受了治理共和国的委托。在他的穿着、他的家庭生活、他的头衔和 他的全部社会生活职能上,奥古斯都始终维持着一个普通罗马人的形象;而 他的最乖巧的谄媚者却始终不会忘记他的那个在专制统治下的永远不变的王 国。 伊斯兰教的来临 第五十章 阿拉伯概况。阿拉伯人的特性和宗教。穆罕默德的兴起。他 的戒律。他从麦加逃往麦地那。他对不信其教的人的宣战。穆罕 默德之死。他的为人和私生活。对他的影响的估价。 在追踪君士坦丁堡和日耳曼的恺撒们逃跑的足迹达600 多年之久以后, 我现在在赫拉克利乌斯统治时期,在希腊王国的东部边境落下脚来。在这个 国家因波斯战争弄得民穷财尽,教会也被内斯特派和一性论者闹得乌烟瘴气 的时候,穆罕默德,一手持剑,一手持古兰经,在基督教和罗马的废墟上建 立起了他的宝座。这位阿拉伯先知的才能、他的民族的特性和他的宗教的精 神,都和东部帝国的衰亡有一定关系;现在我们的目光正好奇地注视着,那 些最令人难忘的,在世界各民族的性格上留下新的不可磨灭的印迹的革命运 动。① 位于波斯、叙利亚、埃及和埃塞俄比亚之内的一块空地上,阿拉伯半岛 可以说是一个宽大的但不十分规则的三角形。从北部位于幼发拉底河上的贝 勒斯一点开始,整个1500 英里的一条线直到曼德海峡和乳香产地,中间从东 到西,从巴士拉到苏伊士,从波斯湾到红海的腰部宽度大约为这长度的一半。 这三角形的两边渐渐越来越宽,到了南端的底边面向印度洋的海岸,已足有 1000 英里了。半岛的整个面积约为德国或法国的四倍有余;但其中极大一部 分完全属于一般所说的岩石和沙漠地区。甚至塔塔尔的荒野也由自然之手装 点着巨大的树木和繁茂的丛林;使得来到这里的孤身游客置身这些植物生命 之中,也可略解孤独和寂寞之感。但在阿拉伯的荒野中却只是一望无际的黄 沙,穿插着几处险峻、光秃秃的山岭;而且这沙漠地面,无遮无挡,整天受 着强烈的热带太阳的直接暴晒。这里的风,特别是从西部吹来的风,不仅不 能给人以凉爽的快感,却带来一股有毒,甚至能致人死亡的瘴疫之气;那被 风一时垒起一时又摊平的沙丘,被比作大海的波涛,一阵旋风吹过,曾把一 整个商队,一支大军,全部掩埋其中。人人都可以共同享用的水在这里是大 家追求和争夺的对象;木材在这里是如此稀少,人们必须想出特殊办法来用 以保存和传播火种。阿拉伯没有可以通航的河流,来浇灌土地,向附近地区 运出它自己的物产:从山上暴发的山洪都被干涸的大地吸收:那些极少见的 在困苦中挣扎的植物,罗望子树和金合欢都扎根在岩石缝中,靠夜间的露水 滋养;极稀有的一点雨水被收集在水坑和水沟中:水井和泉水是沙漠中的秘 密宝藏;到麦加去的朝圣者,在许多天干渴、燥热的旅行之后,找到一片从 硫黄或盐碱地流过的清水,又发现那味道令人无法下咽。这便是一般阿拉伯 气候条件的真实写照。痛苦的经历加强了局部或暂时的快乐的价值。一片遮 阴的小树林、一片绿色的草地、一溪清水便足以向这块能为他们和他们的牛 ① 在本章和下一章里我将透露许多关于阿拉伯的知识。我必须承认对这一东方民族的语言我完全一窍不 通,我非常感谢那些使他们的知识混入拉丁、法语和英语之中的学识渊博的翻译家们。他们的专集、不同 版本和历史作品,我将随时加以利用。 群提供食物和嬉游场所,能激励他们勤奋地种植棕榈树和葡萄的福地,招来 一群阿拉伯人在此定居。印度洋海滨的高地,因有十分充足的树木和水而显 得与众不同:这里的气候更为温和,水果更为鲜美,人畜都更为兴旺:土地 的肥沃召来勤劳的人们的热心的劳作,并给他们以适当的报酬;得天独厚的 乳香和咖啡的生产,在不同的时代,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商人。如果和半岛的 其它部分相比较,这一与世隔绝的地区真称得上是一片福地;那由于对比而 产生的奇幻的色彩,更由于遥远而令人神往。自然正是为这个人间天堂保留 下了她的最难得的恩惠和她的最完美的匠心:当地人民被认为具有彼此不相 容的既奢华又纯朴的福份:那里的土壤中饱含着黄金和珠宝,海上、陆地都 学会随时喷射出香甜的香料的气息。这种沙漠地带、岩石地带和福地的划 分,虽然希腊人和拉丁人都十分熟悉,而阿拉伯人自己却毫无所知;颇有些 奇怪的是,尽管这地方的居民及其所使用的语言始终未变,而它却竟然丝毫 没有保留下古代地理的遗迹。巴林和阿曼的滨海地区与波斯的领土相向。也 门王国表明了阿拉伯肥沃地的边界,或至少是表明了它所在的位置:勒吉德 这个名称一直延伸到包括该岛的全部空间;而穆罕默德的出生则表明赫贾吉 省位于红海之边。 人口的多寡总是受到生活资料多少的控制;一个土地肥沃、人民勤劳的 省份的居民的数目可能超过这个巨大的半岛上的居民。沿着波斯湾、印度洋, 甚至红海边,Ichthyophagi,或食鱼人不停地游荡,寻找他们的不保证总能 找到的食物。在这种难以称为社会的原始的卑贱的状态中,这些人兽没有技 术,没有法令,甚至也没有语言,不明是非,和其它畜类几乎很难有什么区 别。一代一代,一个时期又一个时期可以无声地不留痕迹地向前滚去,而这 个无助的民族却因贫穷和捕鱼活动使他们只能在狭窄的海边生存,而无法繁 衍其后代。但是,在古代一个较早时期,绝大部分阿拉伯人确曾走出这一困 境;由于光秃秃的荒野无法维持一群狩猎人民的生存,他们很快上升到更有 保障、更适宜的牧民生活状态。沙漠地带的游牧民族也一律过着和这完全相 同的生活;在现代贝多维恩人的生活图景中,我们可以探寻出他们的祖先的 遗迹,他们,在摩西或穆罕默德时代,住在同样的帐篷中,把他们的马匹、 骆驼和羊群赶到同样那些泉水和草场上放牧。由于我们控制一些有用的牲 畜,我们的劳累减少了,而我们的财富却增加了;而阿拉伯的牧人却完全占 有了一个忠心的朋友和勤劳的奴隶。按照一位自然学家的说法,阿拉伯是真 正的最早出现马的国家;那里的气候最有利于这种慷慨的牲畜的生存,这还 不在于长成大个儿,而是在精神和行走速度方面得到充足的发展。巴巴利、 西班牙和英格兰种马匹的优越完全来之于同阿拉伯种的杂交:贝多维恩人以 近于迷信的谨慎保留下了那一纯种的荣誉和声望:种马卖得十分昂贵,但母 马几乎从不外运;在部落中,生下这么一头名贵的小马,乃是一件值得欣喜 和互相称赞的事。这类马是在帐篷之中,以亲切的关怀和孩子们一起调教起 来的,因而都有温驯、热爱主人的特性。它们只习惯于行走和奔驰:它们没 有因经常受到马刺和马鞭的刺激而变得麻木不仁:它们总积蓄精力以备逃跑 或追逐之用:但它们一旦感觉到手掌或马蹬的拍打,便立即会一阵风似地向 前奔去;如果它们的朋友在奔跑中跳下马来,它们会马上站住不动,一直等 到他重新上马坐好。在非洲和阿拉伯的沙漠中,骆驼是一种神圣的珍贵的礼 物。那种强壮、极有耐性的牲口可以不吃不喝在几天的时间里照常行进;这 些身上打有被奴役的印记的动物,可以用它们的第五节胃作为水库储存一大 袋清水:大个子骆驼可以负载1000 磅;而一种个子较小更为灵敏的单峰骆 驼,在赛跑场上最快的马也追不上。骆驼不管死的活的,全身几无一处不能 为人所用:母骆驼产奶极多,而且营养丰富:小骆驼的嫩牛,味道不次于小 牛肉:从它们的尿中可以分离出一种价值极高的盐:粪便可以用作燃料:身 上一年一度脱落又新生的驼毛被贝多维恩人就那么编织成衣服、家具和帐 篷。在雨季,他们吃些沙漠中少有的数量不多的青草:在炎热的夏天和一切 都断绝的严冬,他们把帐篷移到海边,到也门的山上,或到幼发拉底河谷一 带,常常还冒着极大的危险,光顾尼罗河岸和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人的村庄。 流浪的阿拉伯人的生活是充满危险和苦难的生活;尽管有时候通过抢劫或交 易,他们也能占有一点工业产品,但一个普通的欧洲人所占有的更实际、更 能让人开心的奢侈品,也远在带领一万头马在荒野中奔跑的最骄傲的酋长之 上。 然而,我们也许可以看到,在西徐亚部族和阿拉伯部落之内有一个极重 要的不同;因为后者有许多人都集中在市镇中,被人雇用去从事手工和农业 劳动。他们的部分时间和精力仍然用于经营他们的牛群:不论在和平和战争 时期,他们都和他们的沙漠中的弟兄相混在一起;贝多维恩人从这种有用的 交往中,可以得到一些他们所缺少的东西,和一些最原始的技巧和知识。在 阿拉伯半岛,按阿布尔贾达所列举的42 个城市中,最古老和人口最多的都在 幸福的也门:萨阿那的高塔、墨拉布的奇妙的水库,都是霍墨里特斯的国王 们修建的;但他们的渎神的色彩,却被红海附近相距270 英里的麦地那和麦 加先知的荣光遮掩住了。这些神圣地点最后一个希腊人称之为马科拉巴;这 个名字的字尾表明它的宽大,而实际上,在它最兴旺的时期,也从不曾在范 围和人口方面超过马赛。必有某种暗藏的动机,也可能与迷信有关,促使当 时该城的建造者选择了这么一个没有发展前途的地点。他们在三座荒山脚下 的一片长不过两英里、宽不过1 英里的平原上,修建起他们的用泥和石头垒 起的住房:地面是一块大岩石,水,甚至包括泽姆泽姆圣井中的水,都是苦 涩和混浊不清的;牧场离城市极远;葡萄要从70 多英里以外的塔耶夫运来。 曾在麦加进行统治的科瑞希特人的名声和精神,在阿拉伯各部落中傲然独 立;但他们的贫瘠的土地却拒绝接纳农业的操劳,而他们所在的地位却极有 利于商业活动。通过格达海港,他们和相距不过40 英里的阿比西利亚保持着 极便利的交往;而且那个基督教国家为穆罕默德的门徒提供了第一避难所。 非洲的财富穿过这半岛被运往巴富恩省的格拉或卡提弗,那据说是由迦勒底 的流犯用盐岩修建起来的一座城市;从那里他们带着波斯湾土产的珍珠,乘 木筏浮到幼发拉底河的河口。麦加的地位几乎正在它右手的也门和左手的叙 利亚之间,各相距有一个月的行程。前者是麦加的商队冬天的落脚站,后者 是它们的夏季落脚站;它们的定期到达,免除了印度商船去红海上长时间艰 难航行之苦。在萨阿那和墨拉布的市场上,在阿曼和亚丁港口,科瑞希特人 的骆驼都满载着昂贵的香料;在博斯特提和大马士革的市集上更可以买到粮 食和工业产品;这种获利丰厚的交易使得麦加街头显出一幅富足和阔绰的景 象;而它的最尊贵的儿子们却把对武器的爱,同商业这个职业结合起来。 阿拉伯人的特性 阿拉伯人的永久的独立性一直是外地人和当地人大加赞誉的一个题目; 而辩论的技巧更使这个离奇的问题,变成了有利于伊斯梅尔后代的一个预言 和一种奇迹。某些既不可能忽视也难以逃避的例外,使得这种论争方式既显 得多余,也不够妥贴;也门王国曾先后被阿比西尼亚人、波斯人、埃及的苏 丹和土耳其所征服:圣城麦加和麦地那曾多次拜倒在一位西徐亚暴君的淫威 之下;而阿拉伯半岛这个罗马省份却包括了伊斯梅尔和他的儿孙们必曾,在 他们的弟兄的眼皮之下,在那里扎过营帐的那片特殊的荒野。然而,这些例 外只是暂时的或局部的;这个民族的主体一直逃脱了一些最强大的王国企图 加在它身上的枷锁:塞索斯特里斯和居鲁士,庞培和图拉真的武力都始终未 能达到征服阿拉伯半岛的目的;目前土耳其的统治者可能对它享有一点微弱 的管辖权,但他却不得不放下架子力求得到这个攻打无效、惹又惹不起的民 族的友好情谊。阿拉伯人所以能长期自由的明显原因,一般认为是他们的特 殊性格和国土。在穆罕默德之前的许多时代,不论在进攻还是防御战争中, 他们的不畏一切的英勇精神始终使他们的邻国深有所感。一个士兵的耐性和 积极性完全是在一种牧民生活的习惯和磨练中不知不觉形成的。照料羊群和 骆驼的工作交给了部族中的妇女,但那些习武的青年,在酋长的麾下,总是 骑在马背上,在田野里奔跑,练习射箭、掷标枪和耍刀。长时期的独立的记 忆是使它继续下去的最牢固的保证,后代人会被激励着尽全力使自己不负先 祖,维持祖上的业绩。遇到共同的外敌来犯时,内部的仇恨会立即被暂时搁 置;在他们和土耳其的最后一次敌对行动中,麦加的商队受到了8 万敌军的 攻击和抢劫。当他们在战场上进攻的时候,先锋部队力求取得胜利;后卫部 队却主要保证大军的撤退。他们的马匹和骆驼在十天八天里能一口气跑出去 四五百英里,让追军连影儿都看不到;沙漠中的秘密水源,追兵是不可能找 到的;这支追逐着一支看不见的敌军的得胜的军队,势必会在饥渴和疲劳中 纷纷倒下,而被追者却安全地躺在酷热的荒野的深处休息,忍不住为追军的 徒劳好笑。贝多维恩人的武力和沙漠,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自由的保证,也是 幸福的阿拉伯半岛的一道屏障,那里的远离战场的居民却在那片宜人的土壤 和气候条件中休养生息。奥古斯都的军团因疾病和疲惫彻底溃败了;至今只 有依靠海军力量曾成功地迫使也门屈服。当穆罕默德举起他的圣旗的时候, 那个王国还是波斯帝国的一个省份;而甚至那时,霍墨里特人的7 位王公仍 在山区进行统治;科斯洛埃斯的摄政王几乎试图完全抛弃掉那些遥远的国土 和他的不幸的主子。查士丁尼时代的历史学家讲述了独立的阿拉伯人的实际 状态,他们按各自不同利益或情感,在东部经久不息的争吵中分成了几派: 伽桑部族获得允许在叙利亚领土上设立帐篷:希拉的王公们则可以在巴比伦 以南约40 英里的地方修建城市。他们在田野中的劳动速度快,效率高;但他 们的友情经不住金钱诱惑,他们的忠诚不可恃,动辄可以反目成仇:要挑动 这些到处流浪的野蛮人远比解除他们的武装容易;而且由于多次战场上的频 繁交往,他们看透了罗马人和波斯人的虚张声势和软弱,并对之十分鄙视。 从麦加到幼发拉底河,阿拉伯部族被希腊人和拉丁人一概称之为萨拉逊人, 这个名字从每一个基督教徒嘴里念出时都不免带着恐怕和怒恨的情绪。 本国暴政的奴隶们可以空自吹嘘他们的民族的独立性,但阿拉伯作为个 人来讲确是自由的;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享受社会福利而并不需要放弃他的 天赋的特权。在每一个部落中,迷信,或感激之情,或幸运,总会将某一特 殊家族推至高于其他一切人的地位。高贵的族长和酋长全都无例外地出自这 一特殊家族;不过,继承的规矩非常松散而且难以作准;常常从高贵的亲属 中挑选一些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而不让那些人担负虽甚简单却 十分重要的,依靠他们的智慧调解纷争,以他们的行为为榜样鼓舞士气的工 作。甚至一个有见识、有勇气的妇女也可以被请出来指挥芝诺比娅的同胞。 几个部落的短暂的联合会产生出一支军队;他们的较有永久性的结合便形成 一个民族;他们的最高统帅,那他的旗帜在他们的头上飘扬的酋长的酋长, 在外人看来实在应加上王、公的美称。如果那些阿拉伯的王、公滥用了他们 的权力,那他们很快便会受到被臣民所抛弃的惩罚,这些臣民们一向习惯于 采用温和的家长式的处理办法。他们的精神是自由的,他们的行动不受任何 限制,沙漠对一切人敞开,不同的部族和家族靠一个共同遵守的自愿的协议 结合在一起。也门的较温和的土著人支持着一个专制国王的排场和威风;但 如果他不能离开他的王宫而不致遇到生命危险,那政府的实际统治权必然早 已落到他的贵族和行政官员们的手中了。位于亚洲中心地带的麦加和麦地那 城呈现出一个共和国的形式,或实质。穆罕默德的祖父,以及他的直系祖先 们,一直以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出面,处理国内或国际事务;但他们, 却像伯利克里在雅典,或美第奇在佛罗伦萨一样,只是用他们的智慧和思考 周密的意见进行统治;他们的影响随着他们的遗产一同均分;国家的权杖由 先知的叔辈手中转移到科雷西部落的较年轻的支派手中。遇上重大场合,他 们召开人民大会;而由于人类总必须被压服或说服,听命于某些人,在古代 阿拉伯人中使用辩术,并在善辩方面享有声誉,显然便是一种公众享有自由 的最明显的标志。不过他们的简朴的自由和希腊和罗马共和国的精巧的,每 一个成员在社会中都享有一份不可分割的民政和政治权利的人工制成的机器 是全然不同的。在阿拉伯人的那种较为简单的格局中、整个民族是自由的, 因为它的每一个儿孙都厌弃俯首贴耳地对一个主子的意志服从。他的胸怀已 为严厉的勇猛、坚韧,和头脑清醒的美德所武装;对独立的热爱使他养成自 我控制的习惯;对丢脸的恐惧使他能蔑视那种低贱的对痛苦、危险和死亡的 恐惧。思想上的严肃和坚定在他的外观上充分显露出来:他说话缓慢、有力, 而准确;他不轻易被任何事逗得大笑;他常做的唯一动作是轻捋自己的胡须, 那男人的可敬的象征;他对自身重要性的体会使他对同辈讲话从不轻佻,对 上级讲话从不胆怯。萨拉逊人在对外进行侵略之后仍保持着自由传统:最早 期的哈里发也尽情使用他们的臣民的粗野、通俗的语言:他们登上讲坛对会 众进行劝导和教育;阿巴西德也并非在帝都迁往底格里斯之前便采取了波斯 和拜占廷宫廷的狂傲和浮夸的仪式。 在对一些民族和人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们应当注意到那些使他们彼此仇 恨或友好的缘由,以及使各个社会品格变成狭隘或博大,变得温和或急躁的 缘由。阿拉伯人长期和其他人类的隔离,使他们习惯于把一切生人都看作敌 人;土地的贫瘠使得到处流行着一个直到今天还为人们所相信和实行的有关 法理的箴言。他们自信,在划分地球的时候,富饶和肥沃的地带被分给了人 类中的另一些支系;因而被放逐的伊斯梅尔的后代完全可以用欺骗和暴力手 段重新夺回他们被不公正地剥夺掉的那一部分遗产。阿拉伯部族按普林尼的 说法,对偷盗和经商同样精通:越过沙漠的商队常被扣押勒索赎金或遭抢劫; 他们的邻人,自从遥远的约伯和塞索斯特里斯时代以来,便一直是他们的掠 夺行径的牺牲品。如果一个贝多维恩人老远见到一个孤身的旅行者,他会骑 着马迅速向他大叫着,“脱下衣服,你婶婶(我的老婆)还什么衣服都没有 哩。”马上照办还使他可以得到宽恕;如果他想对来犯者进行反抗,那他自 己的血便必会与出于正当防卫而放出的对方的血同流。一个人单独行动,或 很少几个人结伙的土匪,都被如实称作土匪;但成队的人的类似行为则具有 了合法的正当的战争性质。一个如此武装起来的为害人类的民族的脾性,由 于内部的随意抢劫、谋杀和报复行动而日益加剧。在欧洲的制度中,决定战 争与和平的权利限制在少数几个,而实际行使这种权利则更限制在更少的几 位可尊敬的当权者的手中;但每一个阿拉伯人都可以随便把他的梭标刺向他 的一个同胞而不受惩罚,并能得到美名。一个民族的结合仅只依靠模糊相似 的语言和习俗;而在每一个社会中,行政官的司法权完全无能为力,形同虚 设。在穆罕默德之前的蒙昧时期,据传说,共进行过1700 次战争:敌对情绪 由于政治上的派别斗争更为加强:读一段有关过去宿怨的散文或诗歌,就完 全可以在敌对部族后代的心中重新燃烧起他们的祖辈的怒火。在私生活中, 每一个男人,至少是每一个家庭都是自己的是非的审判官和报复者。把羞辱 看得重于伤害的过火的荣誉感,在阿拉伯人的争吵中,更增添了致命的毒液: 在有关他们的女人和胡子问题上的荣誉更是轻易碰不得;一个下流的动作, 一句表示鄙视的话所造成的伤害只能用冒犯者的血来清偿;他们可以非常顽 固地耐心等待,一直等待一个月或几年的时间寻机报复。杀人赔钱或给予一 定补偿是各个时代的野蛮人都十分熟悉的做法:但在阿拉伯半岛,死者的亲 属可以凭自己的意愿接受赔偿,或用自己的手进行合法的报复。阿拉伯人过 头的怨毒之心甚至拒绝接受凶手的头颅,而要用一个无辜的人代罪犯受过, 把惩罚转移到罪人所属部族里的最好、最受重视的人的头上。如果他们真杀 掉了他,那便又该轮到他们自己陷入随时遭到报复的危险中了:这种血债的 利息和本金越积越多:两个家族中的每一个个人都一直生活在满怀冤仇和怀 疑之中,常常50 年过去了,两家的帐或报复的打算还没能最后清除。这种完 全不解怜悯和宽容的浴血的习性,由于出于荣誉的要求,在进行械斗时双方 参加者的年岁和力量、人数和武器必须彼此相等。在穆罕默德以前,阿拉伯 人每年有2 个月,或者4 个月的时间内,从宗教角度考虑,不论是内部或外 部斗争都暂停用刀;这种暂时的休战特别表明了无政府主义和战乱的习惯。 但是,这种掠夺和复仇精神因受到商业和文学的影响而有所缓和。围绕 在这个孤独的半岛四周的是古代世界的一些最为开化的民族;商人是全人类 的朋友;一年一度来临的商队首先往这些城市,甚至给沙漠里的帐篷中送来 知识和礼貌的种子。不论那些阿拉伯人的祖先是谁,他们的语言都和希伯来 语、叙利亚语和迦勒底语同一语源;这些部族的独立的标志是他们的独特的 语言;但每一个部族,又各以自己的方式,喜欢使用麦加的纯洁、显豁的语 汇。在阿拉伯半岛,一如在希腊,语言的完美走在行为美的前面;它的语言 可以区分出89 种蜜、200 多种蛇、500 种狮子和1000 种剑,而且有一段时间, 如此丰富的词汇全记在一些完全不识字的人的头脑之中。霍墨里特人的纪念 碑使用的是一种过时的神秘的文字;但是现代字母从中发展而来的那种库法 文字,却是在幼发拉底河岸边首先发明的;这新近的发明是在穆罕默德出生 以后,由一个在那个城市定居的外乡人传授的。语法、度量和修辞学,生来 自由的能说会道的阿拉伯人是一无所知的;但他们的理解能力极强,想象十 分丰富、智慧很高,而且喜爱钻研,他们的精心撰写的文章能强有力地影响 听者的头脑。一位新兴诗人的天才和成就会受到本民族和有关民族的热情欢 呼。他们会安排下盛大的筵席和妇女唱诗班,敲锣打鼓,全穿上婚礼的盛装, 在他们的儿子和丈夫面前,高唱她们的部落的幸福——宣告现在已出现一位 为他们的部族的权利抗争的卫士——宣告一位民族的先锋已用他高吭的声音 为本族赢得不朽的声誉。遥远或敌对的部族也都会前往参加那个被第一批穆 斯林狂热分子取消的一年一度的市集——这个民族大会合的集会必曾有利于 净化那些野蛮人的性格,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在30 天的时间里进行交 易,其内容不仅是粮食和酒,而且还有辩才和诗。奖品由诗人们进行公正的 比赛来互相争夺;优胜的节目将在王公和酋长的档案中记录下来;我们今天 还可以读到译成我们自己文字的原来用金字铸成,悬在麦加神庙中的7 首原 诗。阿拉伯诗人都是他那个时代的历史学家和道德家;他们可能也接受了同 胞的偏见,但他们却曾培养和鼓舞了他们的高尚品德。慷慨和英勇的牢不可 破的团结是诗人们最喜爱的主题;当他们把他们的最尖利的讽刺指向一个极 为可鄙的民族时,他们的深刻的责难,能使得男人不知如何还口,妇女也无 法否认。阿拉伯常一直奉行,并经荷马大加赞颂的那种好客作风,现在在阿 拉伯人的帐篷里仍随处可见。沙漠中的恶魔,那凶狠的贝多维恩人,对于一 个敢于信赖他们,大胆走进他们的帐篷的陌生人,一般都不加询问,毫不犹 豫地热情接待。对他的款待总十分客气和敬重:他可以与主人共享他们的财 富或贫苦;在经过一段必要的休息之后,他会被送上大路并得到主人的感谢、 祝福,甚至还有礼物。一个兄弟或朋友的困难处境使得他们更慷慨地袒开他 们的胸怀,伸出他的手;但是那种值得公众为之欢呼的英雄行径却必定又超 过了一般范围的周到照顾和经历。在麦加全体市民中,谁最有资格获得最为 慷慨的奖牌这么一个问题发生了;于是接连有三个人被提出最有资格参加竞 选。阿巴斯的儿子阿卜达拉有一次出远门,他正骑在骆驼上,忽听到有人向 他乞求说,“神的使徒的叔父的儿子,我是一个孤身游客,现在完全陷于困 苦之中!”他一听立即跳下身来,把自己的骆驼连同它的华丽的鞍辔,送给 了这位香客;外加一个装有4000 金元的钱包,只有一把剑,或因其内在价值, 或因乃是一位尊贵的亲人的赠品,被留下了。凯斯的仆人对另一个请求帮助 的人说,他的主人睡着了:但他紧接着又说,“这里是一个装着7000 金币的 袋子(这是家中的全部所有了),主人还留下话可以再给您一头骆驼和一个 仆人”;而在主人一醒来的时候,立即对那个仆人大加称赞,并让他的这位 忠实的管家获得了自由,他只是轻微地责备他,由于过于重视他的睡眠,对 客人不免怠慢了。第三位英雄是盲人阿拉巴,他有一次在祷告的时候,靠两 个仆人用身子支撑着他的身体。“真糟糕!”他回答说,“我的钱箱里完全 空了!但这两个奴隶你们可以拉去卖掉;你们要是不肯,我也决不再要他们 了。”说着,他推开那两个青年,靠拐杖摸着墙前进。哈特姆的性格是阿拉 伯道德行为的最高典范:他英勇、慷慨,既是一位富于辞令的诗人,又是一 位出色的大盗:他有一次大摆筵席,共烧烤了40 头骆驼;而当一个敌人向他 乞恩的时候,他立即把所有的俘虏和缴获物都送还给他了。他的国人的自由 生活使他轻视法律的公正;他们自傲地尽情放纵自己一时的怜悯和宽厚之 情。 阿拉伯人的宗教 阿拉伯人的宗教,一如印第安人的宗教,主要是崇拜太阳、月亮和一些 主要的星星;一种原始的貌似有理的迷信。天上明亮的发光体被看作是可见 的神的形象:他们的数量和遥远的距离落入一位哲学家,或一个俗人眼中, 形成一种无限空间的概念:这些固定的球体形成一种似乎永远不会毁败或腐 朽的永恒的特性:它们的有规则的运动则可能被视为是一种理性或本能所产 生的作用;它们所发生的真实或假想的影响,则更增强了人们的并无根据的 信念,认为它们随时关心着地球和地上的一切生物。天文学最初是在巴比伦 培育起来的;但阿拉伯人的学校却只是一片无云的天空和光秃秃的平原。他 们在黑夜中行进的时候,靠星星为他们指引道路;它们的名字、秩序和每日 所在的位置,所有好奇而虔诚的贝多维恩人都很熟悉;经验告诉他们把月亮 行进的黄道带分成28 等分,并向那些能带来甘霖缓解沙漠地带干渴的星座祈 祷。天体的统治不可能延伸到可见的空间以外去;为了支持灵魂转世和死人 复活的说法,便必须补充某种超物质的力量:一头骆驼留在坟地上让它死去, 使它死后的生活还能供主人使唤;召唤死者灵魂的做法,便表明他们仍有知 觉和能力。对于野蛮人的盲目的迷信——关于那些地方神■、各种星星、空 气和大地,以及他们的性别和头衔,和他们的尊卑秩序,我一无所知,也不 感兴趣。每一个部族,每一个家庭,每一个独立的战士都可以创造出和改变 他的狂热的礼拜的仪式和对象;但是整个民族,不论哪个时代,一直都顺从 地接受麦加的宗教和麦加的语言。真正的卡巴的古迹起源于耶稣纪元之前: 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多鲁斯在描写红海海岸的时候曾说,在塔木底蒂人和塞伯 伊人居住区之内有一座著名的神庙,对它的非同一般的神圣性,一切阿拉伯 半岛的居民无不十分尊重;那里一年一度由土耳其国王更新的亚麻丝绸帷 幔,第一次由在穆罕默德之前统治达700 年之久的霍墨里特人的国王提供。 本来一个帐篷或一个山洞便完全可以让野蛮人礼拜神灵了,但是他们却也修 建了一所泥石的建筑;东部国君所能利用的技巧和财力使它们只能和原型一 样简朴。一条宽大的廊子包围着那正方形的卡巴庙——一座长24 肘、宽23 肘、高27 肘的方形殿堂:由一门一窗进光;双层的屋顶由4 根木柱支撑着; 一根出水管(现在已是金的)排出屋顶的雨水,为防止意外的污染,泽姆泽 姆井上也盖着一个小屋顶。科雷西人,通过欺骗或暴力,曾占有对卡巴庙的 管理权:这一教士的职务,通过四代直系亲属的继承,最后落入穆罕默德的 祖父手中;他出身其内的那个哈希姆家族,因而在他们的同胞们的眼中成了 最神圣、最受尊敬的家族。麦加的周围地区也都享有圣地的特权;到了每年 的最后一个月,该城和该庙中挤满了一队队的香客,他们前来在这所神庙里 献上誓言和供品。现在仍由忠诚的穆苏尔曼人奉行的同样的仪式,便是由这 些偶像崇拜者的迷信所发明并予以实践的。在还离得老远的地方,他们便扔 掉身上的衣服;匆匆绕行卡巴庙七周,亲吻那黑色的石块:他们七次前往礼 拜四周的高山;七次往米纳山谷里扔石块;最后,一如今天一样,供献一些 羊或骆驼作为牺牲,并在那圣地上埋掉它们的毛和蹄子以结束这一次进香活 动。每一个部落都从卡巴学去,或往这里带来他们本部落的敬神仪式:神庙 里装点着,或堆砌着360 个人、鹰、狮和羚羊的偶像;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 红玛瑙雕刻成的赫巴尔像,他手里拿着7 支作为渎神的预言的工具和象征的 无簇或无羽的箭。但这座神像却是代表叙利亚艺术的一件纪念物:更野蛮时 代的礼拜仪式有一根石柱或石碑也就可以了;沙漠里的岩石模仿着麦加的黑 色石头,被凿成神像或祭坛,而这些东西由于显然起源于偶像崇拜而一直倍 受责难。对牺牲的使用,从日本到秘鲁,到处都普遍流行;信徒们总通过在 神前毁掉或烧掉神所赐与的最可爱、最贵重的东西,以表明自己对神的感激 或恐惧。人的生命为求神免去大众灾难的最贵重的祭品:腓尼基和埃及,罗 马和迦太基的祭坛都一直受到人血的污染:这种残酷的做法长时间在阿拉伯 人中流行;在3 世纪,杜马提安人部落每年都要用一个童男作为牺牲;查士 丁尼的同盟者和士兵,萨拉逊的王子就曾俘虏到敌方的一个王族青年,把他 杀死用来献祭了。父亲或母亲硬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送到祭坛边去,表现出了 狂热主义的最痛苦也最崇高的感情;这种行为或意愿,因有圣徒和英雄作出 的榜样而更为神圣;穆罕默德的父亲就曾信口作誓,要把自己献给神灵,后 来好不容易用了价值100 头骆驼的物品赎出了性命。在蒙昧时代,阿拉伯人 和犹太人、埃及人一样,从不吃猪肉;他们在他们的孩子刚成年时便割去包 皮①:这一习俗,未经《古兰经》的指责或教导,不声不响传给了他们的后代 和外族来归的教徒。有一种明智的猜测,认为灵巧的立法人员有意顺从了他 的同胞的顽固的偏见。但我们倒不如更为简单地相信,他只是谨守他的青年 人的习惯和意愿,却不曾预见到,这种适宜于麦加气候条件的做法,到了多 瑙河或伏尔加河流域,可能会变得毫无用处或无益了。 阿拉伯半岛是自由的:它邻近的王国都受到外来侵略和暴政风暴的震 撼,那些遭受迫害的派别纷纷逃到他们可以如何想便如何说,如何说便如何 做的那块福地来。萨比安派和麻葛派的宗教,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宗教,从 波斯湾传播到了红海。在较遥远的古代,萨比安教派通过迦勒底人的科学和 亚述的武力传遍亚洲各地。巴比伦的传教士和天文学家,通过2000 年观察, 演绎出自然和天道的永恒的法则。他们崇拜指挥着七大行星运动,并把它们 的不可抗拒的影响投向地球的7 位神灵或天使。那7 个行星的特性,以及12 道黄道圈的符号和南北半球的24 个星座,他们都一一用图象和符咒绘制出 来;每周的7 天也分属它们的各自的神;萨比安派每天祷告三次;哈兰的月 神庙是他们朝圣的地点,但他们的忠诚的灵活的才能永远随时准备着或者教 人或者向别人学习:在创造世界、洪水泛滥和始祖等传说中,他们的说法和 他们所俘虏的犹太人的说法出奇地相似;他们引证亚当、塞特和埃诺克等书; 然后再稍稍掺杂一些福音书的说法,便使多神论者的残余势力一变而成为巴 士拉领土上的圣约翰派的基督教徒了。巴比伦的圣坛被麻葛派推翻;但萨比 安派所受到的伤害却由亚历山大的剑进行了报复;波斯在一架异族的扼头下 呻吟了500 多年;琐罗亚斯特的最纯正的门徒却逃脱了遭受偶像崇拜病的感 染,前去和他们的对手一同呼吸沙漠上的自由空气。在穆罕默德死去的700 年前,犹太人便已在阿拉伯半岛定居下来;在提图斯和哈德良的战乱期间又 有更多得多的一批人被从圣地给驱赶出来。被赶出的一些勤劳的人向往自由 和权力:他们在各城市里修建清真教堂,在荒野中修筑城堡;而他们的那些 非犹太人的信徒,由于也曾割过包皮这外表的相似和以色列的孩子已无法区 分。基督教传教士还更为活跃,工作也更有成效:天主教到处建立他们的统 治权;受他们压迫的教派相继逃出罗马帝国的国境之外去;马西昂派和摩尼 教派到处散播他们的狂热见解和圣经之外的福音;也门的教堂和希拉和伽桑 的王公们都被詹姆斯派和内斯特派的主教教以一种更纯正的信念。选择的自 由摆在那些部落的面前:每一个阿拉伯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或自己设想一种他 自己的宗教;而他的本家族的粗野的迷信则和圣徒和哲学家们的崇高的神学 融合在一起了。在那些学识渊博的外来教徒的同意下,向大家传播了一个根 ① 穆斯林大夫从不喜欢谈论这个题目;但他们却认为割礼是使一个人得救的必由之路,他们甚至不惜冒 称,神奇的是,穆斯林孩子天生就没有包皮。 本的信条;有一个高于一切的神存在,他的地位高于天地之间的一切力量, 但他时常通过他的天使和先知的行动向人类显示他自身的存在,而且他的恩 泽或正义不时通过及时发生的奇迹,政变自然的秩序。最明白事理的阿拉伯 人都承认他的力量,尽管忽视了对他的崇拜;他们现在所以还抓住偶像崇拜 的残余不放倒主要是出于习惯,而非出于信念。犹太人和基督徒是书中的人 民;圣经已被译成阿拉伯文,而且“旧约”已被这些无法和解的敌人们一致 接受。阿拉伯人很高兴,在有关希伯来远祖传说的故事中发现了他们的民族 的祖先。他们为伊斯梅尔的出生和前程欢呼;尊敬亚伯拉罕的信念和品德; 为了追溯自己的民族起源,直至被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人,对圣书中的神奇故 事和犹太师长们所讲的旧传统的说法和梦话,他们都同样一概信以为真。 穆罕默德的崛起 说穆罕默德出身微贱乃是基督教徒的拙劣诽谤的结果,而这实际并不曾 降低,却反提高了他的身份。说他出身于伊斯梅尔家族是他应享有的民族特 权或神话;但是,如果他的家世的最早一部分显得有些模模糊糊,令人可疑, 他可以提出许多代真正的、纯粹的贵族祖先来:他出生于科雷西部落中的哈 希姆家族,阿拉伯人中最著名的人物、麦加的王公,卡巴的世袭的管理人都 来之于那一家庭。穆罕默德的祖父是哈希姆的儿子阿卜多尔·摩塔勒,哈希 姆是一个富有和慷慨的公民,他曾用大量捐赠解救本市的灾荒。这个曾靠父 亲的慷慨捐赠存活的麦加,后来更依靠儿子的勇气而得救。也门王国隶属于 阿比西尼亚的基督教王公们;他们的奴仆阿伯拉哈因一次受辱而决心为十字 架的荣誉进行报复;于是,这座圣城中便出现了大队的骆驼和一支非洲军队。 双方同意议和;在第一次的协商会上,穆罕默德的祖父要求退还给他所有的 牛群。“可你为什么,”阿伯拉哈问道,“不恳求我对我已表明即将加以摧 毁的庙宇开恩呢?”“因为,”那位无所畏惧的首领回答说,“那牛群是我 自己的,而卡巴神庙属神所有,他们自然会保护自己的家,使它不受亵渎和 蹂躏。”由于科雷西人缺乏给养或没有足够的勇气,阿比西尼亚人终于不得 不很不光彩地撤退了:他们的狼狈相更有一群从天空飞过的神奇的鸟加以装 点,这些鸟把雨点般的石头扔在那些异教徒的头上;这次的脱险一直被作为 大象的年代而加以纪念。阿卜多尔·摩塔勒的荣誉更由于他自身的福份而得 到加强;他的生命总共延续了110 年;他成了6 个女儿和13 个儿子的父亲。 他最喜欢的儿子阿卜达拉是最美、最谦和的一个阿拉伯青年;在他和扎莱特 人的出身尊贵的阿弥娜结婚时,据说,当天第一个晚上就有200 个姑娘因嫉 妒和绝望而死去。穆罕默德是阿卜达拉和阿弥娜的独生子,他于查士丁尼死 后的第四年,在阿比西尼亚人被击败后(他们如获得胜利,便可能会使卡巴 神庙成为基督教教堂)两个月中出生于麦加。他还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 亲、母亲和祖父;他的叔叔伯伯很多,身体都很壮;在分割遗产的时候,落 到这孤儿手中的仅只有5 只骆驼和一名埃塞俄比亚女仆。不论在家或在外, 战争时期或平时,他的一位最受人尊敬的叔父阿布·塔勒布一直是他年幼时 的监护人;在他25 岁的时候,他到麦加一位富有、高贵的寡妇家去服役,为 了报达他的忠心,她很快便将她的财产连同她本人一同归了他。结婚仪式按 古老的极简朴的方式进行:念几首穆罕默德与卡狄亚互表敬爱的诗;把他描 绘为科雷西部族中最有成就的青年;并提出将拿出12 英两黄金和20 头骆驼 作为财礼(这些东西后来由他的慷慨的叔父支付了)。通过这一联姻,阿卜 达拉的儿子又重新恢复了他的祖先的地位;那位明智的夫人也对他在居家生 活中的品格甚为满意,直到他年满40 的那一年,他给自己戴上先知的头衔, 开始传播古兰经的宗教。 根据与他交往的人们的说法,穆罕默德生得非同一般的秀美,这一外表 上的天赋,除了自己与它完全无缘的人,是不会有人感到厌恶的。他演说时, 在他开口之前便已使在场的数目或多或少的听众在感情上和他站在一起了。 他们对他的先声夺人的威仪、他的威严的神态、他的炯炯的目光、他的优美 的笑、他的飘动的胡须、他的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各种感受的面容和加强他的 每一句话的表现能力的手势,都止不住连连喝采。在日常生活的事务中,他 一丝不苟地处处按照本国严肃认真的谦虚态度行事:他对有权有势的人的尊 重,由于他对麦加最贫贱的市民的关心和和蔼而更显得高尚:他的坦率的态 度掩盖住了他的观点的深刻;他的礼貌周到的习惯被看作是个人友情或普遍 的善愿的表现。他博闻强记,谈笑风生;他的想象力十分高超;判断力清楚 明白、迅速而果断。他在思想和行动两方面都充满勇气;而尽管随着取得的 成功他可能逐步扩大他的计划,他对他的神圣使命所抱的最初的想法,却仍 然带有独创的非凡才能的印记。阿卜达拉的儿子是在高贵的人群的怀抱中接 受的教育,始终使用着最纯正的阿拉伯半岛的方言;他的十分流畅的谈吐, 因他及时采用慎重的沉默而得到纠正和更为加强。尽管有如此非同一般的口 才,穆罕默德却仍是个一字不识的野蛮人;他年轻时从未学过读书、写字; 普遍的无知使他免受人们的讥笑和责难,但他却因此生活在一个十分狭窄的 圈子里,而且使他没有机会见到那些可以忠实地向我们的头脑中反映圣哲和 英雄们的思想情况的镜子。不过自然和人这两本书却始终展示在他的眼前; 那些被归之于这位阿拉伯旅游家的政治和哲学论点,也有许多出于人们的想 象。他把全球的民族和宗教一一加以比较;发现了波斯和罗马王国的弱点; 以怜悯和愤怒的感情观看着时代的堕落;决心在一个神灵和一个国王之下, 把具有不可战胜的精神和原始品德的阿拉伯人全部统一起来。我们今天通过 更精细的研究初步发现,在穆罕默德前往叙利亚的两次旅行中,他并没有拜 访东部的朝廷、军营和庙宇,而仅只局限于博斯特拉和大马士革的市场;在 他随着他叔父的商队外出的时候,他才不过13 岁;而在他把卡狄亚的商品作 个交代之后,出于职务上的需要,他必须立即再往回赶。在这种来去匆匆、 走马观花的旅行中,他的天才的眼睛可能会看到一些他的普通伙伴们所见不 到的东西;某些知识的种子可能被抛在能够使它发育长大的土壤上;但他对 叙利亚语的全然无知,必然会限制住他的好奇心;而且在穆罕默德的生活或 作品中,我也看不出他的视野曾远及阿拉伯半岛以外的世界。每年,通过宗 教虔诚和商业活动的召唤,大批去麦加的香客从那个荒凉地区的各个角落集 中起来;在这群众性的自由交往中,一个普普通通只会本地语言的市民也可 以从中研究各部落的政治状况和特性,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理论和实践。某 些有用的陌生人也许会被诱或被迫争取受到殷勤款待的权利;穆罕默德的敌 人曾提到犹太、波斯和叙利亚的僧侣,指责他们暗中帮助制作了古兰经。与 人交谈有助于增强理解,而孤独却能培育天才;做一件工作能够始终如一表 明他具有少有的艺术家的才能。穆罕默德从幼年时候起便习惯于思索宗教问 题;每年到了斋月,他一定离开人群,离开卡狄亚的怀抱,跑到离麦加3 英 里的希拉石窟去,向那并非居住在天上,而是居住在先知头脑中的欺骗或狂 热的精灵讨教。在伊斯兰的名义下,他向他的家人和民族所宣讲的教义是, 世上只有一个真主,而穆罕默德则是真主的使徒,这话中既有永恒的真 理,也有必需的编造。 犹太人的辩护士们吹嘘说,在古代那些有知识的民族为多种教的神话所 苦的时候,他们的朴实的巴勒斯坦的祖先却保存下了对真主的知识和崇拜。 耶和华的道德品质也许很不容易和人的道德标准相调和:他的形而上学特性 表现得十分模糊;但旧约前5 卷和先知书中的每一页都是他的神力的证明: 他的统一的名字被刻在第一部法令的碑记上;他的神殿从未被任何不可见的 神物的可见的形象所玷污。在那神庙被毁之后,希伯来流放者的信念却为清 真寺的精神崇拜所净化、固定和深化;穆罕默德的权威将不能永远肯定他对 麦加或麦地那犹太人的指责,说他们不该把埃兹拉奉为神的儿子。但是,以 色列的孩子们已不再是一个民族;世界宗教,至少在这位先知的眼中,已犯 下了把儿子、女儿,或友伴奉献给至高之神的罪。在阿拉伯人的较原始的偶 像崇拜中,这种罪行是显而易见,而且公行无忌的;萨比安派以第一行星, 或智力,在他们的宗教体系中的优越地位,勉强为自己开脱;而在麻葛派的 体系中,那两种原则的冲突表明那征服者还远不够完美。7 世纪时的基督教 徒已于不知不觉中变得和异教徒无大差异;他们向那亵渎东部神庙的遗骨和 图像公开或私下许愿;如云的殉教者,和圣徒,和天使,和各种民间崇拜的 对象,掩住了万能的主的宝座;而在阿拉伯本岛的肥沃的土地上显得十分兴 盛的科吕狄派的异端,却加给圣母玛丽以女神的名称和荣誉。神秘的三位一 体说和化身说似乎和神的统一性的原则相矛盾。从它的显而易见的含义来 看,它们表明了三个地位相等的神,并把耶稣这个人变成了具有实质的上帝 的儿子;一篇正统的论断也只能使一些早已相信的人信服;过度的好奇心和 狂热情绪早已撕开了那至圣所的面纱;而东方的一切教派都迫不及待地宣 称,除了他们自己,所有的教派都应受到偶像崇拜和多神论的谴责。穆罕默 德的教义却是无可怀疑和毫不含糊的;一部古兰经便是一个统一之神的光辉 的见证。麦加的先知拒不礼拜偶像和人、星星和天体,而其所依据的理性原 则即一切兴起的东西必会没落,一切生到世上来的必将死去,一切能腐蚀的 东西必将毁败和消亡。他的理性的热情仅只承认并崇拜宇宙的创造者,这个 无限和永恒的神灵,他没有形象或地点,没有出处或外貌,只出现在我们的 最隐秘的思想之中,只是因其本性的必需而存在,一切品德和智力上的完美 均出自于其自身。这些如此这般用先知的语言宣布的崇高的真理,他的门徒 全坚信不疑,并由古兰经的诠释者们加以精确的形而上学的界说。一位持有 神论的哲学家可能会同意穆斯林的这种群众性的信仰:这种信仰对我们今天 的才智来说未免过于崇高了。在我们已从不可知的物质中抽绎出一切时间与 空间、运动与物质、激情与思考的观念,那将还有什么留下供我们想象,或 甚至供我们理解呢?理性和启示的第一原则已由穆罕默德的声音所肯定:他 的信徒,从摩洛哥直至印度,统统被称作唯一神教派;由于禁止使用任何图 象,偶像崇拜的危险得以避免了。穆斯林严格坚守永恒信条和绝对一切前定 的原则;而他们也同样为那个共同的难题所苦,那便是如何将神的先知和人 的自由和责任调和起来;如何解释在无限的力量和无限的善的统治下,却又 还允许恶的存在。 自然的神灵在他的一切作品上书写下了他的存在,并在人的心中写下他 的律条。恢复对其中一者的知识和另一者的实践,乃是各个时代的先知们的 真实或假称的目标:穆罕默德的慷慨使他允许他的前辈全都具有他自称具有 的同样的功绩;而灵感的传播则一直从亚当的堕落延续到古兰经的颁行。在 那个时期,某些先知之光的光辉曾照到12.4 万个经过挑选,各具有不同程度 的品格和仁德的人;313 名被委以特殊任务派遣去把他们的国家从偶像崇拜 和罪恶中挽救出来;圣灵口述了104 卷书;6 位具有超凡智慧的立法者向人 类宣布了,出于不同仪式但属于一个不可改变的宗教的6 个互相连属的启 示。亚当、挪亚、亚伯拉罕、摩西、基督和穆罕默德,从权威和地位来讲, 一个比一个更高;但任何人如果对这些先知中的任何一位表示怒恨和拒绝, 那他便将被定为不信神的人。先祖的作品只存在于希腊文和叙利亚文的经外 书中;亚当的行为并不能使他有资格受到他的子孙们的感激;挪亚的7 个信 条,清真寺的一些低级的欠完美的信徒曾严格遵守;亚伯拉罕的英灵只有萨 比安,在他的出生地迦勒底,对他表示过模糊的崇敬;在成千成万的先知中, 只有摩西和基督曾生活过和统治过;其余的那些受灵感产生的作品都被编进 了旧约和新约全书之中。关于摩西的奇迹的故事在《古兰经》中更加神圣化 和美化了;那些被俘虏的犹太人庆幸自己暗中进行了报复,把他们自己的信 念强加于其新的信念曾遭他们嘲笑的一些民族的头上了。对于基督教的创造 人,穆罕默德的信徒们,在这位先知的教导下,始终抱有极高的神秘的崇敬 之心。“一点不错,玛丽的儿子耶稣基督就是神的使徒,他传达给玛丽的也 正是他的言语,他是在他之前来到的一个神灵:不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即 将来临的世界,都将受到尊敬;他是那些有幸走近真主的众人中的一员。” 真正的和经外的福音书中所讲的奇迹都被堆积在他的头上;拉丁教堂甚至不 惜从《古兰经》中借来他的处女母亲一尘不染而怀孕①的说法。然而,耶稣只 不过是一个凡人;到了最后审判那一天,他的证词将既为拒绝承认他是先知 的犹太人定罪,也为把他当作神的儿子崇拜的基督教徒定罪。他的恶毒的敌 人们破坏了他的名声,并企图谋害他的性命;但是,仅只是他们的意图是有 罪的;在十字架上代他受罪的却是一个幻影或罪人;那清白无辜的圣徒已被 送往第7 层天上。在长达600 年的时间中,福音一直是通往真理和得救的道 路;但是那些基督教徒却既忘记了他们的创始人的律条,也忘记了他做出的 榜样;而穆罕默德却听从诺斯替派的教导,指责教会,也同时指责清真寺, 破坏了圣书的完整性。摩西和基督的虔诚使他们庆幸将来肯定还将有一位比 他们自己更著名的先知临世:那福音派所许诺的paraclete,或圣灵,在最 伟大也是最后的一位神的使徒穆罕默德的名字中预为显示,而在他本人身上 最后完成。 观念的交流需要彼此有相似的思想和语言:一位哲学家的谈话只能毫无 意义地在一个农民的耳边震响;然而,如果和无限思想和有限头脑的接触相 比起来,和用一个凡人的嘴或笔所表达的神的语言相比起来,他们俩在理解 上的差距又是何等细小?希伯来的先知、基督的使徒和福音教士们的灵感也 可能和他们的理性和记忆的作用并无不相调和问题;而他们的才智上的差异 因而形成的不同风格和文采在新、旧约全书中却是十分显著的。但穆罕默德 却满足于一位简单的编辑的更谦卑,但也更为崇高的地位;《古兰经》的内 容实质,根据他自己或他的门徒的说法,是未经创造和永恒的;存在于神的 ① 这一点在古兰经中只是隐隐约约地提到,而逊尼派却相沿做出了更为明白的解释。到了6 世纪,这种一 尘不染而怀孕的论点被圣伯纳德视为狂妄的怪论而加以驳斥。 精髓之中,并用光明之笔刻写在他的永恒的教律之中。一份用丝绸和珠宝装 成的纸抄本由根据犹太人节俭的原则被派担任这一重大任务的加百列天使带 下到最低的一重天上;而这个可靠的信使却接二连三将书中各章及其中诗歌 透露给这位阿拉伯先知了。这《古兰经》只是由穆罕默德考虑合适的时候拿 出一些片断,却没有让人看到一个永恒的、完美的神的意志;每一次透露的 内容都为了适合他当时的策略或情绪需要;一切矛盾都有那条补救的原则加 以消除:那就是,圣书中的任何一段都必为其后的任何一段所否定或修正。 真主的言语以及这位使徒所讲的话,全都被他的门徒们勤奋地记录在棕榈叶 和羊的肩胛骨上;这些单页,一无秩序,二不管前后关系,全部被胡乱扔进 一口由他的妻子中的一位看管的大木箱里。在穆罕默德死去两年之后,这部 圣书由他的朋友和继承人阿布伯克尔编辑出版了:该书又在赫吉拉①13 年经 哈里发奥斯曼重新加以修订;《古兰经》的各种不同版本都同样使用同一个 不变的、一字不差的文本而拥有奇妙的权威性。在一种热情或虚荣心的鼓舞 下,这位先知依赖那本书的价值来证实他的使命的真实性;大胆地向人和天 使挑战,看谁能模仿出《古兰经》中任何一页的美来;借以肯定只有真主才 有能力安排出这无可比拟的奇观。这一论点曾以极其强大的力量灌输给一个 虔诚的、其头脑易于激动和虔信、其双耳喜闻音乐之声、其无知不足以辨别 何者为人类天才产物的阿拉伯人。风格的协调和粗犷不可能在一个版本中, 触动欧洲的那些不信神的人的心:他会极不耐烦地阅读无穷无尽、并不关连、 很少能激起人的感情或一个意念,有时在泥土中爬行,有时迷失在云雾中的 狂想的神话、教训和慷慨陈词。神的特性推动了这位阿拉伯传教士的想像; 但他的最高超的努力也必须听命于在遥远的年代,在同一片国土,用同一种 语言写成的约伯书的崇高的简朴。如果说《古兰经》的制作非人力所能为, 那荷马的《伊利亚特》或德谟斯提尼的《菲利皮克斯》又该说是什么超凡智 力的产物呢?在一切宗教之中,创建者的生活补偿了他所写下的启示录之所 未言:穆罕默德的所有讲话篇篇都是真理的指南;他的行动全是高尚品德的 典范;有关他的公私纪念物全由他的妻子们和伙伴们保存。在200 年行将结 束之际,那Sonna,或口头法令全由阿尔·玻卡里用文字固定下来并献到神 前,他花费了不少气力才在30 万条可疑或有假造性质的报告中,清理出了 7235 条确实来之真正传统的真本。这位虔诚的作者每天都在麦加神庙中祷 告,并用泽姆泽姆的水行沐浴礼:整理好的书页相继供奉在这位使徒的讲台 和坟墓前;这工作一直受到四个正统的逊尼派的赞赏。 古代先知,如摩西和基督等的使命,一直为许多奇异的事迹所肯定;麦 加和麦地那的居民则一直敦促穆罕默德同样拿出他是受神派遣的证据来;或 者从天上请下天使或请下一部有关他的启示的书来,或者在沙漠中创造出一 个花园,或使那些不信其教的城市没于火海之中。每当他受到科雷西人以此 类要求相逼的时候,他总含糊其词大吹他所见到的神的显灵和先知的功能, 请大家注意他的学说的内在的真理,并把自己隐藏在真主的意志之后,说是 真主不容他做出那种种将降低对他的信仰的价值和加重不信教的人的罪孽的 表演和奇迹来。但是他在辩解时所用的谦恭或愤怒的语调却表现出他的虚弱 和烦恼;而这些令人惊愕的段落无可怀疑地确立了《古兰经》的完整性。穆 罕默德的信徒们比他自己更确信他有制造奇迹的才能;他们的这种信念和确 ① 指622 年穆罕默德逃出麦加的那一年,穆斯林一直以之为他们的年代的纪元。——译者 信更由于他们在时间和地域上距他的精神愈远而愈为加强。他们相信或完全 肯定,树木会走过去迎接他;石头见他过来也会对他施礼;从他的手指尖能 冒出清泉;他能使饥饿的人饱腹、使病人痊愈,并使死者复生;还相信,一 根木柱曾对他呻吟,一头骆驼曾向他诉苦,一只羊腿曾主动告知他它身上已 被人下毒,而且相信世上一切有知觉和无知觉的物件全都同样听命于这位真 主的使徒。他的一次夜游的梦境也被作为一次真实的具体的活动而慎重其事 地加以记述。一头神秘的牲畜波拉克把他从麦加神庙驮到耶路撒冷神庙;他 同他的伙伴加百列一同一层一层爬上了第七重天,在祖辈们、先知们和天使 们的宅第受到他们的礼遇。过了第七重天便只允许穆罕默德一个人单独前进 了;他在距圣座两箭之地的地方穿过了统一的帷幔,感到一股冷气刺透他的 心中,而这时真主却用手触摸了他的肩膀。在经过一番虽极重要但很随便的 交谈之后,他仍下来回到耶路撒冷,重新骑上波拉克回到麦加,在一夜的十 分之一的时间里走完了几千年的路程。根据另一个传说,这位使徒曾在一次 全国会议上打乱了科雷西人的恶毒的挑战。他的不可抵挡的咒语切断了月球 的轨道;于是这顺从的天体从它在天上的位置低下头来,绕着卡巴转了七圈, 用阿拉伯语向穆罕默德致敬,并忽然缩小身躯,从他的领口钻进,又从他的 袖口钻出来了。无知的人对这些神奇的故事极感兴趣;而那些最严肃的穆斯 林学者却都以他们的主子的谦虚态度为榜样,在信念或解释问题上容有极大 的余地。他们可能似是而非地认为,在宣传这一宗教时并不需要破坏自然的 和谐;一种不被神秘色彩所笼罩的信条可以免去利用奇迹;并认为穆罕默德 的剑的力量并不次于摩西的手杖。 穆罕默德的戒律 这位多神论者受到各种各样的迷信的压迫和困扰:1000 种起源于埃及的 宗教仪式都被掺入重要的摩西戒律之中;福音精神早已在教会的浮华的排场 中化为乌有了。麦加的先知,在偏见,或策略,或爱国主义的诱惑下,试图 肯定阿拉伯的宗教仪式,和谟拜卡巴圣石的习俗。但穆罕默德本人定下的戒 律却着意于更简朴、更合于理性的虔诚:祷告、禁食和舍施是每一个穆斯林 的宗教职责;而且他应念念不忘,祷告将有可能把他带到离真主不远的地方, 禁食将送他到真主的宫殿门口,施舍将使他可以走进大门里。Ⅰ.根据传统的 夜游的说法,这位圣徒,在亲自与真主相会时,已受命让他的门徒每天必须 作50 次祷告。在摩西的建议下,他请求减轻这一难以承受的负担;祷告的次 数逐渐减少到了5 次;不考虑当时的工作或娱乐活动,也不问什么时间和地 点,凡虔诚的信徒都必须在天刚亮、正午、午后、黄昏和夜晚第一更天进行 一次祈祷;在现今宗教热忱衰颓的时期,我们的旅游者却受到土耳其人和波 斯人的深刻的谦恭和精神贯注的启迪。洁净是祈祷的钥匙:古代阿拉伯人一 直奉行的不时进行净手、净脸、净身仪式,在《古兰经》中更作了严格规定; 只是由于缺水,特别允许以沙来代替,不论是坐着、站着,或俯伏在地进行 祷告,所用词句和姿态都由习俗或宗教权威做出了规定;但祷词却像连珠炮 似的短促而充满热情;这样胸中的热忱将不会因一次冗长的仪式而消耗尽 净;而每一个穆斯林对他自身来说;都具有教士的身份。那些拒绝使用图象 的一神论者发现有必要让自己的眼睛和思想集中于一个kebla,或地平线上 可见的一点,以限制想像无边的飞驰。这位先知最初原倾向于选定耶路撒冷 以满足犹太人的心愿;但他很快便转向一个更为自然的偏爱;在阿斯特拉罕, 在非斯,以及在德里的各民族,每天5 次都满怀虔诚地把眼睛转向麦加圣庙。 然而为了礼拜神灵,任何地方都是同样纯洁的;穆斯林认为在街头或家中祷 告都完全一样。作为有别于基督教的标记,犹太人把每周的星期五定为公共 进行礼拜活动的日子:人们都集中到他们的教堂;阿訇,某位受人尊敬的长 者,走上讲坛,开始祷告和作布道演说。但是穆斯林教却没有教士,也不供 献牺牲;一种盲目的信仰以鄙视的眼光看待着迷信的传教士和奴隶。Ⅱ.一个 对自己的教友随意发誓不吃肉、不近女色,和不再睡眠,持批评态度的先知, 对于自愿悔罪的苦行僧,对他们的生活的苦难和荣名自然十分厌恶;并坚决 宣称,他决不容这样的修士进入他的教会。然而,他却规定每年有30 天斋日; 并把这作为一种可以净化灵魂、压制肉欲的一种纪律和顺从真主和他的信徒 的意志的一种有益的训练,让人人遵守。在斋月期间,从日出到日落,穆斯 林们全都不吃不喝、不近妇女、不洗浴,也不薰香;放弃一切能使他恢复体 力的营养物品和一切能满足他感官要求的欢乐。随着月历年的运转,斋月交 替着落在寒冷的冬季和炎热的夏天;干渴之极但滴水未进的耐心的忍受着折 磨的教徒,必定热切盼望那枯燥、酷热的一天赶快结束。禁酒,特别是规定 仅对某些级别的教士或苦行僧实用的禁酒令,只有经过穆罕默德才被改变成 了一种积极的普遍适用的法令,于是,在他的命令之下,全世界有相当大一 部分人戒绝了那虽然危险,却有益于身体的饮料。这类痛苦的限制无疑常被 一些放浪的人打破,并被伪君子逃过;但推行这些禁令的执法者却可以逃脱 了诱骗他的信徒们纵容自己的口福之欲的责任。Ⅲ.穆斯林的善心一直遍及牲 畜世界;《古兰经》再次教导要帮助穷苦和不幸者,而这并不是什么美德, 只是一种严格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许穆罕默德是唯一一位为恶善活动划定 明确界线的立法者:这标准可能因由金钱、谷物或牛群、水果或商品构成的 财产的大小和性质不同而有所不同:但一个穆斯林在把他的岁收入的十分之 一交给教会之前,他便不算完成了法律对他的要求;而要是他的良心谴责他 欺骗或勒索,那为了补偿原来的十分之一便将提高到五分之一。①仁慈是正义 的基础,因为我们决不允许自己去伤害那些我们必须予以帮助的人们。一位 先知也许可以透露上天和未来的秘密:但在道德观念问题上,他却只能重复 我们自己的内心的教训。 伊斯兰教的两大信条和四项实际职责是靠奖罚制度维系着的;穆斯林的 信念始终和最后审判和世界末日紧密相连。这位先知并未说定那最后的灾难 何时来临,他只是曾隐晦地声称天上地下,表明大解体行将来临的各种朕兆 已经出现了,到了那时,一切生命都将被毁灭,世界万物又将重新回到原始 的一片混乱中去。然后,在一阵号角声中,新的世界便将一跃而起;天使、 精灵和人都将复生,人的灵魂将会再次和肉体结合。复活的学说最早是埃及 人提出的;他们制做木乃伊、建造金字塔都是为在3000 年的时间中为灵魂保 存着古老的住所。但这种努力不能全面适用,而且也不可靠;穆罕默德根据 一种更合哲理的精神,一切以造物真主的无所不能的能力为依靠,他一句话 ① 马拉基出于不服气的心情,列举了罗马天主教堂的更为慷慨的施舍。为数千病人和朝圣者开设了15 家大 医院;每年为1500 个新娘制办嫁装;为男孩和女孩成立了56 座慈善学校;有120 个协会专门为他们的同 教弟兄解决困难,等等。伦敦的慈善事业,范围还要更为广阔;但我恐怕这更应归功于人民的仁慈之心, 而不是宗教活动。 就能使无气息的泥土重新获得生命,使无数已不再保留原来形式或实质的原 子重新聚合起来。灵魂的中间状态究竟如何很难说准;那些坚信她具有非物 质特性的人怎么也难以理解,在她没有感官的作用时,如何可能思想或行动。 灵魂和肉体重新结合之后,紧接着便将是对人类的最后审判;那位先知, 在他临摹的麻葛派的图片中,未免过于忠实地描绘了一个地上审判庭的审判 程序,甚至它的一次接一次的缓慢的步骤。他的一些难以忍耐的敌人指责他, 甚至把得救的希望也加在他们自己的头上;因而,他肯定任何人只要相信真 主,努力行善,到了那最后一天都将得到宽大的判决。这样一种合乎理性的 一视同仁的政策是和一个狂热的盲信者的性格不完全相容的;一个从天上下 来的信使也大约不可能如此降低他所带来的启示的价值和必要性。按照《古 兰经》的说法,对真主的信仰是和对穆罕默德的信仰分不开的:行善仅指他 所规定的那些善事;必须具有这两个特点才表明一个人是伊斯兰教徒,该教 对任何民族的成员都同样欢迎。他们的精神上的盲目性,虽因无知而得到原 谅、因高尚品德而受到尊重,却将受到永恒苦难的折磨;穆罕默德被禁止为 他的母亲祈祷,而他在她坟上流下的眼泪却显露出了仁德和热情的强烈的对 比。不信神的人将遭到惩罚是普遍现象;他们的罪行的大小和惩罚的轻重是 由他们所拒绝的真主的佐证的程度和他们所犯错误的多少决定的;基督教 徒、犹太人、萨比安派、麻葛派和那些偶像崇拜者,在地狱的深渊中的最后 归宿,将一个比一个更低一层:而地狱的最下层则是为那些披着教士外衣实 际毫无信仰的伪君子保留着的。在人类中的大部分已由他们的言论定罪以 后,只剩下那些真正的信仰者则将根据他们的行动来作出判决。每一个穆斯 林的善与恶将在一台真正的或假想的天秤上一一加以衡量;人们将可以用一 种特殊的补偿办法,来补偿过去对别人的过失:侵犯他人者将拿出他自己的 数量相等的善行补偿给曾经受到他侵犯的人;而如果他没有这类道德财产可 以支付,那在他的罪过中便将更加上足够的他的受害人的过失。最后看一个 人的善与恶孰轻孰重,定出对他的奖惩,而所有的人毫无例外,都得走过那 狭窄、危险的地狱之桥;无罪的将踏着穆罕默德的足迹荣耀地进入天国的大 门,而有罪的人则将坠入大地狱中第一层也是最温和的一层中去。赎罪的期 限从900 年到7000 年不等;但那位先知却已明智地许诺,他所有的门徒,不 论是何罪过,都将凭着自己的信仰和他的干预,而免除万劫不复的惩罚。迷 信总对他的信徒的恐惧心理能产生更为强大的力量,这是完全不足为怪的, 因为人的想像总极容易为自己的未来勾画出一幅苦难的景象,却难以画出一 幅幸福的图景。只须黑暗和火这两个简单的元素,我们便能创造痛苦的感受, 再加上一个永无止境的想像,那痛苦便可以被推向极端。但同样的想法对无 尽无休的欢乐却只会发生相反的作用;我们眼前的享受有太多一部分都是来 自和不幸的对比或对不幸的解脱。所以很自然,一位阿拉伯的先知非常重视 天堂里的树林、泉水和河流所带来的欢乐;但是,他并不鼓励那里幸福的居 民去充分享受充满和谐和科学,交谈和友情的生活,却一味大谈珍珠和钻石、 丝绸礼服、大理石宫殿、金盘、各种名酒、各种精工制做的精巧器皿、众多 的仆役,以及大串大串刺激感官的值钱的奢侈品,这些东西,即使在短暂的 人生中,对拥有者来说也很快会变得索然无味了。每一个最平凡的信徒都会 有72 个年轻貌美、纯真和无比多情的Houris 或黑眼睛的少女,供他享用; 片刻的欢乐将会延长到1000 年,他的多方面的功能将会增加一百倍,以使他 能充分享受他应有的福份。尽管并未破除俗人的偏见,天堂的大门却是对男 人和女人同样敞开的;只是穆罕默德却并未特别为那些进入天堂的女性提供 男性伙伴,担心这或者会引起她们的丈夫的嫉妒,或者引起她们对于永久婚 姻的怀疑而影响她们的幸福。这么一个充满肉欲的天堂的形像曾引起许多僧 侣的愤怒,也许还有嫉妒:他们谴责穆罕默德的宗教不够纯正;他的谦虚的 辩护者被逼得只好说,那只不过是些比喻说法和寓言。但是一些更坚强更笃 信的人却毫不以为羞地坚信按《古兰经》的字面解释的含义:如果复活的肉 体不能重新具有并行使其最有价值的一些功能,那肉体的复活便没有任何意 义;而为了使那些双重性质的生物,完美的人得到最完美的幸福,便必须使 他的感官和智力方面的享受结合起来。然而,穆罕默德的天堂中的欢乐决不 仅限于沉溺于骄奢淫欲;这位先知曾明确宣称,一切下等的欢乐都将被有幸 进入神圣幸福中的圣徒和殉教者所忘怀和鄙视了。 穆罕默德从麦加逃往麦地那 穆罕默德最早,也最难于征服的是他的妻子、他的仆人、他的学生和他 的朋友;因为,他得对一些最熟悉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弱点的人,表明自己是 一位先知。不过卡狄亚相信他丈夫的话,并引以为荣;一味顺从和富有感情 的泽德只想着自己因此可以获得自由的前景;阿布·塔勒布的儿子著名的阿 里以一位年轻的英雄的气概,欢迎他这位堂兄的这种情绪;而阿布伯克尔则 以其财富,以及他的温和和诚实的态度进一步肯定了他将来必会继承其位的 这位先知的宗教。在他的劝说下,麦加的10 位最有声望的市民被传以尚未公 开的伊斯兰教的教义;他们在理智和热情的呼声下屈服了;他们学会背诵这 一宗教的根本教义,“世上只有一位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徒;”而他 们的信仰,甚至在他活着的时候,也将会得到财富和荣誉、军队的指挥权和 王国统治权,作为对他们的奖赏。他默默地花了3 年时间,完成了他的使命 的第一批成果,使14 个人改信了他的宗教;但在第四年他便俨然以先知的面 貌出现了,决心向他的家人透露一点神的灵气,他筹办了一次酒会,据说是 一只羊羔和一碗奶,却要让40 位哈希姆的客人一同来享用。“亲戚朋友们,” 穆罕默德对与会的人说,“我向你们献上,也只有我能向你们献上,一份最 珍贵的礼物,这个世界以及未来世界的财富。真主命令我把你们招来为他服 役。你们中有谁愿意分担我的责任?你们中有谁愿意作我的伙伴和我的副 手?”没有人回答,一直到那惊愕、怀疑、鄙视的沉默终于被一个不满14 岁的少年,在不可耐中鼓起勇气所打破。“哦先知,那个人就是我:不论谁, 如敢于反对你,我便将敲掉他的牙,抠出他的眼睛,打断他的腿,撕开他的 肚皮。哦,先知,我将作为你的副手,看管着他们。”穆罕默德无比高兴地 接受了他的请求,当时还十分可笑地规劝阿布·塔勒布要尊重他儿子的高超 地位。阿里的父亲十分严肃地规劝他的侄子放弃他这种不切实际的计划。“不 要白费力气劝说我了,”那位无所畏惧的狂热分子对他的叔父和恩人说;“就 算你说得让我右手抓住了太阳,左手抓住了月亮,那也不能让我改变主意。” 他为完成他的使命坚持了10 年;而他在东部和西部推广的宗教在麦加城内也 只取得缓慢而艰难的进展。然而,穆罕默德却高兴地看到,他的幼小的一神 论者的会众日益壮大起来,这会众尊他为先知,他也及时向他们散播《古兰 经》的精神营养。他的徒众的人数根据在他传教的第七年,共有83 个男人和 18 个女性没有去到埃塞俄比亚的这一事实,也可大致有个估计;而且由于他 的叔父哈姆扎和凶狠、顽固的欧玛尔的及时皈依,使他的教派立时得到了加 强,欧玛尔原来尽全力要彻底毁灭伊斯兰教,现在却转而要尽力量为它的事 业奋斗。穆罕默德的慈善事业也不仅限于针对科雷西的部落,或仅限于麦加 附近地区:在庄重的节日和香客云集的日子里,他常去卡巴找到每一个部落 的人谈话,不论在私下闲谈或公开的演说中,始终劝说大家要相信和崇拜那 唯一的神。意识到自己在理和自己力量的虚弱,他强调信教自由,反对使用 宗教暴力:但他号召阿拉伯人自觉悔罪,并让他们记住,偶像崇拜的古代阿 德人和萨穆德人已被正义的神从地面上完全抹去了。 麦加的人民由于迷信和妒嫉坚绝拒不相信。该城的年长者,先知的叔叔 伯伯们都对这个狂妄的妄图改变他的国家的孤儿表示厌恶:穆罕默德在卡巴 所作的虔敬的演说从阿布·塔勒布那里得到的回答是高呼,“市民和香客们, 别理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别听他那亵渎神明的胡说八道。坚决不改变对阿 尔·拉塔和阿尔·乌扎的崇拜。”然而,阿卜达拉的儿子却始终得到年迈的 酋长的欢心:他尽力保护着他的侄子的名声和安全,使他免受一直对哈希姆 家族的崇高地位心怀嫉妒的科雷西人的攻击。他们把他们的私怒涂上宗教色 彩:在约伯时代,不敬神的罪行都会受到阿拉伯半岛的行政长官的惩罚;而 穆罕默德却犯下了抛弃和不承认全民族信奉的神灵的罪行。但麦加的政策是 那么松弛无力,科雷西的头人们都并没有把他当一名罪犯来控告,却被迫使 用劝说或武力解决的办法。他们一而再地对阿布·塔勒布发出谴责和威胁的 信号。“你的侄子批驳我们的宗教;他公然说我们的明智的祖先愚昧无知; 立即让他住口,以免他在本城引起一场骚乱和不和。如果他仍坚持下去,我 们将对他和他的跟随者采取武力行动,而你却将对本市的流血惨剧负责。” 阿布·塔勒布的地位和慎重态度避免了一场宗派之间的暴力活动;门徒中最 无能和胆怯的全都退居到了埃塞俄比亚,那位先知也先后藏到城市和乡村的 一些他的势力最强大的地方去。由于他仍然受到他的家族的支持,科雷西部 落中的其余的人全都拒绝和哈希姆家的儿孙有任何交往——不和他们进行买 卖交易,不和他们通婚,只对他们以怒目相向,以迫使他们交出穆罕默德, 让他受到众神的公正的制裁。这命令张挂在卡巴庙前让全族人人可见:还有 从科雷西派出的使者到非洲的心腹地带去追踪穆斯林的流亡者;他们包围了 那位先知和他的最忠心的追随者,切断他们的水源,采取同样的进行伤害和 侮辱的手段使彼此的仇恨更为加剧。一个不牢靠的停战协议恢复了外表的和 平,一直到阿布·塔勒布的死,在一个由于他的忠诚、慷慨的卡狄亚的去世 而使他失去家庭欢乐的时候,把穆罕默德抛给了他的强大的敌人:奥米亚一 支的酋长阿布·苏富扬接受了麦加的公共事务的管理权。他是一个狂热的偶 像崇拜者,并是哈希姆家族不共戴天的敌人,很快召集科雷西人和他们的同 盟者举行会议,以决定那位使徒的命运。把他囚禁起来可能促使他的狂热情 绪作出绝望中的斗争;而流放一位能言善辩、深受人民喜爱的狂热分子只会 使他的邪说在阿拉伯半岛的各省中到处传播。必须置他于死地;他们还一致 同意,一把从各部落收集来的铁打铸的刀,将用来刺进他的胸膛,以使大家 分担杀死他的罪责,而使哈希姆人无从进行报复。一位天使或一个密探透露 了他们的密谋,穆罕默德除了逃跑别无出路了。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在他的 朋友阿布伯克尔的陪伴下,他悄悄逃出了家门:刺客们在门口守望着;可他 们被阿里的伪装蒙骗住了,他睡在那位使徒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科 雷西人尊重这位英勇的青年的虔诚;但一些至今尚存的阿里的诗作却透露出 关于他的忧心忡忡、他的柔情和他的宗教信心的有趣的图景。接连3 天穆罕 默德和他的伙伴都藏在距麦加1 里格的托尔古洞里;在每天入夜以前有阿布 伯克尔的儿子或女儿为他们偷偷送来情报和食物。不辞辛劳的科雷西人仔细 搜寻了该城附近的一切可供藏身的地方:他们已来到那洞的洞口;但在神意 的安排下,一片蛛网和一个鸽子窝却使他们断定里面没有人,也根本没人来 过那地方。“我们仅只是两个人,”吓得发抖的阿布伯克尔说。“还有一个 第三者,”先知回答说,“那就是真主本人。”等搜捕的风稍一平息下来, 这两个逃亡者便从山石中出来,骑上了骆驼:在他们前往麦地那的途中,他 们被科雷西派来的人追上;他们依靠求情和许愿得以从他们手中脱身。在这 个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根阿拉伯人的长矛很可能会重新改变了世界的历史。 这位先知从麦加到麦地那的逃跑确定了重大的赫吉拉新纪元,直到12 世纪 末,它仍一直有别于穆斯林民族的阴历年而被人们使用。 如果麦地那不曾十分虔诚和敬重地接纳这两位神圣的被逐者,这古兰经 的宗教可能会不曾走出摇篮便夭折了。麦地那,或者这个城市,在这位先知 在这里立下他的宝座以前,一直被人称作亚特雷布,一直由卡雷吉和奥西人 各据一方,他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触即发的多年积下的宿怨:两个拥有一个 僧侣族的犹太人的殖民区是他们的低下的同盟者,他们并未使阿拉伯人皈依 他们的宗教,却为他们引进了科学和宗教,从而使麦地那不同于众,而成为 圣书中的城市。该城的一些最高贵的市民,在往卡巴朝拜的时候,受穆罕默 德的鼓动,皈依了他的宗教;他们归来后便到处散播关于真主和他的先知的 信仰,而他们的代表更在麦加郊区的一座小山上深夜举行的两次秘密会谈中 批准了这一新的联盟。一开始,10 个卡雷吉人和2 个奥西人在共同的信仰和 互爱的情况下联合起来,以他们的妻子儿女和他们的不在场弟兄们的名义, 公开宣称,他们将从此永远信奉和遵守《古兰经》中的教义。其次是,一个 政治联盟,也是萨拉逊人帝国冒出的第一阵有决定意义的火花。麦地那的73 个男人和2 名妇女和穆罕默德、他的家人,以及他的门徒们一起举行了一次 庄严的会议,互相发誓保证从此彼此忠心不贰。他们以该城的名义许诺,如 果他被流放,他们将作为一个盟友接待他,服从他的领导,像对待自己的妻 子儿女一样尽一切力量保护着他。“但如果你被国王召回,”他们以讨好的 不安的口气问道,“你不会抛弃掉你的新盟友吗?”“现在,一切东西都是 我们所共有的,”穆罕默德微笑着回答说,“你的血就是我的血,你的毁灭 就如同我的毁灭。我们靠荣誉和利害的纽带彼此联系在一起。我是你们的朋 友,也是你们的敌人的仇敌。”“但如果我们在为你工作时被杀害了,”麦 地那的代表们大声问道,“那我们将得到什么报酬呢?”“天堂,”那位先 知回答。“伸出你的手来。”他伸出一只手来,他们重申顺从和忠心不贰的 誓言。他们的条约得到人民的批准,他们全体一致接受了伊斯兰教;他们为 这位使徒的被逐高兴,但又为他的安全提心吊胆,并急切地盼望他到来。在 经过一段危险和匆促的旅行之后,他在距城2 英里的科巴停了下来,然后, 在他从麦加逃出的第16 天之后,公开进入了麦地那城。有500 名市民前去迎 接他;人们以表示尊崇和忠诚的呼声欢迎他;穆罕默德骑在一头母骆驼背上。 头上遮着雨伞,在他的前面飘扬着一条包头布,以代表一面旗帜。他们在那 场大风暴逃散的最忠心的门徒现在都聚集在他的身边;穆斯林的虽然相等, 但各不相同的功绩被分别称作Mohagerians 和Ansars,麦加的逃亡者和麦地 那的相助者。为了根绝嫉妒的种子,穆罕默德让他的主要追随者分成一对对, 彼此具有兄弟般的权利和义务;而当阿里觉得自己无人可与匹敌的时候,那 位先知却充满柔情地宣称,他将作这位高贵青年的伙伴和弟兄。这一办法取 得了极大的成功;这神圣的兄弟情谊,不论在战争期间或是在和平时期,都 受到极大的尊重,双方还总在一种和睦的竞赛中,比赛勇敢和忠诚。只有一 次,一个偶然的争吵稍稍打乱了这和谐的气氛:麦地那的一个爱国主义者指 控一些外来的民众傲慢无礼,但表示要把他们轰走,他们可不答应;以致他 自己的儿子十分热心地提出愿将他父亲的头颅拿来放在先知的脚下。 穆罕默德自从在麦地那立住脚以后,他便一直拥有了并行使着皇家和教 长的职权;不服从一个听命于神的智慧的法官的判决,要求上诉是渎神的行 为。作为两个孤儿的遗产的一小块地方被无偿弄到手或花钱买下;他就在那 一选定的地方修建了一所房屋和一座礼拜寺,它们的粗糙、简朴的外貌比亚 达的哈里发的宫殿和庙宇还更为令人肃然起敬。他的金印或银印上刻着这使 徒的头衔;当他在每月的集会上祈祷或讲道的时候,他总倚在一株棕榈树的 树干上;很久以后,他才容许自己使用粗木材制成的椅子或讲台。在他统治 了6 年以后,1500 名持刀的穆斯林,在一片田野上,再次重申对他尽忠的誓 言;他们的头目也重申直到最后一个人,或直到整个组织解体,也要誓死保 护他的安全。麦加的代表和他们呆在同一个帐篷中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那 些忠心的信徒是那样时刻留意着先知的一言一行,急急忙忙地收集他的唾 沫、掉在地上的一根头发、他进行除邪仪式用过的废水,似乎这些东西在某 种程度上带有先知本身的美德。“我曾见到过,”他说,“波斯的科斯洛埃 斯和罗马的恺撒,但我从没见到过一个像穆罕默德一样生活在他的伙伴之中 的国王。”虔诚、炽热的热情较之宫廷中的冷漠和冷酷的严厉规矩,表现得 更为有力和真实。 穆罕默德对不信其教的人宣战 在角逐状态中,每一个人都有权使用武力保卫自身和他所拥有的一切; 打退,或甚至预防他的敌人对他的暴力行为,把他的敌对活动扩展到能使自 己满意和给敌人以足够报复的程度。在阿拉伯人的自由社会中,臣民和市民 的职责没有多大的限制作用;穆罕默德,在行使一项和平、仁慈的任务的时 候,却被不公正的同胞惩处并驱逐。一群具有独立意志的人民却把这个麦加 的逃亡者推上了国君的地位;他被赋予与人结成联盟和进行进攻性或防御性 战争的正当权利。人权的不足,得到了充足的神权的补充和武装;这位麦地 那的先知,在他的一些新的启示中,拿出了一种更凶恶和具有血腥味的口气, 这证明他以前的温和态度实际不过是虚弱的表现:劝说的办法已经试过,等 待和忍耐的季节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奉命要用宝剑推广他的宗教,毁灭掉偶 像崇拜的一切象征,而且不管什么神圣不神圣的日子和月份,穷追世上一切 不信教的民族。在《古兰经》中一再重复宣扬的同样这种血腥的教义也被《古 兰经》的作者归之于旧约前10 章和福音书。但福音书的较温和的调子使人可 以把一段含糊的文字解释为,基督并没有给人世带来和平,而只带来一把宝 剑:他的忍耐、谦恭的美德不应该和那些有辱他的门徒的名称的王公和主教 们的狂热情绪混为一谈。在进行宗教战争的时候,穆罕默德可能更多地效法 摩西、以色列的那些法官和国王们的榜样。希伯来的军法至今仍比阿拉伯的 立法者更为死板①。万众之主亲身在犹太人面前走过:如果哪一座城市不听从 他们的号召,那么所有的男人都将被不加区分一律处死:迦南的7 个民族都 将被毁灭;不论是悔罪或马上皈依都不再能挽回他们的注定灭亡的命运,在 他们的附近地区也不容有任何人继续存活。对穆罕默德的敌人总提出友情, 或归顺,或战斗三个条件供他们作公正的选择。如果他们承认信奉伊斯兰教, 他们便将加入他的原始门徒的队伍,分享他们所享有的一切尘世和宗教上的 利益,并在同一面旗帜下前进,尽力去推广他们所接受的宗教。先知的仁慈 将为他的利益所决定:然而,他从来也不把一个已屈服的敌人踩在脚下;他 似乎同意他的臣民中罪行最轻的人,只要支付一定数量的贡金便可以容许自 去干他们的宗教活动,或至少抱着不完全的信仰。在他统治的最初几个月里, 他接受了圣战的教训,在麦地那的城门前竖起了白旗:这位勇武的使徒曾亲 身参加过几次战斗或围城活动;并且在10 年的时间中曾亲自或由他的副手指 挥进行了50 次战役。阿拉伯人依然把商人和土匪的职业结合在一起;他为保 卫或为了攻击一个商队所采取的小范围的行动,在不知不觉中给他准备下了 攻击阿拉伯半岛的部队。战利品的分配工作由神圣的法令加以控制:全部俘 获都不容许有丝毫隐瞒地集中在一起:五分之一的金银、俘虏和牛群、动产 和不动产由先知保存下来,供教务和慈善事业之用;剩下的完全足够在战斗 中获得胜利或守卫帐篷有功的士兵们分享,战死的人的奖赏则由他的遗孀和 孤儿领取:为鼓励增强马队、马匹和骑兵一概都分得双份儿。流浪的阿拉伯 人被从四面八方吸引到这一宗教和抢劫的旗帜之下来:先知还公开准许把抓 到的女俘虏当作自己的妻妾留下;对财富和美女的享用是天堂为英勇的殉救 者所准备的欢乐的简单的样品。“刀剑,”穆罕默德说,“既是通往天堂, 也是通往地狱的钥匙:为真主的事业流一滴血,进行一夜战斗比两个月的禁 食或祷告都更有用得多:不论谁在战场上倒下,他的一切罪过都将得到宽恕: 到了最后审判的那一天,他的伤口好像朱砂一样鲜艳、像麝香一样芳香;他 丢失的臂膀将长出天使和小天使的翅膀来。”勇猛的阿拉伯人的灵魂被热情 之火燃烧起来:那个不可见的世界的图像鲜明地呈现在他们的想象之中;那 他们一向十分恐惧的死亡变成了他们所希望和追求的目标。《古兰经》,在 无比绝对的意义上,宣扬命运说和宿命论,因而如果一个人完全照他的这一 信念行事,那他便会放弃一切辛劳的努力和美德。然而,在各个时代他的影 响却大大鼓起了萨拉逊人和土耳其人的勇气。穆罕默德的第一批亲随全都完 全无所畏惧地走上战场,坚信命里不该死就决无死的危险:他们注定将死在 床铺上;或者相信在敌人的石矢中他们是完全安全,不可能受伤的。 也许,如果科雷西人不曾被一个能够切断他们来回穿行于麦地那地段和 叙利亚进行贸易的敌人的报复行动所惊扰,他们对穆罕默德的逃跑必会完全 感到满意了。阿布·苏富扬本人仅只带领三四十个随从,指挥着共有1000 头骆驼的庞大的商队;他的这一行动,由于幸运或巧妙安排竟然躲过了穆罕 默德的注意;但这位科雷西的首领却得到消息说,那群神圣的土匪将在他们 回来的路上等着他们。他派了一位信使去见他的在麦加的弟兄们,他们非常 担心,如果不尽快派出麦加城里的军队前去救援,那他们的商品和食物可能 ① 今天的虔诚的基督教徒在阅读具体批评约书亚、大卫等人的申命证的第10 和第20 章的时候,也大都带 有惶恐感而颇感不满。但是主教们,以及过去的犹太的法学博士们却始终欢欣鼓舞地敲打着那面教士之鼓, 而且获得了成功。 都会被人抢劫一空了。穆罕默德的神圣的队伍由313 名穆斯林组成,其中有 77 个逃亡者,其余全是相助者:他们轮流骑着一个由70 只骆驼组成的驼队 (亚特雷布的骆驼在战场上是很凶狠的);但他的最早的一批门徒全都贫穷 已极。其中只有两人能骑着一匹马上战场。在距麦地那三站地的著名的肥沃 的贝德尔河谷里,他的探子告诉他从一边来了一支商队,从另一面来了100 匹马、150 人组成的科雷西人的队伍。经过短暂的商讨之后,他决定牺牲发 财的机会,而去走追求荣誉和报复的道路;他们做了一点简单的工事以掩护 他的队伍,也靠着闪着金光流过河谷的一河清水。“哦,真主,”在他看到 科雷西人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声叫道,“哦真主,如果我们这些人被消灭 了,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来崇拜你呢?——鼓起勇气来,孩子们;彼此靠 拢一些;一起放箭,胜利必是你们的。”说完,他便和阿布伯克尔一同登上 一个宝座,或一个讲台,立即要求加百列和3000 名天使大力相助。他的两眼 直盯在战场上:穆斯林的队伍进攻不力,受到敌人的冲击:就在那个决定性 的时刻,那位先知从宝座上站起来,跳上马背,往空中撒了一把沙子;“让 他们的眼前变成一片混乱。”双方的部队都听到了他雷鸣般的叫喊声:他们 幻想见到了天神武士:科雷西人在万分恐惧中纷纷逃窜:最勇敢的七十个人 全部被杀;70 个俘虏为虔诚的信徒们的第一次胜利增添了光彩。科雷西人的 尸体遭到破坏和侮辱:两个最可恨的俘虏被处死;其余的俘虏允许以每个 4000 银币的价格赎回,这多少弥补了那商队脱逃给他们带来的损失。但是, 阿布·苏富扬企图赶着骆驼沿着幼发拉底河在沙漠中寻找一条新路的努力完 全是徒劳的:他们终于被兼程前进的穆斯林队伍追上了;如果可以分出2 万 个银币以满足使徒应保留的五分之一之数,那次所获必是很大一笔财富。公 私损失的巨大仇恨使得阿布·苏富扬又聚集起一支3000 人的部队,其中700 人穿着护胸铁甲,200 人骑着马;另有3000 头骆驼随着他的队伍前进;他的 妻子汉达,带着15 个麦加的贵妇人,不停地敲着铃鼓以鼓舞士气,并为卡巴 最受人民尊重的神霍巴尔的伟大增加声势。由950 名信徒带着真主和穆罕默 德的旗帜:众寡的悬殊并不比在贝德尔战场上更为突出;他们自认为必胜的 感觉超过了那位使徒作为神和作为人的意识。这第二仗是在距麦地那北面6 英里的奥胡德山区进行的:科雷西人排成一个半月形向前推进;骑兵的右翼 由阿拉伯人中最凶狠、最善战的伽勒德率领。穆罕默德的队伍则巧妙地布置 在山洼中;他们的后面由一支由50 名弓箭手组成的分队把守。他们的巨大压 力和攻击逼近并突破了偶像崇拜者的中路;但在追击中他们丧失了他们原来 依靠的地利:弓箭手放弃了他们原来的位置:穆斯林们在众多战利品的诱惑 下,不听统帅的指挥,自己乱作了一团。勇猛的伽勒德带领他的骑兵回过头, 来到敌人的侧面和后面,同时大声喊叫,穆罕默德已经被杀死了。他确实被 一支标枪刺伤了面部:有两颗牙齿被一块石头砸碎;然而,在那阵混乱和恐 惧中,他大骂不信神的人谋杀了一位先知;并祝福那只友善的手为他止住了 血。并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点。70 个殉教者为了人民的罪孽死去了:他们, 那位使徒说,是成对倒下的,每一个弟兄都紧抱着他的已无生气的伙伴;他 们的尸体被毫无人性的麦加妇女们肢解了;阿布·苏富扬的妻子还尝过穆罕 默德的叔父哈姆扎的心肝。他们可能为自己的迷信欢呼,怒气有所平息;但 是穆斯林很快又在战场上集中起来,而科雷西人却缺乏力量或勇气围攻麦地 那。该城在第二年受到1 万敌人的大军的进攻;这第三次征战根据在阿布·苏 富扬的旗帜下作战的民族,根据在城门前挖出的战壕和一个3000 名穆斯林 居住的篷帐,而被加以不同的名称。谨慎的穆罕默德拒绝了一次全面会战: 阿里的英勇在个对个的战斗中表现得最为突出;那一仗已拖延了20 天,直到 最后联盟自行解体。一阵狂风暴雨,夹着冰雹吹翻了他们的篷帐:他们之间 的私愤因一个险恶的敌人的挑动更为加剧;而被他们的同盟者抛弃的科雷西 人也不再希望推翻他们的不可战胜的敌人的宝座,或阻止他们的进军了。 选定耶路撒冷作为祈祷的首选kebla,表明了穆罕默德最初偏向犹太人 的倾向:如果他们在这位阿拉伯先知的身上看到了以色列的希望和未来的救 世主,那这一选择对他们的尘世利益来说,可是一大幸事。他们的顽固态度 使他的友情变成了不可调和的仇恨,他并且以这种仇恨情绪至死也对那不幸 的人民穷追不舍;他以一位先知和一个征服者的双重身份,使得他的迫害活 动一直在两个世界中同时进行。那些凯诺卡依靠城墙的保护住在麦地那城 里:他却抓住一个偶然发生暴乱的机会要他们信仰他的宗教,或者在战场上 决一胜败。“天哪,”那些吓得发抖的犹太人回答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如 何使用武器,但我们坚持我们祖先的宗教和信仰;你为什么迫使我们必须进 行正当的自卫?”这一场强弱悬殊的战争打了15 天便结束了;穆罕默德十分 不愿意地接受了他的同盟者的一再请求,同意不杀掉所有的俘虏。但他们的 财产被没收了,他们的武器到了穆斯林的手中变得更为有用了;一队700 人 的可怜的流亡者被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起赶到叙利亚境内去,开发一块安身 之地。纳德希里,由于在一次友好的会见中曾企图谋杀那位先知,罪过就更 大了。他包围了距离麦地那3 英里的他们的城堡;但他们的坚决抵抗使他们 终于能体面地投降了;守兵吹着号角、敲着鼓,被容许排着战斗的队列从容 离开。被激怒的犹太人参加了科雷西人的战斗;不等那些民族从那战壕里撒 走,穆罕默德,连铠甲也没有脱下,就在那天又出发去消灭敌对的民族,那 些科来达的儿孙。在抵抗了25 天之后,他们经过考虑决定投降了。他们信赖 他们过去的麦地那的盟友的调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盲目信仰可以使人完 全丧失人性。一位他们请求给予公正判决的可敬的老者将他们全部判处死 刑,700 个用铁链锁着的犹太人被一起拉到本城的市场;他们活着走下为处 决和埋葬他们而准备好的坟墓;而那位先知却丝毫不动声色地眼看着他的无 助的敌人全部被杀死。他们的羊群和骆驼全被穆斯林继承:300 套铁护胸、 500 支长矛、1000 根投枪成为了他们的最有用的一部分战利品。在麦地那东 北相距6 天路程的富足的卡伊巴镇是犹太人在阿拉伯半岛最强有力的据点; 那沙漠中的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到处是绿色植物和牛群,并有8 个碉堡守护 着,这碉堡有些被认为是无法攻破的。穆罕默德的兵力共有200 匹马和1400 个士兵:在接连八次正规的、痛苦的围攻中,他们已陷入危险、疲劳和饥饿 之中;以至最无所畏惧的头目也对战事的前途感到绝望。那先知称阿里为真 主的狮子,并以他为榜样又鼓起了他们的信心和勇气:我们也许可以相信希 伯来的保护神的巨大神像被他的战无不胜的战刀从胸部一分为二了;但我们 却又难以恭维那浪漫主义的描写,说他左手挥动着一面沉重的盾牌,硬用一 只手把一座碉堡的大门的门轴卸下来了①。在攻下那些碉堡之后,卡伊巴镇便 完全落入敌手。那个部落的首领,当着穆罕默德的面受尽折磨,逼着他交出 他私藏的财宝:牧人和农民的勤劳得到暂时加以宽容的报偿:他们可以在征 ① 据说,穆罕默德的仆人阿布·拉斐曾说,事后他和另外7 个人曾试图从地上搬起那扇门来,但却完全搬 不动。阿布·拉斐到是一个见证人,但谁又能为阿布·拉斐的话作证呢? 服者表示同意的情况下,增加和他对等平分的收入。在欧玛尔的统治下,卡 伊巴的犹太人被迁移到叙利亚去;这位哈里发还假称他的临终的主子的命 令,在他的故乡阿拉伯半岛只容许一种真正的宗教存在。 一天5 次穆罕默德把他的眼睛转向麦加,一种最神圣和最强大的动机敦 促他,作为一位征服者,前去重访他被作为流犯驱逐的那座城市和庙宇。不 论他醒着还是睡着,卡巴庙总出现在他的想象之中:一种无意义的梦境被转 化为神灵显形和预见;他重新举起了圣旗;从这位使徒嘴里过于轻率地吐出 了必然胜利的许诺。他从麦地那向麦加的进军显示了朝圣队伍的平静和庄严 的气派:经过精心装扮好,准备用作牺牲的70 头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对 那片神圣的土地倍加尊重;被捕获的俘虏都无偿释放,以宣扬他的仁厚和虔 诚。但是,一旦穆罕默德来到这块平原上,在距麦加城还有一天的路程的时 候,他便公开宣称,“他们已把自己用虎皮装扮起来”;科雷西人凭着人数 的众多和决心阻止住他前进;沙漠上的无定居的阿拉伯人可能抛弃和出卖了 他们不过是希望借机掳掠而追随的一位领导人。那个无所畏惧的狂热分子降 而成为了一位冷静、小心的政客:他在和约中放弃了他的真主的使徒的称号; 和科雷西人以及他们的同盟者订立了一个以10 年为期的和约:约定交出从麦 加逃出信奉他的宗教的人;而且仅只约定,在下一年还有权作为朋友进入该 城,并可停留3 天以便完成进香的各种仪式。在那些穆斯林撤出的时候,他 们的脸上都挂着羞辱和悲伤的乌云,他们的失望情绪可能使他们会公正地把 一切归之于他们过去经常向他求得胜利的证明的一个先知的失误。即将到达 麦加的前景重新燃起了香客们的信念和希望:他们的刀上鞘;他们踏着先知 的脚步绕着卡巴庙走了7 圈:科雷西人已退到山里去,而穆罕默德,在按常 规献祭之后,于第4 天撤出城去。人民为他的虔诚态度所打动;怀有敌对情 绪的头目被吓唬住,或出现了分裂,或已被诱降;前来叙利亚和埃及的征服 者卡勒德和阿姆鲁全都及时放弃了维护日益衰落的偶像崇拜的活动。穆罕默 德的力量,由于阿拉伯部落的归顺更为加强了;为征服麦加集中了1 万士兵 的兵力;处于弱者一方的偶像崇拜者是很容易被诬以破坏停战协议的罪名 的。热情和纪律催促队伍快速前进,却严格保守着机密,直到1 万只火光向 惊愕的科雷西人宣告了敌人的意图和他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经临近。狂傲的 阿布·苏富扬交出了城门的钥匙;眼看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旗帜在眼前经过, 只感到十分惊羡;看到阿卜达拉的儿子已经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王国;在奥玛 尔的战刀的逼近下,承认自己是真主的使徒。马齐乌斯和苏拉的归来曾被罗 马人的血所污染:穆罕默德的复仇行动是受到了宗教热情的刺激,而他的受 到伤害的追随者都急于去执行或阻止一场大屠杀的命令。那位胜利的流亡 者,并没有放纵他们的和他自己的狂热情绪①,却宽恕了麦加的犯罪分子,并 使那里的各派团结起来。他的部队分作三批开进城去:有28 个居民死于卡勒 德的刀下;有11 个男人和6 个女人被穆罕默德下令流放;但他却指责他的副 手过于残酷;有几个十分可厌的牺牲者确是靠他的仁慈或蔑视得以保全了性 ① 在征服麦加之后,伏尔泰笔下的穆斯林们设想出并犯下了种种极为可怕的罪行。这位诗人承认,他所讲 的并没有真正的历史依据,而只是认为que celui qui fait laguerre à sa patrie au nom de Dieu est capable de tout (法语:意为那个以上帝的名义在自己的国家发动战争的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译者)这话既欠 仁厚,亦乏哲理;对英雄们的名声和民族宗教理应给以适当的尊敬。我听说有一位在巴黎的土耳其使臣对 于这一悲剧的描述感到十分惊愕。 命。科雷西的头目们俯伏在他的脚下。“在一个被你们侮弄的人面前,你们 还能指望求得什么恩情呢?”“我们指靠着我们的亲人的慷慨。”“你们的 信赖是不会落空的:走吧!你们已平安无事,你们自由了。”麦加人民既已 接受了伊斯兰教,本应得到他们的宽恕:这位逃亡的传教士在被放逐7 年之 后,现在在他的故国登上了国王和先知的宝座。但卡巴庙的360 个神像却全 被胡乱打碎:这个神的住所被重新净化和装修一新:为了给未来作个表率, 这位先知再次履行一个普通朝圣者的职务;并订下一个永久性的法令,决不 许任何一个不相信真主的人插足这圣城的土地。 对麦加的征服决定了阿拉伯部族的归顺和信仰;这些部族,随着世事的 变迁,曾经服从过,或违背过那位先知的动人的说教或武力。对各种宗教仪 式和宗教上的意见无动于衷,仍是贝多维恩人的特性;他们完全可以,一如 他们表示信奉时一样,不甚在意地接受古兰经的教义。然而,仍有一部分残 余的顽固分子坚信他们的祖先的宗教和自由,霍那因之战从那些穆罕默德发 誓要消灭而塔耶夫发誓要加以保卫的偶像中,获得了一个正当的名称。4000 名异教徒秘密前进,赶着要去偷袭那位征服者:他们怜悯并厌恶科雷西人的 漫不经心,却依赖着一个前不久刚刚否认他们的神灵、愿认贼作父的人民的 愿望,或帮助。那先知举起了麦地那和麦加的旗帜;一大群贝多维恩人增加 了他的部队的力量或人数,共有1.2 万个穆斯林冒失而有罪地自信自己刀枪 不入。他们毫不在意地往下进入霍那因河谷:那里的高地已经被联军的弓箭 手和弹弓手占据;他的部队在数量上不如敌人,纪律混乱,勇气全消,那些 科雷西人眼看他们很快就将全被消灭,不免喜形于色。这时,那先知,骑在 一匹白色的骡马背上,也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试图向敌人的长矛扑去落 得个光荣战死:他的10 个忠诚的伙伴却用武器和自己的胸膛隔开了刺向他的 长矛;其中有3 人当场倒在他的脚下了:“哦,我的弟兄们,”他再三愤怒 而悲伤地大叫着,“我是阿卜达拉的儿子,我是真理的使徒!哦,人们,坚 守你们的信仰吧!哦,真主,快从天上派人来救救我们!”他的叔父阿巴斯, 像荷马笔下的英雄们一样,用他的超常的洪亮的声音,让整个山谷回荡着关 于真主过去的恩惠和许诺的经历:于是四处逃散的穆斯林全都重新回到那神 圣的旗帜之下;穆罕默德高兴地看到,那火炉是重新燃烧起来了:他的指挥 和自己做出的榜样使他的人再次进入了战场,他更鼓舞他的得胜的军队向给 他们带来羞辱的敌人以残酷的打击和报复。从霍那因的战场上,他毫不迟延 地指挥队伍向距离麦加东南6 英里的塔耶夫包围,这是一个强有力的重要据 点,它的肥沃的土地在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中为叙利亚生产水果。一个友好的 曾受过围城技术训练(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的部落向他提供了一队善 斗的山羊和一些军用机械,另外还有500 名工匠兵。但他提出给塔耶夫的奴 隶以自由的做法都是徒劳的;同样无用的是,他违反自己的法令毁掉那里的 果树,由矿工挖开那里的土地,然后让他的部队从挖出的缺口进攻。在围攻 了20 天之后,这先知开始下令撤退了;不过他撤退时却唱着表示胜利的、赞 美真主的歌,并假惺惺地为这个城市的不信真主的市民们的悔罪和安全祈 祷。这次幸运的远征所获战利品共有俘虏6000 人、骆驼2.4 万头、羊4 万只 和4000 英两白银:一个曾在霍那因战场作战的部族用他们奉献给偶像的牺牲 赎回了他们的俘虏:但穆罕默德却自动放弃掉他应从他的士兵们那里分走的 五分之一的战利品,以弥补那一损失,并希望,为了他们好,他能占有和蒂 哈马省的树木一样多的羊群。他并不指责科雷西人的不忠,却企图通过异常 的慷慨行为,割掉他们的舌头(他自己这么讲的),确保他们的忠诚:竟然 给了阿布·苏富扬300 头骆驼和20 英两白银;于是麦加完全实心实意地归顺 了这个大为有利可图的《古兰经》的宗教。 流亡者和相助者都抱怨说,他们承担了战争的重负,而在庆功时却被忽 略了。“天哪,”他们的机智的领导人回答说,“让我用一些只是过眼烟云 的礼品来安抚这些新近的敌人、这些不可靠的新入教者吧。我的生命和一切 的一切可以全由你们保卫。你们是我的逃亡时的伙伴、我的王国的伙伴和我 的天国的伙伴。”塔耶夫的代表们由于害怕再次遭到围攻,也追随在他的左 右。“哦,真主的使徒,请允许我们有3 年和平时间,让我们仍奉行我们的 古代宗教吧。”“一个月也不行,一小时也不行。”“那至少别让我们祷告。” “没有祷告活动,还算什么宗教?”他们只好无声地屈服了:他们的庙宇被 毁,所有阿拉伯半岛的偶像都遭到同样的毁灭的命运。他的副将们,在红海、 大洋和波斯湾的岸边都受到一个忠心的人民的热烈的欢呼;在麦地那的宝库 前跪拜的使臣(用阿拉伯人的语言来说)多得像棕榈树成熟时期的果实。整 个民族都已屈服于真主和穆罕默德的权杖:贡金的带有侮辱性的名称取消 了:那自愿或被迫交出用于慈善事业的捐赠或什一税被专用于宗教活动;共 有14.4 万个穆斯林陪伴着那位使徒进行了他最后的一次朝圣活动。 当赫拉克利乌斯从波斯战争中凯旋的时候,他在埃米萨接待了要求全世 界的帝王和民族都来信奉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的一个使臣。在这个基础上, 阿拉伯半岛上的人们以为:那位基督教皇帝一定秘密改变信仰了:好虚荣的 希腊人想象着麦地那的君王曾亲临拜访,并从丰富的皇家财富中分得一片富 足的领地,同时获得容其安全撤出叙利亚省的许诺。但是赫拉克利乌斯和穆 罕默德的友情却转瞬即逝:这新宗教并不曾消除萨拉逊人的掠夺精神,却反 使之有所增强;而一位使臣的被杀更提供了3000 名士兵侵入一直向约旦东部 延伸的巴勒斯坦的领土的正当借口。那神圣的旗帜交托给了泽德;这个新兴 教派是如此严守纪律或充满热情,那些最高贵的头目也毫无怨言地在那位使 徒的奴隶手下工作。在他死后,雅法和阿卜达拉相继掌握指挥大权了,而如 果这三人都不幸战死,那部队已被授权自己选出一位统帅。这三个人都在穆 塔战场上牺牲了,那是让穆斯林们在一个外敌面前初试锋芒的军事行动。泽 德走在战斗的最前列像一个士兵一样倒下了;雅法也死得非常英勇,令人难 忘:他失去了右手:他于是把旗子转移到左手中举着:左手也破砍掉了,他 就便用血淋淋的双臂抱着它,直到他全身50 处受伤光荣地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了。“前进,”阿卜达拉填补上他留下的空缺,大声叫喊着,“放心地前进 吧,等着我们的不是胜利便是天堂。”一支罗马人的长矛在这两种选择中作 出了决定;但那倒下的旗帜却立即被麦加的新入教者伽勒德抓在手中了:9 把长刀都被他用手折断;他的英勇阻止并击退了人数更多的基督教徒的进 攻。当晚在军营中举行的会议上,他被选为总司令:第二天,他灵巧的调度 保证了胜利的取得或萨拉逊人的撤退;伽勒德也因而被称为上帝之剑,而闻 名于自己的弟兄和敌人之中。在讲台上,穆罕默德以先知的狂热情绪,大讲 幸福的烈士们的花冠如何华美,可在私下里他仍然露出了一般人的天性:当 他对着泽德的女儿痛哭的时候,他颇为吃惊了:“我看到什么了?”那惊愕 的信徒问道。“你瞧,”那使徒回答说,“一个朋友在悼念他的一位最忠诚 的朋友的死。”在征服麦加之后,这位阿拉伯半岛的君主装着正准备对付赫 拉克利乌斯的敌对行动;却忽然公开向罗马人宣战,而并不试图掩饰这一行 动的艰苦性及其危险。他尽量给那些穆斯林打气:他们说到没有经费、没有 马达、没有给养;又赶上正是收割季节,而且盛夏的高温令人难以忍受:“地 狱里还要更热得多,”生气的先知说。他讨厌逼迫他们去打仗;但他回来以 后,却谴责了一些犯有严重错误的人,并给以开除出教50 天的惩罚。他们的 失职更增强了阿卜达拉、奥斯曼,以及那些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财产的忠诚 伙伴们的高尚品德;穆罕默德在1 万头马匹和2 万名步兵的头上展开了他的 大旗。那次进军真是苦难重重:灼热、充满疫疠之气的沙漠风更增强了行路 人的困顿和干渴:10 个人轮流骑一头骆驼;最后他们竟不得不无耻地从那有 用的动物的腹中取水解渴。在半路上,在离麦地那和大马士革还有10 天路程 的地方,他们在塔布克树林和泉水边休息。以此为界,穆罕默德决定停止再 进行任何战争行动:他声称他对对方的和平态度已甚为满意,很可能他是被 东部皇帝的军事部署给吓住了。但是,行动积极、无所畏惧的卡勒德到处宣 扬他的威名;而这先知又接受了从幼发拉底到位于红海尽头的阿拉伯的许多 部落和城市的归顺。对于他的基督教臣民,穆罕默德一般都保证他们的人身 安全、贸易自由,保护他们的财产和货物,并容许他们信奉自己的宗教。他 们的阿拉伯弟兄的软弱曾阻止了他们起而反对他的野心;基督的门徒现在却 和犹太人的仇敌互相友好了;现在对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宗教提出优惠的投 降条件,是完全符合一位征服者的利益的。 穆罕默德之死 一直到63 岁,穆罕默德的体力都还能应付他的世俗和宗教使命让他付出 的辛劳。他不时发作的癫痫病,这个希腊人加之于他的荒唐的诽谤,倒更值 得人们同情,而非惹人厌恶;但他认真地相信,这是因为在卡伊巴有一个犹 太妇女为了报仇让他服了毒药。在4 年的时间里他的健康情况一天不如一 天;他也越来越虚弱;而他的致命的疾病则是接连14 天,不时使他丧失理智 的高烧。每当他清楚知道自己死期将临的时候,他总以自己的谦恭或悔罪来 教诲他的弟兄们。“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这位使徒站在讲台上说,“我曾 不公正地鞭打过他,我这里让他如数在我自己的脊背上抽打。我有没有无端 破坏过某一位穆斯林的名声?让他站出来当着在场的这么多人的面指出我的 错误。有没有人被夺走了什么货物?我的为数不多的财产将用以连本带利付 清那全部的债务。”“有的,”在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叫着说,“我应得的三 个银币一直没有得到。”穆罕默德听他讲了一下情况,满足了他的要求,并 感谢这位债主现在就提出,而没有等到那审判日才提出他的要求。他以相当 坚定的态度面对着死亡的来临;给他的奴隶以自由(按表上所列,共有17 个男奴隶和11 个女奴隶);详细地对自己的葬礼进行了安排;劝止了为他哭 泣的朋友们的悲哀,并给他们以和平的祝福。直到他死前的第三天,他仍按 规矩进行公共祈祷仪式;他原选定阿布伯克尔接替他的位置,似乎表明他有 意让这位年迈的、忠诚的朋友作他的宗教和政治领导的继承人;但他明智地 谢绝了一次更明显的提名可能招来的危险和妒嫉。在一个他的理智显然并非 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命人拿来纸和墨水,要用它写,或更正确地说,口述一 部圣书,讲述他所获得的神示的全部内容及其完成情况:在他的病房中马上 引起了一场他是否应该在权威性方面压过《古兰经》的争论;这先知于是指 责他的门徒不应该意气用事。如果他的这点绵薄的努力能有助于维护他的妻 子们和伙伴们的传统,他现在在他的家庭的怀抱之中,并在他生命的最后时 刻,表现了一位使徒的尊严和一个狂热信徒的信念;他描绘了加百列对他的 几次拜访,他向地球作了一次永久的告别;不但对最高神灵的仁慈,也对他 的恩惠表示了满腔热情的信心。在他们的亲切交谈中,他提到了他的特权问 题,死神在恭敬地征得这位先知的许可之前不允许擅自带走他的灵魂。这一 要求得到了准允;于是穆罕默德立即陷入化解的痛苦之中:他把头枕在他最 心爱的妻子艾莎的膝上;他因剧烈的痛苦昏厥过去;在他恢复知觉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望着屋顶,虽然声音有些颤抖,神态却十分坚定,讲出了他的最 后几句断断续续,但仍清楚明白的话:“哦真主,..宽恕我的种种罪过.. 对,我来了,..来到我天上的同胞们之中了;”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铺在 地上的毛毯上死去了。由于这一悲痛事件远征叙利亚的行动只得中止了:军 队停留在麦地那的城门口:头目们都聚集在他们的眼看待死的主子的周围。 先知所在的这座城市,特别是那所房子里,到处是一片悲痛的哭泣之声,或 无声的绝望;现在只有一种狂热情绪能唤起一线希望和安慰。“我们的真主 的见证,我们和真主之间的中间人和联系人,他怎么可能会死呢?真主作证, 他没有死:和摩西、耶稣一样,他只是陷入一种神圣的昏迷之中,不一会儿 他就会回到他的忠诚的人民中来的。”明摆着的情况公然不予承认;欧玛尔 拔出刀来,威胁着哪个不信神的人敢说先知已经死去,便砍掉谁的头。这场 混乱终于靠阿布伯克尔的威望和冷静的态度平息下去。“你们所崇拜的,” 他对欧玛尔和在场的人群说道,“究竟是穆罕默德还是穆罕默德所代表的真 主呢?穆罕默德的真主是永生的;但这先知却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凡人,而 且根据他自己的预言,他现在已经经历了一般凡人的命运。”他被他的最亲 近的家人虔诚地埋葬在他躺着咽气的地方:麦地那由于成为穆罕默德死去和 埋葬的地方顿时身价百倍;许许多多去麦加的朝圣者常常离开大道,前来这 简朴的先知的坟头出于至诚地鞠躬致敬。 穆罕默德的为人和私生活 在穆罕默德的生命结束之后,人们也许想到我应该权衡一下他一生的功 过,并说一说,对这个非同一般的人物是否应称他为狂热教徒或江湖骗子更 为恰当一些。即使我本人和阿卜达拉的儿子私交很深,这工作也仍然十分困 难,很难保证一定能写得成功:现在是相距12 个世纪,我只能透过宗教的迷 濛的烟雾窥伺他的模糊的身影;即使我能够真实地勾画出他在一个时辰内的 准确形象,那飘忽的相似也必然不能同样适用于赫拉山的孤独者、麦加的传 教者和阿拉伯半岛的征服者。这位一次巨大革命的创始人似乎从来具有虔 诚、沉思的天性;因而一旦通过一次联姻使自己逃离贫困之苦的时候,他便 避开了放纵野心和贫婪的道路;直至他40 岁,他一直过着清白的生活,很可 能会无声无息了却一生了。和神结合是最能和人的天性和理智一拍即合的想 法;而只要随便和那些犹太人和基督教徒谈谈,便会告诉他麦加的偶像崇拜 是多么可鄙、可厌。一个人,一个市民,有责任向人们传授得救的学说,把 自己的国家从罪恶和错误中解救出来。人的思想如顽固地死抓住一个目标, 便会把一种一般的责任变成为一种特殊的使命;出于理解或想象中的热忱的 设想会让人感到似乎是上天的启示;思索的过程将会在狂喜和幻境中消失; 内在激情,那看不见的牵线者,将被描绘成具有上帝的天使的形象和属性。 从狂热分子跨向江湖骗子的一步是极易失足和危险的;苏格拉底的精灵为我 们提供了一个聪明人如何可能欺骗自己、好人如何可能欺骗别人、良心如何 可能沉睡在自我蒙混和有意行骗的迷蒙的中间状态中的难忘的例证。善心人 可能相信穆罕默德的动机不外是出于纯正、真诚的慈悲心肠;但一个正常的 传教师是不可能喜爱一些拒绝他的要求、鄙视他的议论、迫害他的生命的顽 固的不信教的人的;他也许可以原谅他们个人之间的不和,他们会合法地痛 恨真正的仇敌;骄傲和复仇的严酷的热情已在穆罕默德的胸中燃烧起来,他 像尼尼微的先知一样,一心想消灭掉原来受他控制的那些叛徒。麦加的不公 正的做法和麦地那的选择使这个普通市民一变而成为一位亲王,使这个低下 的传教士一变而成为军队的司令;但他的剑却曾按圣徒的例子加以神圣化; 同样那个让有罪的世界遭受瘟疫和地震灾祸之苦的真主,可能为了使他们皈 依或为了惩罚他们,给他的仆人们以勇气。在行使政府权力的时候,他被迫 压下自己的严峻的宗教狂热情绪,在一定程度上顺从他的追随者的偏见和热 情,以至甚至利用人类的各种罪恶作为使他们得救的工具。对欺骗和伪证、 残暴和不公的利用常常大有助于宣传他的宗教信仰;而穆罕默德却指挥或赞 同,对从战场上脱逃的犹太人和偶像崇拜者的暗杀。由于这类事件的一再发 生,穆罕默德的形象必然逐渐受到污损;一位先知要在他的教派和朋友们中 间维持一定的声誉便必须在个人和社会品德方面有所表现,而这类表现也很 难完全消除这类罪恶习惯所造成的影响。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勃勃的野 心是他的主导情绪;一位政治家必会怀疑他(这个处处得手的骗子!)对的 年轻人的狂热和他的皈依者的轻信必然暗中好笑①。一位哲学家则会说,他们 的轻信和他的成功将会更强劲地加强他负有神灵交托给他的使命的信心,他 的利益和宗教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而他的良心将由于他深信只有他得到 神的特许,免受具体的和道德的法令的约束而得到了安抚。如果他还保留有 一丝一毫天生的纯真,那穆罕默德的罪过应可以作为他的真诚的见证而得到 宽恕。在真理的支持下,欺骗和编造谎言的技术或许会被看作不是那么有罪; 而如果他不是深感他要达到的目的的重要性和正义,他必会对自己所采取的 手段的卑下感到不堪了。即使在一位征服者或一位教士身上,我也能偶然见 到表现真正人性的一句话或一个行动;而在穆罕默德的命令中还有,在出卖 俘虏时母亲决不能和她们的孩子们分开的规定,都可能会使历史学家的批评 难以出口,或大为缓和了。 颇识大体的穆罕默德厌恶皇家的虚假排场;这位真主的使徒一直参加各 种一般奴仆们干的家务劳动,他生火、扫地、挤奶,并亲手修补自己的鞋和 羊毛衣服。由于讨厌一个隐士的悔罪活动和所谓的美德,他毫无难色、也毫 不夸耀地吃着一般阿拉伯人和士兵们的俭朴的饭食。遇到盛大节日,他也用 农村所有的丰盛的食品宴请他的伙伴们;但在他自己的家居生活中,这位先 知的炉灶中常常几个星期也不起火。禁酒令便是先从他自己做起;饿了也只 不过吃下少量的燕麦面包:他极喜欢奶和蜜的味道;但他一般用饭只不过吃 些枣和水。香料和女人是他的天性所要求,而他的宗教不加禁止的两种感官 享受;穆罕默德更肯定说这种无害的欢乐更增强了他的宗教热情。气候的炎 ① 伏尔泰在他的连篇累牍的巨制中,曾有一处把这位年迈的先知比作一位fakir “qui détache la chaine de son cou pour en donner sur les oreilles a ses confreres”(法语:伊斯兰行脚僧,“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戴着锁链只是 为了把它加在他的会友们的头上。”) 热使阿拉伯人血热如焚,古代的作品早已注意到他们淫荡的气质。他们的这 种放荡完全依靠民法和《古兰经》的法令加以节制:他们的乱伦行为早已受 到指责:无限量的多妻制最后定为4 个合法的妻子或妾;她们具有同等上床 和支配嫁妆的权利;离婚自由不被鼓励;通奸被作为重罪严惩;婚外偷情, 不论男女,一律重责100 皮鞭。这些都表明了这位立法者清醒的、合理的观 念;但在私生活中,穆罕默德却完全放纵一个男人的性欲,滥用了一位先知 的权利。一次神的特殊启示使他免除了他加之于他的民族的法令的约束;所 有的妇女全都毫无保留地任他为所欲为;而这一奇特的特权在虔诚的穆斯林 心中所引起的是羡慕,而不是谴责,是敬仰而不是嫉妒。如果我们记得智者 所罗门共有700 个妻子、300 妾,我们倒应该赞扬这位阿拉伯人的俭朴,他 一共只有17 或15 位妻子;另外还有11 个妇女单独住在麦地那先知的住房的 四周,轮着拨儿接受他的床头的恩宠。尤为奇怪的是,她们,除了阿布伯克 尔的女儿艾莎之外,全都是寡妇。她无疑是个处女,因为穆罕默德和她举行 婚礼的时候(那里的气候使人过早成熟到如此程度),她才仅仅19 岁。她的 年轻、美貌和气质都使她很快大大出人头地:她受到先知的宠爱和信赖;而 且,在他死后,阿布伯克尔的女儿,在颇长一段时间内,被尊为信徒们的母 亲。她的行为根本不够检点,让人生疑:有一次在夜行军中,她无意落在后 面了,而第2 天早晨艾莎却同一个男人一道回来了。穆罕默德本来生性十分 妒嫉;但是一个神的启示告诉他,她是清白的:他斥责了控告她的人,并颁 布了一条保持内部安宁的法令,一个女人必须同时有4 个男人看到她正在和 人通奸才能定罪。在他和泽德的妻子泽涅布,以及和一个埃及女俘虏偷情的 活动中,这位多情的先知竟有点完全不顾自己的名声了。有一天在他的旧日 的奴隶和养子泽德的家里,他透过单薄的衣服看到了泽涅布的美,立即大声 发出对她的赞赏和爱慕之情。那忠顺的,或出于感激之心的旧日奴隶马上明 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地满足了他的恩公的爱欲。但他们之间的关系 引起了一些怀疑和议论,于是加百列天使从天上下来帮助处理这件事,废除 了他们之间的收养关系,并温和地责备这位先知不该不信赖真主对他的宽 容。他的一个妻子,欧玛尔的女儿海弗娜有一次在她自己的床上看到他正搂 着他的埃及俘虏玛丽:她答应原谅他们,并严守秘密;他发誓从此不再占有 她。双方都已忘记了这回事;加百列却再次从天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古 兰经》,解除了他的誓约,并劝告他只管和他的俘虏和小妾们尽情求欢,不 要去理睬他的妻子们的喊叫。他于是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单独和玛丽尽情欢 乐了13 天,以示顺从天使的命令。在他完全满足并已对他的妻子们作出报复 之后,他把他的11 个妻子叫到他面前来,指责她们不听话和行为不端,并威 胁她们要和她们在今世和死后的世界中离婚——这可是个非常可怕的惩罚, 因为凡是上过先知的床的妇女便决无第二次结婚的希望。也许穆罕默德的淫 荡无度确由于传统所说他的天生的或超自然的天赋①:他具有不下于30 个一 般亚当的子孙中男人的能力;这位先知可能在第13 个难关中超过了希腊的赫 ① Sibi robur ad generationem,quantum triginta viri habent,inesse jactaret:ita utunic■ hor■ posset undecim foemini s satisfacere,ut ex Arabum libris refert Stus.PetrusPaschasius,c.2(Maracci)。阿尔·亚那比记录下 他自己的证据,表明他的性功能之强非任何人所能及;而阿布尔费达还提到阿里在他死后给他擦身时发出 的喊叫:“Opropheta,certe penis tuus coelumversus erectus est.” 耳枯勒斯②。另一个严肃的可以原谅他的理由是他对卡狄亚的忠贞。在他们婚 后24 年的生活中,她的年轻的丈夫一直完全放弃一夫多妻制规定的权利,而 这位可敬的夫人的骄傲或柔情也从未容许一个情敌破坏他们的生活。在她死 后他把她算在4 个完美妇女之列,其他3 个便是摩西的妹妹、耶稣的母亲和 他所最喜爱的女儿法迪玛。“她不是已经老了吗?”艾莎以美貌年华的傲慢 问道;“真主不是已经让一个比她更好的来代替她了吗?”“不对,真主作 证,”穆罕默德怀着无限真诚的感激之情说,“不可能有谁能比她更好!当 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的时候,她却始终相信我;在我受到世人的迫害,穷困 潦倒的时候,她解救了我的危难。” 尽管穆罕默德有许多妻妾,他却没有留下一个男嗣。在655 或656 年,他的 女婿阿里当了教长,但他的后代并没有掌权。 穆罕默德的影响 穆罕默德的才能是完全值得我们大加赞扬的:但他的成功也许有些过于 引起了我们的赞美。一大群人竟会改变宗教接受一个能说会道的狂热分子的 教义和热情,我们是否会感到奇怪?在基督教会中,许多异端邪说都曾采用 过同样这种诱惑的办法,而且从使徒时期到宗教改革时期,一直不停地有人 重复使用。这是不是有点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一个普通市民竟然能抓住兵权 和国家权杖,把全国同胞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靠他的得胜的军队建立起一 个君主国家?在一页页东部各朝代的史料中,有100 个幸运的篡位者从较低 下的出身登上了皇座,克服了更为艰险的难关,占据了更大的帝国,征服了 更多的土地。穆罕默德也同样学会一面传教,一面战斗;这在本质上互相对 立的二者的结合既提高了他的才能,也有助于他取得成功:强制和劝导、热 情和恐惧不停地彼此相互作用,直到一切障碍都在它们的无坚不摧的力量面 前让步。他的声音呼唤着阿拉伯人奔向自由和胜利、奔向武装和抢劫、奔向 在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纵情欢乐:他所加之于大众的限制都是为树立他 的先知的形象所必需,为使人民顺从所必需;而唯一对他的成功作梗的是他 的关于神的统一和完美的清醒的教义。值得让我们感到吃惊的,不是他的宗 教得以传播,而是它的经久不变:他在麦加和麦地那刻下的同样的纯正、完 美的铭文,在经过12 个世纪,历经印度、阿非利加和土耳其的皈依《古兰经》 的新教徒的变革之后,仍然保留下来。如果基督教的使徒圣彼得和圣保罗能 够再回到梵蒂冈来,他们很可能一定要问,在这宏伟的大庙中,以如此神秘 的仪式礼拜的神灵叫什么名字;在牛津或日内瓦,他们可能不致于那么吃 惊;但很可能他们仍有责任去阅读教会所编写的教义问答,研究正统评论家 对他们自己的作品和他们的主的讲话所作的评论。但圣索菲亚教堂的加大和 更加宏伟的土耳其式的圆屋顶,代表着穆罕默德亲手在麦地那建立的简陋的 神殿。穆罕默德的信徒们始终拒绝把他们信仰和崇拜的对象降至人的感官和 想象所及的水平的诱惑。“我相信只有一个真主,而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徒,” 这是伊斯兰教徒永远不变的简单信条。思想中的神的形象从不曾受到被变成 可见偶像的亵渎;先知的荣誉也从未曾超出人的崇高品德的范围;而他的活 ② 希腊神话中说赫耳枯勒斯神经失常后求救于优利西乌斯国王,他便为他安排了杀猛狮,清理积年牛圈等 十二难关,他都一一度过。此处所说第十三难关意义甚明。——译者 生生的观念把他的门徒们的感激之情限制在理智和宗教的范围之内。阿里的 信徒们确也把他们的英雄的英灵、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们视为神灵;有些波 斯的学者假装认为神的本质已附着在阿訇们的身上;但他们的迷信思想普遍 受到宋尼特派的谴责;而他们的不敬神思想已经提供了一个及时的反对圣徒 和殉道者崇拜的警告。关于神的属性的形而上学的问题和人的自由,在穆罕 默德的信徒以及基督教徒们的学校中都一直在大力宣扬;但是在前一类学校 中,它们决不牵动人民的热情,或扰乱城邦的宁静。这一重要差异的原因可 能是由于皇权和教士权力的分离或联合的不同。让先知的继承人和信徒们的 总司令尽力压制和阻止一切宗教方面的革新是符合哈里发的利益的:教士们 的规章、纪律和他们的世俗和宗教方面的野心,一般的穆斯林是完全不知道 的;司掌法令的贤者是信徒们的良心的指导和指南。从大西洋边直到恒河两 岸,《古兰经》被视为,不仅是神学上的,而且是民事和刑事诉讼的根本大 法;节制人的行动和财产的法律是受着真主的永无失误、永不改变的意志的 控制的。这一宗教方面的奴性措施也伴随着一些实际不便之处;那些完全无 知的立法人员常常被自己的以及他的国人的偏见所误;而阿拉伯半岛沙漠中 的制度可能对于伊斯巴汗和君士坦丁堡的富庶和众多的人口是不相适应的。 遇上这种情况,民事法官便会恭敬地把圣书顶在头上,提出一个更符合平等 原则和当时的习俗和政策的灵巧的解释予以解决。 关于穆罕默德的为人我们最后要考虑到的一点,是他对于公众的幸福所 产生的有利或有害的影响。他的最凶恶、最顽固的基督教,或犹太敌人也肯 定会承认,他是奉行一种伪称的使命,宣讲一种极有益的学说,只是这学说 不如他们自己的完备罢了。他虔诚地假定,承认他们的事先的启示的真实性 和神圣性,承认这体现了它们的创始人的美德和奇迹,并以此作为他的宗教 的基础。阿拉伯半岛的偶像在真主的宝座前被粉碎了;以人为牺牲的血污已 通过祷告、禁食以及表示虔诚的可喜或无害的做法——加以清洗;而他在未 来世界的奖和惩则以最适合无知和纵欲的一代人的口味加以描绘。穆罕默德 也许没有能力提出一个道德和政治的体制来为他的同胞们所用;但他在那些 信徒们的心中灌输了一种仁慈和友爱的精神;提倡奉行社会公德;并通过他 的法令和权利限制住报仇的狂热和对孤儿寡母的欺凌。原来敌对的部落在同 一信仰和服从同一主子的情况下联合起来,一直无味地消耗于内部斗争的精 力被充分引向对外敌的战争。如果当时的冲击力量不是那么强烈,那内部完 全自由、对外力量强大的阿拉伯半岛很可能会在几代本地君王的统治下不断 繁荣。由于领土的迅速大面积扩张,它终于丧失了主权。阿拉伯民族的殖民 地遍布东部和西部,他们的血统完全和他们所收新教徒和俘虏的血统相混。 在三代哈里发统治之后,皇座从麦地那迁到了大马士革河谷和底格里斯河 畔;那圣城受到了反宗教的战争的蹂躏;阿拉伯半岛完全臣服于一个臣民, 也许还是一位外地人的棍棒之下;而沙漠中的贝多维恩人,在从他们的统治 的梦中醒来之后,又恢复了他们从前的孤独的独立。 第五十一章 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的劫难 第51 和52 章删去。其内容主要讲述阿拉伯人对外征服和他们的力量和文明向非洲 和西班牙的扩张。他们发动的向法兰西的进攻,由于732 年查理·马特的胜利而被阻止。 在这些侵略行径向西推移之后,它们,严格地说,已是近在罗马帝国的国门之外了。这 里仅只重印了第51 章中的一段。它描写了亚历山大里亚的图书馆所遭到的厄运。这件 事至少是表明古代文明失色的一个象征,因而,如吉本所说,是不能略过不录的。是那 些文献帮助他确立了他的生活和思想的标准,是依靠这些文献,不次于依靠任何其它资 料来源,他追索了人类文明的衰亡史,因而对这一段历史的叙述,使他得以有机会对它 们表示最后的一次崇敬。尽管如此,他却以十分挑剔的态度讲述了这段故事,而他的怀 疑态度却得到现代一般人的支持。 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 学识渊博的阿布法拉吉乌斯对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所遭厄运曾作过详细 的描写,我这里如对这一问题一言不发,那必会使我的读者大为失望的。阿 姆鲁的气质比他的弟兄们更为好奇,思想也更为开朗,这位阿拉伯半岛的首 领十分爱听阿摩尼奥斯的最后一个门徒约翰的谈话。这约翰,因为极为勤奋 地研究语法和哲学,还采用了菲洛波努斯①这个别名。靠着这种个人交往的 关系,菲洛波努斯大胆地请求把在他看来堪称无价之宝,而在那些野蛮人看 来一钱不值的——皇家图书馆赠送给他,在亚历山大里亚的一切掳掠物中, 只有这图书,征服者还没有前去观看和接收。阿姆鲁很想满足这位语法学家 的希望,但他的严格的忠诚却不容他在没有哈里发的同意之下,把任何一件 最细小的东西擅自处理掉:而欧玛尔的众所周知的回答完全是一个无知的狂 热信徒的回答:“如果那些作品的内容和真主的经书一致,那它们便没有用, 也不必保存,而如果不一致,那便是有害的东西,理应加以消灭。”他的判 决被盲目地照办了:一部一部用纸或羊皮制成的书被分配给了全城4000 家浴 室;其数量是如此巨大,这种珍贵的燃料竟然在6 个月的时间里还没完全烧 完。自从一个拉丁文本的阿布法拉吉乌斯的诸王朝为世人所知以来,其内容 已一直被辗转传抄;每一个学者都不禁怀着虔敬的愤怒为这古代学识、艺术 和天才的无法挽回的大灾难痛心疾首。至于我本人,我对于这一事件及其最 后结果都感到难以相信。那事实经过讲得十分精彩。“请怀着惊异的心情读 下去吧!”那位历史学家自己说:而与这个外地人在相隔足有600 年后写下 的孤证抗衡的,是两位比他更早、全都是基督教徒和埃及人的历史学家无一 字提及此事,而其中更早的一位优迪齐乌斯主教还曾以大量篇幅描绘亚历山 大里亚被攻下的情景。欧玛尔的无理的判决和穆罕默德派的决疑学者的确 凿、正统的观念是不能相容的:他们明确宣称,凡在战争中掳获的犹太人和 基督教徒的宗教书籍,一律不得烧毁;并谓异教的科学作品、历史学家或诗 人、物理学家或哲学家的作品,可以完全合法地应用于信徒们身上。也许一 种更富有破坏性的狂热可以归之于紧接在穆罕默德之后的几位继承人;然 ① 菲洛波努斯原文philoponus,含有其意。——译者 而,在这个问题上,那大火也会因为燃料不足迅速熄灭了。我不打算一一列 举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所遭到的苦难,恺撒为了自卫无意点烧的大火,或尽 量设法消灭偶像崇拜纪念物的基督教徒的极有害的顽固性。但是,如果我们 从两安东尼时代一步步下来到达提奥多西时代,我们便将从一连串当时的见 证人那里获悉,皇宫和塞拉皮斯神庙里早已不存在托勒密出于好奇心和慷慨 所搜集的40 万,或70 万册图书了。也许教会和主教的所在地都已变得较为 富有,有了一大批存书;但是,如果有关基督超人论者和单一神性论者之间 的争论的成吨的材料真的都在公众浴室里给烧掉了,那一位哲学家很可能会 淡然一笑,认为这最终说来是对人类大有裨益的。我为随着罗马帝国的败亡 一同摧毁的一些更有价值的书,由衷的感到惋惜,但当我认真计算一下已消 逝的这么多时代、无知造成的浪费和战争的灾难时,使我感到惊奇的倒是我 们所积累的财富,而不是我们的损失。许多罗马历史学家的作品在传到我们 手中的时候已是残缺不全;许多希腊人的极为有趣的抒情诗、讽刺诗和诗剧, 我们都不曾见到。然而,我们却应怀着感激的心情记住,时间和偶然事件的 磨难到底为我们留下了古代的评论一致认为属于第一流天才和荣誉的古典作 品:现时还存在的古代知识的教师早已细心阅读他们的前辈们的作品,并加 以比较;我们根本没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有任何真理、有任何艺术和有关自 然的重大发现被从好奇的现代人手中夺走了。 东部帝国的衰亡 第五十三章 10 世纪时东部帝国状况。帝国的财富、制造业和税收。皇宫。 拉丁语的被人遗忘。希腊学识的复兴。高雅格调的衰落。 一线历史之光似乎从10 世纪的黑暗中照射出来。我们怀着好奇和崇敬的 心情,打开君士坦丁·波菲洛吉尼图斯在已成熟的年岁,为教育他的儿子御 笔写作的作品:他曾许诺将在这部书中展示出东部帝国在和平和战争时期、 在国内和国外的总的状况。在这部作品的开头部分,他根据他自己以及他的 前任帝王的一些做法,详细地描绘了君士坦丁堡的教会和宫廷中的极度奢华 的排场。接下去在第二部分中,他试图精确地描述当时被称作themes 的在欧 洲和亚洲的各省的情况。罗马战术的体系、部队的纪律和秩序,以及在陆地 和海上的军事行动则全在这部可能确系君士坦丁或他父亲利奥所作的极有教 益的作品的第三部分中加以说明。在第四部分中,在谈到罗马的行政情况时, 他透露出拜占廷,在与世界各地的民族友好或敌对相处时,所采用的政策的 秘密。接着谈到那个时代在文学方面的努力、实用的法律体系、农业和历史, 并说这些都可能有助于增进臣民的福利和马其顿王公们的荣誉。称作 Basilics 的60 卷的民事司法条文汇编是在那一繁荣的王朝最初三代皇帝时 期逐渐完成的,农业技术曾使古代最优秀、最明智的人们消磨闲暇,练习用 笔:他们的最得意之作都被编在君士坦丁称作Geoponics 的20 卷之中。在他 的命令下,历史上大恶、大德的事例分条编录在53 卷书中,以便每一个市民 把过去的经验或教训应用在他的同时代人或自己身上。东部的统治者从一个 严峻的司法者下降成为一位卑下的教师和文书;而如果他的继承人和臣民完 全不在意他的父亲般的关怀,我们也许可以继承和享有这笔永恒的遗产。 更仔细地进行一番研究便立即会大大降低这一礼物的价值和后代人的感 激之情;它们的作者的日益衰落的荣光也将会被冷漠或轻蔑所淹没。Basilics 这部书也会变成一部破碎的残缺不全的希腊文的查士丁尼的法律汇编;但旧 日的平民的理智常被顽固思想的影响所代替,而对离婚、娶妾和贪图钱财的 绝对禁止则使贸易自由和私生活的幸福受到莫大限制。在那部历史书中,君 士坦丁的一个臣民可能十分仰慕希腊和罗马的难以匹敌的各种品德:他也许 会知道了从前一般人的性格希望作出何等的努力,达到何种高度。但是,一 部帝国的理念家或枢密大臣正奉命准备的新版的使徒列传,必定会产生相反 的效果;而迷信的积累却因改写家西门的荒诞、花梢的传说而更为富足了。 整个一年的日历中所记载的功绩和奇迹,在一位贤哲的眼里,其价值比不上 一个繁衍造物主所恩赐的物种,为他的同胞们提供食物的农民。然而, Geoponics 的帝王作家却更致力于阐述自色诺芬时代以来便一直作为英雄和 帝王的技能传授的毁灭技术的概念。但利奥和君士坦丁的策略却掺杂了他们 所生存的那个时代的较低贱的成份。它缺乏独创性的天才;他们完全照录那 些为胜利的结果所肯定的条规和原则。该书在运用适当风格和方法方面都显 得力不从心;他们把极不相干、互不相容的东西,把斯巴达的方阵和马其顿 的方阵、把加图和图拉真的军团和奥古斯都和提奥多西乌斯的军团盲目地混 淆在一起。甚至对这些军事基础知识的应用,或至少对其重要性的认识,都 很值得怀疑:它们的一般理论是受着理智的指挥的;但它的长处,以及它的 困难则全在于应用之中。一个士兵的纪律主要靠训练而非靠学习养成:指挥 官的才能则属于那些天生来决定一支军队和一个民族命运的头脑机敏而镇定 的人:前者是毕生的习惯,后者仅是一瞬间的表现;依靠从课本上学来的战 术知识进行的获胜的战争,其数量大约和靠批评家提供的规则写出的史诗不 相上下。那仪式书只不过是自教会逐渐失去其纯洁性、城邦逐渐失去其权力 以来,对它们进行污染的一些可厌的无聊活动的冗长而不完备的记述而已。 对那些themes 或省份作一番研究,也许使人觉得有可能获得只有政府出于好 奇有可能得到的真实、有用的知识,而并非关于城市起源的传说的神话和一 些讲述城市居民道德败坏的恶意中伤的诗句。那样的知识本历史作者自然很 乐意讲述;如果许多最有趣的问题,首都和各省的人口多少、税收和每年进 项若何、在皇家的旗帜下服役的臣民和外来者各为多少等等,哲学家利奥和 他的儿子君士坦丁都未于注意,那他当然也可不着一语,而不应因而受到责 难。他的有关公众行政问题的议论也沾满了同样的污点;然而,它也以它的 特殊优点而显得与众不同:这些民族的古代情况也许是可疑而荒诞无稽的; 但关于野蛮世界的地理特点和习俗可都有异常精确的描写。在这些民族中, 只有法兰西人曾一度有资格观察到并记述了东部的首都。伟大的奥托的使 臣,克雷莫纳的一位主教已描绘出了大约10 世纪中期的君士坦丁堡的情景: 他的风格明快、笔墨生动、观察也十分敏锐;甚至对利乌特普兰德的偏见和 热情的描绘也都带有原来的自由和天才的印记。依靠这极有限的国外和国内 的资料,我将对拜占廷帝国的形式和实质进行一番研究;看一看从赫拉克利 乌斯的统治到法兰克人或拉丁人的成功的入侵,约600 年的时间内希腊人的 各省和财富情况、民政和军事力量,及其文学特点等等。 在提奥多西的儿子们彻底分疆而治之后,大批野蛮人从西徐亚和日耳曼 地区蜂拥而至,有各省铺开,消灭了古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以其辽阔的领 土掩盖着本身的虚弱;他的边界从未受过侵犯,或至少始终保持着完整;查 士丁尼的王国更因光辉地占领了阿非利加和意大利而扩大疆界。但对这些新 疆土的占领却只是暂时的、不牢靠的,而且东部帝国几乎一半的领土被萨拉 逊人武力夺去。叙利亚和埃及受到阿拉伯半岛众哈里发的压迫,而且,在阿 非利加被占之后,他们的副司令更领兵入侵并征服了已经变成哥特人的西班 牙王国的罗马省;地中海的诸岛并非远在他们的海军力量所能打击的范围之 外;敬神的或叛逆的酋长们正是从他们最边远的据点,从克里特海港和西利 西亚炮台发动对皇座和首都的骚扰的、剩下的仍臣服于罗马皇帝的几省则被 重新加以塑造;原来由首席官、执政长和伯爵行使的司法权力,则被在赫拉 克利乌斯几位继承人的统治下开始通行并由那位皇帝作家加以描绘的 themes 或军事政权制度所代替。那29 个themes,12 个在欧洲,17 个在亚洲, 起源不明,此语源出何处亦难以断言,它们的界限亦随意划定,且时有变更; 但是从那各个区域为了自卫出资组成的军队的特点和属性中却产生了一些在 我们听来十分奇怪的名字。好虚荣的希腊王公迫不及待地抓住空想的被征服 的土地和对已失去的领土的记忆。于是在幼发拉底河的西边建造了一个新的 美索不达米亚;西西里的名称和下级执政官也被转移到卡拉布里亚的一个狭 窄地带去;而贝内文托姆公国的一小块地方也被升格成为伦巴第theme 的规 格。在阿拉伯帝国没落时期,君士坦丁的继承人们原可以把他们的骄傲应用 在更有实际利益的地方。尼斯福鲁斯、约翰·泽米塞斯和巴西尔二世的胜利 又振起了罗马的声威,扩大了它的疆土;西利西亚省、安条克大都市、克里 特和塞普路斯岛都重新归顺到基督和恺撒的统治之下;意大利的三分之一地 区併入了君士坦丁堡的皇权所辖的领土,保加利亚王国被完全消灭,马其顿 王朝的最后几位君主把他们的统治权从底格里斯河的源头一带扩展到了罗马 附近。到了11 世纪,新的敌人和新的不幸使得帝国前途又显得十分暗淡,意 大利的残余部分全被诺曼的冒险分子夺去,而亚洲的枝叶几乎全被土耳其侵 略者从罗马这个树干上截去。在蒙受到这些损失之后,科南尼家族的几代皇 帝仍然从多瑙河到伯罗奔尼撒,从贝尔格莱德到尼斯、特雷比藏德和曲折的 米安德河水边,继续进行统治。色雷斯、马其顿和希腊幅员广阔的省份仍然 臣服于他们的权杖之下;对塞普路斯、罗德岛和克里特的占有还附带有爱琴 海或圣海中的50 座岛屿,他们的帝国的残存部分也超过了欧洲最大的王国的 疆土。 帝国的财富、制造业和税收 同样一些帝王可以十分威风并毫不虚假地声称,在所有基督教世界的国 君中,他们占有最大的城市、最丰富的税收和最为繁荣、人口最多的国土。 随着帝国的衰亡,西部的城市已日益衰落和失陷;不论是罗马的废墟,还是 巴黎和伦敦的泥土墙壁、木头棚屋和狭窄的街道也都不可能会使那位陌生的 意大利人忽然沉溺于有关君士坦丁堡的位置和广大、她的宏伟的宫殿和教堂 和她的众多人民的技艺和奢侈生活的思想之中。她的财富可能是一个诱惑, 但她的初试锋芒的力量已经击退了,而且预示着还将击败波斯人、保加利亚 人、阿拉伯人和俄罗斯人的大胆的进攻。各省可就没那么幸运;能完全不受 外敌侵犯了,我们很难找到一个地区或一座城市不曾遭受到某一个凶恶的野 蛮人,由于佔有无望,百般蹂躏和虏掠的。自查士丁尼时代以来,东帝国的 地位已大不如前;毁灭的力量比进步的力量显得更为活跃;战争的灾难由于 民政和宗教上的暴政带来的更具有长期性的灾祸而更加深重。从野蛮人手中 逃脱的俘虏常常被他的君王的大臣们脱去衣服,关进监牢;希腊的迷信通过 祈祷使思想松弛,通过禁令使身体干瘦;众多的修道院和节日使得许多人手 在许多天里放弃了有益于人类的活动。然而,拜占廷帝国的臣民仍然是各民 族中最灵巧、最勤奋的人民;他们的国土在土壤、气候和所在位置方面都得 天独厚,而在技艺的支持和培育下,他们的安定、平静的性格较之欧洲的好 战精神和封建的无政府主义更为有用。那些仍然依附于帝国的各省,则通过 那些永远失去的省份的不幸,重新获得更多的人口和财富。叙利亚、埃及和 阿非利加的正统基督教徒脱离哈里发的羁绊又回到他们的皇帝的治下,回到 他们同胞们的社会;逃脱压迫者搜罗的可动的财富在他们的流亡生活中伴随 着他们,也缓解了他们的痛苦,而君士坦丁堡却敞开胸怀接受从亚历山大里 亚和推罗来的流亡者的交易。因躲避敌人或宗教迫害而逃亡的亚美尼亚和西 徐亚的头目们都受到热情的接待;跟随他们的人都被允许修建新的城市和开 垦荒废的土地;许多地方,欧洲和亚洲都有,一直保留着这些民族的殖民地 的名称、习俗,或至少关于它的记忆。甚至那些作为军人在罗马帝国的疆土 上定居下来的野蛮部落也逐渐听命于教会和政府的法令。他们虽一直和希腊 人分开居住,他们的后代却为国家提供了大量忠诚、驯顺的士兵、即使我们 有足够的资料能够让我们对拜占廷王国的29 个themes 的情况作一番探索, 恐怕有一个经过挑选的例子也便是以满足我们的好奇心了:所幸的是,我们 的最大的注意力将集中在那最有趣的一个省份,而伯罗奔尼撒这个名字必将 会唤醒古典读者的注意。 早在8 世纪反圣像崇拜者的混乱统治时期,希腊,甚至伯罗奔尼撒,便 已受到赶在保加利亚皇家旗号之前的某些斯拉沃尼亚人队伍的蹂躏。早先来 的外族人卡德摩人、达那俄人和珀罗普人早已在那富饶的土地上播下了政策 和学习的种子;北方的野蛮人却彻底拔除了残存的它们的带病的半枯的根。 在这一大变动中,整个国土和那里的居民都变样了;希腊的血统遭到污染; 伯罗奔尼撒的最骄傲的贵族们也和外族人和奴隶们的名字混在一起了。由于 接下去几代皇帝的勤奋,这地方在某种程度上清除了野蛮人;其残余部分也 都曾宣誓服从管制、按时进贡和在部队服役,不过对这誓言也经常违反,又 经常重申,对帕特雷的围攻是伯罗奔尼撒的斯拉沃尼亚人和非洲的萨拉逊人 行动上的离奇巧合形成的。在他们最后的一次灾难中,一个关于科林斯的下 级执政官即将来到的好心的传闻重新鼓起了市民们的勇气。他们的进攻勇猛 而成功;外族人上船逃走,叛军投降了,而那一次的胜利被归之于一个被称 为使徒安德鲁的战斗在最前线的幻影或陌生人。盛有他的遗骨的神龛前供满 了那次胜利所获得的战利品,而被俘的民族被永远迫使为帕特雷的教会服 役,成为它的附庸。由于在希洛斯和拉西第梦一带的两个斯拉沃尼亚部落的 叛乱,半岛上的和平经常遭到破坏。他们有时欺负拜占廷政府的虚弱,有时 甚至反抗它的压迫,直到最后他们的敌对的兄弟部落请求教皇发布一项法 令,明确限制了埃泽来特人和米伦吉人的权利和义务,并勒令他们每年交纳 1200 枚金币。同这些异族人不同,皇家地理学者精确区分出一个属于本民 族,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和长期遭到伤害的希洛人具有血缘关系的原生 民族。罗马人的,特别是奥古斯都的慷慨,使得那些海边城市从斯巴达的统 治下解放出来;这种恩遇的延续更使他们获得高贵的Eleuthevo 或自由拉科 尼亚人的称号。在君士坦丁·波菲洛吉尼图斯的统治时期,他们曾获得曼诺 特人称号,在这个名称下,他们因惨无人道地抢劫一切在他们的石头海岸边 遇难的船只,而玷污了自由的名称。他们的土地,不利于粮食作物却盛产橄 榄,一直延伸到马利阿角;他们由拜占廷的下级执政官为他们安排了一个首 领或君王;每年缴纳400 金币这微少的贡金以作为他们不受干扰而并非臣服 的保证。拉科尼亚的自由人自认为是罗马人,长时间信奉希腊的宗教。由于 巴西尔皇帝的热情,他们都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但爱神和海神的祭坛在它 们在罗马世界已被完全禁止500 年之后,却还在受到这些村野的信徒们的崇 拜。在伯罗奔尼撒省这样的城市到现在还不下40 个,而那些没落的城邦如斯 巴达、埃勾斯和科林斯,在10 世纪时,也许正悬在它们古代的辉煌和现代的 凄凉之间。不论是亲自参加还是雇人代替的服兵役的义务都附在该省的土地 或封地上;每一个大量财产占有人共须缴纳5 个金币;同样数额的税金由财 产价值较小的数人均摊。在一次意大利战争正式宣战的时候,伯罗奔尼撒人 自愿提出交纳100 磅黄金(约合4000 英镑)和1000 匹装备齐全的马,以换 取免除他们的兵役。教会和寺院也配备了它们各自的小分队,当事人从出卖 教会的荣誉上捞到不少罪恶的钱财;纽卡迪亚的贫穷的主教不得不负责负担 100 金币的年金。 但该省的财源,每年税收的可靠保证则建立在贸易和制造业丰厚的正当 收益的基础上;从一项免征所有伯罗奔尼撒的水手和制造羊皮纸和紫色染料 的工人的个人税款的法令中,可以看到某些开明政策的痕迹。这一说法可以 合理地应用于,或扩大到亚麻布、毛织品,特别是丝织品制造业;这里的前 二者自荷马时期便在希腊十分盛行;而后者也许早在查士丁尼统治时期便已 引进了。这些在科林斯、底比斯和埃勾斯出现的技艺为众多的人民提供了食 物和职业:男人、女人和儿童都各按其年龄和气力大小分派工作;如果说他 们中有很多不过是家用奴隶,那指导工作进行、享受盈利的老板的情况可是 自由而体面的。伯罗奔尼撒的一位富有和慷慨的太太赠送给她的养子巴西尔 皇帝的礼物,无疑都是希腊的织机上制作的。但尼尔贡献的一块细羊毛地毯, 花色完全模仿孔雀尾巴,大约足够铺满一座以基督、天使米哈伊尔和使徒以 利亚3 人名字修建的新教堂的地面。她还拿出600 块可作各种用途,各有不 同名称的丝绸和麻布:丝绸是用推罗的染料染色的,上面用针绣出各种花色; 那亚麻布是如此细密,整整一块布可以卷起来塞在一根手杖之中。西西里的 一位史学家,在描写希腊制造业的时候,还根据丝绸的重量和质量、质地的 细密、颜色的鲜艳、刺绣的格调和所用材料,分别指出其不同价格。单丝, 或甚至双丝、三丝织物一般认为拿到市场上去卖就可以了;但六根丝的则需 要更高的技艺才能织成,价钱也更贵了。在颜色中,他最推重火光一般的红 色和温和的绿色;刺绣或用金线,或用银线:简单的条纹或圆形图案以及花 朵的图形受人欢迎:为宫中或圣坛前制作的衣服常常还闪烁着珠光宝气;那 图形都是用一串串东方的珍珠编成。直到12 世纪,所有基督教国家中还只有 希腊养有靠天生本领的虫子和靠后天学艺的工人,能够生产出那种奇妙的奢 侈品来。可是,这秘密终于被灵巧、勤劳的阿拉伯人偷去;东部和西部的哈 里发不屑于向异教徒借用他们的工具和设备;而西班牙有两座城市,阿尔梅 里亚和里斯本,已以制作、作用,也许还有出口丝织品而闻名。它首先被诺 曼人传入西西里;这一贸易的引入使得罗杰的胜利截然不同于各个时代的一 成不变、毫无结果的敌对行动。他的军事副手在对科林斯、雅典和底比斯肆 意掳掠之后,上船时带走大队被俘虏的男女织工和工匠,这对他的主子自是 一批值得庆贺的战利品,而对希腊皇帝可是极大的耻辱。西西里的国王对这 礼物的价值自然深有所感;因而在清点俘虏时他仅只收下了底比斯和科林斯 的,按那位拜占廷历史学家的说法,在一个野蛮人主子的管制下,像伊里特 利亚人为大流士干活时一样卖命的男女手工业工人。在巴勒莫宫殿之内修建 了一座宏伟的建筑专为供这批勤劳的人使用;他们的技艺然后又传给他们的 子女和学徒,以满足西方世界越来越增长的需要。西西里纺织业的衰败可心 归咎于岛上的骚乱和来自意大利城市的竞争。在1314 年,卢卡,在她的姊妹 共和国中,独自垄断了这一获利丰厚的行业。一次内部大变革使得那些手工 业工人散落到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甚至阿尔卑斯山对侧的国家;在这 一事件13 年之后,摩德纳的法令还责令种植桑树,随时调整生丝的税率。北 部的气候对于养蚕不十分相宜;但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工业却靠意大利和中国 供给产品而富了起来。 我必须重提一下由于当时所留下的资料模糊而稀少,使我很难据以对希 腊帝国的税收、岁入和资源情况作出正确判断。从欧洲和亚洲的每一个省份, 金银的河道向着那皇家的大水库中长年不断地倾入大批的金银。树枝从树干 的分离更增加了君士坦丁堡的相对重要性;专利的原则使国家从属于首都, 首都从属于皇宫,皇宫从属于皇帝个人。一个在12 世纪时曾到东部旅游的犹 太人对于拜占廷的富有简直感到眼花缭乱。“正是在这里,”图德拉的本杰 明说,“在这城中之王的地方,希腊帝国的各种贡品一年年在这里堆积,那 些高耸的塔楼里都装满了大批名贵的丝绸、紫色染料和黄金。据说君士坦丁 堡每天向君主交纳两万块金币,而这钱都是从店铺、市场和经常从水路或陆 路来到这首都的波斯和埃及、俄罗斯和匈牙利、意大利和西班牙商人那里征 收来的。”在一切有关金钱的问题上,一个犹太人所讲的话无疑是很可信的; 但这样365 天便共将生产出每年不少于700 万英镑的收益,我便想到至少应 把希腊日历上的许多节日完全减去。提奥多拉和巴西尔二世所积蓄的大量财 富可以让人对他们的供给和资源大致有一个虽不肯定但却非同一般的概念。 米哈伊尔的母亲,在她退隐到教堂中去以前曾试图完全公开他的忘恩负义的 儿子所实际继承的财产的总数,以阻止或揭露他的挥霍无度;10.9 万零磅黄 金和30 万磅白银是她自己和死去的丈夫共同节约的成果。巴西尔的贪婪的名 声是并不在他的勇敢和幸运的名声以下的:他的胜利的军队总及时得到报酬 和奖金却完全没有触及他埋藏在皇宫地道下面的20 万磅黄金(约合800 万英 镑)。如此积累财富的做法和思想是和现代政策根本不相容的;我们更倾向 于通过利用或滥用公共信誉来计算国家财富。然而一个对敌人凶狠的国王, 一个受到她的同盟尊重的共和国却会仍然紧抱着这古老的原则;而二者却都 能达到在军事上强大和获得国内安宁的目的。 皇宫 不论为了国家眼前的需要消费掉什么,还是为了国家将来的用途保留下 什么,首要的最神圣的需求是保证皇帝的排场和欢心;只有他自己的判断能 确定他的私人开销将是多少。君士坦丁堡的王公们都已远远离开了简朴的自 然状态,然而,随着岁月的迁移,由于爱好或出于追求时髦,他们也想着要 离开乌烟瘴气的首都去享受一番更清新的空气。他们对农村的酒节极感兴 趣,或者假装着有兴趣:他们愉快地去打猎或在更安静的活动钓鱼中度过他 们闲暇的时光;在夏日盛暑时间,他们可以躲开太阳的暴晒,而受到凉爽的 海风的爱抚。亚洲和欧洲的海岸边和小岛上到处是他们的壮观的别墅;但它 们并非冷静地把自己掩藏起来,并以之装点自然景色。它们的花园的大理石 结构足以暴露主人的富有和建筑师的辛劳。一代代继承的损耗和损失使得许 多房子的皇家所有者在城区和郊外,其中有12 处已转手归政府的大臣所有; 但大皇宫,那皇家住处的中心,在11 个世纪的长时间中一直固定在竞技场, 圣索菲亚教堂和通过一层层砖台直下到普罗蓬提斯海边的花园之间。君士坦 丁一世的原始建筑完全是仿造古罗马或对比着古罗马建造的;他的几代继承 人的逐步改进企图要与旧世界的奇观比美,而在10 世纪时拜占廷皇宫,在气 势、宏伟、富丽方面无疑更胜一筹,至少引起了拉丁人的钦羡。但如此众多 的时代的劳力和财力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建筑群体:其中每一项 建筑都表现了它的时代和建造人的特征;空间的不足使我们只得原谅当政的 帝王,也许暗中十分欣喜,不惜拆毁他的先辈的建筑以便自己另建。节约的 提奥菲卢斯皇帝在家庭生活的奢侈和豪华方面,却并不怕随意花销。一个在 阔绰和慷慨方面曾使阿巴西德人都感到惊奇的受宠的使臣,在回来的时候, 竟献上了一座巴格达的哈里发新近刚在底格里斯河畔修建的宫殿的模型。按 照这模型马上建造了一座较之更好的宫殿:提奥菲卢斯的新建筑附有花园和 五座教堂,其中一座更特别高大和华丽:它上有三重拱顶,鎏金的铜屋顶安 置在意大利产大理石的石柱上,墙面也镶着各种颜色的大理石。在教堂的正 面是一个半圆的仿希腊的sigma,并直用其名称的,用15 根弗里吉亚石柱支 撑着的门廊,地下拱道也是如此。门廊前的广场中间有一眼泉水,泉池的四 周全用白银镶边。在每个开放的季节开始的时候,池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 皇帝用来招待平民,任他们食用的上等水果。他非常高兴自己能坐在一个安 置在一个大理石高台上的满是珠光宝气的皇座上,观看这热闹非常的场面。 在他的宝座下边坐着他的卫兵的长官、行政官员和马戏班的各派首领;下边 的台阶上站满了人民群众,在他们下面的场地上则挤满了跳舞、唱歌和表演 杂耍的人。广场四周是法院的大厅、军火库和各种办事机构和娱乐活动的办 公房;那紫袍间是由于女王每年亲手在这里分发红色的和紫色的袍子而得 名。那一排排的房屋都随季节的不同各有用场,里面全都装点着大理石和斑 岩石、绘画、雕刻和拼接画,以及大量的金银珠宝。他的无边的慷慨让他尽 情利用了当时可以提供的最佳艺术师的才能和辛劳;不过雅典人的典雅却厌 恶他们的那种轻率的花费巨大的成品;一株枝叶扶疏的金树上栖息着众多会 歌唱的小鸟儿,两头和真狮一样大用金子铸成的狮子外貌和发出的吼声都与 它们的林中的弟兄一般无二。巴西尔和科南努斯王朝的提奥菲卢斯的继承人 们雄心勃勃地想要在自己的住处留下一些纪念物;宫殿的最豪华、庄严的部 分被称作triclinium①。富有和高贵的希腊人,适当地稍加节制,全试图模 仿他们的君王。当他们骑着马,穿着绣花丝袍从街头走过的时候,连国王的 子女都会弄不清他们是什么人。伯罗奔尼撒的一位曾照管过马其顿的巴西尔 幼小时的财产的贵妇人,出于柔情或虚荣决心要去拜访一次她的伟大的养 子。从帕特雷到君士坦丁堡行程500 英里,她的年纪或懒散性情使她不能忍 受马背上或车上的疲劳;一种丹尼尔的软兜或软床便弄来用10 个健壮的奴隶 抬着她。而由于每一班抬的时间很短,竟准备了一个经过挑选的300 人的队 伍专司其事。她在拜占廷皇宫里受到皇母和皇后般的接待;不管她的钱来自 何处,她送的礼物可无愧于皇家的气度。我上面已经讲了伯罗奔尼撒的无比 精巧离奇的手工艺品,还有麻织、丝织和毛织品;但她的最出色的礼物却是 300 美貌的男童,其中100 名已被阉割过;“因为她不会不知道,”那位历 史学家说,“宫中之适宜于此类昆虫,更甚于牧人家奶房之适宜于夏季的苍 蝇。”在她活着的时候,她把她在伯罗奔尼撒财产大部分都捐赠出去。在她 的遗嘱中,她确定由巴西尔的儿子利奥作她的全面继承人。在对这笔遗产进 行过交接之后,皇家的领地又多了80 个村庄或田庄,有3000 名丹尼尔的奴 隶被他们的新主人给以自由,并作为殖民移居到意大利海岸边去。从这位贵 妇人的例子我们也可以大致估计皇帝们的富有和阔绰了。然而,我们的享受 总是受到极大的限制的,而奢华的生活,不论其价值如何,靠自己私有的财 产,总比靠经管的公共财富更心安理得、更安全。 在一种抹平贵族和平民出身差异的专制政体中,君王是唯一的一切荣誉 的源泉;不论在宫中还是在帝国中,一个人的地位高低完全凭他一时的心愿 赐给的头衔和职位。从韦伯芗到阿列克塞·科南努斯的1000 多年的时间中, 在奥古斯都这个最高级的头衔便随便传与当政的国王的儿子或兄弟之后,恺 撒已成为第二把手,或至少是稍逊一筹的人物了。为了回避而又不致违反他 ① 意为三面有躺椅的餐厅。——译者 对一个强有力的共事人,他的一个姊妹的丈夫的诺言,并为了能奖赏他的弟 兄伊萨克的忠诚而又不致给自己弄来一个平起平坐的伙伴,狡猾的阿列克塞 又从中插入一个新的高级职员位。灵活多变的希腊语容许他把奥古斯都和皇 帝(Sobastos 和Autocrator)合而为一,而这拼合的词又是一个十分响亮的 头衔Sebastocrator。他被提升到位于恺撒之上的皇座的第一层;群众反复 呼叫他的名字,他和君王仅在头部和脚下的装饰上有所不同。只有皇帝可以 着紫色或红色的高统靴,可以戴仿造波斯国王的帽子式样制作的王冠或三重 冕,这是一个布制或丝绸制的尖顶高帽,上面几乎缀满了各种珠宝:帽顶上 有一个平放的圆圈和两个黄金拱门:最上面在两拱门相接的地方是一个圆球 或十字架,两串或两片珍珠掛在两颊边。Sebastocrator 和恺撒的高统靴不 是红的而是绿色;在他们的开口的高冠或王冠上,贵重的珠宝要少得多。和 恺撒平行及在他以下,想像力丰富的阿列克塞又创造了Panhypersebastos 和Pro-tosbastos 等等声调和含义都能让希腊人听着悦耳的官名。它们包含 着高于和先于简单的奥古斯都称号的意义;而这个加于罗马皇亲国戚的神圣 的、原始的名号不久却降而成为加之于拜占廷宫廷的戚友和奴仆的头衔。阿 列克塞的女儿对这种把希望和荣誉如此巧妙的划分等级的做法感到十分开 心;但这些词的含义是能力最低下的人也能理解的;这种无味的文字游戏很 容易被他的骄傲的继承人们使之更加丰富了。他们对他们所喜爱的儿子或弟 兄加以更崇高的主公或君王的称号,并为他们规定新的装束和赋与新的特 权,而且都紧跟在他皇帝的身后。那5 个称号是,1.Despot; 2.Sebastocrator;3.恺撒;4.Panhypersebastos;和5.Protose-bastos; 一般只授与和他有血统关系的皇族:他们只是他的威严发射出的光芒;而由 于没有正常的职务,他们的存在毫无实际作用,他们的权威也是极不牢靠的。 但是,在任何一个君主国中,政府的实际权力必然分掌在宫中大臣和财 务大臣、海军和陆军手中。只有名号可以不同;经过时代的变迁,伯爵、省 长、下级执政官、会计官无形中地位日降,而他们的仆从们却爬到他们头上, 享受着国家的一等荣誉。1.在一个一切问题都得皇帝亲自过问的君主国家, 主持皇宫事务和各种仪式的机构形成最受尊敬的部门。在查士丁尼时代那样 为人所注目的Curopalata 完全被Protovestiare 所代替,而他的最原始的功 能只不过是照管衣橱。从这一简单工作,他的权限慢慢扩大到照管许多有关 各种排场和奢华生活方面的事情;而且他拿着他的银色指挥棒主持着各种 公、私会议。2.按照君士坦丁时代的古制,Lo-gothete,或会计的称谓只限 于管理财务的人员:各部门的主管官员被分别称为疆土、驿站、陆军和公私 金库的Logothete;那总管法律和税收的最高管理人员大Logothete 的地位 完全可以和拉丁王国的财务大臣相比。他的洞察一切的眼睛随时注视着民政 实施的情况;在他的手下,有城市的地方行政官或市长,第一秘书,掌管御 玺、案卷和仅供皇帝御笔签字用的红色或紫色墨水的官员协助他工作。外国 使臣的引见者和翻译则被称作大Chiauss 和Domestics,这两个字来源于土 耳其语,至今还在土耳其政府中经常使用。3.那些Domestics 从卫兵的低下 身份和职务,在不知不觉中都升到了将军的地位;东部和西部的军力强大的 themes,欧洲和亚洲的军团,经常闹分裂,一直到大Domestic 最后被授与陆 军司令的普遍和绝对权力才平静下来。那Protostrator,按其最初的职能, 只不过是照管皇帝上马的马童:他却逐步变成了大Domestic 在战场上的副 手;他的权限扩展到马圈、骑兵和皇帝出猎和放鹰的随从。Stratopedarch 是军营中的大法官:Proto-spathaire 指挥着卫队;Constable,大teriarch 和Acolyth 分别是法兰克人、野蛮人和在全国精神痪散时在拜占廷陆军中形 成中流砥柱的外国雇佣兵瓦朗吉人或英吉利人的首领。4.海军则处于大公爵 的指挥之下;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便听命于舰队的大Drugaive;或听命于代 替他的Emir 或Admiral,这名号原来源于萨拉逊语,而现在在所有现代欧洲 语言中几乎都通用了。正是这些官员,以及其他许多用不着一一列举的官员, 组成了这民政、军事君主国的体系。他们的荣誉和薪金、他们的服装和头衔、 他们互相问候的方式以及各自的显赫地位都有人煞费苦心保持均衡,其所花 费的劳力较之确定一套管理自由人民的制度可要麻烦多了;在这无基础的结 构,骄傲和奴役的纪念碑永远地埋入帝国的废墟之下的时候,整个法典已几 乎接近完美了。 人们出于虔诚加之于最高神灵的最崇高的称号和最恭顺的姿态,一直被 为了谄媚或出于恐惧应用于和我们自己秉性相同的生物。俯伏在地亲吻皇帝 的脚的表示崇敬的方式是戴克里先从波斯的奴役制度中借来的;但它却一直 延续下来,并愈演愈烈,一直延续到希腊王国的最后一代。除了星期天出于 宗教上的考虑暂不使用外,其它日子凡是朝见皇帝的人,不管你是已授与王 冕和紫袍的亲王,是出使代表他们的独立的君主的使臣,是亚洲、埃及或西 班牙的哈里发、是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国王,还是古罗马的拉丁皇帝,都必须 行这侮辱性的礼节。克雷莫纳的主教利乌特普兰德要求他办一件事,强调一 个法兰克人的自由精神和他的主子奥托的尊严。然而,他的诚信使他无法掩 饰他第一次觐见时所表现的卑躬屈节的情况。当他向皇座走近的时候,金树 上的小鸟开始啾啾鸣叫,同时那两头金狮子也发出阵阵怒吼。利乌特普兰德 和他的两个随员这时却不得不弯下腰去俯身趴在地上了;他接连三次用前额 扣地。他站起身来;但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机关已把皇帝的御座从地面提升 到顶篷的高度,皇帝已换上一套新的更为华丽的服装,于是会见在庄严肃穆 的沉默中结束。克雷莫纳的主教在他的诚实而奇异的描述中详细说明了这个 现在仍在土耳其政府中奉行,并为最后一代莫斯科或俄罗斯公爵所保存的拜 占廷宫廷仪式。在经过从威尼斯到君士坦丁堡的长途水陆跋涉之后,这位使 臣恭候在那座黄金之门前,一直等待有正式官员来将他领到用以接待他的宫 殿中去;但这座宫殿却是一座监狱,他的严格的看守既不容他和外地人,也 不容他和本地人见面。在第一次觐见时,他献上了他的主子的礼物——奴隶 和金瓶,及贵重的铠甲。故意让他看到的支付给官员和士兵们的薪金显示出 帝国的富有:他受到一次御宴的款待,在宴会上各民族的使臣的坐位全按希 腊尊重或厌恶的程度排列:皇帝从他自己桌上把他吃过的菜给客人送去,以 表示他的最大的恩宠;他的最喜爱的人被赐与表示荣誉的袍服,每天的早晨 和晚间,他的民政和军事仆人都在他的宫中值勤;他们的主人的一瞥或一笑 便是付给他们的辛勤劳动的报酬;他一点头或一努嘴便是他的命令:但尘世 间最显赫的一切在他面前也都必须鸦雀无声,俯首贴耳。当他按常规或偶然 整队在首都街头行进时,他撩开遮挡,直接和公众见面:这政治仪式和宗教 仪式密切相关,而他进入主要教堂的日期是由希腊历书的节日规定的。每逢 有这种活动的前夕,便有传令官向全城宣告君王的这恩惠的或虔诚的意图。 然后有人打扫、清洗街道;在路上铺上鲜花;在阳台和窗口都陈列着最名贵 的家具、金银器皿和丝绸帷幔;并且严令禁止有人吵闹、喧哗。队伍的最前 面部分是带领他们的部队的军官:在他们后面是一长串的政府的行政官员: 皇帝的四周有他的太监和奴仆护围着,到了教堂门口,他会受到主教和他的 教士们的庄重的迎接。欢呼鼓掌的工作并非随意交给粗鲁的群众自发地去 做。最适当的位置由马戏团蓝、绿两派的队伍占据;尽管他们之间疯狂的冲 突长时间震撼全城,现在却不知不觉变得要在奴性方面比一高低了。两边一 唱一和高喊着对皇帝的赞美之词;他们的诗人、音乐家指挥着合唱队,每一 支歌里都挤满了万岁和胜利等词。从观众中、宴会上和教堂里也同时发出同 样的欢呼声;为了表示皇帝权力的无边,这欢呼还由或真或假充作某些特定 民族的雇来的民众分别用拉丁、哥特、波斯、法兰西,甚至英吉利语重复叫 出。通过君士坦丁、波菲洛吉里图斯的笔,这空图形式的谄媚学已赫然形成 可供消遣的一部书,其后各时代的虚荣心还可以给以充分的补充,而使之更 形丰富。然而,一位皇帝如果冷静地想一想,他必然会想到类似的欢呼声对 历代的统治和统治者都曾使用过:而且如果他出身低微,他更可能会记得他 自己的声音当时也叫得最响、最欢,而就在那时,他却正嫉妒他前代皇帝的 命运,或甚至正想如何设法置他于死地。 北部的王侯,各民族的王侯,君士坦丁说,一无信仰,二无名声,都渴 望通过娶一皇家闺女或将自己的女儿嫁一罗马皇族,而使自己的血统能与恺 撒的血统相混。年迈的君王在教导他的儿子时透露出政策和骄傲的秘密原 则,并讲出了拒绝这类狂妄、无理要求的最正当的理上。每一个动物,这位 谨慎的皇帝说,凭天性总只找和自己同类的动物交配;而人类由于语言、宗 教和习俗的不同分成了不同的部落。适当注意保持子孙的纯洁性,可以保持 公、私生活的和谐;但和外族血统混杂却是引起大量纠纷和不和的根源。这 便是聪明的罗马人一向的看法和做法:他们的法律禁止罗马市民和异族人通 婚:在自由和美好的时代,一位元老会不屑于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国王: 马尔可·安东尼就因为有一位埃及妻子而名声受损:提图斯皇帝也由于人民 群众的批评不得不被迫勉强放弃了不愿离开他的贝雷尼斯①。这一永久性禁令 是由具有奇妙权威的君士坦丁大帝批准的。各民族的使臣们,特别是不信神 的各民族的使臣,都曾被严肃告知,这种不正常的联姻是被教会和该城的建 造者所严格禁止的。这一不可改移的法令已铭刻在圣索菲亚的祭坛上;哪一 个不敬神的王子胆敢污染紫袍的威严,则将从罗马人的政治和宗教社会中被 驱逐出来。如果那些使臣曾听到拜占廷历史上任何虚假的弟兄的教导,他可 以举出三件重大的违反此令的例子:利奥,或者更应说是他的父亲君士坦丁 四世和乔西人的国王的女儿的婚姻,罗马努斯的孙女和一位保加利亚王子的 婚姻,以及君士坦丁·波菲洛吉尼图斯自己的儿子,年轻的罗马努斯和一位 法兰西或意大利姑娘贝尔莎的结合。 拉丁语的被人遗忘 根据卡拉卡拉的敕令,他的臣民,从不列颠直到埃及,都有权享有罗马 人的名称和特权,他的各民族的君王全可以在他们的共同国家的任何一省临 时或永久定居。在东部和西部分裂期间,一种想像中的联合还被小心翼翼地 保持着,在他们的头衔、法律、法规上,阿尔卡犹乌斯和霍诺留的继承人们 ① Berenicem invitus invitam dimisit(提托的苏埃托尼乌斯C.7)。我不曾在任何别的地方说到,这位犹太美 人这时已超过了50 岁吗?明智的拉辛非常小心地既不曾提她的年龄,也不曾提到她的出生地。 仍宣称自己是同一职位的不可分离的共事人,是边界相同的罗马世界和罗马 城的共管君王。在西部君主国败落之后,皇权的威严便全部体现在君士坦丁 堡的亲王们身上,在他们中查士丁尼是第一个,在60 年的分离之后,重新获 得古罗马的统治权,并通过征服得到的权利,使用了罗马人的皇帝的庄严的 头衔。一种虚荣或不满的动机促使他的一个继承人君士坦斯二世抛弃掉色雷 斯的博斯普鲁斯,却恢复了第伯的光芒四射的荣誉:这实际可谓荒唐已极(邪 恶的拜占廷发出惊叹说),简单好像是他肆意掠夺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却去 装扮,或更应说是去暴露一位虚弱的满脸皱纹的糟老太太。但是伦巴第人的 刀剑反对他在意大利定居;他不是作为一位征服者,而是作为一个逃亡者进 入了罗马,而在那里停留了12 天之后,他掳掠一番便以此永久离开了这世界 古都。意大利的最后叛乱和分离是在查士丁尼的征服两个世纪之后完成的, 而拉丁语逐渐被人遗忘也可从他的统治开始时算起。这位立法者早已用一种 他赞之为罗马政府的正当和大众的格调,君士坦丁堡的宫殿和元老院的东部 军营和法庭的神圣用语的语言,制定了他的制度、法典和他的法令汇编,但 是这种外来的方言,亚洲诸省的人民和士兵完全不懂,大部分法令解释者和 国家的大臣也不完全理解。在经过一段短时间的矛盾之后,自然和习惯胜过 了凭借人力形成的过时的制度:为了便于他的臣民普遍能够阅读,查士丁尼 用两种语言发布了他的“新法令”,他的洋洋大观的法律汇编都相继被译出。 原文逐渐被人遗忘,大家只学习译本,靠其生来的优点本应优先受到重视的 希腊文,在拜占廷君主国终于获得了法律和人民群众的认可。后来的一些王 子,由于出生地点和住处关系,对罗马语言十分生疏,阿拉伯人认为提比略, 意大利人认为莫里斯,是一个新王朝和帝国的创始人,第一人希腊族的恺撒; 那沉默的革命是在赫拉克利乌斯死前完成的,残存的拉丁语只是被暗暗保存 在法律条文和宫中发出的声明之中。在查理大帝和奥托父子重新恢复西部帝 国之后,法兰西人和拉丁人的名号获得了同等的意义和使用范围,而且这些 傲慢的野蛮人还声称,其中也有一定道理;对罗马的语言和统治,他们应享 有优先权。他们侮辱东部弃绝罗马人的服装和语言,按其正常作为,使他们 常被称作希腊人的侨民。但是这一轻蔑的称呼却被受此称呼的王子和人民愤 怒地加以拒绝。不管随着时代的推移曾发生过什么样的变迁,它们从奥古斯 都到君士坦丁始终保持着一个直线的、不间断的连续性;罗马人的名称,在 他堕落到最低潮的时候,也仍被君士坦丁堡帝国的最后一部分残余所连续使 用。 当东部政府使用拉丁文办理各种事务时,文学和哲学却都使用希腊文, 而这一丰富和完美的语言的大师们也决无可能去羡慕他们的罗马门徒的借来 的学识和一味模仿的风格。在异教完全崩溃、叙利亚和埃及陷落、亚历山大 里亚和雅典的学校被消灭之后,希腊人的研究工作不知不觉中退居到了某些 一般的修道院,特别是退到后来在伊索里亚人利奥统治时期被焚的君士坦丁 堡皇家学院中去。在那个什么都言过其实的时代,那所学院的院长被称作“科 学的太阳”,他的12 位同事,不同学科的教授和工作人员则是黄道的12 宫; 共有3.65 万卷书供他们阅读、研究;他们可以让你看到,写在,据神话般的 传说,一卷长120 英尺的奇异的大蛇的肠子制成的皮纸上的荷马作品的古抄 本。但7 和8 世纪却是一段纷扰的、黑暗的时期;图书馆被焚烧,学院被废 除,偶像崇拜反对者被说成是古代文化的仇敌,赫拉克利乌斯和伊索里亚两 个王朝的帝王都以野蛮的无知和对学识的敌视而闻名。 希腊学识的复兴 9 世纪我们开始隐约见到了科学复兴的曙光。在阿拉伯人的狂热情绪消 失以后,那些哈里发一心想征服的不是帝国的行省,而是帝国的艺术:他们 的开明的好奇心重新燃起了与希腊人一争高低的愿望,使他们佛掉古书上的 尘埃,并教会他们认识和奖赏至今为止只有学习本身的乐趣和对真理的追求 作为他们辛勤劳动的报偿的哲学家们。米哈伊尔的叔父巴尔达斯恺撒是学识 的慷慨的保护者,完全是依靠这一称号才能至今尚有一定名声,而一般都原 谅其野心。他的侄子的财富只有极少一部分,有时幸免用于他过于放纵的恶 行和愚行方面的花销;他在马格瑙拉宫开办了一所学校,而由于巴尔达斯的 存在于是形成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竞争。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是塞萨洛尼卡的 大主教,哲学家利奥;他在天文和算术方面的不同一般的技能使得东部的异 族人都无限景仰,而这一玄妙的科学,更由于一般人的轻信,被无限夸大, 他们谦恭地认为一切常人所不理解的知识必是来之于神的灵感或幻术。在他 的朋友恺撒的请求下,著名的福提乌斯,放弃了世俗的一心研究学问的自由 生活,登上了教皇的宝座,却先后被东部和西部的宗教会议开除出教,予以 罢免。甚至为了表白对教士的仇恨,除了诗歌,没有任何一种艺术或科学是 这位思想深刻、读书不倦、出口成章的通才学者所不熟悉的。在他正行使 Protospathaire,或卫队队长职权的时候,福提乌斯被作为使臣派往巴格达 去求见哈里发。流放的,或许还是被监禁的难堪的生活,全凭匆匆写作他的 博学和卓见的活纪念碑文库一书,加以排解。他不拘一格地共评论了80 位 作家、历史学家、演说家、哲学家、逻辑学家;他缩编他们的叙述或理论文 字,赞赏他们的风格和性格,甚至用一种常常冲破当时的迷信思想的谨慎的 自由,评定教会的神甫。常为自己未受到充分教育懊丧的巴西尔皇帝把自己 的儿子和继承人哲学家利奥交托给了福提乌斯,因而使那位皇帝和他的儿子 君士坦丁·波菲洛吉尼图斯的统治期间成了拜占廷文学最兴盛的时期。由于 他们的慷慨,古代的宝贵的文献全都被搜罗到皇家图书馆中收存;由于他们 的助手的辛劳,那些书被缩编、删节使之既能满足公众的好奇心又不致因其 过长而使之望而生畏,因而更便于流传。除了Basilics 法典,农业和战争, 这供养和消灭人类的技术也同样勤奋地得到传播;希腊和罗马的历史被归纳 在53 个大标题或题目之下,其中仅只有两项(关于使臣,和善与恶)逃脱了 时间的磨难。不管哪一个等级的读者都能从中窥视过去的世界的形象,从每 一页书中吸取经验、教训,学会赞美更为光明的时代的做法,或以之为师。 我不打算在这里畅谈拜占廷的希腊人的各种作品,尽管他们,通过他们对古 人的辛勤的研究。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值得现代人的纪念和感激。现今的学 者们仍可以受益于斯托贝乌斯的哲学漫谈、受益于苏伊达斯的语法和历史词 典。策策斯的千年史,该书汇集了讲述600 个故事的1.2 万行诗,以及塞萨 洛尼卡的主都尤斯塔修斯对荷马的评论,这位作家从他的丰饶之角中倾倒出 了400 位作家的名字和权威。根据这些原著,这些众多的注释家和批评家的 作品,我们也便大致可以估计出12 世纪时已有的丰盛的图书宝库了。荷马和 德谟斯提尼、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天才的光辉,照亮了君士坦丁堡;在我 们享受或忽视当前的财富的时候,我们不能不羡慕至今仍能精读狄奥波普斯 的历史、希佩里德斯的演说集、米南德的喜剧,以及阿尔凯乌斯和萨福的颂 歌的兼容并收的精神。经常有人不辞辛劳加以解释的事实不仅证明希腊的古 典作品确实深得人心;那一时代的一般知识水平也可以从两个妇女的例子中 窥见一斑,她们是欧多西亚女王和安娜·科穆尼娜,这二人在衣金着紫的生 活中,却培植了对修词技术和哲学的研究。该城的土话粗俗而野蛮:教会和 宫廷里的人们的谈话,或至少是他们写出的文字明显地采用了一种更正确、 更复杂的风格,有时更是尽力模仿古雅典文化的纯正风味。 高雅格调的衰落 在我们的现代教育中,虽属必需,但的确历尽艰辛以求掌握两种已死去 的语言的要求,消耗了年轻学子们的大量时间,并损伤了其学习热情。那些 诗人和演说家早已埋葬在我们西部祖先的既欠和谐、亦欠风雅的野蛮方言之 中了;而他们的天才,并无明确观念或例证,全被置于他们天生的粗糙的判 断力和想像力的控制之下。但是,君士坦丁堡的希腊人,在把土话中的不纯 的杂质清除出去之后,很快学会了自由运用他们祖先的语言,那人类技艺的 最可喜的组合,并对那些曾使第一批民族欣喜,或教导过他们的崇高的大师 们,有一个相当熟悉的了解。但是,这些有利条件却仅只有助于增加对这些 堕落的人民的谴责和羞辱。他们只是在他们的无生气的手中死抓住他们的父 辈留下的财富,却完全没有继承下来他们赖以创造和增进这笔神圣财富的精 神:他们阅读,他们赞美,他们编纂,但他们的懒散的灵魂似乎同样全都无 能思考和行动。在10 个世纪的变革中,没有一个发现曾被用来提高人类的威 严或增进人类的福利。没有在古代的思想体系中增加一个新观念。而一代代 耐心的门徒轮番成为毫无创见的下一代的教条主义的老师。没有一篇历史、 哲学,或文学作品,由于它本身的风格或情调的美,具有独创性的想像,或 甚至极为出色的模仿而得以逃脱被人完全遗忘的命运。在散文作品中,最不 令人厌恶的拜占廷作家,由于他们的赤裸裸的毫无做作之态的简朴风格,而 免受批评:但那些在自我吹嘘方面口若悬河的演说家,却和他们试图模仿的 模式相去十万八千里。在每一页上都可以见到由于尽量选用大字、废字,使 用僵化的复杂的句式、不协调的形象,幼稚地玩弄虚假的或用非所当用的花 腔,以及拼着命试图抬高自己、震惊读者,和在含糊和夸张的烟雾中包涵一 点无关紧要的含义,而伤害了我们的风格和理性。他们的散文高到充满诗歌 的可厌的矫柔造作,他们诗歌又卑下得更不如平淡无奇的散文。那悲剧的、 史诗和抒情诗的缪斯始终全沉默无声、垂头丧气:君士坦丁堡的诗人很少超 过打个迷语或写几句打油诗,写首赞歌或讲个故事的水平;他们甚至忘掉了 韵律学的规律;而在荷马的旋律还在他们的耳边震响的时候,他们却在那称 为政治诗或城市诗歌的软弱无力的主调中,混淆了音步和音节的差异。希腊 的头脑始终受到一种下流、武断专横的迷信思想的束缚,它甚至把它的统治 权延伸到世俗科学的圈子里来。他们的理解能力为形而上学的争论所迷惑: 由于相信幻境和奇迹,他们已丧失了一切关于正当证据的原则,而他们的风 趣却受到不过是空喊圣书词句的荒唐杂烩的僧侣们的布道演说的败坏。甚至 这种可鄙的学习,由于滥用了高超的才能,也不再为人所敬佩:希腊教会的 领导人们谦卑地满足于赞美和照抄古代的神谕,那些学校或讲坛也并未产生 出任何能和阿塔纳西乌斯和克里索斯托姆争名的人物。 在一切对积极的和思想上的生活的追求中,国与国和个人与个人之间的 竞争是人类努力向上、自我改善的最强大的动力来源。古希腊的市镇有幸处 在联合和独立的交融线上,这情况在现代欧洲的各民族中也一再出现,只不 过形式上更为松散而已:语言、宗教和习俗的统一使它们互相成为对方的长 处的观察员和评判官;独立的政府和利益保证了它们各自的自由,并鼓励它 们在走向光荣的道路上争强斗胜。罗马人的处境没有这么顺利,然而在确定 民族性格的共和国初期,在拉丁区和意大利两城邦之间也曾出现过同样的竞 赛;它们在艺术和科学方面都试图赶上它们的希腊老师,或甚至超过他们。 恺撒的帝国无疑曾阻止人类思想的活动和进步:它的地域的广阔当然也可能 有开展内部竞争的余地;但当它先失利于东部,最后又失利于希腊和君士坦 丁堡而逐渐缩小时,拜占廷的臣民便变得十分沮丧和颓唐,这也是他们长时 间处于孤独和孤立状态中的必然结果。在北方他们受到了他们几乎不肯称之 为人的无名的野蛮部族的侵袭。更为开化的阿拉伯人的语言和宗教则是一切 社会交往的不可逾越的障碍。欧洲的征服者是他们的信仰基督教的弟兄;但 那法兰克人或拉丁人的语言却不为人知,他们的态度粗野,而且他们不论是 在和平或战争时期,都很少和赫拉克利乌斯的继承人发生任何联系。独立于 宇宙之间的希腊人的自我满足的骄傲情绪并不因对比着外族的优越性而有所 动摇;因为既没有竞争者使他们全力争胜,又没有评判员判定他们的胜利, 他们在比赛中显得有气无力,是不足为怪的。欧洲和亚洲的许多民族在前往 圣地的长征中融混在一起了;只是在科南尼王朝的统治下,在知识和军事才 能方面的微弱的竞争,才在拜占廷帝国重新被点燃起来。 在第54 章中,吉本描绘了一个诺斯替教派保罗派(公元600—880 年)的兴起和遭 受迫害的情况,并指明,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预示了宗教改革的思想。在第55 章中他讲 述了保加利亚人、克罗地亚人和匈牙利人在多瑙河的几个旧日的省份中建国的情况,并 讲述了俄罗斯君主国的产生、俄罗斯人和北部欧洲人皈依基督教的情形。 第五十六章 撒拉逊人、法兰克人和希腊人在意大利的冲突。诺曼人的到 来。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征服活动。 世界的三大民族,希腊族、撒拉逊族和法兰克族在意大利这个舞台上彼 此相遇了。现在组成那不勒斯王国的南方几个省大部分都从属于贝内文图姆 的伦巴第公爵们和亲王们——他们的战斗力量是如此强大,终能在一段时期 内抑制住了查理大帝的天才——他们在和平时期又是如此慷慨,竟然能在他 们的首都维持着一个有32 位哲学家和语法学家讲学的学院。这个兴旺的国家 的分裂形成了贝内文图姆、萨莱诺和卡普亚的彼此对立的公国;而这些争夺 者的不动脑子的野心或复仇心招来了撒拉逊人,而导致他们的祖传遗产的毁 灭。在一段长达200 年的灾难频仍的时期,意大利接连受伤,而这创伤,入 侵者又不可能依靠一次彻底的征服的统一和安定来使之平复。他们频繁地、 几乎是一年一度地从巴勒莫港口发兵,而那不勒斯的基督教徒们又对这事过 于纵容:在非洲海岸边还在集结更强大的舰队;甚至连安达卢西亚的阿拉伯 人有时也不免想出而支持或反对一个敌对教派中的穆斯林。在人事的变迁 中,又一支准备伏击的队伍隐藏在考地安峡谷的岔口之间,坎尼的原野,再 一次洒遍了非洲人的鲜血,而罗马的君王则又一欢袭击或保卫了卡普亚和他 林敦的城墙。一个撒拉逊人的殖民地在那扼守住亚得里亚湾门户的巴里建立 起来;他们对任何人一视同仁的掠夺激怒了两位皇帝,并促使他们联合起来。 于是在作为他的民族中第一人的马其顿人巴西尔和查理大帝的重孙刘易斯之 间结成了一个进攻性的同盟;双方都提供资助以弥补对方的不足。拜占廷的 君王如果把长驻亚洲的部队调往意大利战场,那是有欠谨慎的;而且如果他 的强大的海军不曾事先占领海湾的人口,那么拉丁人的兵力可能是不够的。 巴里的要塞已被法兰克人的步兵和希腊的骑兵和舰队重重包围;在经过4 年 的保卫战之后,阿拉伯的酋长便接受亲临战场指挥包围行动的刘易斯的宽厚 条件投降了。这一重大胜利是依靠东部和西部的协调行动取得的;但是它们 的短暂的和睦很快就被彼此指责对方猜忌和傲慢的抱怨声所破坏了。希腊人 把征服的功劳和胜利的荣誉都归于自己,夸耀自己的强大,并恣意嘲笑那出 现在卡洛温吉亚君王旗帜之下的少数野蛮人的放纵和懒惰。他的愤怒和真实 的回答也说得十分巧妙:“我们承认你们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这位查理 大帝的重孙说。“你们的军队确实多得像夏天的蝗虫一样遮天蔽日,不停地 拍打着翅膀,但飞不了多远便有气无力地喘作一团落下地来了。你们也像它 们一样,打了一两个回合以后便败下阵来;你们被你们自己的怯懦所击败, 便立即从战场上撤出,抽身到斯拉沃尼亚海岸边去伤害并抢掠我们的基督教 臣民。我们的人数是不多,但为什么不多?那是因为,在烦躁地盼望你们到 来却迟迟不见之后,我已经遣散了我的主力部队而只留下了一队精造的勇士 以继续对那座城市的封锁。如果他们在危险和死亡面前还能尽情享受友好的 盛筵,那这些盛筵会削弱了他们在事业上进取的热情吗?攻破巴里的城墙的 难道是靠了你们的禁食?难道这些尽管由于软弱无力和疲劳大量减员的勇敢 的法兰克人不曾阻截并击败三个最强大的撒拉逊酋长?难道不是他们的失败 迅速推动了这座城市的陷落?巴里现在已被攻破了;他林敦在战栗;卡拉布 里亚也将被解救出来;而且,如果我们能控制住海面,我们就有可能从那些 不信神的人的手中夺回西西里岛。老兄”(这里虚荣的希腊人最反感的一种 称呼),“加快你的海上援救工作,尊重你的盟友,别相信一些专拍马屁的 人的话。” 这些崇高的希望很快就因刘易斯的死和卡洛温吉亚家族的衰败而成为泡 影;不管是谁真正该享有攻克巴里的荣誉,希腊皇帝,巴西尔和他的儿子利 奥却得到了攻克巴里的一切好处。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的意大利人都被说 服或被强迫承认了他们的无上权威,而一条从伽尔伽努斯山到萨莱诺湾的理 想的分界线将那不勒斯王国的大部分土地置于东部帝国的统治之下了。在那 条界线以外,那些从未丧失掉其自愿效忠地位的阿马尔菲和那不勒斯公国或 共和国却在他们合法的君主身边自鸣得意;而阿马尔菲更因向欧洲提供亚洲 的工农业产品而富裕起来。但是贝内文图姆、萨莱诺和卡普亚的伦巴第亲王 们则被强行拽出拉丁世界之外去,并且经常违背他们的臣服和按期进贡的誓 言。巴里城作为新的伦巴第省的中心城市而地位日高,也更为富足起来。行 政长官这一称呼,以及后来的单数名词Calapan 都是用于指这位最高统治者 的;教会和国家的政策都以完全从属于君士坦丁堡皇权为最基本模式。只要 争夺权杖的只限于意大利的王侯们,他们的努力总是十分微弱,而且彼此对 立的;而希腊人又抵挡住了,或者避开了,打着奥托的帝国旗号从阿尔卑斯 山上下来的日耳曼人。这些萨克逊君王中的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一位,被 迫放弃了对巴里的包围:而第二位,在失去他最坚强的主教和贵族们之后, 便体面地逃离了克罗托那的浴血的战场。那一天,战争的天平由于撒拉逊人 的勇猛而转向不利于法兰克人一边了。这些海盗船真是被拜占廷的舰队从意 大利的要塞和海岸边赶走;但是有利可图的思想压过了迷信或愤恨情绪,埃 及的哈里发早已运送来4 万穆斯林以援助他的基督教盟友。巴西尔的继承者 们更沾沾自喜地认为,征服伦巴第所以能取得成功,而且至今仍无问题,完 全依靠他们的法律的公正,他们的大臣的美德和被他们从无政府状态和压迫 中解救出来的人民的感激。一系列的造反活动可能已使得君士坦丁堡皇宫对 事情真相略有了解;那些献媚者造成的幻象更被那些诺曼冒险家们的轻而易 举的成功所驱散了。 人事的变迁在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两地呈现出毕达哥拉斯时代和基督 教纪元的第10 世纪之间的令人忧伤的对比。在前一时期,大希腊(当时一般 这么称呼)的海岸布满了自由而富庶的城市:这些城市的人口中有士兵、艺 术家和哲学家;他林敦、锡巴里或克罗托那的军事力量全都不亚于一个强大 的王国。而在后一时期,这些一度繁荣的省份却被无知的阴云所笼罩,在暴 政的统治下日趋贫困,在野蛮人的战争中人口日衰。对于一位当代人所说的, 很大一部分美好的地区都变得如同地球在经历了那次大洪水以后一样荒凉, 我们也不能完全说他夸大其词。在阿拉伯人、法兰克人和希腊人之间,在意 大利南部发生的冲突中,我只打算挑选能够说明他们的民族特点的两三件 事。1.对撒拉逊人来说,亵渎和抢劫修道院和教堂对他们是一种乐趣。在围 困萨莱诺期间,一位穆斯林酋长把他的床支在圣餐桌上,并在这个圣坛上每 晚破坏一位基督教修女的童贞。在他正与一位拒不相从的姑娘扭斗的时候, 房顶上的一根横梁无端落在或被巧妙地砸在他的头上了;这个发泄兽欲的酋 长的死被归之于为保卫他的忠实的修女终于被唤醒的基督的愤怒。2.撒拉逊 人包围了贝内文图姆和卡普亚两座城市:在向查理大帝的继承人求救无结果 以后,伦巴第人转而向希腊皇帝请求宽恕与援助。一个勇敢的市民从城墙上 跳下,越过壕沟并完成了他的使命,但在他带着好消息返回来的时候,他却 落入了野蛮人之手。他们逼迫他为他们的事业效力,欺骗自己的同胞,明确 告诉他,欺骗将使他得到财富和荣誉,而讲出真话便将立即被处死。他假装 作屈服了,但是在他刚一被带到基督教徒们能听到他的声音的壁垒前的时 候,“朋友们,弟兄们,”他便高声喊道,“不可胆怯,要有耐心;守住城 市,你们的君王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艰难处境,救援你们的人马就要到了。我 知道我马上将死去,我把我的妻子和孩子们都交托给你们啦。”阿拉伯人的 愤怒证明他说的话并非虚言。这位自愿献身的爱国者被上百根长矛刺穿了身 体。他完全有资格永远活在善良人的记忆之中,但是这一故事的古往今来不 断重复似乎引起了我们对这一英雄行为的某些怀疑。①3.这里所讲的第三位事 可能会在战争的恐怖之中引起一阵笑意。卡墨里诺和斯波莱托的侯爵狄奥巴 尔德支持贝内文图姆的叛军,而他们的肆无忌惮的残暴,在当时的情况下, 与英雄的行为并不完全相容。他把所有抓获的希腊族或派系的人都毫不留情 地阉割了,他的这一暴行还因他的一个残酷的玩笑而更令人发指,他说他希 望为皇帝提供大批的宦官,这可是拜占廷所需要的最珍贵的装饰。一座城堡 的守军在一次出击中被打败,俘虏们一一被拉来照例施行。但是阉割的行动 却被一位狂怒的妇女的突然出现所打断,她面颊上尚着血,头发蓬乱,大声 叫喝,迫使侯爵不得不倾听他的申诉。“你难道就是这样,伟大的英雄,” 她喊道,“未发动对妇女的战争,以反对那些从不曾伤害过你的,只会使用 纺锤和织机的妇女吗?”狄奥巴尔德不承认她的指责,反驳说,自从亚马孙 妇女时代之后,他还从不曾再听说过有妇女战争。“那么,”她疯狂地叫道, “你现在把我们的丈夫的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我们的幸福的源泉和子孙后代 的希望给割去,那难道不是对我们进行最直接的攻击,在最中要害的地方对 我们下手吗?你们抢劫我们的羊群和牛群我都默默地忍受了,但是这种致命 的伤害,这种无法挽回的损失使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要呼唤皇天后土还我 们一个公道!”她的口才引来了一阵赞扬的大笑;那位冷酷无情的残暴的法 兰克人终于被她的可笑的,但确有道理的绝望中的呼号所感动;他们释放了 俘虏,并把她的家产发还给她。在她胜利地回到城堡中的时候,一位使者追 上她代表狄奥巴尔德问她,如果她的丈夫再次拿起武器作乱,那对他该处以 什么刑罚呢?“如果,”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真是他命中注定的罪过, 那他还有眼睛、鼻子、双手和双脚。这些都是属于他自己的,可以作为他个 人犯罪的抵偿。但请求上帝留下他的姣妻敢于贸然声称属她专有的合法的财 产吧。”① 诺曼人的到来 ① 663 年保罗副主祭描绘了在同一贝内文图姆城下发生的相同的悲剧。但其中的人物不同。希腊人自己被 说成是罪恶的一方,而在拜占廷的版本中,却又说是撒拉逊人。在日耳曼后期的战争中,一位阿维尼翁军 团的法兰西军官M.达萨斯也据说曾以类似的方式献身了。他的行为更为英勇,因为俘虏他的敌人仅仅要求 他沉默(伏尔泰,Siècle de Louis XV,(法语:路易十五时代——译者)C.33)。 ① 利乌特普兰德。如果有人对这淫秽的故事提出质问,我将和可怜的斯特恩一道申辩说,一位主教能够毫 不踌躇写下的东西我都不能小心翼翼地加以翻译,那可让人太为难了。如果我把 utviriscertetistesticulosamputareinquibusnostricorporisrefocil-iatio 等等全都翻译出来,又当如何? 诺曼人的政权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的建立,是一件颇有浪漫色彩, 而其结果又对意大利和东部帝国十分重要的事。支离破碎的希腊、伦巴第和 撒拉逊等省全敞开任凭任何入侵者的蹂躏,而每一片海域,每一块土地也都 受到具有冒险精神的斯堪的纳维亚海盗的侵袭。在长时间任意掠夺和杀戮之 后,法兰克的诺曼人接受、占领并命名了一块美好、富饶的土地:他们抛弃 了自己的多神信仰转而接受了基督教的上帝;诺曼底的公爵们也承认自己是 查理大帝和卡佩的继承人的附庸。他们从挪威雪山上带来的凶猛的野性,在 比较温和的气候条件中,并未更加恶化,却有所收敛。罗洛的伙伴们于不知 不觉中逐渐与当地人融合;他们接受了法兰克民族的习俗、语言和豪爽;并 且,在一个尚武的时代,诺曼人可能在勇敢和光荣的业绩方面独占鳌头。至 于在当时流行的迷信,他们都热衷于到罗马、意大利和圣地朝圣。在这一积 极的朝拜活动中,他们的思想和身体都得到了锻炼:冒险是一种刺激,大开 眼界是报酬;而对世界的展望总会充满憧景、轻信和巨大的希望。他们为共 同防卫而结成伙伴;那垂涎一个朝圣者衣着的阿尔卑斯山的强盗,却经常受 到了一位持刀勇士的严惩。在一次他们在朝拜因米哈伊尔天使的显灵而被封 为圣地的阿普利亚的伽尔伽努斯石窟的路上,遇到一位希腊装束的陌生人主 动和他们交谈,但很快便发现他是一个叛兵和逃亡者,是希腊帝国的死敌。 他名叫梅洛;是巴里的一位高贵的市民,在一次叛敌失败后,他只得再去找 新的同盟者和为自己的祖国报仇的人。诺曼人的勇武的外貌重新燃起了他的 希望,让他说出了心里话:他们倾听着这位爱国者的申诉并进而听他讲了许 诺的条件。肯定可以大发其财的前景表明了他的事业的正义性;而他们把那 块处于软弱的暴君的压迫下的富饶的土地,看作是上天留给勇士的遗产。在 他们回到诺曼底以后,他们发起了一个冒险计划,自由组织了一支人数不多 但十分勇猛的队伍,决心去解救阿普利亚。他们假扮作朝圣者兵分几路越过 了阿尔卑斯山;但是当他们来到罗马城附近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巴里的首领 的迎接,他为这些更为贫穷的人提供了兵器的马匹,并立即把他们领进了战 场。在第一次交锋中,他们的勇敢占了上风;但在第二次战斗中他们终敌不 过人数众多、配备有军用机械的希腊军队,只得愤怒地且战且走,撤退了。 不幸的梅洛在日耳曼宫廷里,在苦苦求饶中死去:他的那些诺曼人追随者全 被逐出了他们的故土和他们的希望之乡,流落在意大利的山林峡谷间,靠着 一把刀度命。卡普亚、贝内文图姆、萨莱诺和那不勒斯的王侯们在内部争斗 中都曾先后求助于那把无敌的刀;这些诺曼人的高昂的精神和超人的技巧总 能使他们所支持的一方获胜;他们还总小心谨慎地采取在他们之间维持着均 势的策略,以防止交战的某一方过于强大而使他们的援助失去重要性,从而 降低了他们能从中获得的利益。他们的第一个居留地是在坎佩尼亚沼泽地深 处的一座坚固的营房;但很快慷慨的那不勒斯公爵便为他们安排了一块更富 饶的可以永久居住的地方。作为对抗卡普亚的一个堡垒,在距他的家8 英里 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四面设防的阿韦尔萨镇,以供他们之用。而他们也便毫不 客气地尽情享用那片富饶地区的庄稼和水果,草地和树林。他们获得成功的 消息每年都吸引来大批新的朝圣者和士兵:穷人出于饥寒所迫;富人被希望 所驱使;而勇敢和活跃的诺曼底人却不能长时间安于安逸生活,一心想追名 逐利。阿韦尔萨的独立的旗帜为该省的逃犯,为所有从他们的公正或不公正 的上司那里逃出的难民提供了避难所和勇气;而这些外来的合作者又很快便 被同化在这块高卢殖民地的社会习俗和语言之中了。诺曼人的第一位领袖是 雷努尔弗伯爵;另外,从社会的起源来说,高位原是对特殊才能的报尝和证 明。 自阿拉伯人征服西西里之后,希腊皇帝一直都急于想重新收复那块珍贵 的领土;但是不论他们如何努力,结果总被遥远的距离和海面所挫败。他们 的耗资巨大的装备,每在闪过一线胜利的微光之后,便在拜占廷的编年史上 增添灾难和耻辱的新的一页:他们的2 万人的最精锐的部队在一次远征中便 全部损失掉;使得胜利的穆斯林嘲笑这个民族,不仅把他们的女人全交给宦 官看管,还把他们的军队交给宦官指挥。在经历过200 年的统治之后,撒拉 逊人被自身的分裂所灭亡。那酋长不再承认突尼斯国王的权威;人民又起来 反对酋长;各个城市的统治权都被那里的首领所篡夺;每一个更下层的反叛 者在自己的村子或城堡里都是独立王国,对立的两兄弟的较弱的一方力求和 基督教友好。诺曼人在每次的冒险活动中都表现得迅速而有效;有500 名骑 士或骑马的勇士,由希腊人的代理人兼翻译阿尔杜因统领着,在伦巴第总督 马尼阿斯的旗帜下为他服役。在他们登陆之前,两兄弟已归于和好;西西里 与阿非利加又恢复了统一;这座岛屿一直到最远的海水边都有人防守。诺曼 人打前阵,墨西拿的阿拉伯人领教了一支未曾交过手的敌人的勇猛。在第二 次交锋中,叙拉古的酋长被打下马来并被欧特维尔的威廉的铁臂刺穿。在第 三次战斗中,他的骁勇的伙伴们击溃了6000 撒拉逊人的主力军,留给希腊人 的任务仅只是乘胜追击了: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但在本历史作家笔下,可 能要把一功劳的一部分归于诺曼人的长矛。不论如何,他们确实从根本上促 成了马尼阿斯的胜利,使他终于能将13 座城市和西西里的大部分领土置于皇 帝的统治之下。但是他的军事上的成名却因忘恩负义和一意孤行而受损。在 瓜分战利品时,他把他的勇敢的辅助军的功劳竟给忘掉了;这一无理的待遇 可是不论他们的贪婪或他们的高傲都无法容忍的。他们通过翻译表达了他们 的不满:结果他们的抱怨却无人理睬;他们的翻译遭到鞭打;难受的是他自 己;而屈辱和愤怒则属于那些曾被他伤害过其感情的人们。但直到他们获 得,或窃得一条通往意大利大陆的安全通道以前,始终装作没事人一般:他 们的在阿韦尔萨的弟兄们对他们的愤怒表示同情,于是侵占了阿普利亚,以 作为那笔欠债的抵偿。在首批移民之后的20 多年里,诺曼人参加战斗的不过 有700 匹马和500 名步兵;但在从西西里战争中召回拜占廷军团以后,他们 的人数便增加到了6 万。他们的传令官提出让大家考虑,是战还是撤退。“战 下去”是诺曼人一致的呼声;战士中最彪悍的一位还一拳将那希腊信使的马 打倒在地上。他另换上一匹马给打发走了;这一侮辱事件一直没让帝国的军 队知道。但在接下去的两次战斗中,更沉重的打击使他们彻底领教了对手的 利害。在坎尼平原上亚洲人一见到法兰克的亡命之徒就纷纷逃窜;伦巴第公 爵成了俘虏;阿普利亚人默认了一个新的统治;只有巴里、奥特朗托、布隆 杜西乌斯和他林敦四个地方,在这希腊的大劫难中幸免于难。诺曼政权的建 立可以从这一时期算起,它很快便将新建立的阿韦尔萨殖民地吞并了。通过 投票选出了12 位伯爵;他们选举的依据是年龄、出身和功劳。他们各自的特 殊地区的贡金全都归他们使用;每一位伯爵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优先于自 己的臣仆,建起一座防卫工事。位于该省中心的墨尔菲的公共居住地被保留 作为共和国的都城和堡垒;12 位伯爵每人分得一处房子和一块单划出的地 方;国家大事由这个军事元老院掌管。其中最高的一位,作为他们的统帅和 将军,被授予阿普阿亚伯爵的称号;这一殊荣被授予了,用当时人的话说, 战场上的雄狮,社交中的羔羊和议会中的天使铁臂威廉。有关他的同胞们的 表现有一位当代的民族历史学家曾详加描述。“诺曼人,”马拉特拉说,“是 一个狡黠而热衷于复仇的民族;善于辞令和伪装似乎是他们祖传的天性:他 们可以屈膝逢迎;但是,如果不受到法律的约束,他们便会完全放纵自己放 荡的天性和情欲。他们的君王假装着赞美人民的慷慨;人民则在贪婪和慷慨 之间奉行中间道路,或者说是尽量调合这两个极端;在他们对财富和统治权 的渴求中,他们轻视他们已经拥有的一切,却一心向往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兵器和骏马、豪华的衣着,打猎和放鹰活动都是诺曼人所十分喜爱的;但是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却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力容忍着各种严酷的气候 和艰苦的军事生活。” 阿普利亚的诺曼人被夹在两大帝国之间,而根据当时的政策,他们的土 地是他们从日耳曼或君士坦丁堡的君主那里得到的封地。但这些冒险分子的 最可靠的权利是征服;他们从来不爱人,也不信任人;他们也从不被人所信 任或爱;君主对他们的蔑视中掺杂着恐惧,而当地人对他们的恐惧中又掺杂 着憎恨和愤怒。任何一件引起人们兴趣的东西,一匹马、一个女人、一座花 园,都能挑起和满足这群外族人的掠夺的欲望,而他们的头领的贪婪只不过 被加上了抱负和荣誉一类更好听的名目而已。12 位伯爵有时还联合起来共行 不义;他们的内部争吵无非为了争夺人民的战利品;威廉的美德与他一起埋 进了坟墓;而他的弟弟和继承人德罗戈更善于领着他的伙伴们去作战,却无 能制止他们胡作非为。在君士坦丁·摩诺马库斯的统治下,拜占廷朝廷出于 政策需要,而非出于仁慈,试图使意大利摆脱掉这个比一帮野蛮人更可恶的 积年的祸害;于是为此目的,梅洛的儿子阿戈斯被授予了最高的头衔和最广 泛的使命。对他的父亲的怀念可能使诺曼人对他另眼相看,在为他们自己和 公众所受的伤害进行报复,平息马尼阿斯的叛乱中,他已曾得到他们自愿前 来效劳。君士坦丁计划要把这块好战的殖民地从意大利的省区移植到波斯的 战场上去,而梅洛的儿子却把希腊的黄金和工业品,作为帝国的第一批慷慨 奖赏,分发给了那些首领。但他的这一手遭到了阿普利亚的征服者的反感和 反对而加以阻止:他的奖赏,或至少是他的建设,遭到了否决,可是他们全 都拒绝放弃他们已到手的东西,和在遥远的将来分享亚洲的财富的希望。在 说服的办法被验证无效之后,阿戈斯便决定采取强迫或毁灭的办法:拉丁的 兵力被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并在教皇和东部和西部的两皇帝之间订立了进 攻同盟。现在占据圣彼得宝座的是利奥九世,他是一位思想简单的圣徒,生 性极容易自欺欺人,他的受到崇敬的身份使他可以,以虔敬的名义,使任何 与宗教信仰不相容的东西神圣化。他的人性受到一个被伤害的人民的抱怨或 谩骂的影响;这伙不敬神的诺曼人早已中止了对什一税的支付,而对这些对 教会的批评不予理睬的渎神的强盗,是完全可以合法地拔出世俗之剑,加以 惩处的。作为一个出身日耳曼贵族并与皇族有血统关系的日耳曼人,利奥可 以自由出入亨利三世的皇宫,并得到他的信任,为了寻求兵力和盟友,他凭 着一股热情从阿普利亚跑到萨克森,从易北河跑到第伯河。在他这样进行作 战准备的时候,阿戈斯则无所顾忌地使用他的秘密的罪恶武器:一群诺曼人 成了他进行对公众或私人报复的牺牲品,勇敢的德罗戈也在一所教堂里被谋 杀了。但他的弟弟汉弗莱,阿普利亚的第三位伯爵,继承了他的精神。凶手 受到了惩罚,梅洛的儿子也受伤并被推翻,他被赶出战场,羞愧难当地逃往 巴里的城中等待着他的迟迟不来的盟军的救援。 然而,君士坦丁的力量在一次土耳其战争中被削弱,亨利意志薄弱,优 柔寡断,而教皇在翻越阿尔卑斯山归来时也没有带着一支日耳曼大军,却只 有一支700 个士瓦本人和少量洛兰自愿兵的卫队相伴。在他从曼图亚到贝内 文图姆的长途行军中,一大群卑贱和杂乱的意大利人加入到那神圣的旗帜之 下来;以致教士和强盗睡在同一个营帐中,帐前杂乱放着长矛和十字架,而 这位军人圣徒在指挥行军、安营和作战时则背诵着他年轻时学过的圣经。阿 普利亚的诺曼人在战场上仅能集结不过3000 骑兵和少量的步兵;判逃的当地 人拦截了他们的粮草和退路;他们的那从不知道惧怕的精神一时间被迷信的 恐惧所制服。在利奥怀着敌意来到时,他们全毫不以为耻和毫不勉强地跪倒 在他们的精神之父的面前。但是教皇却毫不留情;他的高大的日耳曼人竟一 味嘲笑他们的对手的矮小,这些诺曼人还被告知,处死和流放是他们仅有的 两条路。他们耻于逃跑,而且他们之中大多数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吃任何东西 了,他们全明确选择了更痛快一些也更光荣的死。他们登上基维特拉山,冲 下平原,兵分三路向教皇的军队冲来。在左路和中路,阿韦尔萨的理查德伯 爵和罗伯特,那著名的吉斯卡尔,对那些毫无作战纪律,打不过拔腿便跑的 意大利军队进行攻击、将它击败、击溃并乘胜追击。领导右翼骑兵的勇敢的 汉弗莱伯爵遇到了较大的考验。一直有人说日耳曼人不善于摆弄马匹和长 矛,但如进行步战他们却形成一个强大的攻不破的方阵,无论是人,还是战 马,还是铠甲,都抵挡不住他们的双把的长刀的威力。在经过一场激战之后, 他们被前去追杀、中途返回的那支队伍所包围,带着敌人的敬仰与复仇的满 足死在他们的阵地上。基维特拉的城门为了不让逃跑中的教皇进城,关闭起 来,而他却被虔诚的征服者追上,他们亲吻他的脚请求得到他的祝福和赦免 他们的罪恶的胜利。那些士兵在他们的敌人和俘虏中看到了那位基督的代理 人;而尽管我们可以猜测,他们的首领必有他们的政策,但也很可能他们也 已受到普遍存在的迷信思想的感染。在私自安静呆着的时候,这位善意的教 皇悔恨不该让这么多基督教徒流淌他们的鲜血,而且这责任完全在他;他感 到是自己制造了这些罪恶与丑行;而由于他的这一行动已告失败,他的不恰 当的尚武精神受到了普遍的谴责。他带着这种心情倾听了订立一份优惠的和 约的条款,撤消了他曾作为上帝的事业大加鼓吹的联盟,并批准了诺曼人过 去和将来的一切征服的合法性。不管它们是被用什么方法篡夺的,阿普利亚 和卡布里亚反正已成为君士坦丁的赠与和圣彼得的遗产的一部分:这教皇和 那些冒险分子之间的一授一受活动,使双方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他们许诺 使用宗教和世俗的一切力量相互支持,后来又规定为每块可耕地支付12 便士 的贡金或迁出租金,而自从这一重大交易之后,那不勒斯王国在700 多年中 便一直是神圣罗马教廷的采邑。 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征服活动 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家世有人说是出身于诺曼底的农民家庭,也有人说 是出身于公爵家庭:前一说来之于一位希腊公主的狂傲无知;后一说则来之 于意大利臣民的无知和谄媚。他出生于一个属于下诺曼底的库唐斯教区的 valvassors 或bannerets 民族;欧特维尔城堡是他们的体面的居住中心;他 的父亲坦克雷德在公爵的宫廷和军队里颇有名望,他带着10 名士兵或骑士在 军中服役。他的堪称门当户对的两度婚姻使他成为12 个儿子的父亲,这些孩 子都在家中由他的第二个妻子一视同仁的加以教育。但是一块狭小的产业不 足以维持这个人口众多、人丁兴旺的家庭;他们在邻近地区看到了贫穷和不 和引起的纷争,因而决心从对外战争中捞一些更光荣的遗产。让两个人留下 来为这个家族传宗接代并照看年迈的父亲,其余十几个兄弟在相继成年时都 离开城堡,越过阿尔卑斯山,加入到阿普利亚兵营中的诺曼人的队伍中去。 他们中年长一些的曾受到民族精神的激励,而他们的成功又鼓舞着他们的弟 弟们;而其中三位最年长的,威廉、德罗戈和汉弗莱都完全够资格成为他们 的民族的首领和一个新共和国的创始人。罗伯特是他父亲第二次结婚所生的 7 个儿子中最年长的,即使是他的敌人也忍不住会称赞他,具有一位战士和 一位政治家的英雄品质。他的高大的身材比他的部队中最高个儿的还要高; 他的四肢长得既强壮又健美,十分匀称;直到暮年他还一直保持着精力充沛 的健康的身体和令人肃然起敬的形象。他的肤色红润,肩膀宽阔,长长的亚 麻色的胡须,目光炯炯有神,他的声音像阿喀琉斯一样能在混乱的战场上令 人慑服。就是在那比较野蛮的骑士时代,这一类的品质也常为诗人或历史学 家所注意;他们可能会描绘说,罗伯特可以同时右手舞剑,左手挥戈,且同 样熟练自如;说他在基维特拉战斗中曾三次落马,而在那难忘的一天行将结 束的时候,谁都判定,把两军士兵都算在内,他应夺得最勇敢者的锦标。他 的雄心壮志建立在对自己的高超价值的认识上;在追求伟大的业绩的过程 中,他从不曾因考虑是否合于正义而踌躇,也很少为慈悲之心所动;尽管他 对名声也并非全不在意;在考虑应采取公开还是秘密手段的时候,他永远只 以眼前利益为依据。吉斯卡尔这个姓是专用于这位精通政治谋略的大师的, 只是这才能现在已经常和作假和欺骗混淆起来了,而罗伯特却被那位阿普利 亚的诗人誉为比尤利西斯更机智,比西塞罗更善辩。但这些才能都被一种军 人的坦率的外表所掩盖;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他仍然对国营的弟兄以礼相待, 平易近人;而在他完全纵容他的新臣民的偏见的时候,他却在穿着和举止上 尽量伪装,以保持他的国家的古老的风貌。他用贪得无厌的手攫取,以便他 用慷慨的手施舍;他小时的贫穷使他养成节俭的习惯;一个商人的收益也不 会逃过他的注意;他的俘虏会受到缓慢的、非人的残酷折磨,以迫使他们交 出私藏的财宝。根据希腊人的说法,他在离开诺曼底时仅只有5 个骑马的和 30 个步行的兵跟随着他;但甚至这一说法也似乎夸大其词;这欧特维尔的坦 克雷德的第六个儿子是作为一名朝圣者越过阿尔卑斯山的,他的第一支队伍 是在意大利的冒险分子中召募起来的。他的兄弟和同胞们瓜分了阿普利亚的 富饶的土地,还都一个个警惕而贪婪地守护着他们所得到的一份。这位有志 气的青年被迫跑到卡拉布里亚的大山里,在他最初与希腊人和当地人进行的 较量中。我们很难分清那究竟是英雄行为还是强盗行为。袭击一座城堡或一 座女修道院,诱捕一个有钱的市民,为得到必要的粮食抢掠附近的村庄等, 都是造就和锻炼他的坚毅精神和强健体魄的一些不光彩的活动。许多诺曼底 人自愿投到他的旗帜之下,而在他的指挥下,那些卡拉布里亚的农民也都变 成诺曼人了。 在罗伯特的才智随着他的地位日益扩大的时候,他激起了他的大哥的嫉 妒,在他们的一次短暂的争吵之后,他的生命受到他哥哥的威胁,自由也受 到了限制。汉弗莱死后留下的几个儿子,因年龄大小,都被免去了领兵的职 位,他们被他们的充满雄心的叔父兼保护人送到一处私人庄园中去;吉斯卡 尔平步青云,一跃而成为阿普利亚的伯爵和共和国的将军。有了更大的权力 和兵力以后他再度征服了卡拉布里亚,并很快就觊觎着一个使自己永远居于 他的同僚之上的地位。由于某些抢掠或亵渎神明的行为,他曾被教皇逐出教 会:但是居古拉二世却轻易相信了朋友之间的分歧只能结束于他们相互的偏 见;相信诺曼人是神圣罗马教廷的悍卫者;并相信和一个君主的同盟要比信 任一个反复无常的贵族政体更安全得多。在墨尔菲召开了一次有100 位主教 参加的宗教大会;那位伯爵中断了一项重要行动,以保护这位罗马教皇的人 身安全,并推行他的教令。他出于感激和策略上的原因,授予他和他的后裔 公爵的称号并封给他阿普利亚、卡拉布里亚以及凡他的宝剑能够从分裂的希 腊人和不信上帝的撒拉逊人手中夺来的所有意大利和西西里的土地。这项使 徒的批准可以让他合法地拥有军队了:但是一个自由而获得胜利的人民的从 属关系,不经他们的同意,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吉斯卡尔对他的高升一直秘 而不宣,直到接下去的一次战役,因攻下孔森扎和雷焦而远近闻名的时候。 在他大胜之后他立即把他的队伍召集起来,要求这些诺曼人表态,肯定基督 教的代理人的裁决:士兵们齐声欢呼,称他是他们的勇敢的公爵;而那些原 来和他处于同等地位的伯爵们则面带不自然的微笑,但心怀愤怒地宣誓对他 永远忠诚。就职之后罗伯特自称“凭借上帝和圣彼得的恩德的阿普利亚、卡 拉布里亚和将来还有西西里的公爵,”而真正做到使这个高大的名称名符其 实的却是又经历20 年的努力以后的事。在一小块土地上取得如此缓慢的进 展,似乎不值得花费这个民族的首领的能力和精神:但是诺曼人人数不多; 资源也十分缺乏;他们在军队中服役也都是出于自愿,随时可来可走的。公 爵的最大胆的计划有时会遭到他的贵族议会的自由呼声的反对:12 个民选的 伯爵暗中联合起来反对他的权威;汉弗莱的儿子们向着他们的背信弃义的叔 父要求正义和报复。吉斯卡尔依靠自己的策略和机警揭露了他们的阴谋,阻 止了他们的叛乱,并对有罪的人处以死刑或流放;但是这种内部仇恨无味地 消耗掉了他的年华和民族的力量。在打败了他的外族敌人、希腊人、伦巴第 人和撒拉逊人以后,他们的残部都撤到坚固的、人口众多的海边城市中去。 他们更精于深沟高垒,进行防御;而诺曼人却只惯于在战场上在马上作战, 他们的野蛮的企图,必须靠长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获得成功。萨莱诺的 抵抗持续了8 个多月:对巴里的包围或封锁更拖延了近4 年之久。在这些军 事行动中,这位诺曼的公爵在任何危险中总处于最前列,而在任何困苦中总 最后撤离。在他强攻萨莱诺的堡垒的时候,一块巨石从壁垒上飞出,砸坏了 他的一架作战机械,并有一块碎片打伤了他的胸部。在巴里的城门下他就住 在一间用干树枝和麦草搭成的破烂不堪的棚子或兵营中——那是个十分危险 的地点,四面八方无一处能挡住严冬和敌人的长矛的侵袭。 罗伯特对意大利的征服的范围大致和今天那不勒斯王国的边界相近;由 他用武力统一起来的那些国家并没有被700 年的革命运动分割开。这个君主 国一直包括希腊的卡拉布里亚省和阿普里亚省、伦巴第的萨莱诺公国、阿马 尔菲共和国,以及古老、广大的贝内文图姆公国的内陆附属国的土地。只有 三个地区被免于遵守通令处于臣服地位——一个被永远免除,其它两个仅只 到下一世纪中叶。贝内文图姆城及其周围的土地被作为礼物或彼此交换,早 已从日耳曼皇帝手中转移到罗马教皇手里;而尽管这块圣地有时也遭到侵 犯,最后证明圣彼得的名字的威力比诺曼人的刀剑更强。他们的第一位殖民 地阿韦尔萨攻下并占领了卡普亚城邦,使它的那些亲王只得在他们的父亲的 宫殿门前乞讨一块面包度日。如今的大都城那不勒斯的公爵们,在拜占廷帝 国的影子下维持着人民的自由。在吉斯卡尔的新的收获中,萨莱诺的科学和 阿马尔菲的贸易可能会引起读者一时的兴趣。Ⅰ.对知识阶层来说,法理学所 指的是早先建立起来的法令和财产权;而神学也许可能被充分理解的宗教与 理性所代替。但是无论野蛮人还是明智的人都同样需要求助于医药;而如果 我们的疾病是因奢侈生活招来的,很显然,在较野蛮的社会中殴斗和伤害的 事件必然要频繁得多。希腊医药学的宝贵财富早已传入了非洲、西班牙和西 西里的阿拉伯殖民地;而在战争与和平的交互作用下,一星知识的火花在萨 莱诺这座著名的、其男人诚实,女人美丽的城市中被点燃起来,并受到重视。 在黑暗的欧洲第一所专门致力于医疗技术的学校被建立起来:僧侣和主教们 的思想也逐渐能接受这一有实际好处并有利的职业了;一大批地位显赫的、 地处偏远地区的病人都纷纷邀请或前来拜访萨莱诺的医生。他们受到诺曼征 服者的保护;而吉斯卡尔尽管是行武出身,却也能懂得一位哲学家的才能和 价值。一位名叫君士但丁的非洲基督教徒在前往圣地朝圣39 年之后,从巴格 达回来时已是一位阿拉伯语言和学识的大师了;而萨莱诺也因这位阿维森纳 的学生的开业、讲学和著作而丰富起来。医药学院一直在大学的名称下沉睡; 但它的观念却被集中在12 世纪勒奥尼诗歌或拉丁歌谣中缩减为一连串的格 言。Ⅱ.在萨莱诺往西7 英里,那不勒斯往南30 英里处,有一座不出名的小 城阿马尔菲,显示出勤劳的巨大作用和可得到的丰厚报酬。这里的土地不管 有多么肥沃,却十分狭小;但是大海可是离人不远,而且是完全敞开的;这 里的居民首先负起了向西方世界提供东部的工农业产品的责任;而这一有益 的交易成了他们富裕和自由的根源。政府在一位公爵的治理和希腊皇帝的权 威的庇荫下颇得人心。在阿马尔菲城中共计有5 万市民;也没有任何一个其 他城市比它拥有更多的金、银和珍贵的奢侈品。云集在它的港口的海员们都 精通航海学和天文学的理论与实践;而打开地球之门的指南针的发明,也是 他们的聪明才智或幸运的结果。他们的贸易范围远及非洲、阿拉伯半岛和印 度的海岸边,或至少包括它们所有的商品;而他们在君士坦丁堡、安条克、 耶路撒冷和亚历山大里亚的定居地都获得了独立殖民地的特权。在经过300 年的繁荣之后,阿马尔菲遭受到了诺曼军队的压迫,并遭到忌妒的比萨的洗 劫;但是它那1000 名渔民的贫困状况却因至今仍保留着一座军火库、一座大 教堂和那些皇家商贾的宫殿而令人景仰。 坦克里德的第12 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罗杰由于他自己的年幼和父 亲的年迈一直还留在诺曼底。得到邀他前去的信息他非常高兴,于是匆匆赶 往阿普利亚兵营;他一开始无愧于他哥哥的尊重,继而也确有理由引起他哥 哥的嫉妒。他们在勇猛和抱负方面都不相上下;但是罗杰年轻、美貌和高雅 的举止使他赢得了士兵和人民的无私心的爱戴。但由于他自己和他的40 名随 从所能得到的津贴是如此少得可怜,以致他的行为从征战变为抢劫,又从抢 劫沦为在自己家中盗窃;而当时对财产的概念是如此模糊不清,他竟然下令, 让自己的历史作家指控他曾在墨尔菲一个马厩里盗过马。贫穷和耻辱锻炼了 他的精神:从这种卑贱的行为中他一跃而在一场圣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对西 西里的入侵则更得到他哥哥吉斯卡尔的热情和政策上的支持。在希腊人撤退 以后,那些偶像崇拜者,这是对正统基督教徒的最放肆的辱骂,已经又收回 了他们的损失和产业;但是东部帝国一直力不从心地企图解放该岛的工作却 由一小队由冒险分子组成的私人队伍完成了。在第一次进攻中,罗杰站在一 条无遮拦的船头上冒着真实的或神话中的,前有妖魔后有旋涡的危险;仅带 着60 名士兵登上了敌军的海岸,却把撒拉逊人赶到墨西拿城门边;并带着邻 近乡村的战利品安全返回。在特拉尼要塞中,他的进取的勇气和耐性也表现 得同样突出。他年老以后还会兴致勃勃地谈到,在围城的困境中,他和他的 伯爵夫人只剩下一件外衣或披风了,于是他俩只好轮着班一个穿一会儿:谈 到在一次突围中他的战马被杀,他已被萨拉逊人拖走;但亏了他的一把宝刀 终于救了他的命,而他撤退的时候,还把马鞍子背在背上,为的是不让这件 最卑贱的战利品落在敌人手中。在围攻特拉尼的战斗中,300 名诺曼人抗拒 并击退了岛上的军事力量。在克拉米奥战场上,5 万骑士和步兵被没有把骑 着马冲在最前面的圣乔治计算在内的136 名基督教士兵击退。缴获的旗帜, 连同4 匹骆驼,特意留下供圣彼得的继承人使用;而如果这些战利品不是陈 列在梵蒂冈,而是在米庇特神庙里,它们可能会使人想起布匿战争的巨大胜 利了。诺曼人的数目所以如此不足,很可能说明,他们的骑士,那些有地位 和骑士官衔的士兵,在战场上每个人都有五、六个人随侍;然而,就算承认 这种解释,并假定他们在勇猛、武器和威信方面都非同一般,一次竟能挫败 数万人的敌人的事实仍不免使一位谨慎的读者,认为这只能是奇迹或神话。 西西里的阿拉伯人时常能从他们的非洲同胞那里得到强有力的援助:在对巴 勒莫的围攻时,诺曼骑兵得到了比萨的军舰的援助;并且,在战事进行中, 这两兄弟之间的嫉妒,忽然变成了无私的、锐不可当的对敌争胜之心。经过 30 年的战争之后,拥有大伯爵头衔的罗杰得到了地中海中最大、最富饶的一 个岛的统治权;而他在治理方面所表现的自由和开明思想,完全超越了他的 时代和他所受教育范围的限制。穆斯林仍旧自由地享受着他们自己的宗教生 活与财产:一位马兹拉的伊斯兰哲学家兼医生对征服者大唱赞歌,被请进皇 宫去;他在7 个气候带的地理学著作被译成了拉丁文;而罗杰在欣喜中认真 读过之后,认为这部阿拉伯著作胜过希腊的托勒密的作品。残存的一部分基 督教徒促成了诺曼人的成功:他们得到的报酬是十字架的胜利。这个岛重新 回到罗马教皇的管辖之下;在其各大城市中都安置了新的主教;教士们因教 堂和修道院都能得到慷慨的捐赠都甚为满意。但是这位正统基督教英雄却重 申自己的行政官的权力。他非但没有辞去已授予他的牧师职位,反而巧妙地 利用教皇的权力为自己谋私利:通过宣布西西里的王侯永远为神圣教皇的合 法使节的一道教皇训令,而更加巩固和扩大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对罗伯特·吉斯卡尔来说,征服西西里使他获得的荣誉更胜于他所获得 的实惠:仅是拥有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于是决心 寻找或创造一个进犯,甚至征服东部罗马帝国的机会。他已经借口有血缘关 系,和他的第一位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离婚;他的儿子博埃蒙德也注定只能 效法,而不能继承他父亲的辉煌事业了。吉斯卡尔的第二个妻子是萨莱诺亲 王的女儿;伦巴第人默许了他们的儿子罗杰作为直系亲属的继承权;他们的 5 个女儿全嫁给了有地位的人家,其中一个在年纪幼小时便和米哈伊尔皇帝 的年轻美貌的儿子兼继承人君士坦丁订了婚。但是君士坦丁堡的皇权因一次 革命处于动荡之中:杜卡斯皇室成员被困在皇宫或修道院里;罗伯特为自己 的女儿的屈辱和他的盟友的被逐而深感不幸和气愤。不久,一位自称为君士 坦丁的父亲的希腊人出现在萨莱诺,讲述了自己被打败后逃跑的经历。这位 不幸的朋友得到了公爵的承认,并对他以皇帝的称号大礼相待:在他胜利地 穿过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的时候,米哈伊尔受到了眼含热泪、欢呼着的人 民的致敬;而格雷戈里七世教皇则敦促主教为他复僻的神圣事业宣传,并让 正统基督教徒们为之战斗。他经常亲密地与罗伯特进行长谈;他们的相互承 诺因诺曼人的勇敢和东部财富的存在而无可厚非。然而按希腊人和拉丁人的 供状,这个米哈依尔却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他是从他的修道院中逃出的僧 人,或是一个曾在宫中服役的家仆。这骗局是精细的吉斯卡尔精心策划的; 他相信,在这个乔装者为他的武装力量着上适当的色彩以后,他便会在那位 征服者的首肯下,落入他最初的不为人知的状态中去。但是胜利是唯一能够 决定希腊人的信仰的力量;而拉丁人的热情的作用远远低于他们的轻信:那 些诺曼老兵渴望享受他们的劳动果实,而那些不好武的意大利人却对一次越 过海洋的远征的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危险不寒而栗。罗伯特对他新征募的士兵 诱之以各种赏赐和许诺,感之以行政和宗教当局的权威;而几次暴力事件, 也可能便成了有人指责,无情的君主不分老幼把人们全都强拉去为他们服役 的依据。经过两年不懈的准备,陆军和海军都已在奥特朗托,在意大利的脚 根处,或它的最边远的海岬,集中好了;陪同罗伯特的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博埃蒙德和米哈伊尔皇帝的代表。1300 名诺曼族或受过 诺曼人训练的骑士,构成该军的骨干,再加上各种各色的追随者,这支部队 可扩展到3 万人。所有的人、马匹、兵器、军用机械以及蒙着粗牛皮的木塔 楼,分别装上了150 条大船:这些运输工具是在意大利港口中建造的,而战 舰则是由他的同盟者拉古萨共和国提供的。 在亚得里亚湾的入口处,意大利和伊庇鲁斯的海岸逐渐彼此靠近。布隆 迪西乌姆和都拉斯之间的空间,也就是罗马人的出入通道,宽不足100 英里; 在奥特朗托的最后一站之处更缩小到仅有50 英里了;这狭窄的海口曾使皮勒 斯和庞培产生了在上面架一座桥的宏伟的或异想天开的设想。在全军上船之 前,诺曼公爵派遣博埃蒙德带领50 艘军舰前去占领或威胁科孚岛,同时侦察 对方海岸,为大部队在瓦洛那附近地带登陆寻找一个港口。他们没有遇到一 个敌人,一直驶近那海岛,安全登陆;而这一成功经验表明了希腊海军的粗 心与腐败。伊庇鲁斯的各岛屿和海滨城市,都在带领着舰队和大军从科孚(我 使用它的现代名称)前去包围都拉斯城的,罗伯特的武力或他的名声前屈服 了。而这座作为帝国西门钥匙的城池则由罗马贵族、东方战争中的胜利者乔 治·佩利奥洛格斯和一批在各个时代都不失军人本色的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 的守军,凭借着古老的名声和现代的工事守卫着。在推进他的事业的过程中, 吉斯卡尔的勇气因遇到各种危险和厄运而受到挑战。在那一年他感到最顺利 的时候,当他的舰队沿着海岸边前进的时候,一场暴风雪忽然出人意外地来 临了:亚得里亚海在狂怒的南风的掀腾下波涛汹涌,一次新的船祸证实了古 老的有关阿克罗克劳尼安岩石①的可怕的传说,船帆、桅杆和船桨都被击碎或 卷走;海洋和岸边布满了船只的残片以及兵器和尸体;绝大部分给养不是沉 入水中便是已被损坏。公爵的旗舰被拼死拼活从波涛中救出,罗伯特不得不 在附近的一个海角上逗留了7 天,以收拾他的残破的船只并重新鼓起士兵们 低落的士气。诺曼人已不再是当年一路上探索从格陵兰岛到阿特拉斯山的海 面,笑着面对地中海那不足为惧的波涛的勇敢而经验丰富的水手了。他们也 曾在那场暴风雪中哭泣;他们还对被拜占廷朝廷,靠乞求和许以重酬请来的 威尼斯人的迫近,惶恐万状。第一天的战斗,对博埃蒙德,这个率领着他父 ① 泛指伸入亚得里亚海的某些经常引来雷击的山岩。——译者 亲的海军舰队的嘴上无毛的年轻人极为不利。整个一夜共和国的舰队一直排 成弯月的形式,抛锚停泊在海上;而第二天的胜利却是由它们的灵活的运转、 它们的弓箭手的位置、它们的标枪的威力,以及借用希腊人的火攻而取得的。 阿普利亚和拉古萨的船只向海岸边逃去,其中一些还被这位征服者砍断缆绳 拖走;而一次从镇里发动的突击,直杀到那诺曼人的公爵的帐篷前去,使他 们为之心惊胆战。一批及时赶到的援兵开进了都拉斯,而当围攻者已失去对 海面的控制能力的时候,那些岛屿和海滨市镇便从兵营中取得补给和给养。 很快兵营里暴发了瘟疫;500 名骑士极不光荣地死于疾病;而被埋葬的人的 名单中(如果人人都能得到适当的安葬的话)共有不下1 万人。在如此巨大 的灾难打击下,吉斯卡尔一个人仍很坚定,决心不改;当他从阿普利亚和西 西里召集新兵的时侯,对都拉斯的城墙采取了砸毁,或用云梯爬上,或挖地 道进入的种种办法。但是他的辛劳和勇猛却遇到了同样勇猛和更有效的辛 劳。一个可容纳500 名士兵的可移动的塔楼被推到高垒的工事脚下:但是它 的大门或桥却被用一根巨大的木柱从外面顶住无法放下,这一木结构的建筑 倾刻间便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在罗马帝国的东面遭到土耳其人的进攻,西面又遭受诺曼人的进攻的时 候,米哈伊尔的年迈的继承人把权杖交到一位著名的战将、科门尼安王朝的 创始人,阿列克塞手中。他的女儿兼历史家安妮公主曾以她那矫柔造作的口 吻说,就是赫耳枯勒斯也难以胜任同时在两线作战;因此,基于这一理论, 她赞成匆促与土耳其人媾和,这样便可让她的父亲能亲自出马去解救都拉 斯。阿列克塞继位之后,发现兵营内无兵、库内无钱;然而他的种种措施是 如此得力和有效。竟然在6 个月的时间里便召募起一支7 万人的大军,并完 成了一次500 英里的行军。他的部队是欧洲和亚洲,从伯罗奔尼撒到黑海地 区召募的;他的高贵身份由他的骑兵队的银制的兵器和贵重的马饰体现出 来;跟随在这位皇帝左右的还有大队的贵族和亲王,有一些在迅速的权力交 接中曾穿上过紫袍,全在那安逸的时代尽情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们的年 轻人的热情可能给民众以鼓舞;但他们的贪图享乐和不甘居人下的态度又孕 育着各种不和的灾难;他们喋喋不休地请求速战速决的呼声搅乱了谨慎从事 的阿列克塞的思想,他本来可能想用周围以饿死围城之敌的办法取胜的。算 一算行省的数目便可以通过比较,看一看昔日与今日的罗马世界疆域的大 小:新召来的士兵是在仓促中和恫吓下募集起来的;而安那托利亚或小亚细 亚的卫戍兵团则更是靠以撤出那些城市为代价换取的,那些城市也便立即被 土耳其人占领了。希腊部队的力量主要靠斯堪的纳维亚卫兵,那些瓦朗吉亚 人组成,其数量因最近有一群来自不列颠的图勒岛的流亡者和自愿者的参加 而有所增加。在诺曼征服者的统治之下,丹麦人和英格兰人因同受压迫而团 结起来: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决心抛弃掉奴役他们的土地;大海为他 们的逃亡敞开着大门;在他们的长途行军中,他们拜访了任何一处能给他们 以自由和复仇希望的海岸。他们曾被邀请去为希腊皇帝效力;他们停留的第 一站是亚洲海岸边的一座新城:但是很快阿列克塞便召唤他们回去保卫他本 人和他的皇宫;并把他们的信仰和勇气的遗产赠给他的继承人。一个诺曼入 侵者的名字使他们又想起了他们所遭受的苦难;他们兴奋地向他们的民族敌 人进军,并急于在伊庇鲁斯重新夺回他们在黑斯廷斯战役中失去的荣誉。瓦 朗吉亚人得到了一些法兰克或拉丁部队的支援;那些从吉斯卡尔的暴政下逃 往君士坦丁堡的反叛者,也急于表明他们的热情并为他们自己报仇。在这种 紧急情况下,皇帝自不会厌弃色雷斯和保加利亚的保罗派或曼齐卡特人的目 的不纯的援助;这些异端分子兼有殉教烈士的耐心和活生生的勇武精神和纪 律性。与苏丹签定的条约已使他们得到了数千名土耳其人的增援;而西徐亚 骑兵马上的弓箭和诺曼骑兵的长矛对阵。罗伯特在听到有关这些可怕数字的 报告并感到前景难卜的时候,便召集他手下的主要官员计议。“你们看到了,” 他说,“你们眼前的危险:它已经迫在眉睫并无法逃避。那些山上全布满了 兵器和旌旗,希腊的皇帝是精于战争并惯于取胜的。服从和团结是我们唯一 的安全保障;我现在也准备完全服从一位比我更称职的人的指挥。”而在这 危急关头,民意和大家的呼声,包括他的暗藏的敌人在内,都一致明确表示 了对他的敬仰和信赖;于是,公爵接着说:“那就让我们相信我们必然会得 到胜利的报酬,彻底抛弃掉怯懦的逃跑思想吧。那就让我们烧掉我们的船只 和行囊,就地作战,认定这里便是我们的出生地和我们的葬身之处!”这一 决心得到了一致的响应;吉斯卡尔没有给自己定下一个固定的位置,首先跑 到离敌人最近的地方准备作战。他的后面被一条小河拦住,他的右翼一直延 伸到海边,左翼延伸到山脚下:或许,他并未意识到,恺撒和庞培就曾这同 一地点争夺过世界的帝国。 阿列克塞不听从他的一位最机智的队长的建议,决心冒险全面出击,并 通知都拉斯的守军在最恰当的时间从城里攻出,以解他们自己之围。他兵分 两路,企图在天亮之前从不同的两侧袭击诺曼人;他的轻骑兵已散布在那块 平原上;弓箭手组成了第二线;而瓦朗吉亚人则争得了先锋的荣誉。在战斗 的第一回合中,这群外族人的战斧确实给现已缩减到1.5 万人的吉斯卡尔的 部队留下了深深的、血腥的伤痕。伦巴第和卡拉布里亚人全部不顾羞耻地转 头逃跑;他们向河边和大海方向逃去;但是为防止那支守军出击,那桥已被 拆毁,海岸边更布满瓦朗吉亚人的舰队,他们玩耍似地对准岸上混乱的人群 用石炮轰打。在他们面临彻底覆灭的边缘时候,他们终于被他们的首领的精 神和行动救了出来。罗伯特的妻子盖塔被希腊人描绘为一位善战的亚马孙女 战士、第二个帕拉斯;①在艺术上可能比不上雅典的那位女神,但在武功方面 却决不她之下:尽管已被箭射中,她仍旧坚持战斗,并力图通过劝说和自己 的实际行动重整溃散的军队。她的纤细的声音得到了诺曼公爵的更强有力的 声音和武力的支持,他在战场上的冷静就如同在会议桌上的慷慨激昂一样突 出:“你们,”他高声叫道,“你们要往哪儿跑呢?敌人对你们是决不留情 的;当奴隶比死更为可悲。”当时正处于决定性的时刻:在瓦朗吉亚人冲到 最前线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两翼已完全空虚:公爵和800 骑兵的主力战 斗却仍岿然不动;他们端着长矛,希腊人对法兰西骑兵的愤怒和无法抗拒的 进攻束手无策。阿列克塞,不论作为一个战士还是作为一个将军,都无不称 职之处,但当他一看到瓦朗吉亚人的惨重伤亡和土耳其人的溃逃,他立即十 分鄙视自己的臣民,并对前途完全绝望了。在这悲惨的时刻止不住伤心落泪 的安妮公主,在无可奈何之中,只能赞扬他父亲的坐骑的强劲和敏捷,和他 的父亲几乎被猛刺过来、已拨动他的皇帝头盔的长矛掀下马来的时候,他仍 坚持战斗的神威了。他靠以死相拼的勇猛冲开了一队挡住他逃跑去路的法兰 克人的队伍;他在大山里游荡了两天两夜,在吕克尼杜斯城内略使自己的身 体,而不是头脑,得到了一点休息。得胜的罗伯特责怪追击缓慢无力,竟让 ① 希腊女神雅典娜的另一名称。——译者 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逃掉了:但战场上大量缴获的战利品和军旗、拜占廷军 营中的各种奢侈品和终于战胜一支比自己的军队多5 倍的敌军的荣誉,又使 他回嗔作喜了。一大批意大利人成了他们自己的恐惧的牺牲品;而在这难忘 的一天里,他的骑士仅只有30 名在战场上被杀。在罗马部队里,伤亡的希腊 人、土耳其人和英格兰人共有5000 或6000 名:都拉斯的平原洒满了贵族和 皇族的鲜血;而那个骗子米哈伊尔的死却比他活着更光荣。 十分可能吉斯卡尔对于失去一个只能引起希腊人蔑视和嘲笑的、耗资巨 大的摆设并不感到痛苦。希腊人在失败以后仍然坚守着都拉斯;一个威尼斯 的将军接替了被冒失地调离职位的乔治·佩利奥洛格斯的职务。围城军队的 帐篷被改装成营房,以躲避冬天的严寒;为了回答守军的坚韧不屈,罗伯特 只是表示,他的耐心至少是和他们的固守的决心相等的。他可能已经完全胸 有成竹,因为他已在与一位威尼斯人暗中通信,他答应出卖这座城市以换取 一项富贵的婚姻。在夜深人静时,几架绳梯从城墙上放下;轻装的卡拉布里 亚人毫无声息地登了上去;希腊人被征服者的名字和他的号角声所惊醒。但 是他们在敌人已经占领了他们的工事之后还坚持巷战近3 天之久;这样,从 他们首次进攻这块地方到最后投降,共经历了将近7 个月的时间。诺曼公爵 从都拉斯向伊庇鲁斯或阿尔巴尼亚的中心地带进兵;翻越了色萨利的前几座 山,袭击了卡斯托里亚城中的300 个英格兰人;逼近塞萨洛尼卡,使君士坦 丁堡为之战栗。一项紧迫的任务使他暂时中断了他的雄心勃勃的计划。由于 沉船、瘟疫和阵亡,他的部队已只剩下最初人数的三分之一了;而他非但不 曾得到从意大利招募的新兵的补充,却倒从告状的信中,得知由于他不在而 出的骚乱和危险:几座城市和阿普利亚的贵族们的叛乱;教皇的不幸,以及 日耳曼国王亨利的进犯或入侵。他高傲地自认为凭着他一个人便能保住公众 的安宁。便仅乘坐一条双桅帆船,渡海返回,把余下的部队全交给他的儿子 和诺曼的伯爵们去指挥,并叮嘱博埃蒙德尊重他的同僚的自由见解,叮嘱伯 爵们服从他们的领袖的指挥。吉斯卡尔的儿子踏着他父亲的足迹前进,而这 两位破坏者被希腊人比喻为毛虫和蝗虫;后者更会吞噬掉从前者的牙缝里漏 掉的一切。在与皇帝交战两次得胜之后,他进入了色萨利平原,包围了拉里 萨,这是神话中的阿喀琉斯的国土,那里有拜占廷军营的金库和军火库。然 而我们却不能不公正地赞扬,在当时的大灾难中,顽强奋战的阿列克塞的毅 力和审慎。在国家贫困的时候,他贸然借得各教堂多余的贵重的装饰物:摩 尼教派叛离以后,有一些摩尔多瓦部落加以补充:一支7000 人的土耳其支援 部队,代替了他们失去的弟兄,并为他们复了仇;希腊士兵受过骑马、射箭 和日日进行伏击和大幅度运动的训练。阿列克塞凭自己的经验知道,那凶猛 的法兰克骑兵,一旦没有了马匹,便不能作战,甚至几乎失掉了活动能力; 他于是指示他的弓箭手们首先射马,而不要射人;并且在他估计可能受到进 攻的地段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桩钉和陷阱。在拉里萨的附近一带,战事处于均 衡的僵持状态。博埃蒙德的勇猛随时都突出地表现出来,而且经常获胜;但 是希腊人凭巧计抢劫了他的军营;那城根本无法攻破;那些见利忘义或心怀 不满的伯爵们纷纷倒戈,辜负了他的重托,投向了皇帝的麾下。阿列克塞只 是凭着胜利的实利,而非胜利的荣誉,回到了君士坦丁堡。吉斯卡尔的儿子 从自己已无能防守的占领的地段完全撤出之后,便登上了返回意大利的船 只,并受到他的赞赏他的才能,同情他的不幸的父亲的拥抱。 在所有拉丁君王、阿列克塞的盟友和罗伯特的敌人当中,最果断、最强 大的是日耳曼和意大利的国王,未来的西部帝国皇帝,亨利三世或四世。在 希腊君主写给他兄弟的信中充满了最热情洋溢的友情和通过一切公、私纽带 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盟的强烈愿望。他祝贺亨利在一次正义的、虔诚的战争中 取得了胜利,并抱怨他自己的帝国的繁荣,因诺曼人罗伯特的大胆行动而遭 阻挠。他送他的礼品的清单表现出了当时的风气——一顶闪光的金皇冠、一 个嵌着珍珠的十字架胸饰、一盒刻有圣徒的名字和称号的遗骨、一只水晶花 瓶、一只缠丝玛瑙花瓶、一些极有可能是来自麦加的香膏,和100 匹紫色布。 除此之外他还送了一件更重的礼物,14.4 万金铸的拜占廷人,并许诺,一旦 亨利引兵进入阿普利亚境内,并立誓和他结盟反击共同的敌人,便还将再送 他16 万个金人。而这位已经带领一支部队和一派人进入伦巴第的日耳曼人, 接受了这一笔慷慨的礼物,便向南进军:他前进的速度因听到都拉斯战场上 的厮杀声而放慢;但在罗伯特仓促返回的途中,他的武力或声威的影响几乎 全等于希腊人的一笔贿赂。亨利十分仇恨诺曼人,而诺曼人则是他的不共戴 天的仇敌格雷戈里的盟军及附庸。皇帝和教皇之间的长期的争执最近又因这 位傲慢的教士的热情和野心而更加激化起来:结果国王和教皇两败俱伤;他 们于是都在对方的世俗或宗教的宝座旁另设置了一个和他敌对的宝座。亨利 在他的士瓦本叛军头目被击败并死去以后便来到意大利,自加上皇帝的皇冠 并从梵蒂冈驱逐出教会的暴君。但是罗马人都忠于格雷戈里的事业:他们的 决心更由于得到来自阿普利亚的人员和钱财的支持而加强;而这座城还曾三 度遭到日耳曼国王的无效的包围。据说在第4 个年头里,他用拜占廷的黄金 收买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其田产和城堡的罗马贵族。于是,城市、桥梁,以 及50 名人质被送到了他的手中:自选的前教皇克力门三世在拉特兰大教堂举 行了就职仪式:感恩的教皇也便在梵蒂冈为他的保护者加冕;于是亨利皇帝 便作为奥古斯都和查理大帝的合法继承人把自己的住地定于卡匹托里亚丘。 七角大楼的废墟还仍然由格雷戈里的侄子守卫着:教皇自己则被围困在圣安 吉罗城堡之中;他的最后的希望是他的诺曼臣仆的勇气和忠心。他们的友谊 曾因一些相互间的伤害和抱怨而受到损害;但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吉斯卡 尔总难于完全忘怀他自己应遵守的誓言,个人的利益,还有比誓言更重要的 好名之心和他对两皇帝的仇恨。他决心举起圣旗火速前往解救使徒们的君 王:他的一支数量最大的部队,6000 骑兵和3 万步兵,很快聚齐了;他从萨 莱诺向罗马的进军得到了公众的大声欢呼和被许将得到神佑的鼓舞。曾在66 场战斗中战无不胜的亨利,得知他将到来而闻风丧胆;他忽然记起在伦巴第 有些非办不可的事必须要他在场;劝说诺曼人一定要誓死忠心不贰;然后在 诺曼大军进城的前3 天仓惶逃窜了。在不到3 年的时间内,欧特维尔家族的 坦克雷德的儿子便获得了拯救教皇和迫使东部和西部两位皇帝在他的常胜军 到来之前逃去的巨大荣誉。但是罗伯特的胜利却因罗马的灾难蒙上了阴影。 在格雷戈里的朋友的帮助下,罗马城墙被凿穿或攀越,但皇家派的势力仍然 还很强大和活跃;在第3 天,人民发起了一次疯狂的骚乱;征服者为了自卫 或报复,在匆忙中发出了放火和抢掠的命令。西西里的撒拉逊人、罗杰的臣 民和他的兄弟的辅助兵都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对基督教徒的这座圣城大肆抢 劫和亵渎;数以千计的市民在他们的精神之父的眼前,被他的盟军任意蹂躏, 被俘虏或被处死;城中从拉特兰大教堂到圆形剧场一大片地区全是一片火 海,而且从此永远变成一片荒凉。于是,格雷戈里从这个现在也许已不再怕 他而只是恨他的城市,退居到萨莱诺的宫殿中去,以结束他的余生。狡滑的 教皇可能会向虚荣的吉斯卡尔献媚,使他妄想可望得到罗马或帝国的皇冠; 但是,这个可能会激起诺曼人野心的危险做法,却必然会使最忠诚的日耳曼 君王们怀着二心。 本章的以下部分概述了诺曼人和东部及西部的进一步的冲突。1146 年西西里国王 罗杰进犯希腊,挽救了法兰西的路易七世。作为回报,曼纽尔皇帝打退了诺曼人并向阿 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发动了进攻(1148—1155)。他的收复西部帝国的计划到此便告结 束。1194 年,皇帝亨利六世征服了西西里,而到了1204 年诺曼人在地中海地区的势力 便不复存在了。 第五十七章 罗姆王国。土耳其人征服耶路撒冷。 在最后终于推翻罗马帝国的众多民族中,最先露面的是塞尔柱土耳其人。在远征 兴都斯坦、征服波斯之后,他们又入侵亚洲诸省。1071 年,在阿尔普·阿尔斯兰的指挥 下打败了罗马人,活捉了他们的皇帝罗马努斯·狄奥基尼斯。在其后的20 年中,塞尔 柱人的帝国在阿尔普·阿尔斯兰的儿子马利克·沙的统治下达到鼎盛时期。小亚细亚的 罗马各省落入塞尔柱的直系后代索利曼的手中。 罗姆王国 自那些哈里发的侵占之后,土耳其人在安那托利亚或小亚细亚的建国, 是教会和帝国所曾遭到的最可悲的损失了。通过对穆斯林信仰的传播,索利 曼无愧于神圣的卫道者Gayi 的称号;他的罗马人的王国或罗姆王国已被加入 东部地理的一览表之中。它的疆土被描写为从幼发拉底河直到君士坦丁堡, 从黑海直到叙利亚边界;地下充满了银矿和铁矿、明矾和铜,盛产玉米和葡 萄酒。并出产牛群和上等马。吕底亚的财富、希腊的艺术,那仅存于书籍和 废墟中的奥古斯都时代的辉煌业绩,在西徐亚征服者的眼中也同样是一片模 糊。然而,在目前的衰败情况中,安那托利亚仍然保有一些富庶的人口众多 的城市;而在拜占廷帝国时期它们在数量、规模和富有方面却有过之无不及。 由苏丹做出选择,将比提尼亚的都城尼斯作为他的宫殿和防御工事的所在 地:塞尔柱人的罗姆王朝的都城却安置在远离君士坦丁堡100 英里以外的地 方;基督的神圣性遭到否定,并在已被第一次天主教全国宗教大会取缔的一 座庙宇中,受到嘲弄。在清真寺中宣讲着真主的单一性和穆罕默德的使命; 在各学校中讲授阿拉伯人的知识;民事法官凭着古兰经的法律判案;土耳其 人的习俗和语言在各个城市中到处流行;土耳其人的军营遍布安那托利亚的 平原和高山之上。在不断进贡和遭受奴役的艰难条件下,希腊的基督教徒也 可以信奉自己的宗教;但他们的教堂被亵渎,他们的教士和主教遭到侮辱, 他们被迫于看着异教徒的胜利和他们自己的弟兄们的变节,看到数千名儿童 身上留下了割礼的刀痕,数千名俘虏全力为他们的主人服役或成为他们的玩 物。在丢失亚洲之后,安条克还仍然保持着对基督和恺撒的原始的忠顺;但 那个孤独的省份已再得不到罗马的任何援助,四周已全被穆罕默德的势力所 包围。省长菲拉里图斯的绝望使他已准备牺牲他的宗教和忠诚,终于亏得他 的儿子匆匆赶到尼斯宫殿,提出愿将这一宝物交到索利曼手中,才阻止了他 的这一犯罪行为。那位大有抱负的苏丹骑上马背,在12 个夜晚(因为他白天 休息)行程600 英里。安条克被他行动的神速和机密所慑服;那些附庸城市, 远至拉奥狄凯亚及阿勒坡的边界地区都跟着都城行动。从拉奥狄凯亚到色雷 斯的博斯普鲁斯或圣乔治河的支流,索利曼征服的地区及其统治势力所及, 在吕底亚山岩和黑海之间,共长30 天路程,宽10~15 天路程。土耳其人对 航海术的无知,在一段时间内暂时保住了皇帝的不光采的安全;但在被俘的 希腊人动手为他们建造起一支200 只战船的船队的时候,阿列克塞便已开始 躲在他的首都的城墙里发抖了。他在欧洲到处散发他的哀哀求告的书信,以 挑动拉丁人的同情,并述说君士坦丁的城市所面临的危险、它的虚弱和它的 富有。 土耳其人征服耶路撒冷 但塞尔柱族土耳其人的最有趣的侵略是他们对很快便成为各个民族活动 舞台的耶路撒冷的占领。在他们和欧玛尔协商投降条件时,居民们曾提出保 证他们的宗教和财产安全的条件,但这条款的解释权却掌握在对他的话无人 敢驳回的主子的手中;而在一代代哈里发的400 年的统治中,耶路撒冷的政 治气候始终受着多变的一时狂风暴雨一时晴朗无云的变化的干扰。由于新教 徒和人口的增多,穆斯林渐渐篡夺了全城四分之三的权力也可能是无可厚非 的了:但有一块特殊的区域是专为主教和他的教士和人民保留的;按期交纳 两块黄金作为得到保护的代价;基督的墓地以及耶稣复活的教堂还仍掌管在 他的信徒们的手中。而这些信徒中,人数最多、最受人尊敬的一部分,却对 耶路撒冷十分生疏;阿拉伯人占领以后,对圣地的朝拜不是遭到抑制,而是 反而更兴盛起来;与之相协调的悲哀和愤怒的情绪更激起了永远促成这种危 险旅行的热情。成群结队的朝圣者继续不断地从东部和西部前来参观圣墓和 附近的圣所,而以复活节期间尤盛;希腊人和拉丁人、聂斯脱利派和詹姆斯 派、科普特派和阿比西尼亚人、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各自维持着他们 所在社会的教堂、教士和穷人。这么多不同的语言发出的协调的祈祷声、这 么多民族在他们的共同的宗教的神庙里一同礼拜,可能会提供一个富有教育 意义的和平安宁的场面;但是各基督教派的热情却由于仇恨和报复心理而恶 化了;同时,在一个已宽容他的敌人的受苦受难的救世主的王国里,他们一 心只想统治和迫害他们的宗教弟兄。法兰克人以自己的精神和数量的众多肯 定了自己的优越地位,而查理大帝的强大既保护了朝圣的拉丁人,又保护了 东部的正统基督教教徒。迦太基、亚历山大里亚和耶路撒冷的贫穷,因那位 虚诚的皇帝的施舍而得到到缓解,同时巴勒斯坦的许多寺院都由于他的慷慨 和虔诚而得以建成或修复。阿巴西德人中最伟大的人物哈鲁姆·阿尔拉西德 估计他的基督教弟兄也同样具有高超的天才和能力;他们的友情,通过适时 的问候和不时互相馈赠而始终十分牢固;那哈里发在并未放弃具体统治权的 情况下,把那圣墓,也许还有耶路撒冷城门的钥匙送给了皇帝。在卡洛涅吉 亚君主国趋于衰败的情况下,阿马尔菲共和国借机推进了东部的商贸利益和 宗教。它的船只把那些朝圣的拉丁人运送到埃及和巴勒斯坦的海岸边,而更 由于他们借机进口了许多有用的物资,自然深得法蒂玛人哈里发的青睐,并 与之结成同盟;在卡尔法利山建立了一年一度的集贸市场;意大利人也在耶 路撒冷建立了圣约翰修道院和医院,这实际也便是其后一直统治着罗德岛和 马耳他岛的僧侣和军事组织的摇篮。如果基督教的朝圣者肯于尊崇一位先知 的坟墓,那穆罕默德的门徒必然不仅不会责怪,而且一定还会模仿他们的虔 诚的表现;但这些单一神性论者对于崇拜一个有生、有死和复活的神感到不 可思议;正统基督教的形象被完全和偶像混淆起来;至于在复活节前夕在圣 墓中燃起的神奇的火焰,穆斯林只会感到可气又可笑。这一在9 世纪设想出 的虔诚的骗局,拉丁十字军对之十分尊崇,至今希腊、亚美尼亚和科普特派 的教士每年都要重复表演一次,实际是为了他们本身和他们的暴君们的利 益,愚弄轻信的观众。在每一个时代一种宽容的原则总会因从利害的角度考 虑而得到加强,君王和他的酋长们的收入,由于外来人众的花销和供奉会逐 年增多了。 从阿巴西德人手中到法蒂玛人手中权杖的转移,对圣地并非坏事,而倒 是一件好事。一个居住在埃及的君主会更易于感受到基督教徒贸易的重要 性;而巴勒斯坦的酋长们也会距离皇帝的权势的管辖不那么遥远了。但是, 这法蒂玛人的第三代哈里发是著名的哈基姆,这个狂热的青年根本不信神, 只一味施行暴政,真可谓天不怕地不怕,他的整个统治真可说是一种罪恶和 愚昧的大杂烩。完全不顾古老的埃及的习俗,他把妇女们完全给禁闭起来; 这种限制引起了男女两性的抗议的呼声;而他们的抗议却只挑起了他的愤 怒;古老的开罗的一部分陷于大火之中,卫兵和市民一连多日进行着血腥的 战斗。在一开头,哈里发宣称自己是热忱的穆斯林,是清真寺和学院的创建 人和资助者:他花钱让人抄录了1290 部用金字书写的《古兰经》,并下令挖 掉了上埃及所有的葡萄。但是可以引进一种新的宗教的希望却挑起了他的虚 荣心;他企图使自己具有更高于一位先知的名声,宣称自己是至高的神的可 见的化身,他经过在人世上9 次转世,现在终于以帝王的身份出现。一提到 这一切活着和死去的人的主哈基姆的名字,所有的腿都会以无限宗教的崇敬 跪倒在地;他的神秘仪式在开罗附近一座山里进行;1.6 万名信徒签字表明 对他的信仰;而直到今天,一个自由的好战的民族利巴努斯山的德鲁斯人仍 然相信这个疯人和暴君的生平和神性。哈基姆以其神性出现时,他痛恨犹太 人和基督教徒,认为他们是他的竞争对手的奴仆,而某些偏见或谨慎的残余 仍使他赞成穆罕默德的法令。同时在埃及和在巴勒斯坦,他的无度的残酷的 迫害曾造成一些殉教者和众多变节分子;不同派别的共同权利和各种特殊权 力都同样受到践踏,并发出一道命令禁止其它一切外来的和土生的宗教崇 拜。基督教世界的庙宇、耶稣复活的教堂全被夷为平地;复活节前的火光的 奇迹也不再出现了;花费了大量劳力去消灭那构成圣墓主体的岩石上的大石 窟。欧洲各民族听到这种渎神的行为感到惊愕和痛心:但他们并没有拿起武 装去保卫圣地,却只是满足于把犹太人看作是不敬神的野蛮人的秘密谋士, 而将他们烧死或放逐。然而耶路撒冷的苦难也因为哈基姆本人的摇摆不定或 悔改,而在某种程度上有所缓和;当这暴君被他的姐姐派人刺杀掉的时候, 他已经签发了一道修复基督教教堂的命令。其后的几代哈里发又重新奉行旧 的宗教和政策原则:再次采取尽量宽容的政策;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的虔诚 的资助下,圣墓又从废墟中拔地而起;而在短暂的停歇之后,那些朝圣者则 以更大的口味又重来参加这宗教宴席。走巴勒斯坦海路危险重重,安全到达 的机会甚少;但匈牙利人的皈依在日耳曼和希腊之间打开了一条安全的通 道。他的王国的使徒圣斯蒂芬的仁慈,安抚和引导了他的在旅途中的弟兄; 从贝尔格莱德到安条克他们一连气在一个基督教帝国中行经1500 英里的路 程。在法兰克人中,朝圣的热情到处风行,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代,道路上 铺满了各个阶层的男男女女的尸体,他们一直对生命感到厌倦,但只要求一 吻他们的救世主的坟墓。君王和高级教士都抛弃了自己的领导职责,这众多 的虔诚的队伍正是在一个时代,在十字架的旗帜之下,开来的大军的前奏。 大约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前30 年,曼茨的大主教同他手下的乌特亥齐特、斑 伯格和拉蒂斯本的主教们不辞辛苦,发动了从莱茵河到约旦河的行军,追随 他们的会众竟达7000 余人。在君士坦丁堡他们受到皇帝的盛情款待,但他们 的丰富的行装却招来了野性的阿拉伯人的攻击;他们无可奈何只得拔出自己 的刀来,最后被围困在迦百农村子里,直到花钱买得法蒂玛酋长的保卫。在 参观圣地以后,他们乘船返回意大利,但仅只有2000 人安全回到他们的故 土。征服者威廉的秘书因古孚斯,当时一直随着朝圣者队伍同行;他注意到 他们从诺曼底出发时有30 名高大的装备精良的骑士;但在他们在回来的路上 重新越过阿尔卑斯山的时候,便只剩下20 个可怜的朝圣者,手执木杖,背上 背着水囊了。 在打败罗马人后,法蒂玛的哈里发们的安宁受到了土耳其人入侵的干 扰。马勒克·夏的一位军事副手卡里兹米人阿特西斯领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进 入叙利亚,利用饥荒和武力手段,征服了大马士革。汉姆斯及该省的其它一 些城市全承认了巴格达的哈里发和波斯的苏丹;而那胜利的酋长毫无阻挡地 一直进军到了尼罗河边:法蒂玛人已准备逃到非洲的心腹地带去;但他的卫 队中的黑人和开罗的居民进行了一次顽强的反击,把土耳其人赶出了埃及的 边界之外。他在撤退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屠杀和抢劫:耶路撒冷的法官和公 证人全被请到他的军营里去,在处决了他们之后,立即又屠杀了3000 市民。 阿蒂西斯的残暴或失败立即遭到马勒克·夏的弟兄图古西苏丹的惩处,他以 他的更高的头衔和更强大的力量,获得了对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统治。塞尔 柱家族在耶路撒冷统治了约20 年;但圣城或那整个地区的可承袭的统治权却 被交托给,或随便留给了土耳其人的一个部落的首领奥尔托克酋长,他的孩 子们在被赶出巴勒斯坦之后,在亚美尼亚和亚述的边界地区组织了两个王 朝。东部的基督教徒和拉丁朝圣者十分惋惜,一次革命运动并没有形成哈里 发的联盟和他们的正常统治,却倒在他们的脖子上加上了一道由北方异族人 套上的铁的轭头。这位伟大的苏丹,在他的宫廷和军营中早已在某种程度上 接纳了波斯的技艺和习俗;但作为一个整体的土耳其民族,却仍然在冒着沙 漠地带的凶悍的气息。从尼斯到耶路撒冷亚洲的西部国家是一片国外、国内 冲突不断的战场,而对不确切的边界掌握不牢靠的控制权的巴勒斯坦的牧羊 人既无空间,也无能力等待着商务和宗教自由带来的缓慢的利益。经过千难 万险终于来到耶路撒冷城门前的朝圣者,立即变成了私下抢夺或公众压迫的 牺牲品,常常在他们获准去参拜圣墓以前,早已在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中倒下 了。一种天生的野性或新有的热情促使土库曼人去侮辱每一个教派的教士; 主教被揪住头发拖到街头,扔进牢房里去,以便从他的心软的教民手中勒索 赎金;在复活教堂进行的神圣的礼拜仪式也常常受到教堂主人们的野蛮、粗 暴的干扰。关于这类事件的悲惨的传闻激起了西部千百万人的愤怒,使他们 在十字架的旗帜下进军,前去解放圣地的危难;然而,所有这些罪恶加在一 起,去和哈基姆的一件罪行相比,又算得什么?但那罪行却也被拉丁基督教 徒们耐心地忍受下去了!现在一种更轻微的挑衅却在他们的后代的心中挑起 了难以压下的仇恨:一种新的精神从宗教上的骑士风度和教皇的统治中产生 出来;一根十分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那冲击波一直传到欧洲的心腹地区。 十字军东征 第五十九章 圣路易及第六次、第七次十字军东征。安条克的失陷。阿卡 和圣地的失陷。 土耳其对耶路撒冷的占领在西欧同时激起了宗教和世俗的狂热情绪,从而导致了 十字军东征。1099 年,耶路撒冷被戈德弗雷·德·布永重新夺去,并在那里建立起一个 王国。萨拉丁于1187 年再次征服耶路撒冷,使那一王国随之灭亡。其后企图再度征服 该城的努力均未获成功。 吉本在第58 章中开始关于十字军东侵的描述。而对罗马帝国的命运有直接影响的 第4 次十字军东征,他却有意保留到后面的一章(第60 章)中再谈。 圣路易及第六次、第七次十字军东征 在7 次十字军东征中,最后两次是由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指挥的,他先 在埃及丧失自由,后在阿非利加海岸边送掉了性命。在他死去28 年之后,他 在罗马被尊为圣徒,于是人们也很容易找到了65 桩奇迹,借以庄严地证实这 位皇帝确为圣徒不虚。而历史的呼声则提出了更为光辉的证言,证明他集国 王、英雄和一位男子汉的品德于一身;证明他的勇武精神受到对公私正义的 热爱的约制;证明路易是他的人民的父亲,他的邻人的朋友,是不相信神灵 的人的克星。只有迷信,尽它一切有害的影响所及,侵蚀着他的智力和心灵; 他的虔诚之心使他屈身崇拜行乞的僧人法兰西斯和多米尼克,并效仿他们的 行为;他盲目而凶残地狂热追剿基督教的敌人;这位首屈一指的国王曾两度 因追求游侠骑士的冒险精神,而走下他的皇帝宝座。一位僧侣史学家可能会 很高兴地对他性格中最可鄙的部分大加称颂;但与路易交厚并一同被囚禁的 高尚而勇敢的儒安维尔,却用真实的笔触不受拘束地勾画出了他的美德以及 他的失误。从这位密友所提供的情况看,我们可能会怀疑,那一直被归咎于 十字军东征的皇家领袖们的,使一些大仆从国沮丧的政治观点,实际是他的 主张。超过中世纪所有的君主,路易九世成功地恢复了皇帝的许多特权;但 他只是在本国为自己以及为他的后代争取了这些特权,而不是在东部;他在 神前的誓言是他的狂热情绪和病态的结果;如果他是这种神圣的狂热的推动 者,他同时也是它的牺牲品。为侵略埃及,法兰西用尽了它所有的军队和财 力;他在塞浦路斯海上布满了1800 艘帆船;按最保守的估计船上也得有5 万人之多;而我们如果按那种带有东方浮夸色彩的报导,相信他自己的说法, 从他的船上登陆,在他的权力庇护下前来朝圣的,共是9500 名骑兵和13 万 步兵。 紧跟在飘扬的法兰西军旗之后,全身甲胄的路易率先跳上海滩;曾使他 的前任们耗费16 个月进行围攻的坚强的达米埃塔城,在第一次攻击中就被惊 慌失措的穆斯林放弃了。但达米埃塔是他所征服的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城 市,而且在第5 次和第6 次的东征中,同样的原因,也几乎在同一个地点, 产生了类似的灾难。在一段召致整个军营被一种瘟疫所感染的致命的耽阁之 后,法兰克人由海滨向埃及的首都挺进,企图强渡无端猛涨,挡住他们去路 的尼罗河。法兰西的贵族和骑士们,在他们的勇敢的君王面前,表现出无所 胃惧的蔑视危险和纪律的英雄气概;他的弟弟阿图瓦伯爵以不自量力的勇猛 强攻马索乌拉城;一群信鸽让开罗的居民得到情报,一切都完了。但一个后 来篡夺皇权的士兵却重新聚集起了逃散的队伍:由于基督徒的大军远远落在 先头部队之后,使阿图瓦因寡不敌众而被杀死。希腊人抛出的火种暴雨般不 停地落在侵咯者的头上;尼罗河在埃及战船的控制之下,开阔的旷野也掌握 在阿拉伯人手中;所有的给养都被中途截获,疾病和饥饿情况一天比一天严 重;在差不多同一时候发现,他们已非撤退不可,而撤退又已成为不可能的 事了。东方作家们认为,如果路易肯丢弃他的臣民,他是可以逃掉的:他和 他的绝大部分贵族一同被俘;所有无能用劳役或赎金换回性命的人全都被残 酷杀害,开罗的城墙四周挂满了基督教徒的人头。法国的国王锁链缠身,但 是这位慷慨的得胜者,萨拉丁的兄弟的重孙子,却送给他的这位皇帝俘虏一 件华贵的袍子,而且在他归还达米埃塔城并交付出40 万块金币之后,将他和 他的士兵们一起释放了。生活在温和而富足的气候中,纽雷丁与萨拉丁的夥 伴的堕落的子孙们无法抗拒欧洲骑士的豪华;他们大肆炫耀他们的奴隶兵或 他们所谓的马穆鲁克的武功。这些能吃苦耐劳的塔塔尔土人,在年纪很小时, 便被从叙利亚商人手里买来,然后在军营和苏丹的王宫中加以训练。但不久 埃及又提供了一个表明卫队危险的新的例证;这些凶残的野兽本为用来对付 别人,但在被激怒时却会吃掉他们的恩主。托兰·肖,他的本民族的最后一 个国王,正在因胜利而万分骄傲的时候就被他的马穆鲁克刺杀了;而刺客中 冲在最前者手持短刀,直接进入已成俘虏的国王的内宫,他们的双手全沾满 了他们的苏丹的鲜血。路易的坚韧精神使他们敬佩;他们的贪婪战胜了他们 的凶残和狂热,双方终于达成协议,法国国王,带着他的残余的部队被准许 乘船前往巴勒斯坦。因不能进入耶路撒冷,又不甘心失去这次为自己国家争 得荣誉的机会空手返回,他在阿卡城中白白耗费了4 年时光。 在经过16 年的谋划和休养生息之后,失败的记忆激励着路易去进行第7 次,也是最后一次十字军东征。他的经济得到恢复,国土也有所扩大;一代 新的战士业已长成,他再次充满信心,率领6000 骑兵和3 万步兵启航了。安 条克的失陷促使他更快开始了这次行动;希望为突尼斯国王行洗礼的狂妄企 图,使他转头向非洲海岸航行;听说有大量财宝可得使得他的部队也都不在 乎推迟前往圣地的行程。结果迎接他的不是一位新入教者,却是自己陷入包 围之中;在灼热的沙漠里,法兰西人在喘息中死去;圣路易也死在他的帐篷 中;他刚一合上眼睛,他的儿子和继承人就立即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就这 样,”一位文笔生动的作家说,“一位基督教国王,在一块曾由迪多①引进叙 利亚众神的土地上,在与穆罕默德派进行的战斗中,死在迦太基的废墟旁 了。” 安条克的失陷 一部宪法公然宣判一个国家的当地人都必须永远在一群外来的奴隶的专 横统治下遭受奴役,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为不公正和荒唐的法令了。 ① 传说中的迦太基女王和建国者。——译者 然而埃及在500 多年的时间里却正是这样度过的。巴哈里特和波尔吉特王朝 的两位最杰出的苏丹本人便是由塔塔尔和塞卡西亚族队伍中出身。而那24 位省督,或军队的将领的继承人,也无一不是他们的奴仆,而非他们的儿子。 他们制订出了关系到他们的自由的大宪章,即谢里姆一世和共和国签定的条 约;而奥斯曼帝国的皇帝仍然可从埃及得到微弱的进贡和臣服的承诺。除几 次短暂的和平与安宁的时期之外,这两个王朝一直以充满掠夺和血腥活动著 称;但他们的王位,无论如何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在纪律和骁勇两大支柱 之上。他们的统治权远及埃及、努比亚、阿拉比亚和叙利亚的大片地区;他 们的马穆鲁克由原来的800 匹马增加到2.5 万匹;他们的人数还可能会从 10.7 万各省民兵中得到补充,有时还会得到6.6 万阿拉伯人的帮助。如此强 大而气盛的君王是绝不能容忍一个充满敌意的独立国家长期在他的海岸边存 在的;如果说法兰克人的毁灭被推迟了大约40 年,那他们应当感谢的是一个 尚未完全安定的政权的内部防务、蒙古人的入侵,以及一些好战的朝圣者的 偶然相帮。在这些人中英格兰读者将会注意到我们的第一位爱德华的名字, 他在他父亲亨利还在世时就举起了十字架。这位威尔士和苏格兰的未来的征 服者,率领1000 名士兵解救了对阿卡的包围;然后带领一支9000 人的部队 直捣拿撒勒;使自己的名声不在他的叔父理查德之下;他凭着勇气争得了10 年的休战;并带着危险的创伤从一个疯狂的刺客刀下逃脱性命。原来由于所 在位置,并非完全暴露在圣战带来的大灾难的范围之内的安条克,最后终被 埃及和叙利亚的苏丹邦多克达或比巴尔斯占领和摧毁;拉丁政权从此被消 灭;这最早获得基督教名称的地区,由于1.7 万居民被屠杀,10 万居民被俘, 而几乎变得荒无人烟了。海滨城镇拉奥狄凯亚、伽巴拉、特里波利、贝里图 斯、西顿、推罗和雅法,以及十字军救护团和圣殿骑士所在的较为坚固的城 堡,也相继陷落,所有幸存的法兰克人则仅能在阿卡的圣约翰城和殖民地中 活动,这地方有时被用它的古典名称托勒密称呼。 阿卡和圣地的失陷 在耶路撒冷失陷之后,与它相距约70 英里的阿卡便成为拉丁基督教徒的 中心城市,并在这里修建了坚固、雄伟的建筑,水槽、一个人造港口和双层 的城墙。该城的人口因朝圣者和避难者的不断勇入而日益增加;在战事间歇 期,这里的有利地位吸引来大批东方和西方的商贾,这里的市场能提供各种 气候条件下生产的产品和各种语言的翻译。但是在许多民族互相混杂的情况 下,各种罪恶活动也日益增长:在耶稣和穆罕默德的所有信徒中,阿卡的男 女居民被认为最为堕落,连法律的约束也不能改正他们损害宗教的名声的行 为。该城有许多统治者,却没有政府。耶路撒冷和塞浦路斯的国王们、那些 路西南王朝的主人们、安条克的亲王们、特里波利和西顿的伯爵们、救护团、 圣殿和条顿骑士团、威尼斯、热那亚和比萨共和国的主子们、教皇的使节、 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国王等人,都各自行使独立的管辖权;共有17 座掌握生死 大权的法庭;任何一个罪犯都能在邻近地区得到保护;而各族之间永远存在 的敌意,经常爆发为流血冲突。一些有辱十字架形象的冒险份子,缺钱时便 去抢劫伊斯兰教的村庄;19 位在正统宗教名义下进行贸易的叙利亚商人被一 伙基督教徒抢劫并勒死,他们拒不认罪,使得哈利勒苏丹完全有理由动武了。 他率领6000 骑兵和14 万步兵向阿卡进发;他的炮队(如果我可以用这个词 的话)数量巨大而且极具威力,一台炮的木支架拆开来要用100 辆大车装载; 曾在哈马的部队中服役的皇家历史学家阿布尔费达,自己便是这场圣战的见 证人。法兰克人不管有多少罪恶,狂热和绝望却仍能点燃他们的勇气;但是 他们却被17 位彼此不合的指挥弄得四分五裂,最后从各个方面受到苏丹兵力 的沉重的打击。双层的城墙,在遭到33 天的包围之后,终于被穆斯林教徒攻 破;中心城堡也在他们的炮火下陷落;马穆鲁克发起了一次总攻;城被攻占, 城内6 万基督教徒不是死去便是沦为奴隶。圣殿骑士们的女修道院,或应该 说是城堡,多坚持了3 天;但他们的头目中箭身亡,那500 名骑士只有10 人还活着,而如果他们活下来只是为了被不公正地、惨无人道地送上绞架, 那他们还不如那些死在屠刀下的牺牲者幸运。耶路撒冷的国王、主教以及救 护团的大官员设法撤退到了海边;但海上正波浪滔天,而船只又不够,逃出 的人中的大部分,还不及到达可以给失去巴勒斯坦的路西南王朝一点安慰的 塞浦路斯岛之前,便淹死了。在苏丹的命令之下,各拉丁城镇的所有教堂和 防御工事都被摧毁掉:出于贪婪或恐惧的动机,圣墓仍然对一些虔诚的毫无 自卫能力的朝圣者开放:一种哀伤、凄凉的寂静笼罩着这曾长时间迴响着世 界大辩论之声的海岸。 第六十章 希腊人和拉丁人之间的分裂和对立情绪。第四次十字军东 征。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的结盟以及他们向君士坦丁堡的航行。 拉丁人对君士坦丁堡的占领和劫掠。 在现代历史的进程中,希腊人对拉丁人的憎恶常常是显而易见、一目了 然的。它最初来之于对奴隶制度的怨恨,在君士坦丁统治时期以后,又因得 意于平等关系或支配关系而激化,最后更因他的反叛的臣民,宁愿去和法兰 克人结盟,而一发不可收拾。在每一个时代,希腊人都因自己在世俗和宗教 知识方面的优越性而引以自豪;是他们最先接受了基督教之光,是他们宣布 了7 次宗教大会的教义;唯独他们拥有圣经和哲学的语言:那些沉浸在西部 黑暗中的野蛮人对高深的神学问题的辩论,根本无从开口。而那些野蛮人, 他们反过来又讨厌制造出各种异端邪说的东部人的总安不下心和处处挑剔的 轻佻,庆幸自己满足于保持使徒教会传统的简朴思想。然而,7 世纪的西班 牙会议和后来的法兰西会议,在神秘的三位一体的三位问题上,改进或破坏 了尼斯会议决定的教义。在东部进行的长时间的论战中,对基督的属性和出 身都曾仔细加以说明;而那人所共知的父与子的关系似乎也能让人的头脑感 到一个模糊的形象。出生的概念与圣灵不完全适应,灵在正统基督教看来, 不是神圣的赐与或属性,而是一种物质、一个人、一个神;他不是由父亲所 生;而只是按正统的方式发生了。他仅仅生自圣父,或许由圣子而生?还是 同时来之于圣父和圣子?希腊人坚持这两种观点的第一种,拉丁人坚持第二 种;而尼斯教义加上的fil-ioque①一词便引发了东方教会和高卢教会之间激 烈的不和。在这场争论刚发生的时候,罗马教皇们装着保持中立和温和的态 度:他们谴责他们的阿尔卑斯山北部弟兄们的这一发明,但对他们的这种情 绪却加以认可:他们似乎极希望给多余的探索活动蒙上一层寂静和仁厚的面 纱;从查理大帝与利奥三世的通信中看,那教皇俨然以一位政治家自居,而 那位君王则降到了一位充满激情和偏见的教士的地位。但是罗马的正教很自 然地服从了世俗政治的政策,而那个利奥曾希望抹去的filioque 一词却已被 写进信条之中,在梵蒂冈的礼拜仪式上吟唱。尼斯和阿塔纳西乌斯教义被奉 为天主教经典,没有它便谁也不能得救;现在罗马天主教徒和新教徒都必须 承受并回敬那些否认圣灵同时来自圣父和圣子的希腊人的诅咒了。这类的信 条不大好列入协议,但一些边远和独立的教会却有各自不同的有关纪律的规 定;从情理上讲,甚至那些神职人员,也大都认为这种差异原是不可避免和 无害的。罗马的体制或迷信要求它的所有教士和副主祭严格履行终身不娶的 义务;而在希腊教会中,这规定则仅限于主教;这一损失由高尚的地位所补 偿,或为年岁所消灭;那些教区的教士,那些爸爸们与他们在接受圣职之前 所娶的妻子共享着天伦之乐。在11 世纪,一个有关未发酵面包的问题曾经引 起激烈辩论,不论在东部还是在西部,圣餐礼的本质的差异都在于使用发过 酵的或未发酵的面包。在这部严肃的历史书中,我是不是也应该提一提针对 在长时间中处于守势的拉丁人发出的激烈指责呢?他们忘了,按使徒的教 ① 似即“和圣子”之意。——译者 义,不能吃被拧死的动物和血:他们每礼拜六还禁食,完全是犹太人的规矩! 在大斋期的第一周里,他们准许食用乳类和奶酪;他们中意志不坚定的僧人 还大块吃肉;在没有植物油的时候用动物脂肪来代替:在洗礼中涂圣油或行 涂油礼的做法还保留在这个主教团中;那些主教就像来教堂的新郎一样戴着 戒指;他们的教士们全都刮光脸,只浸泡一下便算完成了洗礼。这些便是激 起君士坦丁堡的最高主教的狂热的情绪,而被拉丁教会的学者们以同样热情 加以肯定的罪恶。 固执和民族的怨恨对任何争论的问题都起着巨大的放大作用;但希腊教 徒发生分裂的直接原因却可追溯到那些坚持人为那古老的大教区具有高于一 切的至高权利的首席教士们,以及那在基督教世界大于一切的,居于统治地 位的都城之间的角逐。大约在9 世纪中期,一个充满野心的俗人福提乌斯, 原是卫队长和机要大臣,依靠功绩和受宠而升任更为求之不得的职位,君士 坦丁堡教区主教。在知识方面,甚至在教会知识方面,他超过了同时代的教 士;他的高尚德行也从未受到过指责:但对他的这一委任过于匆忙,他的升 迁也不合常规;而他的那位被挤掉的前任依纳爵还仍受到公众的热情拥护和 他的顽固的追随者的支持。他们因此向最骄傲、最有野心的罗马教皇尼古拉 一世的法庭上诉,尼古拉立即抓住这个求之不得的机会,以便审判并加罪于 他的东部对手。他们的争执更因在保加利亚国王与民族的管辖权问题上发生 冲突而加剧;他们新近对基督教的皈依对这两位高级教士全都毫无用处,除 非他能计算出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改变信仰的臣民的人数共是多少。那位希 腊主教在自己的法庭的帮助下获得了胜利;但在疯狂的竞争中他却又免去了 圣彼得的继承人的职务,而使拉丁教会受到制造异端邪说和分裂的谴责。福 提乌斯为求得一段暂时的、不稳定的统治,断送了世界和平:他与他的庇护 人恺撒·巴尔斯达一同倒下;而马其顿人巴西尔,却在恢复在年龄和身份上 一直未被尊重的依纳爵的职务上,扮演了主持正义的角色。福提乌斯从所在 的修道院或斗室中,通过悲伤的请求和机智的奉承,求得了皇帝的欢心;而 在他重登君士坦丁堡的宝座时,他的对手们可无时不保持高度警惕。在巴西 尔死去以后,他又饱尝了宫廷沉浮之苦和一位皇家学生的忘恩负义:这位主 教再度被黜,在他的最后的孤独时光里,他可能不免会怀念世俗的致力于学 业的生活。在每一次变革中,当权者的一声咳嗽或略一点头都全被顺从的教 士视为命令;而一个有300 名主教参加的宗教会议,会随时准备为神圣的或 可诅咒的福提乌斯的胜利欢呼,或为他的倒台落井下石。一种虚幻的得到帮 助或奖励的许诺,诱使教皇们对这类的种种活动都加以默认,君士坦丁堡会 议也通过他们的信件或使节予以批准。但是朝廷与人民,依纳爵与福提乌斯, 都同样反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他们的使臣或被侮辱或被监禁,圣灵的列队仪 式被遗忘;保加利亚永久成为拜占廷王朝的附庸;由于他们对一个不合常规 的教区日益增长的教职人员的严厉批评,分裂的局面更长期继续下去。10 世 纪的黑暗和堕落中止了这两个民族的相互交锋,但并没有使他们在思想上和 好。但当诺曼人用武力使阿普利亚的教会重归罗马管辖的时候,一封来自这 位希腊主教的无礼的信则警告那些纷纷离去的教民,应避免并唾弃拉丁教徒 的错误。罗马的日益提高的威严已使它不能再容忍一个叛贼的侮辱;而米哈 依尔·凯鲁拉里乌斯也被教皇的使节,就在君士坦丁堡的中心地区,革出教 会。他们一怒而去,在圣索菲亚的祭坛上呈上恶毒的控诉书,其中列举出希 腊教徒的7 条该死的异端邪说,并把那些罪恶的教师和他们那不幸的宗派统 统归入万劫不复的魔鬼和他的堕落的天使们一伙。根据教会和国家发生的紧 急情况,有时也曾恢复友好的通信联系;信中也假装使用一些仁爱与和睦的 言词;但是希腊人从未放弃他们的错误,教皇们也从未撤消他们的判决;我 们可以把这一睛天霹雳视为分裂最终形成的起点。它一次次被罗马教皇的雄 心勃勃的行动步聚所扩大:皇帝们都对他们的兄弟王国日耳曼的可耻命运感 到羞愧和恐惧;人民则对拉丁教士的世俗权力和军事生活感到十分震惊。 希腊人和拉丁人之间的对立情绪 希腊人和拉丁人的不和是在开头三次对圣地的远征中形成和公开的。阿 列克塞·康尼努斯曾致力于,至少不容在强大的朝圣者队伍中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继承人马努埃尔和伊萨克·安基卢斯则与穆斯林教徒同谋,要彻底消灭 法兰克的几位最伟大的君王;而且他们的阴险、邪恶的政策还得到他们的各 阶层臣民的积极、自愿的服从和支持。这种敌对情绪无疑很大一部分来之于 使全世界各个民族互相分裂、疏远的语言、服饰和习俗的不同。国君的自尊 和审慎态度会使他在有外国军队声称有权穿越他的领土,在他的都城的城墙 下走过而公然闯入的时候,深深感到自己受到屈辱:他的人民被残酷的西部 陌生人所侮辱和洗劫:卑怯的希腊人的仇恨,因暗中忌妒法兰克人的勇猛和 虔诚的事业,而更为加深。但这些民族敌意的世俗根源又被宗教狂热的毒液 所加强和激化。不但得不到东部基督教弟兄们的亲密拥抱,得不到他们的热 情的欢迎,而且每一个人都学会重复着分裂分子和异端分子的指责,这些话, 正统教徒听着比异教徒和不信教者听来,更为刺耳:他们没有因宗教与信仰 的基本一致而受到喜爱,却只是在某些有关纪律的规定或在某些神学问题 上,他们自己或他们的老师与东方教会的有所不同而遭到厌恶。在路易七世 的十字军东征中,希腊教士洗刷并净化了那些被一个法兰西教士供献的牺牲 所亵渎的圣坛。弗里德里希·巴巴罗萨的同伴们对他们,在语言和行动两方 面,受到的来之于主教和僧人的极度仇恨的伤害,深感悲痛。他们的祷词和 布道讲演都极力鼓动人民反对不信教的野蛮人;大主教被指控曾宣称,信徒 们只要彻底消灭掉分裂主义者便可以清洗掉过去的一切罪过。一个名叫多罗 修斯的狂热分子,通过肯定地预言那位日耳曼的异端分子在攻打布拉克尔涅 的城门之后,便将成为神的报复的重大榜样而引起了皇帝的恐慌,并恢复了 他的信心。这些强大部队的调动是极少见到的充满危险的事;但这十字军东 征却在两个民族之间进行了频繁而平常的交往,它丰富了他们的知识,却不 曾消除他们的偏见。君士坦丁堡的财富和奢华需要得到各个地区的物产:这 些东西的进口又依靠它的众多居民的手艺和劳作而得到平衡;它的地理位置 召来全世界的商贾;因而,在它存在的各个时期,那种商业贸易始终操纵在 外族人手中。在阿马尔菲衰败以后,威尼斯人、比萨人和热那亚人纷纷在帝 国的都城里建立工厂并定居下来:他们的成绩为他们赢得了荣誉和豁免权; 他们购下了土地和房屋,他们通过与当地人通婚而使家庭人口日增,并且, 在容忍了伊斯兰寺院存在之后,便也不可能禁止奉行罗马仪式的教堂了。马 努埃尔·康尼努斯的两个妻子都是法兰克人:第一个是康拉德皇帝的妹妹, 第二个是安条克亲王的女儿:他为他的儿子娶了法兰西国王菲利普·奥古斯 都的女儿;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在君士坦丁堡宫中受教育并赢得高位的蒙 费拉侯爵。希腊人与西部的军队交战了,并对西部帝国有觊觎之心:他高度 信赖法兰克人的勇敢并相信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军事才能被不恰当地委以待 遇优厚的法官和财务官职务而埋没;马努埃尔曾采取求得与教皇联盟的政 策;而公众舆论却指责他偏袒拉丁族人及其宗教。在他以及他的继承人阿列 克塞的统治时期,他们在君士坦丁堡到处被斥责为外族人、异端分子和徇私 情的人;这三重罪恶在那宣告安德洛奈卡已经归来并得到提升的骚乱中受到 了严厉的清算。人民拿起了武器:那暴君从亚细亚海岸调出他的部队和船只, 以帮助进行这场民族复仇活动;外族人的无望的抵抗仅足以证明杀人者的愤 怒有因,并使他们更加凶残而已。不论是年龄、性别,乃至友情或亲戚关系, 都不能使这些死在民族仇恨、贪婪和宗教狂热下的牺牲品得救:拉丁人被杀 死在家中和街头;他们的居住区被夷为平地;教士被烧死在他们的教堂中, 病人被烧死在医院里;从有4000 名基督徒被作为永久的奴隶卖给土耳其人这 一仁慈举动中,我们大致可以估计,在这场屠杀中有多少人被杀了。教士和 僧侣在这场摧毁分裂分子的运动中叫得最响,最活跃,他们在教堂的使节, 罗马红衣主教的人头被从脖子上割下,栓在一条狗的尾巴上,带着极其残酷 的嘲弄被拖过市里的街头时,竟向上帝高唱感恩歌。外族中腿脚最快的一些 人,在刚一听到风声时便逃到他们的船上去,终能从赫勒海峡逃开了大屠杀 的现场。在逃跑的路上,他们沿海岸边烧杀掳掠,祸及200 英里的地段,在 帝国无辜的臣民身上进行残酷的报复,他们特别把教士和僧人看作是他们的 主要敌人,通过抢劫所得以补偿他们所损失的财物和朋友。在他们归来的路 上,他们向意大利和欧洲显示了希腊人的富有和软弱,不义与恶毒,他们的 罪恶被描绘为异端和分裂派的真正特点。第一次进行东征的人因过于谨慎, 忽略了占领君士坦丁堡便可以保证占领通往圣地的通道的最好的机会:一场 内部革命诱使或迫使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迅速完成了对东罗马帝国的征服。 在一系列拜占廷君王中,我已展示了在君士坦丁堡进行统治的康纳尼家 族的最后一个男性,安德洛奈卡的伪善、野心、暴政和灭亡。那场使他一头 栽下帝王宝座的革命,却拯救了由该帝国同一朝代的女性传下来的伊萨克·安 基卢斯,并把他推上了高位。一位第二个尼禄的继承人可能会发现,使自己 无愧于臣民的尊敬与爱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他们有时也有理由对安德洛奈 卡的统治感到遗憾。这位暴君健壮、活跃的头脑完全能看清他自身的利益与 公众的利益的关系;当一切能使他惧怕的人对他感到恐惧的时候,对他毫无 戒心的人民和边远的省份可能会为他们能有这个坚持正义的主子庆幸。但他 的继承人却只知,对那他既无勇气也无能力行使的最高权力,沾沾自喜,又 唯恐失去:对于人民来说,他的邪恶是为害极大的,他的美德(如果他也有 任何美德的话)是对人类完全无用的;而把自己的灾难全归之于他的疏忽大 意的希腊人,更拒不承认他曾有丝毫有利于那个时代的,短暂的或偶然的功 绩。伊萨克整天睡在他的皇座上,只有什么寻欢作乐的声音能使他醒来:他 的空闲时间有喜剧演员和小丑陪他取乐,而甚至这些小丑也对他十分鄙视: 他的筵席和宫殿建筑都超出了前代皇帝的奢侈程度;他的宦官和奴仆总数高 达2 万人:每天4000 磅白银的消耗,使他每年在日用和膳食方面的开支高达 400 万英镑之巨。他全靠压榨来弥补亏空;而同样激起公众不满的还有他对 正式赋税的胡乱征收和使用。在希腊人屈指计算他们受奴役的日期时,一个 由他赏给大主教职位的谄媚的先知向他担保,他将有32 年长久而战果辉煌的 统治,在这期间他必将使自己的权力扩展到利巴努斯山,并使自己远征的军 队越过幼发拉底河。然而,他迈向实现这一预言的唯一的一步是向萨拉丁派 去的一个阵容庞大、成员杂乱的使团,要求他归还圣墓,并和这基督教的仇 敌订定攻守同盟。希腊帝国所剩无几的国土在伊萨克和他的兄弟这两个废物 手中给彻底葬送了。塞浦路斯,这光凭名字便能给人以优雅和欢乐感的小岛 被与他同名的一位康纳尼家族的亲王篡夺;而在一系列互相联系的奇特事件 之后,我们英格兰的理查德却凭着宝剑把这个王国奉送给了路西南王朝家 族,作为对失去耶路撒冷的丰厚的补偿。 保加利亚和瓦拉基人的骚乱大大损伤了这个王国的荣誉和首都的安全。 自第二个巴西尔获得胜利以来,他们在170 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支持着拜占 廷君王们的松散的统治;但是一直没有采取过任何有效的措施在这些未开化 的部落中实现法制和改变他们的习俗。在伊萨克的命令之下,他们唯一的生 活依靠,牛群和羊群,全被赶走,奉献给盛大的皇家婚礼;而他们强悍的武 士,也因在军队中得不到平等的升迁和领饷的机会,而甚感不满。两位有古 王族血统的强大的首领彼得和阿桑,要求恢复他们应得的权利和民族的自 由:他们的一些疯狂的骗子当众宣称,他们的伟大的庇护者圣德米特里乌斯 已经从此永远抛弃了希腊人的事业:一场大火已从多瑙河边一直烧到马其顿 和色雷斯山区。经过一些微弱的努力之后,伊萨克·安基卢斯和他的兄弟听 任他们获得了独立;皇家军队很快便因沿海穆斯山口一路看到自己同营弟兄 们的尸骨而大为寒心。在约翰或安尼斯的武力和政策的作用下,第二个保加 利亚王国牢固地建立起来。精细的野蛮人向英诺森三世派去一个使团,承认 自己在血统上和宗教上都是罗马的真正的儿子,并恭敬地接受了教皇授与的 铸币权、皇帝称号和一位拉丁大主教或主教职位。梵蒂冈在精神上战胜了分 裂运动的第一个目标保加利亚而大为高兴;而如果希腊人能够保住教会的特 权,他们便会高兴地放弃对那个王国的统治权。 保加利亚人十分恶毒地祈求伊萨克·安基卢斯长期活下去,因为这是他 们的自由和繁荣的最可靠的保证。然而,他们的头领们却可以,以同样的不 分青红皂白的轻蔑,对待这位皇帝的家庭和民族。“在所有希腊人中,”阿 桑对他的军队说,“同样的气候、性格和教育必将结出同样的果实。看看我 的长矛,”这位勇士接着说,“再看看那些随风飘动的长幡。它们仅仅是颜 色不同;它们用的是同一种丝绸,并由同一个工匠制成;那染成紫色的幡并 没有比和它在一起的其它的幡价值或价格更高之处。”在伊萨克帝国的笼罩 下,好几个争夺紫袍的人相继兴起又倒下了:一位曾击退西西里船队的将军 因皇帝忘恩负义而被逼起而造反,终至走向毁灭;而皇帝的豪华的好梦却被 阴谋反叛和民众的暴乱搅扰了。皇帝出于偶然,或依靠几个奴仆的功劳逃脱 了性命:他最后终于被他的野心勃勃,为了一顶戴不牢靠的王冠,而将亲属、 君王和友情的职责全抛向脑后的弟弟推翻。当伊萨克在色雷斯山谷中追逐他 的无聊、单调的狩猎之乐时,他的弟弟阿列克塞·安基卢斯却在军营中被一 致同意推举,穿上了紫袍:首都和教士团也同意了他们的选择;这位爱虚荣 的国君抛弃了父辈的名字,而改用康纳尼家族的高贵的皇族称号。关于伊萨 克的可鄙的性格我已用尽了所有蔑视的言词,这里唯一需要补充的一点是, 在他8 年的统治中,变得更为下流的阿列克塞更得到了他的犯下各种男性罪 恶的妻子尤弗西尼的支持。前皇帝最早得到他已被推翻的消息,是他忽然看 到那些已不再属于他的卫兵的敌对态度和对他的追捕:他被他们追着逃跑了 50 多英里,一直跑到了马其顿的斯塔古拉;但这位已失去臣民和追随者的逃 犯终于被抓住,带回到了君士坦丁堡,并被挖去双眼,关进一座无人的塔中, 每日仅能得到一点面包和水度命。在这场政变发生时,他被作为帝国的希望 加以教养的他的儿子阿列克塞才12 岁。篡位者饶他不死,留着他在和平和战 争期间以显示自己的威风;但当他的军队扎营于海边的时候,一艘意大利的 船只使这位年轻的王子很容易便逃跑掉;他改扮成一个普通水手,逃过了敌 人的搜查,渡过赫勒海峡,在西西里岛找到了一个可靠的避难所。在拜过圣 徒们的门墙,并请求教皇英诺森三世予以保护之后,阿列克塞接受了罗马人 的国王士瓦本的菲利普的妻子、他的姐姐艾琳的热情的邀请。但是,在他正 穿越意大利时他听说西部骑兵的精华正在威尼斯集中,以求解救圣地;他胸 中立即燃起了一线希望:或者可以利用他们的无敌之剑为他父亲夺回皇位。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 在耶路撒冷失陷大约10 或20 年之后,法兰西的贵族听从第三先知的呼 声,被召来进行圣战;这第三先知也许不像隐士彼得那样不顾一切,但却远 远没有圣伯纳德的演说家和政治家的才能。巴黎附近的一位没有文化的牧 师,讷伊的富尔克,放弃他在教区的职务,担当起群众性的巡回使者这个更 可以自傲的职位。关于他的圣洁和奇迹的名声四处传颂:他严厉而激烈地攻 击当时普遍存在的各种罪恶行为;他在巴黎街头的布道演说使得强盗、高利 贷者、娼妓,甚至大学里的学者和学生都纷纷自愿入教了。英诺森三世刚一 登上圣彼得的宝座,他便在意大利、日耳曼和法兰西宣告进行新的十字军东 征的必要。巧于辞令的教皇生动地描绘了耶路撒冷的劫难、异教徒的胜利, 以及基督教世界的耻辱:他慷慨地提出了赎罪的办法,所有在巴勒斯坦亲自 服役1 年或找个替身服役2 年的人,都可完全赦免一切罪过:在他所有的使 节和大吹这神圣法螺的演说者中,讷伊的富尔克吹得最响,成效也最大。那 些主要王国的处境使它们对这圣战的号召十分反感。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还 是个孩子,他的日耳曼王国正有不伦瑞克和士瓦本两敌对家族,令人难忘的 圭尔夫和吉贝林两派在进行争夺。法兰西的菲利普·奥古斯都已曾发过那危 险的誓言但现在却难以说服他再次发誓;但由于他对美誉怀有不次于对权力 所怀的野心,他十分乐意地为保护圣地建立了一个永久性的基金。英格兰的 理查对他第一次的冒险活动带来的荣耀和苦难都感到已足够了,他竟然对这 位在众国王面前也毫无愧色的讷伊的富尔克的规劝加以嘲笑。“你劝我,” 普兰塔根特说,“抛弃我的3 个爱女,骄傲、贪婪和放纵:我要把它们遗赠 给最有资格得到它们的人;把我的骄傲传给圣殿骑士,我的贪婪传给基斯陶 克斯的僧人,我的放纵传给高级教士们。”但是,实际听从这位布道者的话 的却只是那些大王侯,那些第二级的亲王;其中香槟的伯爵狄奥巴尔德或提 鲍特,在这神圣的竞赛中跑在最前面。这位勇敢的22 岁的青年受到自己家父 兄们的榜样的鼓励,他父亲参加过第二次十字军东征,他的哥哥带着耶路撒 冷王的称号死在巴勒斯坦:2200 名骑士必须为他这位贵族服役并效忠于他: 这些香槟的贵族在战争中各方面都出人头地;而且,提鲍特通过他与那瓦尔 的女继承人的婚姻关系,更能从比利牛斯山的任何一侧拉起一支由强悍的加 斯科人组成的队伍。布卢瓦和夏尔特尔的伯爵路易是他的亲密战友;他像他 一样具有皇族血统,因为这两位亲王同时是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国王的侄子。 在一大群效仿他们的狂热情绪的高级教士和贵族中,我要特别提出蒙莫朗西 的马太的出身和才德;著名的孟福尔的西门,那阿尔比格奥斯的克星;以及 一位勇敢的贵族,香槟的元帅,维勒阿杜安的杰弗雷,他屈尊用当时当地的 粗俗语言写下或口授了对那他作为主要人物之一参加的会议和活动的原始资 料。与此同时,娶下提鲍特的姊妹为妻的佛兰德的鲍德温伯爵,在布鲁日, 与他的兄弟亨利以及那个富饶、勤劳的省份的主要的骑士和公民们一同举起 了十字架。他们用马上比武活动表示了对首领们在教堂发出的誓言的支持: 作战方案经多次集会进行了充分辩论:决定解救出在埃及的巴勒斯坦,这个 国家,自萨拉丁死后,几乎已被饥饿和内战所毁灭了。但是如此众多的皇家 部队的命运表明了陆路远征的艰辛和危险;而如果弗莱明人沿海而居,法兰 西贵族也既无船只又对航海活动一无所知。他们采取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选 出包括维勒阿杜安在内的6 名代办或代表,让他们全权指挥整个联盟的行 动。只有意大利的一些海上小邦拥有运输这些随带武器和马匹的圣战勇士们 的工具;这6 位代表前往威尼斯,请求这个强大的共和国,从敬重神明或实 际利益考虑,给与帮助。 在阿提拉入侵意大利时,我曾讲到威尼斯人从大陆上已陷落的城市逃 跑,以及他们在亚得里亚湾尽头一连串小岛上找到隐蔽处的情况。在这片水 域中,他们生活在自由、贫困、勤劳和与世隔绝的环境里,逐渐联合成为一 个共和国:威尼斯的最早的基础建立在阿尔托岛上;一年一度进行选举的十 二护民官制,被一个永久性的公爵或领主职位所代替。处在两个帝国的边沿 地带,威尼斯人热衷于相信原始的、永恒的独立。他们依靠刀剑从拉丁人手 中获得的古老的自由,也许可以用笔墨加以肯定了。查理大帝本人完全放弃 了对这些亚得里亚湾岛屿的主权:他的儿子丕平在对那水太深,不能走马, 又太浅,不能行船的lagunas 或运河进行攻击的时候总被击退;在日耳曼的 恺撒统治的每一个时代,该共和国的国土都与意大利王国明显区分开。但是, 威尼斯的居民却被他们自己,被外地人,以及被他们的统治者看作是希腊帝 国的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在9 世纪和10 世纪中,有许多确凿无疑的证据,可 以证明他们的这种从属地位,而他们的公爵们渴望求得拜占廷宫廷的那些空 洞的头衔、奴性的荣耀,在自由人民的文职官员看来完全是一种侮辱。但是 这种从未变得牢固或绝对化的依附关系,由于威尼斯的野心和君士坦丁堡的 软弱,无形中变得更加松散了。服从变成了尊敬,特权发展成为专有权,本 国政府的自主权随着外部领土的独立而得到加强。伊斯的里亚和达尔马提亚 的海上城市都接受了亚得里亚的统治;而当他们为了阿列克塞的事业武装起 来反对诺曼人时,皇帝所依赖的并非他的臣民的职责,而是他们的忠实的盟 军的感恩和慷慨。这片海域是他们祖传的产业:从托斯卡尼到直布罗陀的地 中海西部确已落入他们的比萨和热那亚的对手的手中;但威尼斯人早已从希 腊和埃及的商业中获得一部分丰厚的收益。他们的财富随着欧洲的需求的增 长而增长:他们的丝绸和玻璃制造业,或许还有银行的建立,都是十分古老 的;他们在高贵的公、私生活中都享用着他们的勤劳的果实。共和国为了保 卫它的旗帜、为了向外敌报复、为了保证航道畅通,可以派出由100 艘人员 齐备的军舰组成的船队;希腊人、萨拉逊人和诺曼人都曾和它的海上力量遭 遇。威尼斯人曾帮助叙利亚的法兰克人攻克一段海岸;但他们的热情既不是 肓目的,也不是无私的;在他们征服推罗之后。他们决定分享这座实为世界 第一商业中心的城市的统治权。威尼斯政策显然表现为一个商业国家的贪婪 和一个海上强国的傲慢;不过,它的野心是有一定克制的:它也很少会忘记, 如果航队是它强大的基础和保障,商船却是它强大的根本和依靠。在宗教方 面,它避免了希腊人的分裂,同时又不一味对罗马教皇表现出奴隶般的服从; 而与各个地区非基督教徒的自由交往,看来及时遏止住了迷信的狂热。它的 原始政府是一个自由和君主制的混合体;领主是通过国民大会选举产生的; 只要他还受欢迎,治理有方,他就能以一位君王的气派和权力进行统治;但 在国家的频繁革命运动中,他又会被正义或正非义的群众活动罢免、流放或 杀害。12 世纪首次产生了雏形的明智而专横的贵族政治,它使领主变成华丽 的摆设,人民变得完全无足轻重了。 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的结盟 当这6 位法兰西朝圣部队的使节抵达威尼斯的时候,他们受到当政的公 爵在圣马克宫的热情接待:公爵的名字是亨利·丹多洛;他在人生的最后阶 段闪烁出了当代最辉煌人物的光辉。在高龄的压抑下,已失去双眼后,丹多 洛却仍保有周密的思维和男子汉的勇气;一位英雄的精神总渴望用某些令人 难忘的业绩来装点自己的统治;而一位爱国者的智慧又总迫切希望,在他的 国家的荣誉和繁荣上建立起自己的名声。他赞扬贵族和他们的代表们的勇敢 的热情和开明的信念: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定会甘愿和这样的人一道, 为了这一事业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是共和国的公仆,他有必要等一等,以 便对这艰巨的任务听听他的同事们的意见。法兰西人的建议首先经新近被委 任以监督领主的行政事务的6 位智者进行了辩论;然后告知了国家议会的40 名成员;最后又向每年由该城的6 个区分别选出的450 名代表组成的立法会 议作了通报。和平和战争期间领主始终仍是共和国的元首;他的法律上的权 威更受到丹多洛的个人威望的支持,他的关于公众利益的议论十分得体,并 获得普遍的赞扬;他被授权通知那些使臣以下的一些签约的条件。建议东征 十字军在次年的圣约翰节那天在威尼斯集中;建议准备足够载运4500 匹马和 9000 护卫队员的平底大船和一定数量的船只,装载4500 名骑士和2 万名步 兵:建议在9 个月的时间内保证供给这些军队必要的给养,并能保证随时将 他们运往上帝和基督教事业要求他们前往的地方;并且建议共和国应派出一 支50 只战舰的舰队加入这支战斗部队。另外还要求朝圣部队的成员在出发之 前交付出8.5 万马克的白银;将来所有无论是在海上还是陆上占领的地点, 均在各盟军之间平分。这些条款甚为苛刻;但当时的情况十分紧迫,而法兰 西贵族舍得花钱也和舍得流血一样的慷慨。他们召开了一次全国大会以批准 这项条约:圣马克的宏伟教堂和所在地点被1 万市民挤得水泄不通;那几位 高贵的代表受到了一次新的在人民面前毕恭毕敬的教育。“杰出的威尼斯人 民,”香槟的元帅说,“我们奉法兰西的最伟大、最强有力的贵族的差遣, 前来请求大海的主宰的帮助,前往解救耶路撒冷。他们命令我们俯伏在你们 脚下,你们不签定同我们一道为基督所受的委屈复仇的盟约,我们就决不从 地上起来。”他们的言词和眼泪的说服力,他们的勇武的精神和恳求的姿态, 引起了全场一致赞同的呼声;那情况,按杰弗里的说法,简直像忽然天崩地 裂一般。德高望重的领主登上讲坛,用那唯一能打动一个群众集会的荣誉和 道德的动机来为他们的要求鼓动;该条约终于被誊写在羊皮纸上,双方起誓、 盖章为证,然后由法兰西和威尼斯的既热泪盈眶又兴高采烈的代表们彼此换 文之后,便被送往罗马请求教皇英诺森三世批准。为支付这次军备的第一批 费用,向商人们借得2000 马克。在那6 位代表中,有两位重越阿尔卑斯山回 去报告他们的成功,他们的其余的同伴则力图挑起热那亚和比萨两共和国的 热情,使它们也起而效法,但毫无结果。 这项条约的实施还遇到未曾预见到的困难和一再的拖延。元帅在返回特 鲁瓦时受到香槟的、被一致意见选为盟军将军的提鲍特伯爵的拥抱和赞赏。 但这位勇敢的年轻人的健康状况已十分不佳,并很快便已无恢复之望;他悲 叹自己命运不济,使自己没有战死在战场上,却是死在病床上了。这临死的 亲王把他的财富分给了他的众多勇敢的臣下:他们都当着他的面宣誓一定要 履行他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誓言;但是,元帅说,他们中有些虽接受了他的 遗赠,实际却言不由衷。那些信念更为坚定的十字军勇士们在苏瓦松召开了 一次会议、要另选一位新的将军,但法兰西的亲王们或者无能,或出于嫉妒 或不情愿,竟找不出一人有能力并愿意承担起指挥这一重大事业的责任。他 们对一个外族人,蒙费拉的卜尼法侯爵的当选不置可否,他是一个英雄之家 的后裔,在战争和谈判中都曾使自己声名大振;这位意大利首领由于虔诚或 野心也不曾拒绝这一荣耀的邀请。在他前往法兰西宫廷拜访并受到朋友和亲 人般的接待之后,这位侯爵便在苏瓦松教堂被授与一个朝圣者的十字架和一 位将军的权杖;然后他立即再次翻越阿尔卑斯山,为这场东方远征作准备。 大约在圣灵降临节前后,他扬起他的旗帜,带领着由意大利人组成的部队向 威尼斯进发:走在他前面或跟在他后面的是佛兰德和布卢瓦的伯爵们和法兰 西最尊贵的贵族们;他们的数目因一些目的和动机与他们相似的日耳曼人的 参加而更为壮大了。威尼斯人已完成了,甚至超额定成了他们应完成的任务: 为马匹修好了马厩,为部队修好了营房;仓库里堆满了饲料和给养;运输船 队和其他各种船只都已准备就绪,只要共和国拿到那些船只和军备的价款便 立即可以起航。但是,这笔价款却远远超过了在威尼斯集结的东征十字军的 全部财富。那些弗莱明人对他们的伯爵的服从虽出于自愿,却反复无常,早 已登上他们的船只,准备向大西洋和地中海上进行长距离的航行;而许多法 兰西和意大利人却一直想走一条更经济、更方便的路线,从马赛和阿普利亚 到达圣地。每一个朝圣者都可以抱怨说,在交足了自己的一份贡献之后,又 让他们为他们的不在场的弟兄们的欠款负责;那些首领们自愿拿出交与圣马 克金库的金银器皿是一笔慷慨的奉献,但这还不够;经过他们的一切努力之 后,离原来讲定的数额还差3.4 万马克。这时领主的策略和爱国热情终于排 除了这一障碍,他向贵族们提出,如果他们能和他们携手征服达尔马提亚的 一些城市的叛乱,他就将在这场圣战中亲自出马,并向共和国求得一纸长期 免税令,直到从战争中所获财富足够偿还这笔债务为止。经过再三的考虑和 犹豫,他们决定宁可接受这一条件也不能使全部行动半途而废;这样,这支 舰队和军队便向,已宣布不再效忠威尼斯,转而请求匈牙利国王保护的,斯 拉沃尼亚海岸边的实力雄厚的城市扎拉首先发动了进攻。十字军砸开了港口 的铁链或水栅;他们的战马、部队和军用器械全登上了陆地;当地居民进行 了5 天抵抗之后,终于被迫无条件投降了:他们被饶不死,但作为这场叛乱 的惩罚,他们家产被抄,城墙被毁。时间已近岁末;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决 定在一个安全的港口和富饶的地方过冬,但他们的休息却受到了陆军和水军 之间的民族不和的剧烈争吵的骚扰。对扎拉的征服播下了不和和仇恨的种 子:盟军部队的兵刃在出征伊始便沾满了,不是叛教者的鲜血,而是基督教 徒的鲜血:匈牙利国王和他的新臣民自己都已来在十字架的旗帜之下;虔诚 的信徒们的疑虑,由于一些踌躇不前的朝圣者的恐惧和怠慢,而更为增大了。 教皇已把那些抢掠和屠杀自己弟兄的伪十字军战士革出教会,只有孟福尔的 卜尼法侯爵和西门侯爵逃脱了这一阵精神上的雷霆;一个是因为围城时不在 现场,另一个则是因为他早已永远离开了兵营。英诺森本来可以原谅这些单 纯、顺从、愿意悔罪的法兰西人;但他们却被威尼斯人的顽固态度激怒了, 他们拒不承认有罪,不接受宽恕,也不允许在他们的世俗事务方面让一个牧 师插手。 如此强大的一股海上和陆上力量的集结重新燃起了年轻的阿列克塞的希 望,他在威尼斯和扎拉都曾请求十字军的部队帮助自己复位并救出他的父 亲。这位皇家青年得到了日耳曼国王菲利普的推荐;他的在场和祈求引起了 军营官兵们的同情,蒙费拉的侯爵和威尼斯的领主也支持他的事业并为之奔 走。一个双重的联盟和恺撒的尊严使得卜尼法的两个哥哥都和皇帝家族发生 联系;他希望通过这次重要的效劳得以建立一个自己的王国;而丹多洛的更 大的野心,则是急于求得确保可能对他的国家日益增多的由贸易和领土带来 的难以估量的利益。他们的影响使他们得以和阿列克塞的使节们进行友好的 交谈;而如果他提出的过于巨大的条件不免引起某种怀疑,他所提出的动机 和报酬也可能可以说明,那些决定为解救耶路撒冷献身的部队的拖延和忙于 其他事务并非全无道理的了。他以他自己和他的父亲的名义保证,一旦他们 登上君士坦丁堡的皇位,他们将立即结束希腊人长期的分裂,使他们自己和 他们的人民全都归顺于罗马教会合法的最高领导权力之下。他说定,作为对 十字军的辛苦和功劳的奖赏,他将立即付出价值20 万马克的白银;亲自陪他 们前往埃及;或者,如果被认为这样更好,他将在1 年的时间里拨出1 万人, 在他的有生之年内拨出500 骑士,专门为照顾圣地出力。威尼斯共和国接受 了这些有诱惑力的条件,领主和侯爵凭他们的口才说服了佛兰德、布卢瓦和 圣波尔的伯爵,连同8 名法兰西贵族,一同加入了这一光荣事业。一项攻守 同盟的条约,经过他们立下誓言和加盖印章,订定了;每一个人,全按他们 各自不同的处境和性格,为公私利益的得失所左右;为复僻一个流亡的国王 的荣誉所左右;或者为诚恳的或可能有的他们在巴勒斯坦的努力将会毫无成 果或徒劳的意见所左右;也或者为,要收复耶路撒冷便必须先行占领君士坦 丁堡以为之作准备的思想所左右。但是,他们都是一支由完全可以自作主张 的自由人和志愿者组成的队伍的首领或同僚:士兵和教士彼此分开;即使大 部分人支持这一联盟,那些持不同意见者的人数和论点似具有很大的力量并 应受尊重。最勇敢的人在听到有关君士时坦丁堡的海军力量和它的坚不可摧 的城池的时候也会感到心慌,但他们总从更重要的宗教和职责方面的考虑向 世人,可能也向他们自己,隐瞒着这种恐惧。他们强调那使他们离开家人和 故土前来解救圣墓的誓言的神圣性;任何阴暗的欺诈的,从人的策略考虑的 劝告也不能使他们背离这种其命运操纵在万能的神的手中的追求。他们的第 一过失,对扎拉的攻击,已受到他们的良心谴责和教皇指责的严厉惩罚,他 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染上自己的基督教徒同胞的鲜血了。罗马的使徒曾公 开宣布;他们也不会擅自篡夺用刀剑向希腊的分裂活动和有篡权之嫌的拜占 廷国王进行报复的权利。在这些原则考虑或借口之下,许多在勇敢和虔诚方 面最为出色的朝圣者都纷纷离开了军营;而他们的撤离所带来的危害却还比 不上一个心怀不满公开或暗中对抗的反对派所造成的危害,他们随时随地在 企图分裂这支军队,使整个计划落空。 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航行 尽管有此不足之处,那些在他们急于要为一位青年王储效劳的热情之下 掩藏着他们对国家和家庭的正当的憎恨的威尼斯人,仍然积极敦促舰队和军 队出发。他们对最近先挑选他们的贸易上的竞争对手比萨,作为进攻对象而 感到懊恼;他们与拜占廷朝廷有一笔长期拖欠的债务和受到的伤害需要清 算;丹多洛恐怕不会阻止那在群众中流传的说法,说他的双眼乃是被那背信 弃义、践踏使节的神圣性的马努埃尔皇帝所挖掉。多少代以来,亚得里亚海 上也没出现过这么强大的一支舰队:它由120 条运载马匹的平底大船或 palander,240 条装满战士和兵器的运输船,70 条满载给养的军需船,以及 50 艘随时准备与敌人作战的坚固的战舰组成。在风向顺畅、天气晴朗、水波 不惊的时候,每一双眼睛都会惊喜地观赏着那布满海面的军队和军舰的壮观 景象。那同时既是装饰品又是防身工具的骑士和护卫队员们的盾牌被排列在 各条船的两边;船尾上挂满着各民族和家族的旗帜;代替我们现代的大炮的 是300 架可以抛掷石块和箭头的机械;单调的航海生活也有音乐声加以调 剂;这些冒险家,通过互相肯定相信凭着4 万个基督教英雄便完全足以征服 世界,在精神上得到鼓舞。从在威尼斯到扎拉的航行中,这支船队由于有经 验丰富、技术高超的威尼斯人驾驶,航行顺利:在都拉斯,盟军首次登上了 希腊帝国的领土;科孚岛正好可作为一个中继站和休息地点;他们没有遇到 任何意外就绕过了伯罗奔尼撤或摩里亚的南端,那危险的马勒阿角;在内格 罗蓬特和安德罗斯的岛上发动了一次攻击;然后,在赫勒海峡的亚洲一侧的 阿比多斯下锚。这征战的序幕进行得毫不费力,也无人流血;各省的希腊人 全无爱国心或勇气,在一支势不可当的军队面前溃不成军;合法继承人的存 在也许可以说明他们何以如此顺从,顺从也得到了那些谦逊和纪律严明的拉 丁人的报偿。在他们穿越赫勒海峡时,他们的庞大舰队挤进了一个狭窄的海 峡,使海面上黑压压的挤满了数不清的帆船。在到达普罗蓬提斯盆地以后, 这些船才又舒展开来,穿越过那片平静的海面,直到它们到达君士坦丁堡以 西3 英里的圣斯蒂芬寺院附近的欧洲海岸。谨慎的领主说服了大家在这个人 口众多、充满敌意的地方不要随意分散;而由于他们现在的给养已不多,因 决定在普罗蓬提斯这些富饶的岛屿上补充些军需船上的储存。他们按此决定 开始航行;但是,一阵强风和他们自己的急躁使他们向东偏离了航向,以致 他们擦海岸边和岸上的城市而过,使得舰队和城上的守军之间不免相互抛掷 了一阵石头和箭头。在他们沿城根过去的时候,他们以叹赏的目光注视着这 座从它那七座山峰上拔地而起,矗立在欧、亚两大陆上空的东部的都城,或 者应该说是世界的都城。那500 座宫殿和教堂的圆形拱顶和高耸的塔尖在阳 光下闪着金光并倒映在水中;城墙上挤满了他们只能看出其人数,却全不理 解其心性的士兵和观望者;每一颗心都因想到,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未曾有以 如此微弱的兵力完成如此庞大事业之先例,不禁不寒而栗。但是这暂时的恐 惧却被希望和勇敢冲散;每一个人,香槟的元帅说,都不禁看看他们即将在 那光荣的战斗中使用的刀剑或长矛。拉丁人在卡尔西顿城下的海面下锚;只 有水兵们还留在船上;步兵、马匹和兵器都安全上了岸;在一座豪华的帝王 宫殿中,那些贵族们第一次尝到了他们的胜利的果实。第三天,舰只和部队 向君士坦丁堡亚洲方面的郊区斯库台移动;一支500 人的希腊骑兵队受到80 名法兰西骑士的袭击,并被击败;在9 天的停顿中,整个军营补充了足够的 草料和给养。 我在讲述对一个大帝国的侵略时,竟一直没有谈到必会出来阻止外族人 前进的抵抗力量,这似乎很有些奇怪。事实上,希腊人是个不好战的民族; 但他们富有、勤劳、唯国君的个人意愿是从:不管这个人在听到敌人风声时 便惊恐万状,还是大敌当前也临危不惧。篡位者阿列克塞在开始听到传说他 的侄子和法兰西和威尼斯人结盟的时候,只是嗤之以鼻;他身边的谀媚之徒 让他相信,他在这种轻蔑中表现了他的勇敢和真诚;每天晚上宴会结束时, 他都要再而三地让那些西部的野蛮人感到不安。这些野蛮人在听到关于他的 海军力量的报告时确实吓坏了;君士坦丁堡的1600 只渔船原可以装备成一支 舰队,将他们埋葬于亚得里亚海或阻止他们进入赫勒海峡的入口处。然而, 君主的疏忽和大臣们的贪赃枉法却能消灭掉所有的力量。大公爵或海军上 将,公然几乎是公开地将帆船、桅杆和船上其他装备全给可耻地拍买了;皇 家的森林被保存下来,以便为更为重要的狩猎活动之用;那些树木,尼塞塔 斯说,被宦官们像神圣的宗教园林一样保护起来。扎拉的被围和拉丁人的迅 速推进,使阿列克塞终于从狂傲的睡梦中惊醒过来;在他看到危险确已临近, 而且感到已无可逃脱的时候,他那狂妄的骄横又为下贱的懊丧和绝望所代 替。他干看着那些可恨的野蛮人在从皇宫可以望见的地方扎起他们的营帐, 依靠堂而皇之、虚张声势派出一个求和的使团,勉强掩盖住自己的恐惧。罗 马的君王(他的使臣奉命这样说)看到一些外族人忽然兵临城下,大为震惊。 如果这些朝圣者果真如他们在誓言中所说要解救耶路撒冷,那么对他们的虔 诚的事业他将大声欢呼,并大力予以资助;但如果他们胆敢侵犯帝国的圣所, 那他们的人数即使再增加十倍,也休想逃脱他的正当的怒火的袭击。领主和 贵族们的回答是简单而又有气派的。“为了荣誉和正义的事业,”他们说, “我们厌恶希腊的篡位者以及他的恫吓和他提出的条件。我们的友谊和他的 忠诚都只能归于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属于现坐在我们中间的年轻亲王,以及 被一个忘恩负义、罪不容诛的兄弟夺去权杖、自由和双眼的他的父亲伊萨克 皇帝。让这个兄弟承认自己的罪行,请求宽恕吧,我们将为他说情,让他能 获准在富足和安全中度过他的余生。但他最好不要扯上别的问题来污辱我 们:那我们便将以武力进入君士坦丁堡王宫作为回答。” 十字军在斯库台扎营后的第10 天,便准备作为战士,也作为天主教徒, 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这一行动的确十分危险:海峡很宽,水流很急;在风 平浪静的时候,黑海的水流也能将希腊人的无法扑灭的流体火种直送过来; 而对面的欧洲海岸边还有严阵以待的七千骑兵和步兵守卫着。在那值得记念 的一天,天气晴朗宜人,拉丁人分为6 个作战组或分队;其中第一队,或称 先锋队,由在基督教君王中作战经验和弓弩手数量都首屈一指的佛兰德指 挥。接下来的4 支法兰西部队分别由他的兄弟亨利、圣波尔和布卢瓦的两位 伯爵,以及蒙莫朗西的马太指挥,这最后一位还因有香槟元帅和贵族们自愿 在军中服役而身价倍增。第6 分队,这后卫和全军的后备部队,是在蒙费拉 的侯爵指挥下由日耳曼人和伦巴第人组成的。鞍辔齐全、马衣及地的战马都 被装上了平底的Palander 船,骑士们都全身铠甲,系着头盔,手执长矛站在 他们的战马旁边。而运输船则满载着他们的人数众多的军士和弓箭手,每艘 运输船都由一艘强劲、快速的军舰牵引着。这6 个分队未遇到任何敌人或抵 抗,便渡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首先登陆是每个分队和每个士兵的愿望,马 到成功或战死在沙场上是他们的决心。身披重铠的骑兵和弓箭手也受到他们 的勇猛行为的激励;一些牵马人则连忙放下平底船的跳板,让马匹上岸。在 骑兵队还不曾上马、整队、举起长矛时,那7000 希腊士兵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了;怯懦的阿列克塞首先为他的军队作出了榜样,而拉丁人直到动手抢劫他 的富丽豪华的庭院时才知道他们是正在和一位皇帝作战。在逃跑的敌人的第 一阵慌乱中,他们决心以最大的兵力打开进入港口的门户。佩拉郊外的加拉 塔塔楼由法立西人攻打,而威尼斯人则担负起更为艰巨的冲破拦在那塔楼与 拜占廷海岸之间的水栅或锁链的任务。经过几次失败之后,他们的无所畏惧 的坚毅精神终于获得了胜利,希腊海军残存的20 艘战舰不是被击沉就是被抓 获了,那粗大沉重的铁链被剪断或被强大的军舰撞断,于是威尼斯的舰队胜 利而安全地驶入君士坦丁堡港,抛下了锚链。在这一大胆的成就之后,一支 由战场下来的约2 万拉丁人的队伍;请求准许他们去包围一座拥有40 多万有 能力,但并不愿意拿起武器保卫自己国家的居民的都城。照这估计,全城恐 怕得有近200 万人口:但不管按实情希腊人的人数应减去多少,对哪一数目 的相信却同样会激起他们对进攻者的无所畏惧的气概。 拉丁人对君士坦丁堡的占领 由于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生活和作战习惯不同,他们在选择进攻路线上 出现了分歧。前者甚有道理地肯定,从海面和港口最容易攻入君士坦丁堡。 而后者则可以拿荣誉担保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和命运交托给飘摇的小船和喜怒 无常的海水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现在真希望改试试骑马前进、脚踏实地,来 一次由步兵或骑兵发动的近距离进攻了。最后谨慎地达成妥协,两民族各按 最适于自己的方式分别由水路和陆路进发,用舰队掩护陆军,他们全都从海 港入口向海港的岸边前进:河上的石桥被匆匆修复;法兰西人的6 个分队面 向那都城。在那从港口到普罗蓬提斯的长约4 英里的三角形的底边上扎下营 寨。在一段宽广的战壕边,在一段高耸的壁垒下,他们悠闲地考虑他们的计 划可能遇到的艰难。从在他们狭窄的营地右左两侧的城门里不时冲出一队队 骑兵和轻步兵,截击他们的零星部队,扫荡他们赖以供给给养的农村,每天 都要骚扰五、六次,使他们不得不为眼前的安全而修起一道拦栅,并挖下一 条壕沟。在给养和护航方面,威尼斯人过于节俭或法兰西人过于贪婪:经常 可以听到或感觉到他们抱怨吃不饱或不够吃:他们库存的面粉3 个星期就会 用光了;他们对腌肉的厌恶诱使他们品尝他们的战马的肉味。惶惶不安的篡 位者受到一个勇敢的青年,他的女婿提奥多·拉斯卡里斯的支持,他一心想 要保住他的国家,然后由他自己来统治;而希腊人不管什么国家不国家,只 是想到要保护他们的宗教;但他们把他们的最大希望寄托在当时的作家们曾 提到名字的瓦朗吉亚卫兵、丹麦人和英格兰人的力量和精神上。经过连续10 天的不断努力,地被整平了,壕沟填上了,包围的军队如期接近城边,250 架进攻机械在清除土垒、打开城墙、动摇城基方面发挥各自不同的威力。城 墙一出现第一个缺口便使用上登城的云梯:占据有利地位的大队守军顶住并 打退了冒险进攻的拉丁人:但他们不得不佩服15 名骑士和军士的决心,他们 登上城墙,在万分危险的处境中获得一点立足之地,直到他们被皇家卫兵推 下城去或生擒。在港口那边,威尼斯人发动的海上进攻更有成效;这个勤劳 的民族使用了在发明火药以前人所知道和使用过的一切办法。那些舰、船排 成双行,各船前面站着三个弓弩手;前排的敏捷行动受到船体高大和后排的 掩护,它的甲板、船尾和塔楼都安置着作战机械,越过前排的头顶发射石炮。 那些从军舰上跳上岸的士兵,一上岸便立即动手架设并爬上他们的云梯,这 时,那些行动较迟缓的大船也靠过来,放下跳板,从桅杆到敌人的土垒之间 架起一座天桥。在这场激战的进行中,那领主,令人敬畏而十分显眼地全身 甲胄站在他的军舰的船头上。圣马克的宽大的旗帜飘扬在他的身前;他的威 吓、许诺和催促激励着奋力荡浆的水手;他的船首先靠岸,丹多洛也是第一 个上岸的勇士。各族士兵无不对这位双目失明的老人的高尚举动深深敬佩, 却没有想到,对他来说,年迈体弱的情况降低了生命的价值,却增强了他对 不朽的荣誉的追求。突然,一只看不见的手(因为旗手可能已被打死)将共 和国的旗帜插上了土垒:25 座塔楼很快便全被攻占;接着一场正当其时的无 情的大火把希腊人从附近的营地里全赶了出来。领主已发出了胜利的捷报, 却得悉他的盟军陷入危险之中。高尚的丹多洛立即宣称,他宁可与朝圣者一 同死去,也不能以他们的毁灭来换得自己的胜利,他立即放弃了自己的有利 地位,重新集合他的部队,赶赴大战现场。他看到了被希腊6 个骑兵中队包 围的法兰西人的6 个,人数已大为减少、打得疲惫不堪的分队,其中希腊人 的最小的一支骑兵队也比他们最大的一队人数还多。羞愧和绝望使阿列克塞 决定竭尽全力最后来一次全线突围;但他还是被拉丁人严密的组织和勇武的 气概所压倒;经过一些远距离的交火后,他在傍晚时分便收兵了。夜晚的平 静或不平静使他惊恐万状,这个怯懦的篡位者终于收拾起1 万镑黄金的财 富,无耻地抛弃掉他的妻子、他的人民和他的前程;他匆匆登上一只三桅帆 船;偷偷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安全而可耻地在色雷斯的一个小港口靠岸。 希腊贵族们一听说他已逃走,便立即向被关在地牢里时刻等着刽子手前来行 刑的双目失明的伊萨克,请求宽恕和和平。又一次被变幻莫测的命运解救和 把他扶上高位,这位阶下囚又穿上了皇袍,登上了皇位,面对那些围着他俯 伏在地的奴才,他完全无法分辨出他们的真实的恐惧和装出的喜悦。在天将 破晓时,暂时停止了敌对行动,拉丁人的首领们惊奇地得悉,在位的合法皇 帝现正迫不及待地要拥抱他的儿子并奖赏解救他的慷慨的人们。 然而,他的这些慷慨的救星却不肯在从他的父亲手中得到一笔钱,或至 少得到这份报酬的明确许诺之前,放掉他们手中的人质。他们选定了4 位使 节,蒙莫朗西的马太、我们的历史学家香摈之帅,以及另外2 名威尼斯人, 前去向这位皇帝祝贺。他们到来的时侯城门大开,街道两旁站满了手执战斧 的丹麦和英格兰卫兵:作为美德和权力的虚假的代用品,接见厅里陈设得金 碧辉煌:坐在失明的伊萨克身旁的是他的妻子,匈牙利国王的姊妹:由于他 的在场,希腊族的贵妇人们全都从她们居住的内室中走出来,和一些元老和 军人混在一起。这几位拉丁人通过元帅之口,以一种深知他们的功劳重大, 但也尊重他们自己做出的成绩的人的口气讲着话;皇帝也完全明白,对他儿 子与威尼斯人和朝圣者达成的协议,必须立即毫不犹豫地予以批准。年轻的 阿列克塞的父亲与皇后、一名内侍、一名翻译和这4 位使臣一同退到内宫后, 开始相当急切地询问,他们要他答应一些什么条件。东部帝国得归顺教皇, 圣地获得解放,以及立即交出20 万马克白银。——“这些条件太高了,”他 谨慎地回答说:“难以接受,也不易做到。但是再高的条件也不会超过你们 的努力和功绩。”在得到这一满意的保证之后,这几位贵族便骑上马,将君 士坦丁堡的王储领进城门和皇宫里来:他的年轻以及不同寻常的活动经历赢 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于是阿列克塞和他的父亲一起在圣索菲亚大教堂接受了 神圣的加冕礼。在他开始统治的头几天,那些已经重新获得富足和安宁生活 的人民,看到这场悲剧的可喜的大团圆结局,十分高兴;而贵族们则用表面 的高兴和忠诚掩盖住了他们的不满,他们的悔恨,以及他们的恐惧。两个不 和的民族住在同一座都城里,可能会随时引发骚乱和危险;加拉塔或佩拉的 郊区被划为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的居住区。但在这些友好的民族之间却容许 自由贸易和友好交往;受宗教虔诚或好奇心的吸引,每天都有一些朝圣者到 君士坦丁堡的各个教堂和宫殿来参观。他们的那或许对精美的艺术无动于衷 的粗鲁的头脑却对那富丽的景象感到惊愕:他们所在乡镇上的贫穷更鲜明地 衬托出这基督教世界第一都城的人口众多和富有。年轻的阿列克塞在利益和 感激之情的驱使下。常会放下架子,前去看望他的友好的拉丁盟友;而在无 拘束的餐桌上,喜怒无常的法兰西人常会忘掉他是东部的皇帝。在他们更为 严肃的会谈中双方一致同意,两大教会的重新联合只能是耐心等待和时间的 结果;但贪婪比狂热更不易于控制;因而必须立即支付一大笔钱以补助十字 军的匮乏,止住他们的不停的讨要。他们离去的时间即将临近使阿列克塞感 到十分惊慌:他们的离去可能使他免去了现在还无能完成的义务;但他的朋 友们也会丢下他,让他孤零零独自一人去和一个反复无常、充满偏见、不守 信义的民族去打交道。他希望靠收买让他们把停留的时间再延长1 年,由他 负责支付他们的生活费,并以他们的名义给威尼斯货船足够的费用。这些条 件在贵族的会议上引起了一番争论,经过他的反复斟酌和辩论之后,投票结 果大部分人同意了领主的建议和青年皇帝的恳求。以1600 镑黄金为代价,他 终于说服蒙费拉的侯爵答应派一支军队陪同他巡视欧洲各省;在君士坦丁堡 由于鲍德温和他的法兰西和佛兰德盟军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建立他 的权威,并追捕他的叔父。这次远征很成功:失明的皇帝因他的军队的胜利 感到兴高采烈,竟听信他身边一些谀媚之徒的预言:使他从地牢里一步登上 帝座的同样那个上天,一定会医治好他的痛风,恢复他的视力,保佑他长时 间进行繁荣的统治。然而,这位多疑的老人却因他儿子的名声日大而十分痛 苦;他的傲气又使他掩盖不住,他明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含糊地勉强吐出, 而年轻的王储却成了大家一致广泛赞誉的对象时而表现的嫉恨情绪。 最近一次的入侵使希腊人从9 个世纪的睡梦中惊醒过来;也从以为罗马 帝国的都城是外敌无法攻破的狂妄思想中惊醒过来了。来自西部的外族人曾 践踏过君士坦丁堡这座城市,并执掌过它的权杖:在他们的保护下的帝国统 治者,很快就变得和他们自己一样不受欢迎了:众所周知的伊萨克的罪恶, 因他的体弱多病,显得更为可厌、可鄙,而年轻的阿列克塞又被看成是一个 抛弃自己国家的习俗和宗教的叛徒,而更为大家所痛恨。他与拉丁人的密约 被泄漏或已引起怀疑;而人民,尤其是教士们,都虔城地坚信自己的信仰和 迷信;在每一座女修道院和每一家店铺里都随时可以听到,关于教会的危机 和教皇的残暴的谈论。一个空虚的国库难以满足王室奢侈生活的需要和外族 的勒索:希腊人拒不采取普遍征税的办法以缓解即将临近的奴役和抢劫活动 的泛滥;对富人的压迫又挑起了更为危险的个人仇恨;而如果皇帝溶化掉至 圣所的餐具并搬走那里的神像,那他似乎正好证明那些异端邪说和渎圣的论 点言之有理了。当卜法尼的侯爵和他的皇室门徒不在的时候,君士坦丁堡遭 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其成因完全可以归之于弗莱明的朝圣者的狂热和轻率 行为。在他们有一次进城游逛时,他们十分惊奇地看到城里仅只有一个清真 寺或犹太教堂,教堂里供着一个神,没有配偶或儿子。他们的解决争端的有 效办法是用刀剑去攻击不信神的人,并用火焚烧他们的住处:但是这些不信 神的人,还有他们的一些基督教徒邻居,却悍然保卫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因 而这场由顽固分子们燃起的烈火只烧掉了一些最正统和最无辜的建筑。在8 天8 夜的时间中,大火以1 里格的宽度向前延烧,从普罗蓬提斯港口一直烧 到该城的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我们现在很难计算出究竟有多少雄伟的教堂和 宫殿被烧成了一片冒烟的废墟,也无法估计,在商业区被化为灰烬的商品价 值多少,或有多少家庭被卷入这场大毁灭之中。由于这位领主和贵族们妄图 推托全部暴行的责任,拉丁人的名字变得越发不受欢迎了;于是这个民族的 约有1.5 万人的殖民地只得匆忙从该城撤退,跑到佩拉郊区他们自己的旗帜 之下以图安全。皇帝胜利归来了;但是即使最坚定、最巧妙的政策也难以引 导他度过那围绕着那位不幸的青年本人和他的政府肆虐的风暴。他自己的意 愿和他父亲的建议,都使他时时依靠他的恩主们;但阿列克塞却在感恩和爱 国精神之间,在对臣民和对盟友的惧怕之间徘徊。而他这种优柔寡断、举棋 不定的行为却使他同时失去了两方的尊敬和信任;而当他邀请蒙费拉侯爵进 住皇宫时,他实际是听任贵族们密谋,人民公开拿起武器来解放自己的家园。 那些拉丁人的首领们不顾他的痛苦处境,一再提出他们的要求,指责他的拖 延,并要求得到是战是和的明确答复。3 个法兰西骑士和3 个威尼斯代表发 出了目空一切的号召,他们挎上战刀,骑上战马,冲开愤怒的人群,以一种 无所畏惧的气概闯入希腊皇帝的宫殿,来到他的面前。他们用不容辩驳的口 气简单综述了他们的功绩和他的许诺;然后便斗胆宣称,除非他们的正当要 求立即全面得到满足,他们便将从此不再把他作为君主或朋友对待。在说完 这番第一次刺伤皇帝御耳的冒犯的言语之后,他们便毫无惧色地离开了他; 但他们公然能逃出一座满是奴才的宫殿和一座愤怒的城市,使这几位使节自 己都感到惊异;而他们的返回军营,则成了双方采取敌对行动的信号。 所有希腊人的权力和智慧都掌握在那些把愤怒错误地当作勇气,把人多 当作强大,把狂热当作上天的保佑和启示的群众手中。在这两族人的眼中, 阿列克塞是既虚伪又可鄙:下贱而虚假的安吉利家族已在一片谴责声中被唾 弃;君士坦丁堡的人民围住元老院要求通过他们,挑选出一位能当此任的皇 帝来。他们先后向一个个门第高贵、地位显赫的元老奉献紫袍:但每一位元 老都拒绝接受这可能带来死亡的袍子:这样推来推去拖延了3 天;我们可以 从当时参加会议的历史学家尼塞塔斯的作品中得悉,恐惧和无能是他们的忠 诚的可靠保证。一个在人的记忆中早已消失的幽灵被群众强迫称帝:而这一 场骚乱的制造者和这场战争的领导人是杜卡斯家族的一位亲王;他同样叫阿 列克塞,因而必须加上Mourzoufle 字样,以示区别,这个粗俗的词的意思是 说他有一对彼此相联的浓黑的眉毛。这个毫无信义但不乏狡诈和勇气的摩尔 佐佛勒,同时既是爱国主义者又是朝臣,在言语和行动上都与拉丁人作对, 煽动起希腊人狂热的情绪和偏见,并巧妙地使自己得到阿列克塞的宠爱和信 任,他也竟委任他以内务大臣的要职,让他的高底靴也染上了皇家的专用颜 色。在一个寂静的深夜他看上去十分惊恐地冲入寝宫报告说,皇宫正遭受人 民的袭击,卫队也都已叛变。深信不疑的君主从床榻上跳下来,立即投入了 说是能让他从一条暗道逃走的他的敌人的怀抱。这条地下暗道的尽头是一座 监狱:阿列克塞被抓获,剥去衣服,并套上了锁链;在经过了几天死去活来 的折磨之后,他在那位暴君的命令和亲自监督下被毒死,或被勒死,或用大 棒打死。皇帝伊萨克·安基卢斯也很快就紧很着他的儿子进了坟墓;对这个 既无能且已瞎眼的人,摩尔佐佛勒也许用不着再犯下额外的罪行,以加速他 的灭亡了。 对君士坦丁堡的劫掠 两位君王的死和摩尔佐佛勒的篡位已改变了争斗的性质。现在已不再是 盟军之间一方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功劳,或一方未能完成自己的诺言的争 吵:法兰西人和威尼斯人忘记了他们对阿列克塞的不满,为他们的这位早死 的伙伴洒下同情之泪,发誓要向这个把弑君者推上王位的不忠不义的民族复 仇。但是谨慎的领主却似乎仍然倾向于谈判:他要求作为还债、作为补助, 或作为罚款,支付给他们价值约合200 万英镑的5 万镑黄金;如果不是摩尔 佐佛勒出于狂热或策略原因,拒绝牺牲希腊宗教以换取国家的安宁,那次会 议定不会突然破裂。在他处于内外敌人一片叫骂声中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 看出,他对他自己强安在头上的群众之首的职位,倒并非完全不能称职:对 君士坦丁堡的第二次围困要比第一次艰难得多;通过详细研究前朝统治的失 误,国库已得到充实,纪律也得到恢复;而手执狼牙棒视察哨位,并装出一 副勇士神态和外貌的摩尔佐佛勒,至少对他的士兵来说,以及对他的亲朋来 说,都能让人望而生畏。在阿列克塞死去前后,希腊人曾两度倾全力、经过 周密安排,企图火烧港口的海军;但威尼斯人的机智和勇敢把火船击退;使 得漂流的火焰空自在海上燃烧。在一次夜间出击时,希腊皇帝被佛兰德侯爵 的兄弟亨利击败:他的人数上的优势和原是自己主动袭击,更增加了他失败 的羞辱:在战场上发现了他的圆盾;绘着神圣的圣母形象的帝国的旗帜也被 作为一件战利品或圣物送给了圣伯纳德的门徒,西多的僧人们。总共花了包 括神圣的大斋期在内的近3 个月的时间进行一些小接触和进行准备,拉丁人 才布置妥当,或下定决心发动全面进攻。陆地上的工事看来难以攻破;而据 威尼斯的领航员们说,在普罗蓬提斯岸边下锚极不牢靠,那些船定会随水流 漂到很远的地方,直到赫勒海峡去;这对那些千方百计想拆散这支军队勉强 留下的朝圣者来说,不会不是个好消息。因此,进攻者决定由港口发动一次 进攻,而这一行动也在被围方的意料之中;皇帝把他的大红色的帅亭建立在 附近的一块高地上,以指挥并督促他的军队作战。一位醉心于宏大的欢乐场 面的不知畏惧的旁观者,定会被这长长排开的两军对阵的情景所倾倒,这阵 势绵延超过半里格之遥,一方在舰船上,另一方则在城墙和被几层木塔楼垫 高,比一般地面高出许多的塔楼上。两军的第一次疯狂的交火是互用作战机 械向对方发射箭头,石块和火箭;但海水极深;法兰克人很勇敢;威尼斯人 精于作战;他们靠近了城墙,一场以刀、标枪和战爷为武器的殊死搏斗就在 那紧拽住飘动的和稳定的炮位的不停摇晃着的跳板上展开了。全线曾在100 多处发动进攻,但均被顽强地坚守住;直到有利的地形和人数上的优势终于 占了上风,拉丁人吹起了撤退的号角。在接下去的几天内还曾一次次发动同 样凶猛的进攻、但结果依旧;夜里,领主和贵族们召开了一次会议,唯一担 心的是从公众中出现危险:没有一个人提出逃跑或求和;每一位勇士,依其 性格不同,都抱定必胜的信念或光荣牺牲的决心。前一次围城的经历使希腊 人长了见识,却使拉丁人受到鼓舞;君士坦丁堡可以被拿下的了解所发生的 作用,比这一了解促使守军加强戒备的作用更大;在第三次进攻中,两船连 在一起,以加强威力;一阵强劲的北风把它们吹上了岸边;特鲁瓦和苏瓦松 的主教们率领着先头舰队;在全线的士兵中回响着朝圣和天堂的吉祥名字的 叫喊声。主教的大旗插上了城头;早已许诺最先登上城墙的士兵们,每人可 得到100 马克白银的奖励;而如果死亡夺去了他们得奖的机会,他们的名字 便会因广为传颂而永垂不朽。4 座塔楼都被云梯攻占;3 座城门被撞开;那些 在水面上可能免不了发抖的法兰西骑士,一旦跃马登上坚实的陆地便立即感 到自己无敌于天下。我需要在这里描述一下那保卫着皇帝安全的1000 人,在 一个单枪匹马的敌军勇士刚走过来,还没举起他的长矛便全逃散了的情景 吗?他们狼狈逃窜的可耻行径有他们的同胞尼塞塔斯可以作证:与那位法兰 西英雄一道行进的是一队幽灵,他在希腊人的眼里被放大成了一个巨人。在 那些逃兵丢盔弃甲、弃阵逃跑的时候,拉丁人在他们的领头人的旗帜指引下 进入了城中:所有街道和大门都敞开来任他们通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第3 场大火又燃烧了起来,这次在几个小时内就烧掉了相当于法兰西3 个最 大的城市的面积。傍晚时分,贵族们清点军队人数并加强工事:他们对这都 城的广大和人口的众多感到惊愕,如果那些教堂和宫殿自己知道它们内部的 力量,那至少还需要1 个月的苦战。但第2 天早晨一支求和的队伍,手举十 字架和圣像宣告希腊人愿意投降,并请求征服者息怒:篡位者从金门逃走了: 布拉克尔涅和鲍科勒昂的宫殿被佛立德的伯爵和蒙费拉的侯爵占据,这帝国 虽仍保留着君士坦丁堡和罗马的名字,实际已被拉丁朝圣者武力征服了。 君士坦丁堡被一阵猛攻占领了;除了宗教和天理良心以外,便再没有任 何其它战争法则,对那些征服者有任何约束了。蒙费拉的侯爵卜法尼仍充当 他们的总司令;时常可以听到一些把他的名字尊为未来的国王的名字的希腊 人,用悲伤的口气高声说,“神圣的侯爵国王,可怜可怜我们吧!”他的谨 慎或同情心使他为那些逃命的人打开了城门,他还劝十字军士兵不要伤害他 们的基督教同胞的性命。在尼塞塔斯的作品中流淌的鲜血应可以减少到不过 是他的2000 名不曾抵抗的同胞被杀时所流;而大部分被杀的人都并非被外族 人所杀,而是死于那些已被赶出城,现在又作为一群胜利者前来复仇的拉丁 人之手。然而,在这些流亡者中有些人只图实利并无心伤人;尼塞塔斯本人 也多亏了一位好心的威尼斯商人才得以平安无事。教皇英诺森三世指责这伙 朝圣者在贪欲的指导下,对老人、妇女,或宗教职务也全无尊重之意;并沉 痛哀叹,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私通、通奸和乱伦行为公然在光天化日 下进行;哀叹高贵的妇人和圣洁的修女都被天主教军营中的马夫和农人所玷 污。的确,很有可能胜利者的放纵曾挑起并掩盖住大批的罪恶行径:但可以 肯定,这东部的都城中必有一大批唯利是图或心甘情愿,满足2 万名朝圣者 的情欲的美女,女囚犯也不再受家庭奴隶所有者的权力或暴力的约束了。蒙 费拉侯爵是军纪和品行的维护者:佛兰德伯爵是不贪色的榜样:他们以处死 的重刑严禁强奸已婚或未婚妇女和修女;这条规定有时被战败者所引用而总 受到占领者的尊重。他们的残暴和纵欲行为由于首领们的禁令和士兵们的恶 感而有所缓和;因为我们所描述的已不再是一群突然冲进来的北方野蛮人; 不管他们如何仍可能看来凶相毕露,时间、政策,和宗教都已使法兰西人, 尤其是意大利人,在各方面已变得文明起来。但是仍得容许他们的贪婪有施 展的余地,这在对君士坦丁堡进行的,包括大斋周在内的抢掠中,也已得到 满足了。没有任何承诺或条约加以限制的获得胜利的权利,已将希腊人所有 的公、私财产予以没收;每一双手,视其本身的大小、强弱,都可以合法地 执行这项判决,占有没收的财物。铸成钱币或未铸成钱币的金、银已有了一 个简便的、普遍适用的折算标准,持有金银的任何人,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 都可以用它变换成最合自己口味和身份的财富。在贸易和奢华生活所积累起 来的财富中,最贵重的要数丝绸、天鹅绒、毛皮、珠宝、香料和贵重的家具, 因为这些东西在较落后的欧洲国家中,有钱也买不到。抢掠也有一个规矩; 每一个个人所得并非全凭不辞辛苦或运气。在对隐瞒不报者将处以重刑—— 革出教会和死刑——威胁之下,拉丁人都会将他们抢获所得交出来统一分 配:他们挑定了3 座教堂作为堆放和分发这些战利品的地点:步兵每得1 份, 骑兵军士得2 份,骑士4 份,贵族和亲王则按地位高低和功劳大小分得更大 的份额。圣保罗伯爵手下的一个骑士因违反了这一神圣条例被公开绞死,还 将他的盾牌和盔甲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榜样可能使类似的罪犯干得更巧 妙,更小心,但贪婪之心比恐惧的力量更大,因而普遍认为私藏的财物远比 各人实际交出的要多得多。尽管如此,这次掠夺的财物之多仍是前所未有和 超出预期之外的。在由法兰西和威尼斯人将全数平分之后,从中减出5 万马 克以偿付前者的债务和满足后边者的要求。最后法兰西人所剩共计40 万马克 的白银,约合80 万英镑;如果要我说清那个数目,在现代公共和私人交易中, 究竟值多少,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是估计它约等于在英格兰王国一年收入的 7 倍。 在这场大变革中,我们通过比较维勒阿杜安和尼塞塔斯的描述,和比较 香槟元帅和那位拜占廷元老的对立的感情,而获得少有的乐趣。乍一看来, 这仿佛不过只是君士坦丁堡的财富从一个民族转移到了另一个民族手中,希 腊人的损失和痛苦恰好与拉丁人的喜悦和获得相平衡了。然而,在那可悲的 战争的帐目中,收益和损失、喜悦和痛苦是从不相等的;拉丁人的微笑是短 暂和不牢靠的;而希腊人都会永远望着自己的遭破坏的家园而哭泣,而且他 们的真实的灾难还会因渎圣罪和受到嘲弄而更为加剧。三次大火烧掉了这座 城市绝大部分的建筑和财富,战胜者又能从中得到多少实利?有多少既不实 用也无法运走的东西被恶毒或随意毁掉!有多少财宝在打赌、胡闹和狂欢中 随意浪费掉;又有多少值钱的物件被那些,自己的奖品被希腊人偷掉的缺乏 耐心又不识货的士兵们以极贱的价格卖掉了!只有那些一贫如洗的人才可能 会从这场变革中得到一些好处;而那些社会上层人物的悲惨遭遇,尼塞塔斯 通过他本人的经历,已作了充分的的描绘。他的豪华宅院在第二次大火中化 为灰烬;这位元老,带着他的家人和朋友躲进了在圣索菲亚教堂附近属他所 有的另一座房子。就是在这所简陋的住所的大门口,他的一位朋友,那位威 尼斯商人假扮成士兵,一直在那里把守,直到尼塞塔斯能保住残存的家产和 他女儿的贞操,匆匆逃跑。这群在富贵中长大的逃亡者在一个严寒的冬天徒 步外逃;他的妻子正怀着孕,由于奴仆都已逃走,他们不得不自己扛着行李 包;被夹在人群中间的女眷,听从吩咐,全都用污垢掩盖住自己的美,而不 是加以装饰打扮。每走一步都可能被人袭击或遭到危险:来自外族的威胁还 不及来自现已和他们处于平等地位的平民的威胁,更使人难堪;而且这些落 难人在到达距首都40 英里的塞林布里,结束这趟悲惨的征程之前,他们便不 能放下心来。在路上他们还赶上了主教,他骑着一头驴,没有随从,甚至几 乎也没有衣服,完全落到了使徒们的贫困状态,这身打扮,如果真出于自愿, 那倒也许是很值得称道的。就在这时,他的已无人的教堂正在遭受着拉丁人 出于派别的仇恨的亵渎。在把上面的珠宝全掰下以后,他们把圣餐杯当酒杯 使用;他们用以大吃大喝和赌钱的桌子上铺满了耶稣和圣徒的画像;用于基 督教礼仪的一些最神圣的物件也被他们任意用脚践踏。在圣索菲亚大教堂, 为要得到上面的金穗,至圣所的大幔帐被撕扯下来;那里的堪称艺术精华的 贵重的祭坛,也被砸成碎块,大伙分掉了。他们的骡马全满载着他们从门上 和讲坛上扒下来的银制工艺品和镀金的雕刻;如果这些牲口因超载摔倒,毛 燥的赶马人就会一刀刺死它们,让圣洁的道路上流淌着它们不洁的血液。一 个妓女被推上了主教的宝座;这个大家都叫她贝利阿的女儿的女人在教堂里 唱歌跳舞,以嘲弄那些列队唱圣歌的东方人。连死去皇帝的陵墓也难逃劫数: 在使徒大教堂,所有皇帝的墓都被掘开;有人说,查士丁尼的尸体在600 年 后竟未发现有丝毫腐败或霉烂迹象。大街上,法兰西人和佛莱明人全都用彩 绘的袍子和飘动的亚麻头巾把自己和他们的马匹装扮起来;他们在酒宴上的 粗野的放纵,对东方的高贵而冷静的态度,完全是一种侮辱。为了表现自己 是一个知书识字的民族,他们也会煞有介事地摆出一支笔、一个墨水瓶和一 张纸来,并不曾想到科学的工具和勇猛使用的工具一样在现代希腊人的手 中,是软弱和无用的。 但不管怎样,他们的名声和他们的语言都促使他们鄙视拉丁人的无知, 轻视他们的进步。在对艺术的热爱方面,两个民族间的差异更显得十分突出 和确凿无疑;希腊人满怀崇敬的心情保存着他们无能仿制的他们的祖先的作 品;而在君士坦丁堡的雕像大批被毁的事件中,我们禁不住要和拜占廷的那 位历史学家一同来斥责和咒骂了。我们已经看到这座新建的城市是怎样由那 位好虚荣而专制的皇帝奠基人装扮起来的:在异教徒们的大破坏中,也有一 些神和英雄逃脱了迷信的大斧的厄运;那竞技场和马戏场,也由于拥有那从 一个较好的时代留下的遗物,而显得十分气派。其中有些曾被尼塞塔斯用花 哨而虚夸的语言加以描述;我将从他的描述中节选一些特别有趣的片断。1. 那凯旋的御者群像是由他们自己或由公众出资,用青铜铸造而成,并安置在 马戏场内适当的位置上:他们威武地站立在正围绕着目标飞奔的马车上:观 众可以欣赏他们的雄姿,评论他们的相貌;这些雕像中最完美的可能是从奥 林匹克运动场上搬来。2.那狮身人面像、河马和鳄鱼则表现出埃及的气候和 制造艺术,以及对这个古老省份的掠夺。3.吸吮母狼乳汁的罗慕洛斯和勒莫 斯①是一件新、老罗马人都喜欢的作品,但在希腊雕刻艺术衰落之前很少人 曾表现过这一主题。4.一只用爪子抓住并正撕扯一条蛇的鹰——这是拜占廷 人专有的一件纪念物,他们说它并非出自一位艺术家之手,而是那靠此符咒 将该城从一些类似的剧毒爬虫的口中解救下来的哲学家阿波罗尼的神力所 为。5.奥古斯都在他的尼科波利斯殖民地修建起来以纪念亚克兴战役的胜利 的吉兆的一头驴和赶驴人。6.一座一般无知的人误认为约书亚的骑士雕像, 他实际是那位犹太人的征服者,正伸出一只手阻挡着已西坠的太阳下落。而 一种更古老的说法,认为这是柏勒洛丰和他的飞马①;那马的自由神态似乎要 表明它不是行于陆地,而是行于天空中。7.一座铜制的高大方尖碑;碑的四 边浮雕着各种各样生动的乡村景象:鸟儿在歌唱,乡村人或在劳动,或在吹 奏乐器,羊在哞哞叫,羊羔在蹦跳,有海,还有鱼和捕鱼的场面,裸体的小 爱神在欢笑,在嬉戏,在相互投掷苹果,在碑的高尖上有一个只要微微有风 ① 罗马神话中马尔斯的双生子。相传罗慕洛斯是罗马的奠基人。——译者 ① 柏勒洛丰是波塞冬之子,受普洛托斯委派给吕喀亚的国王送信,而信中要求国王杀死送信人。但柏勒洛 丰借助飞马的神力得以保全性命。——译者 便会转动的女性形像,她也因此被称为风的使者。8.弗里吉亚牧人向维纳斯 敬献比美获胜的奖品,那只挑起不和的金苹果。9.尼塞塔斯曾用充满崇拜和 爱慕的言词加以描绘的无与伦比的海伦雕像:她的秀美的双脚、雪白的胳膊、 玫瑰色的嘴唇、令人着魔的微笑、秋水般的眼睛、弯弯的娥眉、匀称的身材、 轻柔的衣裙和那随风飘动的发环——这美应该会在她的野蛮的破坏者的心中 激起怜惜和悔恨之情。10.被利西波利的万能之手恢复生命的,大姆指和普通 人的腰一般粗、腿和普通人身子一样长的庞然大物赫耳枯勒斯的男人的或神 一般的勇武形象:他胸宽肩阔、膀大腰圆而强健有力,他的头发卷曲,神态 威严。他没有带弓,也没有带箭囊和大棒,他的狮皮随意披在身上,他坐在 一个柳条筐上,右腿和右臂尽力向外伸着,左膝弯曲,支撑着左肘,他的头 倚在左手上,满睑愤怒和沉思的表情。11.一度立于她的萨摩斯神庙中的朱诺 的巨大神像;她的巨大的头是用4 头公牛费尽力气才拉到这里来的。12.另一 尊帕拉斯或密涅瓦的巨像,身高30 英尺,以其可钦可佩的神态表现出这位好 战女神的特性和气质。我们且不要埋怨拉丁人,这里有必要说明,这尊帕拉 斯像是在一次围城之后被希腊人自己出于恐惧和迷信毁掉的。我上面所列举 的其他一些铜像都被冷酷、贪婪的十字军砸碎和溶化掉了:原来花费的费用 和劳动力转瞬之间化为乌有;天才的杰作立即化作青烟,残留下来的贱金属 则被铸成钱币以支付军队费用。青铜并非最耐久的制作纪念物的材料:那些 石雕的菲迪亚斯和普拉克西特列斯的神像,愚蠢的拉丁人可能不屑一顾地弃 之而去;除非由于某种意外破坏使它们被打碎,这些无用的石头却可以安然 无恙地仍立在它们的基座上。入侵者中最有教养的那些,不像他们的同胞们 一味追逐一些粗俗的、满足感官需要的东西,却虔诚地注意把征服者的权力 用在努力寻找和收集圣徒遗物的工作上。要找圣徒的头骨、骨架、十字架和 神像再容易不过了,这场变革已使得欧洲各教堂遍地都是。朝圣和贡奉活动 如此急剧增加,从东部输入的掠夺买卖也许再没有比这个获利更丰的了。有 许多在20 世纪时还存在的古代作品现在都已无处寻找了。而那些朝圣者们是 不会一心要抢救或运走那么多他们不认识的外文书籍的:易于毁损的纸张或 羊皮材料只有依靠大量传抄才能保存下来;希腊的文献几乎全部集中在这座 都城里;无从计算我们究竟有多大损失,但在君士坦丁堡的三次大火中被毁 掉的藏书实在让人忍不住伤心落泪。 第六十一章 鲍德温二世和神圣的带刺花冠。希腊人对君士坦丁堡的收 复。十字军东征的总后果。 拉丁人于1204 年占领君士坦丁堡之后,接下去便是在那里建立的,由鲍德温一世 和他的4 个继承人统治的所谓拉丁诸皇帝的政权。与此同时,希腊人的帝国复国派也在 尼凯亚和特雷比藏德组建起来。拉丁诸皇帝的统治显得十分无能,造成极大的混乱,他 们中的最后一位,鲍德温二世,公开向西部求援。 鲍德温二世和神圣的带刺花冠 也只有在骑士时代,一个一勇之夫有可能从一个普通人的地位,忽然爬 上耶路撒冷或君士坦丁堡的帝王宝座。耶路撒冷的仅挂空名的王国原已落到 蒙费拉的伊莎贝拉和康拉德的女儿、阿尔梅里克或阿毛里的孙女玛丽的手 中。而她根据称他为圣地最杰出的保卫者的菲利普·奥古斯都的判断,在公 众的呼声下,被嫁给了出身于香槟一个贵族家庭的布里涅的约翰。在第5 次 十字军东征中,他曾带领10 万拉丁人前往征服埃及:正是依靠他完成了对达 米埃塔的包围;后来的失败被归之于那位使节的骄傲和贪婪是完全有道理 的。在他的女儿和弗里德里希二世结婚之后,由于皇帝的忘恩负义,他一怒 之下接受了教会的军队的指挥权;布里涅的约翰,尽管年事已高,又被剥夺 了皇权,他的利剑和他的精神却仍时刻准备为保卫基督教世界而战。在他哥 哥的7 年统治时期,科特尼的鲍德温还没有完全脱离孩子气,而罗马尼亚的 贵族们感到十分有必要将王权交在一位男子汉和英雄的手中。耶路撒冷的执 政多年的国王可能对摄政王的称呼和职位完全看不起;他们同意让他终身授 与他皇帝的头衔和权力,但唯一的条件是,鲍德温必须娶他的二女儿,并在 成年时继承君士坦丁堡的王位。希腊人和拉丁人的希望全都被这位布里涅的 约翰的名望,他的选择以及他的在场挑动起来了;他们崇拜他的勇武的神态, 他的年过八旬而仍然朝气蓬勃的气概,以及他那超过一般常人的伟岸的身 材。但是,贪婪和贪图安逸的思想却似乎使他的雄心壮志冷却下来:他的军 队被解散了,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却不见有任何行动或建树,一直到他看 到尼斯的皇帝瓦塔克斯和保加利亚国王阿赞的危险的联盟,才使他惊醒过 来。他们以一支10 万人的军力和一支由300 艘战舰组成的舰队从海路和陆路 包围了君士坦丁堡;而当时这位拉丁皇帝的全部兵力却已只剩下160 名骑士 和少量的军士和弓箭手了。我这里讲着都感到胆战心惊,这位英雄,不设法 守住城池,却自己公然率领他的骑兵队出击;结果是敌人的48 个中队仅有不 到3 个从他那无敌的剑下逃脱了。在他的榜样的鼓舞下,步兵和市民登上了 停泊在城墙附近的船只;其中25 只被胜利地拉进了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在皇 帝的召唤之下,这些船只和同盟军都加入了武装保卫该城的行列;冲破了一 切阻挡他们通过的障碍;并且在第2 年又一次打败了那同一伙敌人。当时的 一些粗鄙的诗人,把布里涅的约翰比作赫克托耳、罗兰和尤达斯·马加比: 但是他们的才能和他的荣誉都因希腊人的沉默而有所降低。这个帝国也很快 就失去了它的最后一位悍卫者;这位临死的君王渴望穿上一身方济各会修士 的服装进入天堂。 在布里涅的约翰的两次胜利中,我不曾见到受他监护的鲍德温的名字和 他的什么功绩,他那时已达到可以服兵役的年龄,并在他的养父辞世之后继 承了王位。这位皇家青年被任命去担任一项更适合他的性格的使命;他被派 往访问法兰西国王的,更特别是教皇的,西部朝廷;希望以他的单纯和所面 临的痛苦引起他们的同情;并希望得到一些人力和钱财的援助,以解救濒于 灭亡的帝国。他三次重复执行了这一行乞的使命,每次他都似乎故意拖延时 间,迟迟不肯归来;他的25 年的统治中,在国外度过的年头要比在国内度过 的多;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使这位皇帝感到比在他自己的故乡和首都更不 自由和不安全的了。在某一些公共场合,奥古斯都的称号和荣耀的紫袍可能 会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还有便是在里昂的大会上,当弗里德里希二世被逐出 教会并被废黜,他的东部的共事人被推上在教皇右手的宝座上的时候。但是, 这位流亡者,这位流浪汉和皇帝乞儿有多少次悲惨地遭到鄙弃,可耻地受人 怜悯,在自己和各族人民的眼里显得已无身价可言!在他第一次出访英格兰 时,在多佛被拦住加以严厉指责,说他竟然未经许可擅自闯入一个独立王国 的国境。经过一番耽搁之后,鲍德温终于获准继续前进,受到冷淡的礼遇, 临别时一再感激得到了700 个马克的赠金。从贪婪的罗马他只能得到一支十 字军发布的公告和一笔任意取用的财富:一个因经常不加区分地滥用已在流 通中贬值的硬币。他的出身和不幸遭遇使他得到他的慷慨的堂兄弟路易九世 的垂青;但这位圣徒的军事热情却从君士坦丁堡转移到了埃及和巴勒斯坦; 鲍德温通过转让他世袭的最后两块领地,那慕尔的侯爵职位和科特尼的领主 职位,而暂时缓解了公众和他个人的贫困。依靠这一可耻的或毁灭性的办法, 他得以带领一支3 万人的队伍再度回到罗马尼亚,而希腊人由于恐惧,成倍 夸大了他的部队的人数。他最初送回法兰西和英格兰的信息,通报了他的胜 利和他的希望:他已在围绕首都3 天路程的范围内征服了这个国家;并且, 如果他能顺利攻占一座虽然无名(极有可能是基奥里)却很重要的小城,那 么前线便将趋于安全了,一路可以畅通无阻。但这些希望(假定鲍德温说的 是真心话)很快便像梦一样消失了:法兰西的军队和财富全从他的无能的手 中流走了:这拉丁皇帝的宝座则只能靠和土耳其和库蛮人的不光彩的联盟来 加以保护。为了笼络住前者,他同意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不信上帝的科格尼的 苏丹;为了讨好后者,他接受了他们的异教的宗教仪式;在两军阵前杀狗作 祭;结盟双方互尝对方的血以作为彼此忠诚的保证。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或 监狱里,这位奥古斯都的继承人拆掉一些空房子以作为冬天取暖的燃料,他 还剥下教堂建筑上的铅皮以支付他家的日常费用。一些意大利商人更尽克扣 之能事放给他高利贷;他的儿子和王位继承人菲利普被作为借债的抵押品押 在威尼斯,饥饿、衣不遮体都是绝对的恶:但财富是相对的;一位居家十分 富足的王子可能会因为需要的增加,而尝尽贫穷带来的忧虑和痛苦。 但是,处在这种可悲的苦难中的皇帝和帝国仍拥有一个因基督教世界的 迷信,而变得取之不尽的理想的财源。真正的十字架的价值因不断被分割多 少有所降低;而长期和一些不信神的人关在一起的俘虏生活,可能使人对由 东部和西部拿出的那些残片不免感到怀疑。但另一个耶稣受难的遗物却被保 存在君士坦丁堡的大教堂里;那个曾戴在基督头上的带刺的花冠是同样价值 连城和十分真实的。把父母的本乃伊作为借款抵押原是从前埃及借债人常常 采用的一种办法;他们出于荣誉和宗教方面的考虑都一定会赎回他们的抵押 品。在同样情况下,罗马尼亚贵族在皇帝不在时用那顶神圣的花冠作抵押借 得了13134 块金币:他们未能履行他们的契约;一位名叫尼古拉·奎里尼的 威尼斯富商情愿先代他们垫款,支付给迫不及待的催债人,条件是,如果他 们不能在明确议定的短期内赎回,那这件遗物便将留在威尼斯,成为他的永 久财产。贵族们把这一严厉条件和迫在眉睫的损失报告了皇帝;由于帝国无 力拿出这笔7000 英镑的赎金,鲍德温恨不得立即从威尼斯人手中夺回这一宝 物,然后把它以更大的荣誉、更高的价格交到那个最虔诚的基督教国王手中。 但谈判有些难以进行。要说购买下这件神圣遗物,那这些圣徒首先便犯下了 买卖圣物罪;但是如果改换一种表达方式,他便可以合法地偿还债务,接受 赠与和履行义务。他派出两位多明我会的成员作为他的使节,前往威尼斯去 赎回那顶已度过海上和瓦塔克斯的舰队风险的神圣花冠。打开一只木匣子, 他们看到了一只贴有领主和贵族们的封条的银制的圣物柜;在圣物柜中有一 个装着耶稣受难纪念物的金瓶。威尼斯人虽不乐意,在正义和力量面前也只 得屈服;弗里德里希皇帝同意让他们体面地免费通过;法兰西朝廷也一直前 往香槟的特鲁瓦,虔诚地迎接这无法估价的神圣遗物:国王赤着脚,仅穿着 衬衫,亲自捧着它以胜利者的姿态穿过巴黎城;还以一笔1 万马克的白银赠 款,补偿了鲍德温的损失。这一笔交易上的成功促使拉丁皇帝更想以同样慷 慨的条件处理掉他的教堂中所剩的其他物件;一大块真正的十字架的原物; 圣婴的婴儿服装;耶稣受难时使用的矛、海绵和铁链;摩西的手杖;以及浸 礼会的约翰的部分头骨。为了接纳这些精神财宝,圣路易花2 万马克在一个 高大的基础上修建了神圣的巴黎教堂,这教堂曾由布洛瓦的缪斯赋予它可笑 的不朽。这些年代久远的古代遗物的真实性是任何人也不可能提出证据加以 证实的,因而也只有那些相信它们曾产生过奇迹的人会确信无疑。大约在上 一个时代的中期,一个人的长期不愈的痈疽用那顶神圣花冠的神圣的刺点了 点便立即治好了:这件奇异的事曾得到最虔诚、最开明的法兰西基督教徒的 证实;另外,除了那些对宗教的轻信天生抗拒的人,谁也无法证实决无其事。 希腊人对君士坦丁堡的收复 君士坦丁堡的拉丁人处于四面包围之中,岌岌可危:他们把延缓灭亡的 希望寄托在他们的敌人,希腊人与保加利亚人的分裂上;而这一点希望也因 尼斯皇帝瓦塔克斯的优势和政策所粉碎了。在他统治下的,从普罗蓬提斯到 番菲利亚的岩石海岸的亚细亚地区完全处于和平和繁荣之中;每一次战争行 动的结果,都进一步扩大了他在欧洲的影响。两座坚固的山城马其顿和色雷 斯都已从保加利亚人手中解救出来,它们的这个王国已确定了现在的沿多瑙 河南岸延伸的边界线。罗马人的唯一皇帝再也不能容忍一个伊庇鲁斯的领 主,一位西部的康宁努斯王朝①的亲王竟然出来争夺或要分享紫袍的荣耀;而 恭顺的德米特里乌斯改变了他的靴子的颜色,并感激地接受了暴君的称号。 他自己的臣民已被他的卑劣和无能所激怒;他们向他们的最高的主子请求保 护。在经过一番波折之后,塞萨洛尼卡王国终于并入尼斯帝国;从而使瓦塔 克斯无一竞争对手,独自统治着从土耳其边界到亚得里亚海湾的大片土地。 欧洲的君主全都尊重他的才能和力量;如果他曾签发一份正统的命令,看来 ① 在1057—1059 和1081—1185 年间统治拜占廷帝国的一个王朝。——译者 很可能教堂便会毫不勉强地抛弃掉君士坦丁堡的拉丁皇位。然而,瓦塔克斯 的去世,他的儿子提奥多尔的短暂而多事的统治,以及他的孙子约翰的幼小, 推延了希腊人复国的行动。在下一章里我将讲述他们的国内的变革;在这里 我只想说,这位年轻的君王深受他的那位野心勃勃的监护人和共事人迈克 尔·佩利奥洛格斯的压迫,而他的确也表现出了一代新王朝奠基人所具有的 美德和恶习。鲍德温皇帝曾自我安慰地认为,他可以通过无力的谈判收复一 些省份或城市。他的使节在尼斯受到嘲弄和轻蔑,亦被赶走了。每一个被他 们称作佩利奥洛格斯的地方,都有一些特殊的缘由使它在他的眼里显得更可 爱、价值更高:一处是他的出生地;又一处是他首次被提升为司令官的地方; 再一个地方是他曾经享受,亦希望长久享受狩猎乐趣的地方。“那你们打算 给我们什么呢?”感到惊愕的使节问道。“什么也不给,”那希腊人回答说, “一寸土地也不给。如果你们的主子真心希望和平,就让他将每年从君士坦 丁堡的贸易和关税中所得全部支付给我,作为他每年交给我的贡金。答应这 个条件我可以让他继续统治。如果他拒绝,那就是战争。我对打仗可不外行。 胜败靠上帝和我的剑来决定。”对暴君伊庇鲁斯的一次远征,是他初次揭开 用武的序幕。如果一次胜利之后会出现一次失败,如果康宁努斯族或安吉利 族在他的努力和统治之后,在那些山区还依然存在,那么,阿哈伊亚的维勒 阿杜安亲王的被俘,便使拉丁人失去了他们的行将灭亡的王国的最活跃、最 强有力的一个附庸国。威尼斯和热那亚两共和国在它们的第一次海战中,目 的为争夺对东部海域和贸易的控制权。骄傲和利害攸关使威尼斯人热心于对 君士坦丁堡的保卫工作;他们的对手则不免有心促成它的敌人的计划,而热 那亚人与那位搞分裂的征服者的联盟则激起了拉丁教会的愤怒。 一心想着自己的远大目标,迈克尔皇帝亲自视察并加强了色雷斯的军队 和工事。拉丁人的余部被从他们的最后一个据点赶走:他劳而无功地攻打了 加拉塔郊区,和一位有心叛变的贵族取得联系,但他实际却不愿意,或无能 打开这座都城的大门。在次年春天,曾被他加封为恺撒的他的爱将阿列克 塞·斯特拉特戈普卢斯带着800 匹马和一些步兵秘密行军穿过了赫勒海峡。 他给他的命令是,要他接近、探听、观察,但决不冒失地引起与该城发生任 何前途不明的危险的交锋。在从普罗蓬提斯与黑海之间一带地面生活的是一 些能吃苦的农民和罪犯,他们练过武,无明确归属,由于语言、宗教和眼前 利益的关系都倾向于接近希腊人。他们被称为自愿军,由于有他们的自愿服 役,再加上色雷斯的正规军和库蛮的辅助部队,阿列克塞的军队扩大到了2.5 万人。自愿军的热情和他自己的野心使这位恺撒不再忠实执行他的主人的命 令,他不无道理地相信胜利自会为他嬴得宽恕和奖赏。君士坦丁堡的空虚和 拉丁人的苦难和恐惧是这些自愿兵早已清楚地看在眼里的;因而他们把眼下 看作是出击并取胜的最有利的时机。一位新任威尼斯殖民地总督的冒失的年 轻人已带领30 艘军舰和最精锐的法兰西骑士部队出发,妄图远征相距40 里 格以外的黑海边上的城镇达弗努西阿,使剩下的一部分拉丁人完全失去自卫 能力,并对自己的处境毫无了解。他们接到消息说,阿列克塞已越过了赫勒 海峡;但他们由于知道他原来的兵力数量不大,而对他们后来又增加了许多 新兵力又疏于了解,他们倒已不是那么害怕。如果他留下他的主力部队以作 为他的行动的后盾和援军,那他便可以带领一支精锐的小分队,利用夜色掩 护摸索着前进。当有人在城墙的最低处架上云梯的时候,他们可以抓住一个 年老的希腊人,由他通过一条地下通道,把他们带到他的家里;那他们很快 就可以从内部在金门打开一条通道;这样,征服者就可以在拉丁人还没意识 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之前已进入城市的中心了。经过一番讨论之后,那位恺撒 便完全听从那些自愿军自作主张;他们可都是可靠、勇猛、善战的士兵;刚 才,在讲述这一计划的时候,我已把对它的实施与成功讲出来了。但是在阿 列克塞刚一跨进金门的门槛时,他马上就认识到自己的鲁莽不禁浑身发抖 了;他立即停下步,犹豫起来,这时已不顾一切的自愿军急急催他前进,肯 定告诉他后退便必将冒最大的不可避免的危险。在恺撒指挥他的正规部队列 成阵式的时候,库蛮人则四面散开;一声紧急号被吹响了,放火和抢劫的威 胁迫使市民们马上下定了决心。君士坦丁堡的希腊人记起了他们过去的那些 本族的君主;记起了他们的新同盟者和威尼斯人的仇人热那亚的商人;全城 每个区域都武装起来;空中到处回荡着一个吼叫的声音:“罗马人的伟大帝 王迈克尔和约翰胜利万岁!”他们的竞争者鲍德温被这声音惊醒;然而这至 为紧迫的危险也不能促使他拔出剑来保卫这座他已并无遗憾地欣然抛弃的城 市:他从皇宫逃到了海边,在那里他远远看到来得正是时候的冒失远征达弗 努西阿无结果而归的舰队。君士坦丁堡无可挽回地丢失了;但这位拉丁皇帝 连同一些显要家族的成员却登上了威尼斯的船只,向埃维亚岛进发,后来又 驶往意大利,在这里,这群落难的皇族受到了教皇和西西里国王的带着蔑视 和怜悯情绪的接待。从君士坦丁堡失陷到他死去,他花了13 年时间请求正统 基督教国家出兵帮助他恢复帝位:这个教训他年轻时候便早已熟悉了;他的 最后一次流亡也并不比前3 次显得更穷苦无赖或更可鄙。他的儿子菲利普是 一个理想帝国的继承人,但他的女儿凯瑟琳离开自己家园远嫁给了公正的菲 利普的弟弟,法兰西国王瓦列的查理。库尔特尼家族通过一系列女性的联系 始终在皇族世系表中有所体现,直到君士坦丁堡的名声过于显赫,不容与一 个小家子的名姓混列,才在无声无息中消亡并被人遗忘了。 十字军东征的总后果 上面已讲述了拉丁人对巴勒斯坦和君士坦丁堡的远征情况,在结束这个 题目之前,我还不能不讲一讲这几次意义重大的对它足迹所到的国家和参与 其事的民族所产生的总的后果。法兰克人刚一撤兵,埃及和叙利亚的伊斯兰 世界对他们的印象,但不是对他们的记忆,便都淡忘了。这位先知的虔诚的 门徒们从来也未有出于一种亵渎神明的欲望去研究偶像崇拜者的法规或语 言;他们的原始习俗的简朴也未因他们在和平和战争时期与西部那些不知名 的陌生人的交往而有丝毫改变。自视甚高,其实不过是妄自尊大的希腊人则 表现得较为灵活。在努力收复帝国的活动中,他们竭力模仿他们的敌人的勇 猛、军纪和战术。他们可能有理由对西部的现代文学感到厌恶;但它的自由 精神却可能让他们更多地理解人权问题;他们以法兰西为榜样建立了一些有 关公共和私人生活的制度。君士坦丁堡与意大利之间的书信来往传播了有关 拉丁语的知识;一些先贤或古典派的作品终于有幸被译成了希腊文。但迫害 政策却更燃起了东方人的民族和宗教偏见;而拉丁人的统治进一步肯定了两 个教会的分离。 如果我们把十字军东征时期的欧洲的拉丁人与希腊人和阿拉伯人在其相 应的知识、工业和艺术水平等方面加以比较,那么我们的粗野的祖先便必须 满足于居于三等民族的地位。他们后来的进步和现在的领先地位也许可以归 功于他们特有的奋发性格和一种积极的模仿精神,而这些却是那些当时处于 停滞,甚至倒退状态的更先进的对手们所全然无所知的。由于这种天性,拉 丁人定然从一连串使他们大开眼界,看到世界前景,并使他们与更开化的东 部地区长久保持频繁交往的事件中,最早获得最大的益处。首要的、最明显 的进步是在贸易和制造业,在那为对财富的饥渴、出于生活所迫的必需和为 获得情欲和虚荣心的满足所激起的技艺等方面。在众多不动脑筋的狂热分子 中,一个俘虏或一个朝圣的人有时可能会留意到开罗或君士坦丁堡的超群的 文雅:第一个引进风车的人是许多民族的恩人;而如果人们只知享受这种恩 惠而不知感恩,历史却不惮烦地注意讲到,那更明显的奢侈品,丝绸和蔗糖 是从希腊和埃及引进意大利的。但拉丁人在智力方面的需要却在更晚的时候 才得到满足;在欧洲那种努力探求的热情是由多种不同原因和近期发生的事 件激发起来的;在十字军东征时期,他们对希腊人和阿拉伯人的文献全然无 动于衷。一些数学和医学的基本知识可能在实践中和借助一些图表被传播开 来;出于需要,自然出现一些人,为更粗俗的商业和军事工业进行翻译;但 东方的商业却并没有把他们关于语言的知识和研究传播到欧洲的学校中来。 如果一种类似的宗教原则排斥了古兰经的语言形式,这情况便可能激起他们 的耐心和好奇心,去弄清楚福音书的原文含义;相同的语法必会使人体会出 柏拉图作品的含义与荷马的美。然而,在60 年的统治中,君士坦丁堡的拉丁 人始终看不起自己的臣民的语言和学识;只有大批手稿是土著人可以享受而 不会被人抢夺或忌恨的财宝。亚里士多德的话真可算是西部大学的神谕,但 这却是一个野蛮的亚里士多德;他的拉丁信徒们并不曾追本溯源,却只是谦 恭地从安达卢西亚的犹太人和摩尔人那里得到一些不完备的不实际的版本。 十字军东征的指挥原则是一种野蛮的狂热;其最重要的成果一如其原因。每 个朝圣者都极想弄到一些希腊和巴勒斯坦的圣徒遗物作为神圣的战利品凯旋 而归;而每件遗物的前前后后都必然伴随着一连串奇迹和显灵的说法。正统 基督教的信仰被新的神话传说所败坏,他们的一些做法也被新的迷信所打 乱;宗教法庭的建立、行乞僧人和修士团的出现、最后一次的任意胡为和宽 容,以及偶像崇拜的最后一次大发展,全都是从这圣战的有毒的源泉中涌现 出来的。拉丁人的活跃的精神夺去了他们的理性和宗教的生命力;如果说9 世纪和10 世纪是黑暗时期的话,那么13 和14 世纪便是荒诞和神话的时代。 罗马帝国的北方征服者,由于接受了基督教信仰和得在一片肥沃的土地 上耕耘,不知不觉中混入各省地方居民中,并使古典艺术的灰烬又复燃起来。 他们大约在查理大帝时期定居下来,当时便已获得一定程度的秩序和稳定 性,只是后来一批新的侵略者,一些萨拉逊人和匈牙利人蜂拥而至,把欧洲 西部各国重新投入了过去的无政府主义和野蛮状态中去。大约在11 世纪那第 二次风暴,由于基督教世界的敌人的被驱逐或改变信仰,才得以平息下来: 长久处于低潮的进化的潮流现在又开始以稳步的、愈来愈快的速度流动起 来;一幅更美丽的前景展现在充满希望、奋发的新的一代的面前。在十字军 东征的200 年中,其增长规模巨大,进步速度迅捷;因而有些哲学家赞扬这 些圣战的有利影响,但在我看来,它们不是推动了,而倒是阻碍了欧洲的成 熟进程①。葬身于东部的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和劳动力,如果用以发展他们自己 ① 在我们自己的这个时代,一束强烈的哲学之光曾从苏格兰照射出来,照亮了有关欧洲的社会进步这一有 趣的问题;我这里是既以个人,也以公众对他们的崇敬重提起休谟、罗伯逊和亚当·斯密几个人的名字。 的国家,必会有更大的作用:工业和财富的积累的资金将充分保证航运和贸 易的需要;而拉丁人通过与东部各地区的纯真、友好的交往,必会已变得更 丰富、更为开明了。从一个方面我倒是看到了十字军东征偶然,不是在产生 实际利益,而是在消除一种罪恶方面所起的作用。大部分的欧洲居民安土重 迁,没有自由,没有财产,也没有知识;只有相对来说数量较小的教士和贵 族这两个阶层够资格被称作公民和人。这种人压迫人的制度是靠教士的计谋 和贵族的刀剑维持着的。在更为黑暗的时期,牧师的权威具有有益的解毒药 的作用:他们阻止了文化的彻底灭绝,缓和了那一时代的残暴活动,使穷苦 无告的人有个安身之处,并维护或重建了文明社会的和平与秩序。但是,那 些封建领主的自行其是、掠夺行为和纷争却无丝毫好处可言;所有发奋和改 良的希望都在军事贵族政治的重压下被粉碎了。在颠覆那座中世纪的大厦的 诸多原因中,必须认为十字军东征占有显要位置。在这些花费巨大,十分危 险的远征中,贵族们的产业散尽,整个家族也常趋于毁灭。他们的贫穷迫使 他们放下架子,交出打开锁链的自由文书,使农民确保占有农田,工匠占有 作坊,并进而逐步使社会中人数最多和最有用的部分在物资和精神上得到恢 复。烧毁森林中高大、干枯的树木的大火为地上孕育较小而更有用的植物提 供了生长的空气和空间。 1261 年希腊人收复了君士坦丁堡,把迈克尔·佩利奥洛格斯扶上王位,他便是最 后一个拜占廷王朝的最初一位皇帝。在13 世纪后半叶,该城受到成吉思汗的继承人统 治下的蒙古侵略者的骚扰。在蒙古的势力逐渐衰退以后,奥斯曼的土耳其人又在小亚细 亚建立了他们的帝国,并在欧洲找到一个立足点。吉本在以下的3 章,即62—64 章中, 讲述了这些历史进程。 罗马帝国的终结 第六十五章 阿穆拉特二世对君士坦丁堡的包围。土耳其人的纪律。火药 的发明。 1402 年,来自奥斯曼帝国的土耳其人的迫在眉睫的危险被抓获奥斯曼统治者巴亚 泽特二世的帖木儿(或塔墨莱恩)化解了。然而奥斯曼的势力在阿穆拉特二世的统治之 下又得到了恢复,君士坦丁堡的厄运也便在劫难逃了。 阿穆拉特二世对君士坦丁堡的包围 在这几次冲突中,最精明能干的土耳其人以及整个民族都积极致力于帝 国的统一;那些经常被个人野心搅得四分五裂的罗马尼亚人和安那托利亚人 都受到感染,具有了牢不可破的强大的凝聚力。他们的努力可能也使那些基 督教强国从中得到教训;如果他们使用一支联合舰队占领了加利波利海的几 个海峡,那土耳其人,至少在欧洲的部分,很快就会被消灭了。然而,西部 的分裂以及法兰西和英格兰的派别之争和战火,却使得拉丁人无法顾及这一 大有前途的事业:他们满足于眼前的喘息时间,根本不考虑将来;还时常因 一时的眼前利益而去为他们的共同的教敌效力。一个原来建立在爱奥尼亚海 滨福凯亚的热那亚殖民地因垄断了利润极高的明矾生产而富足起来;而它处 于土耳其帝国之下,完全靠每年支付一定的贡金来保证自己的安宁。在奥斯 曼帝国的最后一次内战中,热那亚的总督安多诺,一位勇敢的颇具野心的青 年,却和阿穆拉特站在一起;负责用7 艘坚固的军舰护送他从亚洲前往欧洲 去。这位苏丹与500 名卫队登上了这位海军将军的船只;船上配备有800 名 最勇敢的法兰克水手。他的生命和自由现在完全掌握在他们手里了;我们也 不能毫不勉强地称赞安多诺的忠诚,他在半途中感恩戴德地跪在他的面前, 接受了对他所欠贡金可按一定折扣支付的恩赐。他们在穆斯塔法和加利波利 视线可及的地方上了岸;2000 名手执长矛和战斧的意大利人伴随着阿穆拉特 前往征服阿德里安堡;这一完全出于贪欲的报效行为很快就得到了福凯亚殖 民地和商业的彻底毁灭作为报偿。 如果帖本儿慷慨地应希腊皇帝的请求前去救他,他便很可能会得到基督 教徒们的赞扬和感谢。但一位把迫害之剑带入格鲁吉亚并尊重巴亚泽特的圣 战的穆斯林人,是不会轻易同情或去援助欧洲的偶像崇拜者的。接着塔塔尔 人也表现出同样的野心;而君士坦丁堡的解围实际上只是一个偶然的结果。 在曼纽尔放弃朝政的时候,他不仅希望,甚至请求,教会和国家的毁灭能推 迟到他的不幸的有生之年结束之后;在他从一次西部朝圣活动归来之后,他 无时不等待着这一悲惨结局的消息的到来。忽然间,他在惊愕和欣喜中得到 了关于奥斯曼人溃退、被击败和被俘的消息。曼纽尔立即从摩里亚的摩敦起 航,登上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宝座,并把他那瞎眼的竞争对手放逐到不很艰苦 的莱斯博斯岛上去。巴亚泽特的儿子派出的使节很快就得到他的接见;但他 们的傲气已有所收敛,口气已变得很和缓:他们因有理由担心希腊人可能会 对蒙古人敞开欧洲的大门而感到十分恐慌。索利曼称皇帝为父亲;从他的手 中乞求对罗马尼亚的统治权,或全由他占有;并保证对他保持永不变心的友 谊和归还包括沿斯特里蒙、普罗蓬提斯和黑海一线所有最重要地区在内的塞 萨洛尼卡,以示不辜负他对他的恩宠。与索利曼的结盟使这位皇帝成了默瑟 的仇敌和报复的对象:武装的土耳其人出现在君士坦丁堡的各个城门之前, 但他们在海上和在陆上都被击退了;除非该城的守兵完全是一些外国雇佣 兵,否则希腊人自己对自己的胜利一定也会感到奇怪了。但是,曼纽尔的政 策或热情不但没有延长奥斯曼各派势力的分裂,却禁不住去帮助巴亚泽特的 儿子中最凶猛的一个。他与已受阻于难以逾越的加利波利屏障之外的穆罕默 德签定了和约:这位苏丹及其军队被送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他在该都城还 受到热情的款待;而他的这次成功的出击实际是他征服罗马的第一步。只是 由于征服者的小心谨慎和温和态度推迟了最后的毁灭性的一击:他忠实地执 行了他自己和索利曼应尽的义务;完全尊重感恩和媾和的法规;并遗言让皇 帝作他的两个儿子的监护人,妄图借以使他们免遭他们的凶残而嫉妒的哥哥 的毒手。然而,对这最后一项遗嘱的执行将有损民族和宗教的荣誉;土耳其 议会一致宣称,绝不能把两个王子交给一头基督教的狗去看管和教育。在这 一拒绝问题上拜占廷议会发生了分裂:衰迈和谨慎的曼纽尔最后屈服于他的 狂妄的儿子约翰的主张;他们通过释放长期被作为俘虏和人质扣押,并以他 的名义每年领得30 万阿斯皮尔生活费的或真或假的穆斯塔法,从而拔去了那 危险的复仇之剑。穆斯塔法在他的牢房门口对他们所提各种条件都签字表示 同意;而其中明确提出,以交出进入加利波利的,或更应说是整个欧洲的钥 匙,作为释放他的代价。但是当他一坐上罗马尼亚的皇帝宝座,他便冷笑着 打发掉希腊使节,用一种虔诚的口吻对他们说,在最后审判日那天,他宁可 因违背誓言而受苦,也不愿将一座穆斯林城市拱手送到异教徒手中。这位皇 帝转瞬之间就成了两个曾使他受到伤害,也曾给与伤害的对手的敌人;而紧 跟在阿穆拉特的这一胜利之后的,便是次年春天君士坦丁堡的被围。 征服这座恺撒的都城的宗教意义,从亚洲吸引来了大批渴望得到殉教烈 士桂冠的自愿者;可以得到战利品和美女的许诺燃起了他们好战的热情;苏 丹的野心还因塞德·贝卡尔的到来和他所作预言而变得不可动摇了,贝卡尔 是先知的后代,他骑着一头骡子来到军营的时候,身后赫然跟着500 位门徒。 但如果一个狂热分子也会脸红的话,他可能会对自己的预言不灵验而脸红 了。坚固的城墙阻挡住了20 万土耳其人大军;他们的进攻被希腊人和他们的 外国雇佣兵的还击所打退;古老的防御手段阻挡着新式的进攻机械;这边有 被穆罕默德召到天堂去面授机宜的伊斯兰托钵僧,那边有轻信的基督教徒, 他们看见穿着紫罗兰长袍的圣母玛利亚在城墙上行走,鼓舞着他们的士气。 在围城2 个月之后,阿穆拉特因一次国内叛乱被召回到了布尔萨,这叛乱原 是希腊人的诡计造成的,很快便以一位无辜兄弟的死而平息下来。当他率领 他的土耳其士兵向欧洲和亚洲进行新的远征的时候,拜占廷帝国得以在被奴 役和不稳定的状态中,获得了30 年的喘息时间。曼纽尔死去;约翰·佩利奥 洛格斯被准许继续统治,条件是每年进贡30 万阿斯波尔并让出他在君士坦丁 堡郊区以外所占有的几乎全部领土。 土耳其人的纪律 在重建和恢复土耳其帝国的问题上,最主要的功绩毫无疑问应归之于几 个苏丹的个人品德;因为在人类生活中,一些最重要的场面的出现往往有赖 于一位演员的品格。由于智力和道德方面的某些细微的差异,他们可能彼此 有别;但是,有一段历史时期,除了一个唯一的例外,经过从奥斯曼的登位 到索利曼死去的一连串少有的9 位皇帝的统治,历时长达265 年,这些善战 而活跃的皇帝却全能使他们的臣民悦服,使他们的敌人胆寒。王位的继承人, 不是在后宫奢华的温柔乡中,而是在议会和战场上接受教育:在他们年纪尚 幼时便被他们的父亲们委以管理行省和指挥军队的重任;而这种时常引起内 战的刚强的体制对培养这个君主国家的纪律性和奋发精神一定起了最主要的 作用。奥斯曼皇帝不能像阿拉伯的哈里发一样,把自己说成是神的使徒的后 代或继承人;而他们自称与晋吉斯家族的塔塔尔可汗有亲缘关系的说法,似 乎更像是出于奉承而并非事实。他们的起源无从查考;但他们的那时间无法 磨灭,暴力不能干预的、神圣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却很快便在他们的臣民中 不可逆转地深入人心了。一位软弱或邪恶的苏丹可能被废黜并被绞死;但对 他的继承权却可能会落到一个婴儿或白痴手中:而最无法无天的叛贼也不敢 登上他的合法君主的宝座。在亚洲的一个个短命的朝代,被奸诈的宫廷大臣 或军营中得胜的将军相继推翻的时候,奥斯曼的世袭制却在500 年的实践中 得到肯定,而现在更融入土耳其民族的重要政治原则之中。 一种强烈而奇特的影响对这个民族的这种精神和制度的形成可能起了极 大作用。奥斯曼的原始臣民是400 个追随着他们的祖先的足迹,从奥克苏斯 河迁徙到桑加尔的土库曼的游牧家族;现在的安那托利亚平原上仍然布满着 他们的山野弟兄们的黑白花纹的帐蓬。但最初的这一小撮人却溶解在自愿前 来的或被征服的大批臣民之中了,他们在土耳其人这个总名称下,因共同的 宗教、语言和习俗而团结在一起了。在从埃尔祖鲁姆到贝尔格莱德的各个城 市里,这个民族的称呼对所有作为这里第一批,最荣耀的居民的穆斯林全都 完全适合。但他们,至少在罗马尼亚,却把村庄和所耕种的土地都丢弃给基 督教农民了。在奥斯曼统治的兴旺时期,土耳其人本身便被排出在民政和军 事的重要职位之外;通过在服从、征服和指挥方面的强制教育,一个奴隶阶 级,一个新的人民被人为地组合起来了。从奥尔坎和第一位阿穆拉特的时候 起,苏丹们便都相信,靠刀剑统治的政府每一代必须有一批新的士兵予以更 新;而且这些新兵决不能来自女人气的亚洲,都必须是能吃苦耐劳,善于征 战的欧洲人。色雷斯、马其顿、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和塞维阿成了土耳其 军队的永久的源泉;当皇室的五分之一的俘虏已因征战消耗掉的时候,一种 不人道的对第五子征收、或每5 年征收一次的赋税便强加在基督教家庭头上 了。到了12 或14 岁,最健壮的青年都被强迫从他们的父母身边拉走;他们 的名字被登上一本花名册,从此他们便在穿戴、教育和生活方面全受到为公 众服役的人员的待遇。然后凭着看来有无出息的外貌他们被分别选派到布尔 萨、佩拉和阿德里安堡的皇家学校去学习,交与高贵的达官去管教或分散到 安那托利亚的农民家庭中去。他们的主人的头一件要办的事,是教他们土耳 其语:他们通过各种可以增强体质的劳动锻炼身体;他们学习摔跤、跳跃、 跑步、射箭,然后还学习使用滑膛枪;这样一直学习到他们被抽调到土耳其 军队的营房和连队中去,继续接受军事或僧侣纪律的严格训练。那些出身、 才智和美貌方面最为出色的青年可以进入次等的Agiamoglans 阶层或更自由 的Ichoglans 阶层,其中前者在皇宫服役,后者则是君王的随身侍者。接连 在4 所学校里,在白人宦官的棍棒下,他们终日练习骑术和投掷标枪,而那 些更为好学的则致力于钻研《古兰经》,以及阿拉伯和波斯的语言知识。他 们在已经完全成年并有一定才能的时候,便被逐渐派去担任军队、民政,甚 至神职工作:他们在职的时间越长,可望得到的职位也就越高;一直等到完 全成熟以后,他们便可以作为站在苏丹面前的40 位高级统帅中的一员,他们 可以由他选拔进入地方某省政府,接受帝国的最高荣誉。这样一种模式的制 度在形式和精神上对一个专制的君主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从最严格的意 义上说,那些大臣和将军全是皇帝的奴隶,他们靠他的恩惠才能受到教育, 得以生存。在他们离开后宫,作为获得自由的标志让自己长出胡须的时候, 他们发现自己身居要职,却没有亲信或友人,没有父母也没有后代,完全依 赖着那只把他们从贫穷地位提拔起来的手,而这只手,只要稍不高兴,便会 像土耳其谚语中所巧妙形容的那样,把那个玻璃的雕像砸个粉碎。在他们受 教育的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中,他们的性格和才智全都展露在一双洞察一切的 眼睛之前:那个赤裸裸的孤独的人一切便只能以自身的才能为标准了;而如 果这位君主真是明于知人,他便有绝对的、无限的自由进行挑选。这些奥斯 曼候选人所受训练是要通过禁欲方面的美德以达到行动上的美德;通过服从 的习惯以养成指挥别人的习惯。在军队中也弥漫着同样的精神。他们的沉默 少语和清醒,他们的忍耐和谦虚,连他们的基督教的敌人都不得不加以赞扬。 如果我们把这些土耳其军队的纪律和锻练与长期以来受到贵族出身的傲气、 骑兵的独自行动、新征士兵的无知、老兵的叛变心理以及各种因无节制和目 无法纪引起的种种罪恶和毒害的欧洲军队作一比较,我们便不会对他们的胜 利有什么怀疑了。 火药的发明 希腊帝国及其周围王国可以得救的唯一希望,看来只能靠找到一种什么 更有威力的武器或发明一种什么战争技巧,从而使他们在对付土耳其敌人时 占有绝对优势。这样一种武器就在他们手里;这样一种发现正在他们的危急 存亡之秋出现了。不知是出于偶然,或经过反复实验,中国或欧洲的化学家 发现,一种硝石、硫磺和木碳的混合物一遇火星便会发生猛烈的爆炸。他们 不久又发现,如果把这种澎涨力封闭在一根坚固的管子中,它便可以以势不 可挡的毁灭性的速度把一粒石弹或铁弹抛掷出去。关于火药的发明和使用的 确切年代说法不一,有些更是含糊其辞;不过我们也能清楚地确定,它在14 世纪中便已为人所知,在该世纪结束之前,火炮在日耳曼、意大利、西班牙、 法兰西和英格兰等国家已广泛用于海上或陆上的战斗和围攻中了。各个民族 使用的先后,关系不大;谁也不能从拥有全面的或最多的知识中获得独自垄 断的利益;在普遍发展中,他们在相对力量和军事科学方面,始终总处于相 同的水平。要想将关于它的秘密严格限制在教会范围之内也是不可能的;把 这机密告诉土耳其人的便是一些叛教者的叛变行为,和内部竞争对手的出于 妒嫉的自私政策;而苏丹们自然既会乐意利用,也有钱奖赏,一些基督教徒 工程师的才能。那些把阿穆拉特运送到欧洲去的热那亚人便应受到向他传授 这方面机密的指责;也很可能正是通过他们的手铸成他的大炮,并把炮口对 准被包围的君士坦丁堡的。第一次攻击的确很不顺利;但从当时的一般战斗 来看,优势始终在他们一方,他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进攻者;另一段时 候进攻和防御双方相持不下,这时隆隆的炮火便投向了那些仅为抵御威力较 小的古代作战器械而构筑的城墙和塔楼。威尼斯人,没有受到任何责难把火 药的使用方法传给了埃及和波斯的苏丹,他们的反对奥斯曼帝国的同盟军; 这个秘密很快便传到了亚洲最边远的地区;而欧洲人的优势则仅限于他们轻 而易举地征服了新大陆的野蛮人。如果我们把这种罪恶的发明的发展速度和 理智、科学技术及求得和平的缓慢和艰难的进步加以比较,一位哲学家,则 会依其性格不同,而对人类的这种愚行或报以大笑,或忍不住悲泣。 第六十六章 希腊人向西部求援。约翰·佩利奥洛格斯访问罗马。曼纽尔 对意大利、法兰西和英格兰的访问。约翰·佩利奥洛格斯二世的 远征。希腊人与拉丁人的暂时联合。希腊学术在意大利的复兴。 教皇尼古拉五世。对古典学识的应用与滥用。 在希腊皇帝统治的最后4 个世纪中,他们对教皇和拉丁人的态度的友好 或敌视,可以看作是他们的兴旺或困苦的温度计——看作是这些野蛮朝代的 盛与衰的标尺。在塞尔柱家族的土耳其人已遍及亚洲,威胁到君士坦丁堡的 时候,我们已在普拉森提亚的会议上见到了阿列克塞的苦苦哀求的使臣,乞 求基督教的共同父亲的庇护。法兰西朝圣者们刚刚把苏丹从尼斯赶到伊科尼 乌姆,希腊的皇族便立即表现出,或公开宣称,他们对曾促使他们的帝国第 一次衰败的西部教会分裂主义者的憎恨和蔑视。约翰·瓦塔克斯用温柔、宽 厚的言词记录下了蒙古人进犯的日期。在收复君士坦丁堡之后,第一位佩利 奥洛格斯的宝座一直处于国内外敌人的包围之中:在查理的宝剑还悬在他头 上的时候,他一直下贱地请求罗马教皇对他开恩,为解眼前之危牺牲掉自己 的信念、品德和对臣民的爱。在米哈伊尔死去的时候,这位君王和人民明确 宣布他们的教会的独立性以及他们的信仰的真纯:老安德洛奈卡既不惧怕也 不喜爱拉丁人;在他最后的困境中,骄傲是迷信的支柱;以他的年龄,他已 不能体面地收回他年轻时发布的坚定、正统的声明。而他的孙子,小安德洛 奈卡却不是那么完全受自己的脾气和处境摆弄;比提尼亚被土耳其人占领的 现实促使他争取与西部皇帝们在世俗与宗教方面结成同盟。经过50 年的分裂 和冷淡之后,僧人巴尔拉阿姆被作为秘密使节派往朝见教皇本尼狄克十二 世;他的十分巧妙的指令看来必出自他的家仆中的佼佼者之手。“最神圣的 教父,”他奉命说,“皇帝盼望两教会进行联合的急切心情决不在您之下; 但是在这个微妙的问题上,皇帝他却必须尊重自己的荣誉和他的臣民的偏 见。联合的路有两条,强制和彼此协商。强制这条路自拉丁人征服帝国,却 未能征服希腊人的心的时候起,便已经多次试验,证明其无效了。而协商的 办法虽然收效缓慢,但却较有保障并能持久。一个三四十名学者组成的代表 团,在热爱真理和统一信仰方面,可能会与梵蒂冈的学者们意见一致;但在 他们返回之后,这种一致又会有什么作用,有什么好处呢?他们面对的是弟 兄们的轻蔑,是一个盲目而顽固的民族的责难。然而,这个民族却惯于尊重 那确定我们的信条的全体会议;而如果他们对里昂教义表示反对,那是因为 东部教会既无人列席也无代表参加那任意召开的会议。为达到这一有益的目 的,最好是,甚至有必要,认真挑选一位使节前来希腊,召见君士坦丁堡、 亚历山大里亚、安条克和耶路撒冷各教区的大主教,并在他们的帮助下,筹 备召开一次自由而广泛的宗教大会。但是在目前,”这位精明的代言人接着 说,“帝国正在遭受土耳其人的攻击,他们已经占领了安那托利亚的4 座最 大的城市,境况十分紧急,那里的基督教居民都表示愿意恢复他们原来的臣 民的身份和宗教;但是皇帝的兵力和岁入都不足以将他们解救出来:因而必 须有一支法兰克人的军队陪同这位罗马使节,或比他先行一步,以便驱除那 些不信神的人,并打开一条通往圣墓的道路。”如果心怀疑虑的拉丁人要求 什么保证,什么事先证明希腊人真诚的条件,巴尔拉阿姆可以给以明确而合 理的回答。“1.只有一次宗教大会能最后完成两大教会的联合;而这样一个 宗教大会在3 个东方大主教和众多的主教从伊斯兰教的桎梏下解放出来之 前,是不可能召开的。2.希腊人由于长期遭受压迫和伤害已被疏远:一定得 通过一些表现兄弟情谊的行动和有效的帮助以求得和他们和解,并能加强皇 帝和联盟的朋友们的权威和信誉。3.如果在信仰和宗教仪式上出现什么无法 弥合的分歧,那不论如何,希腊人都同样受到了攻击;对于法兰西的君王们 来说,他们的宗教虔诚应使他们拿起刀枪为保卫共同的宗教而战。4.如果安 德洛奈卡的臣民被人当作最坏的分裂主义者、异端邪说派、异教徒来看待, 西部各国也应该知道,一项明智的政策是接纳一个有用的同盟军,扶起一个 摇摇欲坠的帝国,保卫欧洲的边境,而且宁可和希腊人共同抗击土耳其人, 也不应坐等土耳其的军队与战败的希腊军队和财富联合在一起。”安德洛奈 卡的理论、条件和要求都被冷淡而庄重地回避开了。法兰西和那不勒斯的国 王都放弃了参与十字军东征的危险和光荣:教皇也拒绝召开一次新的宗教会 议来进一步肯定旧的信条;为了报答拉丁皇帝和教士团提出的已过时的要求 使得他使用了这样一个令人反感的称谓,——“致希腊人的会议主席和自认 为东方教会主教的人们。”对组成这样一个使团来说更不详的时刻和人物恐 怕是不易找到了。本尼狄克十二世是个呆头呆脑的农夫,满腹孤疑,长期生 活在醉生梦死之中:他的骄傲也许值得使他在教皇的三重冕加上第三顶皇 冠,但他却同样不适宜担任这个政治和宗教的要职。 在安德洛奈卡死后,希腊人正为内战所苦,他们不可能再来为促成基督 教会的大联合奔走了。但是在坎塔库泽刚一征服并宽恕了他的敌人之后,他 便急于为土耳其进攻欧洲,以及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穆斯林王子结婚的事辩 解,或至少缓解别人的看法。有两名政府官员和一位拉丁语翻译,以他的名 义,被派往已于70 年的时间里迁于罗讷河畔阿维尼翁的罗马教廷:他们表明 了某种使他不得不力求与异教分子进行联合的严酷的必要性,并按他的指 示,用华丽、动人的词藻大唱关于联合和十字军运动的高调。本尼狄克的继 承人克力门六世教皇热情而体面地接待了他们,肯定了他们的君主的清白, 对他的困难处境表示同情,对他的高风亮节表示赞赏,并表现出对希腊帝国 的现状与革命运动情况全都了如指掌,那是因为安妮女皇的侍从中有一位来 自萨伏伊的太太全部如实告诉过他了。如果说克力门天生不具备教士的灵 德,他却颇有一位君王的胸怀和气度,他那双慷慨的手用以分配牧师职位或 王国将是同样轻而易举的。在他的统治下,阿维尼翁成为繁荣和乐观的中心: 青年时期,他的放荡生活超过贵族子弟;教皇的宫里,不,是卧室里,经常 有他心爱的女人的美丽或丑恶的身影。在法兰西和英格兰的战争是和那神圣 事业不相容的;但这一光辉的想法却能满足他的虚荣;希腊使节返回时有两 位作为教皇使臣的拉丁主教同行。在他们抵达君士坦丁堡时,皇帝和使臣表 示钦佩对方的虔诚和辩才;他们的频繁会晤充满了相互称颂之词和彼此所作 的许诺,对这一切双方都感到高兴,但谁也不会真正受骗。“这场圣战的前 景,”虔诚的坎塔库泽说,“使我万分高兴,它必将增进我个人的荣誉和基 督教世界的公众利益。我的领土上将允许法兰西军队自由通过:我将把我的 军队、舰队和财富全奉献给这一公共事业;而如果我有幸能得到殉教烈士的 桂冠,那将是我极大的荣幸。我对使分散的基督的门徒重新联合所抱的热情 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果我的死能于事有补,我将十分乐于引颈自刎:如 果从我的灰烬中能飞出那不死的凤凰,我就将用我自己的双手亲自码起火化 堆并点燃那烈火。”然而,这位希腊皇帝却竟然说,使两个教会分离的教规 是骄傲和鲁莽的拉丁人推行的:他断然否定了第一位佩利奥洛格斯所采取的 听人奴役和专断的步骤,明确宣称,除了由一次自由而广泛的宗教大会对信 条作出的决定,任何其他东西都不能使他改变原来的思想。“目前的局势,” 他接着说道,“将既不会允许教皇与我本人在罗马见面,也不会允许我们在 君士坦丁堡会面;但是,可以在两个帝国的边界附近选择某一海滨城市,用 以使主教们团结起来,并教育东部和西部的所有信徒。”教皇的使节似乎对 这一建议感到满意;坎塔库泽装作因未能实现自己的希望而感到悲伤,而事 实上由于克力门很快死去,而他的继承人是另一种态度,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自己的生命此后还延续了很久,但却是在一所修道院里度过的;而这位无 能的僧人除了在祈祷之中,完全无能指导他的门徒或国家的计划。 约翰·佩利奥洛格斯访问罗马 然而,在所有拜占廷的君主中,唯有那位弟子约翰·佩利奥洛格斯真正 倾向于接纳、相信并服从于西部的那位牧人。他的母亲,萨伏伊的安妮,是 在拉丁教会的怀抱中接受洗礼的:她和安德洛奈卡的结合迫使她改换了姓 名、服饰和信仰,但她仍旧忠实于她的国家和宗教:她儿子的童年时期是在 她的管辖下度过的,而且直到这位皇帝的思想,或至少是他的身体,已长成 起来之后,她还一直控制着他。在他被释放并重新登位的第一年里,土耳其 人还仍然是赫勒海峡的主人;坎塔库泽的儿子在阿德里安堡还在襁褓之中, 而佩利奥洛格斯既不能依靠自己,也不能依靠他的人民。在他母亲的建议之 下,并抱着能获得外援的希望,他放弃了对教会以及对国家的统治权力;他 把那份有皇帝签署的紫色墨迹,用金牛印密封的甘愿为奴的条款私下交托给 了一位意大利代理人。这条款的第一条是发誓对罗马天主教会的最高教皇英 诺森六世及其继承人永远忠心和服从。皇帝许诺以适当的礼节接待他们的使 臣或使节,为他们安排居住的宫殿和敬神的庙宇,并交出他的二儿子曼纽尔 作为人质以保证他的真诚。为报答他的这些恩惠,他要求立即得到15 只战 船,共装备有500 个武装士兵和1000 名弓弩手,以用来对付他的基督教和穆 苏尔曼的敌人。佩利奥洛格斯极力想把同样的精神枷锁加之于他的教士团和 人民;但由于可以明显地预见到希腊人必将反抗,他于是采取了贿赂和感化 两项有效的措施。教皇的使节被授权对凡立下文书遵守梵蒂冈教义的教士分 派教职:3 所教授青年人拉丁语和拉丁学说的学校在君士坦丁堡建立起来; 而且帝国的王储安德洛奈卡的名字被作为第一个学生注册登记。如果这种感 化或压制的办法都不能奏效,佩利奥洛格斯就将公开承认自己无治国才能, 把君权和父权都移交给教皇,让英诺森有全权处理他的家庭、他的政府,以 及他的儿子和继承人的婚姻大事。然面,这一条文既未付诸实施,也未公开 发表:罗马的舰队和希腊人的服从一样的空幻和渺茫;最后只是靠秘而不宣 才使得他们的君王逃脱了这一无结果的低三下四的行为所带来的耻辱。 土耳其武装的风暴很快便降落在他的头上;在阿德里安堡和罗马尼亚失 陷以后,他就被困在他那已成为傲慢的阿穆拉特的附庸的都城里,惶惶不安 地只盼着自己是最后一个落入那野蛮人之口。已如此灰心丧气的佩利奥洛格 斯决心乘船前往威尼斯,跪倒在教皇的脚下:他是前往西部边远地区访问的 第一位拜占廷君主,但也只有在那些地方他可以得到安慰或安宁;而他在那 神圣的学院露面也可以不像在土耳其政府中露面那样丧失尊严。长时间不在 的罗马教皇们从阿维尼翁回到了第伯河畔:性情温和而善良的乌尔班五世鼓 励或准许了这位希腊君主的朝圣活动,而且在同一年里在梵蒂冈享受到了接 待代表君士坦丁和查理大帝两陛下的御影的殊荣。已被苦难磨去虚骄之气的 君士坦丁堡皇帝在这次哀哀求告的访问中,讲了许多完全不必要的空话和多 余的自谦之词。当着4 位红衣主教的面,他以一个真正的天主教徒的身份, 承认了教皇的无上权威以及圣灵出现的双重进程。经过这项赎罪活动之后, 他被带到圣彼得教堂去和一大批会众见面:乌尔班在一群红衣主教簇拥之中 被推上了主教的宝座;这位希腊皇帝在行了3 个屈膝礼之后虔诚地吻了这位 圣父的脚、手,最后吻了他的嘴唇,他于是在他面前主持大弥撒,允许他拉 住他的骡子的缰绳,并在梵蒂冈为他举行了一次豪华的宴会。这次对佩利奥 洛格斯的招待是友好而诚恳的,但仍可以看到东部和西部皇帝之间存在着一 些差别;前者就不可能享受到以一个副主祭的身份唱福音书的这极难得到的 特权。乌尔班为支持他的这种改变宗教的行为,竭力想重新燃起法兰西国王 和西部其他实权人物的热情;但他却发现他们对这个公共事业都十分冷淡, 只一味热衷于他们自己内部的争吵。这位皇帝的最后希望便全放在一个英格 兰雇佣兵约翰·霍克伍德或阿库托身上了,他曾带着一群自称为白色弟兄的 冒险分子,从阿尔卑斯山到卡拉布里亚一带对意大利进行蹂躏,为出钱雇用 他的邦国效力,因向教皇的驻处射箭而被公正地逐出了教会。为了与这个匪 徒举行谈判发布了一项特许令,但霍克伍德的兵力,或他的勇气,却承担不 了这一重任:这样一支援兵必然要价极高,也不可能真正发生作用,而且还 可能十分危险,最后搬请不成,对佩利奥洛格斯来说,也许是大好事。苦难 中的希腊人准备迎接他的归来,然而甚至他的回归也遇到极不光彩的障碍的 阻挠。他到达威尼斯后,借了许多利率非常高的高利贷;但他的金库里已完 全空虚,债主们急着要钱,他本人便被作为还钱的最好保证给拘留了。他一 再催促他的大儿子,君士坦丁堡的总督安德洛奈卡,竭尽所有财源,甚至不 惜搜罗各教堂的财物,以把他的父亲从监禁和屈辱中解救出来。但是这个无 人性的年轻人却并不以此为辱,反而为皇帝的被囚暗自庆幸:国家十分贫穷, 教士们极其顽固;从宗教上考虑也不乏可以使人宽恕他这种冷淡和拖延罪行 的理由。他的不孝的行为受到了他的虔诚的弟弟曼纽尔的严厉批评,他立即 卖掉或抵押掉了他的全部财产,乘船来到威尼斯,救出他的父亲,并以自己 的自由保证偿清所有的债务。这位父亲兼国王在返回君士坦丁堡后,分别对 他的两个儿子各给以应得的报酬;但是怠惰的佩利奥洛格斯在信念和处世方 面并未因他的罗马朝圣之行有所改进;而他的变节或改变信仰的做法,因实 际并无任何宗教或世俗方面的意义,很快便被希腊人和拉丁人遗忘了。 曼纽尔对意大利、法兰西和英格兰的访问 佩利奥洛格斯回朝30 年之后,他的儿子兼继承人曼纽尔,出于同一目 的,但以更大的规模,再次访问了西部诸国。在前一章里我讲述了他与巴亚 泽特签定和约、对和约的撕毁、对君士坦丁堡的包围或封锁,以及在勇敢的 玻基考特指挥下前来救援的法兰西人。曼纽尔通过他的使臣曾向拉丁各国求 援;但当时一般认为,一位受尽苦难的国王的存在必能使最狠心的野蛮人流 下同情之泪,进而提供帮助,而那位鼓动这次远行的元帅也作好了接待这位 拜占廷皇帝的准备。陆路已被土耳其人占领;但通往威尼斯的水路却还安全、 畅通:意大利把他作为第一位,或至少是第二位来访的基督教皇帝加以欢迎; 曼纽尔被看作基督教的维护者和侮罪者而受到怜悯,而他的高尚的行为举止 又使得这种怜悯并没有形成一种蔑视。他经过威尼斯前往帕迪阿和帕维亚; 甚至巴亚泽特的秘密同盟者米兰公爵也安全而体面地将他送出了自己的领 地。到了法兰西境内,那里的皇家官员负责照顾他的生活、旅行和用度;2000 名最富有的市民全副武装骑着马直到首都附近的卡雷同,去迎接他。在巴黎 的城门口他受到枢密大臣和议会成员的隆重接待;查理六世在他的王子和贵 族们的陪同下以热烈的拥抱欢迎他的兄弟的到来。君士坦丁堡的继承人身穿 白色的丝绸长袍,骑着一匹乳白色的骏马,这是在法兰西的礼节中被视为非 同一般的隆重场面:白色被认为是统治权力的象征;而在这位日耳曼皇帝前 不久的一次访问中,经过一番傲慢的请求和不客气的拒绝,他终于只得同意 骑坐了一匹黑色的马匹。曼纽尔下榻于卢浮宫:接连不断的宴会和舞会,各 种宴饮和狩猎的乐趣,由多礼的法兰西人巧加安排,变化无穷,以显示他们 的慷慨,并尽量为他散心;他在他的教堂里可以随心所欲,而那些索邦神学 院的学者们对他的希腊教士们的语言、举行的仪式以及他们的穿着,都感到 十分吃惊,甚至可能感到不可容忍。但是,只要稍看一看这个王国的形势就 肯定会使他绝望地感到,任何援助都已无济于事。那个不幸的查理,尽管间 或也有头脑清醒的时候,却是经常重回到疯狂或麻木的神志不清的状态中 去;政府的统治权被他的兄弟和叔父,奥尔良和勃艮第的总督轮番把持着, 他们的派别斗争为悲惨的内战铺平了道路。两人中前者是个沉湎于奢侈与爱 情生活的花花公子:后者是那位最近刚从土耳其人的俘虏营中赎回的纳弗尔 伯爵约翰的父亲;而如果这个无所畏惧的儿子还热心于为自己的失败报仇, 较为慎重的伯艮第必会认为前一次出征所造成的花费和危险已经够了。在曼 纽尔已经满足了法兰西人的好奇心,并可能已使他们感到厌倦的时候,他决 定到邻近的那个岛上去拜访一番。在他离开多佛之后,他在坎特伯雷受到了 圣奥斯丁修道院院长和僧人的颇有礼貌的接待,在布莱克希思,这位希腊英 雄(我这里照抄我们过去的历史学家的话)又受到率领着英格兰朝臣的亨利 四世的接待,他被作为东部皇帝在伦敦受到多日款待。但英格兰的情况仍与 圣战计划难于相容。同年,那王位继承人被废并被杀害:当政的君主是个取 得成功的篡位者,他的野心遭到了一些人的嫉妒和怨恨之心的惩罚;这位兰 开斯特的亨利也已无法使自己或他的兵力,从保卫他那不断遭受阴谋与反叛 颠覆的王位的斗争中,抽出身来。他怜悯、赞扬、一再宴请君士坦丁堡的皇 帝;但如果这位英格兰君主打起十字军的旗号,他也只不过是通过一种虔诚 的或貌似虔诚的行为的作用来安抚他的人民,或许还有他的良心。但是,曼 纽尔在捞够了馈赠和荣誉之后,便回到了巴黎;接着在居留西部近两年之后, 便取道日耳曼和意大利,由威尼斯登舟,前往摩里亚半岛,耐心地等待着他 自己的灭亡或得救。然而,他已经避免了不得不公开或私下出卖自己的宗教 的羞辱。拉丁教会因巨大的分裂活动而大伤元气:欧洲的一些国王、民族和 大学都按其服从罗马教皇,还是阿维尼翁教皇而分作两派;而这位一心想和 两派和好的皇帝,只好和那贫困和不受欢迎的敌对双方都断绝交往。他出游 的时间正巧赶在大赦年;但他在横穿意大利时,既不希望得到,也无权得到 那可以消除信徒们的一些罪过或赎罪活动的全面的宽容。罗马教皇对他的冷 淡态度甚为不满,他指责他对一个基督的偶像不恭,并劝告意大利的君主们 拒绝和抛弃这个顽固的宗教分裂分子。 在十字军东征期间,希腊人以惊愕和恐惧的心情观望着,那从不知名的 西部地区流入,并仍在不断流入的、永不停息的移民浪潮。他们的最后几位 皇帝的访问揭开了分离的面纱,并让他们看到了,他们不再狂妄地以野蛮人 相称的诸多强大的欧洲民族。曼纽尔和他的更勤于探索的随侍人员的观察所 得,已由当时拜占廷的一位历史学家记录下来:这里我将把他的零乱的观点 加以归纳、整编;仔细看一看它们的过去和现在的状况我们都了如指掌的日 耳曼、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原始形象,可能是一件十分有趣,也可能是极有教 育意义的事。Ⅰ.日耳曼(希腊人卡孔底勒斯说)从维也纳直到大洋边,幅 原辽阔,而且它从波西米亚的布拉格直伸到(一种奇怪的地理描述)塔尔特 苏斯河和比利牛斯山。它的土壤,除种植无花果树和橄榄树外,其他庄稼产 量相当丰富;这里的气候宜人,土著人民都很健壮,而且这些寒冷的地区还 很少受到瘟疫和地震灾害的袭击。仅次于西徐亚人或塔塔尔人,日耳曼人是 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他们勇敢而耐劳,如果团结于一个首领的领导之下, 他们的力量是无敌的。受到教皇的特许,他们得到了选举罗马皇帝的特权; 也再没有任何民族更忠心于那位拉丁主教的信仰,对他更加顺从。该地区的 绝大部分土地都被这里的王公和祭司长瓜分;但斯特拉斯堡、科隆和汉堡以 及200 多座自由城市,则由贤达之士,根据平等的法律,按照全社会的意愿 和利益进行治理。无论在和平还是战争时期,他们总以决斗或一对一的徒步 格斗来解决问题;他们的工业在所有机械行业方面都居于领先地位;日耳曼 人还可以自吹为现已几乎遍及全球的火药和大炮的发明者。Ⅱ.法兰西王国 位于从日耳曼到西班牙,从阿尔卑斯山到不列颠海之间,纵横约15 到20 天 的路程,其中包括不少繁荣的城市,国王的所在地,富有与豪华都堪称首屈 一指的巴黎亦在其中。许多王公和领主都轮番在他的宫殿中伺候,尊他为他 们的君王:他们中权力最大的是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公爵,后者拥有富有的 佛兰德省,该省的各个港口不断有我们自己的和来自更遥远海域的商船出 入。法兰西人是个古老而富足的民族,他们的语言和习俗虽与意大利人有些 不同,但区别不大。自傲于查理大帝的光辉业绩、于他们对萨拉逊所取得的 胜利,以及他们的民族英雄奥利弗和罗兰的功绩,他们自认为居于西部诸民 族的首位;但是他们的这种愚蠢的傲气却被他们最近与不列颠岛上的居民英 格兰人交战失利给压了下去。Ⅲ.位于与佛兰德海岸相对的不列颠,可以被 看作是一个岛,也可以被看作是三个岛;但它们以共同的利益、相同的习俗 和类似的政府联合在一起。岛的周长为5000 斯塔迪;岛上布满了城镇和村 庄;这里尽管少有葡萄酒,果树也不是很多,却盛产小麦和大麦、蜂蜜和羊 毛,许多布匹都由这里的居民自己生产。在人口众多和强大、富足和奢华方 面,该岛国首府伦敦可以说是居西部所有城市之首。它座落在宽阔而水流湍 急的泰晤士河畔,距它注入的高卢海的海口30 英里;而每天潮汐的涨落则为 来往的商船提供了一个出入河口的安全通道。国王是一个强大而动荡不安的 贵族统治集团的首领:他的几个主要封臣自由和永不改变地占有他们的封 地,他的权限和他们对他服从的限度则由法律加以规定。这个国王经常受到 外来侵略者和内部叛乱的困扰;但是当地的土著人都勇敢、强悍,以善战和 战无不胜而闻名。他们的盾牌或靶牌的形状仿效意大利人的,而他们的刀剑 则效仿希腊刀剑的形式;使用长矛是英格兰人独特的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有利 条件。他们的语言与欧洲大陆的语言并无渊源;在家庭生活习惯方面他们与 相邻的法兰西人几乎很难区分;但他们在习俗上最特殊的一点就是,他们根 本不注意婚姻的尊严和妇女的贞操。在他们相互拜访时,作为表示友好的第 一个行动,是让妻子和女人去和客人拥抱:在朋友之间她们被借来借去而毫 不以为羞耻;这些岛民对这种奇特交易和它必将产生的不可避免的后果也毫 不介意。而我们既然对古代英格兰人的习俗甚为了解,对我们的母亲的贞洁 深信不疑,我们可以对,肯定是把一种正常的礼貌活动①与罪恶的搂抱混为一 谈的希腊人的轻信,付之一笑,或对他们的恶语中伤表示愤慨。而这种轻信 和中伤也使我们从中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教训,让我们不要轻信外族人或远 方民族的报导,对任何违背自然法则和人的天性的故事也都不要轻易相信。 在帖本儿取得胜利和他返回来之后,曼纽尔又在和平与繁荣中统治了许 多年。在巴亚泽特的儿子力求和他友好相处,对他的疆土不加侵犯的时候, 他尚能满足于那全民族的宗教;并曾利用空闲时间撰写了为这一宗教辩护的 20 篇神学问题对话录。拜占廷的史节们出现在君士坦丁堡的会议上宣告了重 新恢复土耳其和拉丁教会的权力的决定:一些苏丹、穆罕默德和阿穆拉特的 征服更使得皇帝与梵蒂冈合解了;而君士坦丁堡的被围几乎使他默认了圣灵 的双重身份。在马丁五世全无竞争者的情况下登上圣彼得的宝座时,东西部 之间又恢复了一些友好的信函和使节交往。一方雄心勃勃,一方垂头丧气, 而两方却都同样使用着仁爱与和平的高雅语言:机灵的希腊人表示希望让他 的6 个儿子都娶意大利的公主;罗马人也不傻,他们送去蒙费拉侯爵的女儿, 却用一群出身名门的姑娘陪伴,以通过她们的美貌来软化那些教会分裂主义 者的顽固态度。然而,具有洞察力的眼睛,在这热情的面具下面,仍能看出, 君士坦丁堡的朝廷和教会中一切都是空洞、虚伪的。这位皇帝总根据多变的 时事的危急或安定来决定自己的进退;对他手下的大臣一会儿下指示,一会 儿又拒不承认他们;而为了逃避臣下固请的压力,他总强调调查研究的职责 和收集他的大主教和主教们的想法的必要,并声称在土耳其军队已迫近首都 城下的时候,不可能把他们召集到一起来开会。回顾一下这些公开的活动, 我们似乎可以看出希腊人坚持他们的互相关连的三大步骤,救援、会商和最 终的重新统一,而拉丁人则回避开第二点,仅许诺以第一条作为第三条的自 然结果和甘愿的回报。但是我们却有一个机会从曼纽尔的一次毫无虚假或掩 饰的私人谈话对它们所作的解释中,看出他的真正的隐秘的意图。皇帝在年 迈的时候已开始和约翰·佩利奥洛格斯,第二个叫此名的人和他的长子共同 统治,并把他的政府的绝大部分权力和责任交给他了。有一天,在仅有他所 宠爱的寝宫大臣,历史学家弗兰札在场的情况下,他对他的共事人和继承人 说出了他和教皇谈判所依据的主要原则。“我们对付土耳其人的最后手段” 曼纽尔说,“是他们十分惧怕我们和拉丁人和西部好战民族的联合,他们有 可能会武装起来援救我们,而置他们于死地。你在受到这些邪教徒的威胁时, 切记立即让他明白这一危险的存在。提出会商的建议;讨论采取的办法;但 一定要设法拖延,避免召开对我们的宗教和世俗利益都无好处的会议。拉丁 人十分傲气;希腊人却很固执;哪一方也不会退却或让步;因而达成完美联 合的企图只能助长分裂主义,使教会分离,使我们自己处于毫无希望或自卫 ① 伊拉斯谟有一段很美的文字,讲述到英国人在生客到来与离去时同他们接吻的习俗,但他却并未从中推 断出任何有悖伦理的结论来。 能力,完全听任野蛮人摆布的地位。”但那位英明的君王(弗兰札接着说) 却把眼睛转向我,继续往下说:“我的儿子把自己看作是一位伟大而英雄的 王子;但是真不幸!我们的不幸的时代已不容我们称英雄或进行伟大的壮举 了。他的勇猛的性格可能适用于我们的先辈们所处的幸福时代;但目前的形 势所需要的不是一位皇帝,而是一位能管好我们的家财的最后一点残余的谨 慎的管家。我清楚地记得,在我们与穆斯塔法结盟的问题上他所抱的崇高的 希望:我十分担心他的鲁莽将加速我们家族的毁灭,甚至宗教也会导致我们 的灭亡。”然而,曼纽尔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权威保住了和平的局面,避免了 举行会议;直到他78 岁时,在一身僧人的装束中,结束了他的一生,他把他 的贵重的财产分给了他的孩子们和穷人,分给了他的医生和他所喜爱的仆 人。在他的6 个儿子中,安德洛奈卡二世继承了塞萨洛尼卡公国,并在他将 这座城市出售给威尼斯人,而该城又终于被土耳其人占领之后不久,便死于 麻疯病。某种意外的机遇使得伯罗奔尼撒或摩里亚又回到了帝国的统治之 下;曼纽尔在他较兴旺的时期已曾在这段6 英里长的狄窄的地峡上,构筑了 石头城墙和153 座碉堡。城墙在奥斯曼人的第一阵炮火下便被摧毁了;那肥 沃的半岛本来足够那4 个较年轻的弟兄提奥多尔和君士坦丁,德米特里乌斯 和托马斯享用了;但他们在内部纷争中耗尽了他们残余的力量;而在竞争中 的最为失利者最后只能在拜占廷皇宫中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约翰·佩利奥洛格斯二世的远征 曼纽尔的长子约翰·佩利奥洛格斯二世在他父亲死后便被尊为希腊唯一 的皇帝。他于是立即抛弃了他的妻子,并与特雷比藏德的公主重新结婚了: 在他看来,美貌是作为皇后的首要条件;教士们也都屈服于他的强硬的主张, 如果不容许他离婚,他便将退隐到修道院去,把王位让给他的弟弟君士坦丁。 佩利奥洛格斯的第一次,说实在的,也是唯一的一次胜利,是对一个犹太人 取得的,他经过长时间的颇有见解的辩论,终于说服他皈依了基督教;而这 一重大的胜利已被认真写入当时的历史中。但不久之后他却又一心想实现东 部和西部统一的计划;他不听从他父亲的劝告,看来满怀诚意地接受了前往 在亚得里亚海彼岸召开的一次大会上去和教皇相会的建议。这一危险的计划 还受到了马丁五世的鼓励,他的继承人尤金尼厄斯只是冷冷地表示赞同,直 至经过一番无聊的谈判之后,皇帝得到一个完全不同性质的拉丁会议的邀 请,在那个会上,巴西尔的高级教士团把自己标榜为天主教会的代表和法官。 罗马教皇曾为争取宗教自由的事业进行斗争并获得了胜利;但获胜的教 士们却很快便落入他们的解放者的暴政之下了;那些他们发现对民政长官们 显得如此精锐和有效的军事力量,对他的神圣品格却完全无能为力了。他们 的伟大宪章、自由选举权,全被相反的申诉所打消,以委托或推荐的方式予 以回避、被任意赐与的未来继承权所干扰,并被预先、任意决定的保留权所 代替。在罗马宫廷中还出现了公开的拍卖活动:红衣主教和宠臣都因得到从 各民族掠夺来的战利品而大发其财;各个地区都可能报怨说,最重要和有价 值的封地都集中在外族人和不在场的人的手上了。在教皇们居住在阿维尼翁 的时候,他们的巨大野心已化作了更低下的贪求财物①和奢侈的欲望:他们严 ① 教皇约翰二十二世(于1334 年)死后在阿维尼翁留下1800 万枚金弗罗林和价值700 万弗罗林以上的器 格强令教士们交纳第一次收获税和什一税;但他们却无限制地听任各种进行 罪恶、骚乱和腐败活动的人逍遥法外。这种涉及方面极广的罪恶行径,因那 持续50 多年的西部大分裂,而更为加剧了。在罗马和阿维尼翁的激烈斗争 中,对立双方的罪恶行为互被对方所揭露;而他们的朝不保夕的地位削弱了 他们的权威性,松弛了他们的纪律,更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匮乏和横征暴敛。 为了弥合教会的创伤,恢复教会的寡头统治,先后在比萨和君士坦斯召开了 宗教会议;但这两次大会,由于深知自己的力量,都决心要维护基督教徒贵 族统治的特权。君士坦斯的神甫们先以个人问题判处他们所摈弃的两个教皇 有罪,又废黜了他们承认其统治权的第三位教皇,于是进而研究罗马最高权 力的性质和极限;而且在他们已确立一个凌驾于教皇之上的全民议会的权力 机关之前,他们一直不肯散会。他们决议,为了便于对教会的管理和改革, 这样的会议应该定期召开;而且,每一次会议在结束之前都应确定下一次会 议的地点和日期。在罗马朝廷的影响下,下一次预定在锡耶纳召开的会议被 极容易避开了;然而,在巴西尔会议的大胆而强硬的议程几乎给执政的教皇 尤金尼厄斯四世以致命的打击。由于已怀疑到他正图谋不轨,神甫们急忙公 布了他们的第一个信条,即世界上所有教会反邪恶的斗士的代表,都对包括 教皇在内的所有的基督教徒拥有神圣的宗教裁判权;而且除非经过他们的协 商同意,任何一次宗教大会都不得解散、延期或转移。由于看到尤金尼厄斯 曾因此而大发雷霆,他们于是试图召唤、告诫、威胁和批评这位圣彼得的蛮 横的继承人。为了使他有充分悔悟的时间,经过一再拖延之后,他们最后宣 布,除非他在6 天的期限之内回心转意,否则他将被勒令暂停行使一切世俗 和宗教方面的权力。为了显示他们对君主和教士同样都拥有司法权,他们代 管了阿维尼翁政府、废止了对神圣财产的让渡、并保护罗马人免交新的赋税。 他们的大胆行为不但受到广大教士的舆论的肯定,还得到第一批基督教世界 的君主们的支持:西吉斯孟斯皇帝宣称自己是这一宗教会议的奴仆和保护 者;日耳曼和法兰西坚决为他们的事业奋斗;米兰的公爵是尤金尼厄斯的仇 敌;而他却在一次罗马人民的暴乱中被赶出了梵蒂冈。现在既同时被他的世 俗的和宗教的臣民所抛弃,那除了屈服,他也便别无选择了;通过一道丢尽 脸面的命令,这位教皇收回了他自己的议案,批准了该会议的决议;使自己 的使节和红衣主教完全并入那个得到尊重的团体;而且似乎把自己完全置身 于这个最高司法机关的教令之下。他们的名声遍及东部各地:西吉斯孟斯完 全当着他们的面接见了土耳其的苏丹派来的使臣,他们把20 只装满绫罗绸缎 和黄金的大罐子放在他的脚下了。巴塞尔的神甫们切望能有幸将希腊人以及 波西米亚人约束在教会的范围之内;他们的代表邀请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和大 主教,要他们和一个受到西部各民族信赖的宗教大会联合起来。佩利奥洛格 斯对此建议并不反对;他的使臣被以适当的礼节介绍给了天主教的议院。但 是会址的选择似乎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因为他拒绝越过阿尔卑斯山或 西西里海,并明确提出要求把这个宗教会议移至意大利的某座较便利的城 市,或至少在多瑙河畔举行。这项条约的其他条款都较顺利地议定了:一致 同意支付皇帝700 随从前来的全部费用,并立即送去8000 达卡以作为接待希 腊教士之用;在他外出期间,将额外提供1 万达卡、300 弓弩手和一些军舰 皿和珠宝。参看约翰·维拉尼年鑑,他的兄弟曾从教皇的司库那里得到有关这笔财产的报告。一笔600 万 或800 万英镑的财产在14 世纪时可是个十分巨大的数目,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以保卫君士坦丁堡的安全。阿维尼翁城先拿出一部分钱以作筹备经费;在马 赛进行的准备工作曾遇到许多困难和波折。 在佩利奥洛格斯正处于困难中的时候,西部各派势力都在争夺他的友 情;但一位君主的机智的活动却压过了一个共和国的缓慢的辩论和僵硬的态 度。巴塞尔教规仍继续谋求限制教皇的绝对权威,并在教会中建立一个最高 的、永久的法庭。尤金尼厄斯对这种约束感到难以忍耐;而希腊人的联合可 能提供一个将这叛逆的宗教会议从莱茵河迁往波河的合适的借口。那些神甫 们如果越过了阿尔卑斯山就失去了独立性:他们不得不免强退守的萨伏伊或 阿维尼翁,在君士坦丁堡便被看作是远在赫耳枯勒斯石柱①之外了;皇帝和他 的教士们都害怕一次长距离航行的危险;他们更都被一个傲慢的宣言所激 怒,其中说,这次宗教会议在惩治了新的波西米亚的异端邪说之后,很快还 将根除老的希腊的邪说。在尤金尼厄斯这面,一切都十分顺利,全都服服贴 贴,恭恭敬敬;他还邀请了拜占廷君主前来,靠他的权威消除拉丁教会以及 东部教会的分裂。靠近亚得里亚海滨的弗拉拉被提出作为他们友好会见的地 点:经过一番偷偷模模、弄虚作假的活动之后,一项秘密教义由它自身同意 将该宗教会议转移到那一意大利城市举行。在威尼斯和在坎地亚岛上,为这 次行动准备了若干艘军舰:他们的积极努力使他们比巴塞尔的行动缓慢的船 只抢先了一步:罗马的海军司令已奉命将它们烧毁、击沉和毁灭;而这教士 们乘坐的船队也可能会在雅典和斯巴达曾在此争雄的海域相遇。不同宗派为 把佩利奥洛格斯争夺到手已不惜使用武力,迫于这种形势,他在离开他的皇 宫和国土,前往进行一项危险的活动之前,是十分犹豫的。他父亲的忠告言 犹在耳;理性也会向他提出,既然拉丁人自己已四分五裂,他们岂能为了外 族的事业联合起来。西吉斯孟德曾劝阻他放弃这无理的冒险;既然他热心于 那次会议,他的建议当然是不怀偏见的;而且更因为他奇怪地相信,日耳曼 的恺撒将会提名一个希腊人作为他和西部帝国的继承人而加强了。甚至土耳 其的苏丹这个过于信赖很不安全,但若冒犯就十分危险的人,也提出过意见。 阿穆拉特在这场争论中显得很无能,但却惧怕基督教徒的团结。他解开自己 的私囊以解救拜占廷朝廷的急难;然而,他却似乎很高尚地宣称,君士坦丁 堡在他的君主不在世的情况下也能保卫自己的安全,不受侵犯。佩利奥洛格 斯的决心是靠最丰富的赠予和最慷慨的许诺作下的:他希望能暂时避开危险 和困苦的处境;他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打发走会议的信使以后,宣布他打算登 上罗马的舰队。大主教约瑟夫的年岁使他对恐惧比对希望更加敏感;海上的 风险使他不寒而栗,而且明确表示他十分担心,他自己和他大约30 来个正教 兄弟们的微弱声音将会被一个在异地召开、势力和数量均占优势的拉丁会议 给压下去了。但他终于屈从于皇帝的命令,屈从于为了讨好他保证他的话将 被各族人民视为神谕的空话,并屈从于希望向他的西部弟兄学习如何使教会 脱出国王的羁绊的私心。圣索菲亚的5 个十字架手,或高级教士都将随侍在 他左右;其中之一,伟大的教长或传道士,西尔维斯特·叙罗普鲁斯还随意 撰写了这段虚假的联合的奇特历史。对于那些勉强服从皇帝和主教召唤的教 士们来说,服从是他们的第一职责,而忍耐则是他们的最有用的美德。在经 过精选的一个列有20 名主教的名单中我们看到了有赫拉克利亚和库济库 斯、尼斯和尼科米底亚、以弗所和特雷比藏德等大教区名称,以及马克和贝 ① 直布罗陀两侧的两海岬,相传为赫耳枯勒斯所立,并被视为文明世界与野蛮世界的分界线。——译者 萨里翁的个人品德介绍,他们因自己的学识和口才而深得信任,被升任教长 职位。还提出了一些僧侣和哲学家以表现希腊教会的学识和神圣性;唱诗班 的任务也由一队精选的歌唱家和乐师担任。亚历山大里亚、安条克和耶路撒 冷的大主教都派出或真或假的代表出席了会议;俄罗斯的大主教代表一个属 于全族的教会,希腊人在建立最广大的精神帝国方面差不多可以和拉丁人争 雄了。为了让这位大主教在行使职务时显出适当的气派,圣索菲亚的珍贵的 花瓶全都暴露在风浪之中。皇帝把所能弄到的黄金全用来装饰了他的床铺和 马车;而当他们致力于维护他们昔日兴旺的家财时,他们却又在为分割罗马 教皇送来作为第一笔救济金的1.5 万达卡的问题争吵。在经过一番必要的准 备之后,约翰·佩利奥洛格斯带着众多的随从,在他的弟弟德米特里乌斯和 教会和国家的重大要人的陪同下,登上了8 条帆桨齐备的大船,穿过加利波 利海的土耳其海峡向爱琴海、莫利阿和亚得里亚湾进发。 希腊人与拉丁人的暂时联合 经过77 天的漫长而艰苦的航行之后,这支宗教船队终于在威尼斯下锚; 他们所受到的接待表明了这个强大共和国的欣喜和慷慨。统治全世界的谦和 的奥古斯都,也从不曾从他的臣民那里得到过像他的这个无能的继承人,从 一个主权国家得到的这种荣誉。他在船的尾楼上坐在一张华贵的宝座上,接 受了领主和元老们的拜谒,或者,按希腊人的说法,礼拜。他们乘坐一艘半 牛半人形的船只,由12 艘高大的军舰陪伴着前进:海面上布满了无数令人赏 心悦目的平底船;空中回荡着音乐声和欢呼声;所有的水手,甚至船只,都 穿着金光闪闪的丝绸的盛装;在所有的图案装饰和庆祝表演中,罗马的雄鹰 和圣马可的狮子混合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船队溯那条大运河而上,穿过里阿 尔托大桥;这些初次来访的东部人全都以惊异的眼光注视着这座似乎漂浮在 海浪胸膛上的城市中的宫殿、教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无限感慨地看着 那些在君士坦丁堡被洗劫之后用来装饰该城的各种战利品和纪念物。在这里 受到15 天热情款待后,佩利奥洛格斯继续或水路或陆路由威尼斯向弗拉拉进 发;梵蒂冈的傲气由于采取了有意尽量显示东部皇帝昔日威风的政策而有所 收敛了。他进城时乘坐着一匹黑马,但另有一匹马衣上锈着金鹰形象的乳白 色的骏马却由人牵着走在前面;罩在他头顶上的一面帷幔则由埃斯特的几位 亲王、尼古拉的儿子或亲属、该诚的侯爵和比他更为强大的一位君主高举着。 佩利奥洛格斯在来到台阶下边以前一直不曾下马:教皇一直迎到了大门口; 并阻止他没让他行屈膝礼;接着,在给他以慈父般的拥抱以后,他把皇帝领 到他左手的座位上坐下。而且,直到一个几乎对等的拜见仪式在罗马的和君 士坦丁堡的主教们之间进行过之后,大主教始终不曾走下他的坐处来。君士 坦丁堡的主教受到了他的弟兄的表示和好和仁爱的亲吻;也无有一个希腊教 士屈尊去亲吻西部大主教的脚。在该宗教会议开幕式上,中央的最尊贵的位 置都被世俗和教会的首领们占据;而尤金尼厄斯只是通过宣称,他的前任们 并不曾亲自参与尼斯或卡尔西顿会议的活动,他才得以逃脱按君士坦丁和马 基安的古例行事。在经过激烈争辩之后,最后一致同意,教堂的左右两侧由 两大民族分别占有;圣彼得的孤单的宝座应提升到拉丁侧的首位;而原在其 教士首位的希腊皇帝的座位则应与那第二座位,西部皇帝的空位,相对和相 等①。 然而一旦欢庆的活动和形式转入更为严肃的议题,对条约的拟定,希腊 人马上便显得对他们的旅途生活、对他们自己,以及对教皇都感到不满了。 他的使者的生花妙笔曾把他描绘成十分得意的样子,坐在对他唯命是从的欧 洲君王和大主教之上。在弗拉拉召开的全国宗教大会的微薄的面纱暴露出了 他的虚弱;拉丁人在举行首次会议时仅只有5 位大主教、18 位主教和10 位 寺院住持出席,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这位意大利教皇的臣民或同乡。除了勃 艮第的公爵外,西部的权势人物无一屈尊前往或派员参加;该会议也不可能 压过尤金尼厄斯的身份和地位,违抗巴塞尔的合法决议,那是最后通过重新 选举决定的。而在此情况下,有人提出休战或将这事暂时搁置,并得到了同 意,直到佩利奥洛格斯能够取得拉丁人的同意,从这一不很受欢迎的联合中, 获得某些世俗的报酬;于是,在第一次会议之后,公开的大会议程暂停了6 个多月。皇帝带着他所挑选的一批宠臣和土耳其禁卫军,确定以距离弗拉拉 6 英里的一所舒适宽敞的修道院为他们的夏季驻地;在打猎的欢乐中把教会 和国家的苦难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并且一心要消灭猎物,对侯爵或管理人员 的正当抱怨完全不予理采。与此同时,他的不幸的希腊人民正遭受着背井离 乡和贫困的煎熬;为这些外来人提供的每月三四金弗罗林的生活费,尽管这 笔钱总数还不足700 弗罗林,但由于罗马朝廷的贫穷或政策,却被一再拖欠 ①。他们渴望早日获得解脱,可是已有三重锁链挡住了他们逃走的出路;要出 弗拉拉的城门必须有上司发给的通行证;威尼斯政府已安排好捕捉和遣返一 切出逃的人,而在君士坦丁堡等待他们的是无法逃脱的惩罚;逐出教会、罚 款和不问圣职高低一律判处当众剥光衣服严厉鞭打。希腊人只有在除了饥饿 和争吵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可能甘愿召开那第一次会议,而他们更是极不情 愿从弗拉拉赶往佛罗伦萨去参加一次正在溃逃中的会议。这一新的转移实出 于绝对的必要:该城受到了鼠疫的袭击;侯爵的忠诚已十分可疑;米兰公爵 的雇佣兵已把守住城门,而由于他们已占领了罗马尼阿,教皇、皇帝和主教 们要想探索一条穿过亚平宁行人稀少的通道并非是没有困难和危险的。 然而,所有这些障碍全被时间和策略征服了。巴塞尔的神甫的骚乱对尤 金尼厄斯的事业,非但无所损害,反倒起了促进作用:欧洲各民族都厌恶分 裂,并不承认被选举出的先后曾作过萨伏伊的公爵、隐士和教皇的费利克斯 五世;而那些大君主们已逐渐被他的竞争者改造成一个有利的中立派或坚定 的拥护者了。而那些使节,其中也有几位值得尊敬的人士,全逃到数量和声 望都在无形中日益增长的罗马军队中去;巴塞尔议会参加的人数减少到了39 名主教和300 名下级教士;而佛罗伦萨的拉丁人却可以拿出一个包括教皇本 人在内的8 位红衣主教、2 位大主教长、8 位大主教、52 位主教和45 位寺院 ① 拉丁族的粗人看到希腊人的奇特装束,尤其是他们的长袍子、长袖子和长胡子都不禁发笑;连他们的皇 帝,除了袍子是紫色,皇冠或三重冕的顶部镶有一颗宝石外,也别无其他差别。但另一位观察者却认为希 腊人的风格比意大利人的更严肃、更庄重。 ① 希腊人经过多方努力才得到,不再是实物,而是一定数量的现金,有身份的人每月可分到4 弗罗林,他 们的仆人3 弗罗林,皇帝外加30,大主教外加25,亲王或霸主德米特里乌斯另加20。第一个月支付的款 子总数为619 弗罗林,这个数目使我们可以推算出不同身份的领款的希腊人总共不过200 人。在1438 年的 10 月20 日应支付的款子被拖欠了4 个月;在1439 年4 月拖欠了3 个月;而在6 月,在那联盟时期,则拖 欠了5 个半月。 住持或宗教首领的名单来。在经过9 个月的努力和25 次会议的辩论之后,他 们终于再度达成了希腊人的有利而光荣的大联合。有4 个问题在两教会之间 进行了激烈的争论:1.在以基督身体为主的圣餐礼上使用未经发酵的面包问 题。2.炼狱的性质。3.教皇的至高无上的权力。4.圣灵的单一性或双重性问 题。两民族的立场各由15 位神学辩护士负责主要发言:拉丁人一方由口才永 不枯竭的红衣主教尤利安主持,而以弗所的马尔可和尼斯的贝萨里翁则是希 腊军营的勇敢而强有力的旗手。看到其中的第一个问题现在已成为因一时、 一地的风尚不同而无端有所变异的无足重轻的礼仪问题,我们不免会赞扬人 类的理性确有一些进步了。至于第二个问题,双方都一致认为,为了清除掉 信徒们的可以清除的罪恶,应该有一个过渡的清洗过程;但他们的灵魂是否 能被真火净化却是个可疑的问题,这问题可以在几年之内由争论的双方即时 予以解决。至高无上的权力问题看来是个更重大、更关键的问题,然而,罗 马主教一向被东方尊为五大主教中的第一位;他们毫不怀疑地承认,他的司 法权力可以与神圣的教规并行而不悖:其间只有一个可以因一时的方便而加 以划定或回避的伸缩性。圣灵究竟是单独生自圣父还是出自圣父与圣子,是 一个更使人深思的信仰问题;而在弗拉拉和佛罗伦萨的会议上,拉丁人所增 加的和子字样又被划分成了两个问题,它是否合法和它是否合乎正统。我也 许没有必要在这里多谈我对这个问题的不偏不倚,无动于衷的态度:但我却 不能不想到,卡尔西顿宗教会议反对,在尼斯信条,或可干脆说,在君士坦 丁堡信条之外,再加上任何条款的禁令,却会大大增强了希腊人的地位①。在 人世的事务中很难想象一批立法者如何能管住下一代被授予和他们同等权力 的立法者,使他们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然而神的启示的作用必然是真实的, 不可改易的;一个主教个人或一个省级宗教会议,也不得擅自作主改变正统 教会的裁决。在教义的实质问题上,对立双方旗鼓相当,永远难分胜负;一 个神的参与搅乱了人的理性;而躺在圣坛上的福音书是沉默无言的;前代人 留下的各种不同文本可能有人弄虚作假,加以篡改或随意进行改动;而希腊 人对拉丁圣徒的为人和作品均一无所知①。关于这一点我们至少可以肯定,他 们中任何一方都可能被对方的论点说服。偏见可以被理性之光所照亮,表面 的一瞥也可能会得到我们的各种感官所获得的更全面的观察的认可。但是那 些主教和僧侣却从很小便只学会反复背诵一套神秘的言词:他们的民族的和 个人的荣誉都依赖于他们那不断念念有词,他们的狭隘的头脑更因一场公开 辩论中的恶言恶语变得僵化和狂乱。 而当他们还迷失在一派纷争的乌烟瘴气中的时候,教皇却正极力谋求一 个表面上的联合,非此亦无能达到他们彼此相会的目的;公开辩论的顽固性 在私下面对面的交谈中,也有所缓解。年迈和虚弱的大主教约瑟夫已显得力 不能支,他的临终之言使会谈增添了一些仁爱与和谐的气氛,而他即将空出 的职位可能在一些有野心的教士心中引起一番希望。俄罗斯和尼斯,伊西多 尔和贝萨里翁的大主教们的积极而无条件的服从态度,都很快得到了荣升为 红衣主教的鼓励和报偿。贝萨里翁在最初的辩论中一直是希腊教会的最热 ① 对这一联合并不喜欢的希腊人不愿从这个坚固的堡垒中出击。拉丁人所展示的一份第二次尼斯会议的, 有和子字样的尼斯信条的旧手稿,增加了他们的羞辱。那是一份显而易见的伪作! ① “我在进入一个拉丁教堂时,我不向那里的圣徒行礼,因为对他们我一个也不认识。”[吉本所引叙罗普 斯语原为希腊文]。 烈、最有口才的辩护人;而如果这个背教者,这个杂种,被他的国家所指责, 那么在宗教的传说中,他便似乎是一个少有的爱国志士的典范。他只是不得 不始而大声反对,继而顺从以赢得好感。在两位宗教事务副手的帮助下,皇 帝使自己的论点既适合当时的总的情况,又适用于主教们的个人特点,他们 也便一个接一个被他的权威和榜样的作用所感动了。他们的税收操在土耳其 人手中,而他们自身又被抓在拉丁人手里;一笔教会的财产、3 件长袍和40 块金币,很快就耗尽了;他们返回的希望仍寄托在威尼斯的船只和罗马的施 舍上;他们已经贫困到了如此地步,以致他们的欠款,应支付的一笔欠款, 都会作为一件恩赐而被人接受,因为它可以作为一种贿赂。君士坦丁堡的危 难和获得解救,可以为某种谨慎而虔诚的作伪活动进行开脱;当时已曾暗示, 阻碍东、西部达成协议的顽固的异端分子将被抛弃在一片敌对的土地上,任 凭罗马教皇去进行报复或加以审判。在希腊人的第一次私下会议上,那一形 式上的联合计划受到代表中24 人赞同、12 人反对;但那企图代表大主教的5 位圣索菲亚的十字架旗手却因不合古老的纪律失去了资格,他们的选举权转 移到了一帮谀佞的僧人、语法学家和不信教的俗人手中。君主的意志形成了 一种虚假的、充满奴性的一致赞同,仅只有一、两个爱国者敢于站出来讲出 他们自己和本地区人们的观点。皇帝的弟弟德米特里乌斯为了不致成为联合 的见证人躲到威尼斯去;以弗所的马尔克可能误把自己的傲气当作了自己良 心的呼声,断绝和拉丁异教徒的一切交往,并自称为正统信条的辩护人和信 仰者①。在两民族的和约中提出了好些既能满足拉丁人的愿望又不至贬低希腊 人的和解的方式;他们再三字斟句酌,直至最后那天平的横杆只是微微偏向 梵蒂冈一边才作罢。大家一致同意(我必须提请读者注意)圣灵是出自于圣 父和圣子,也就是出自同一原则和同一物质;同意是由性质和本质都相同的 圣子生出;并同意他是在同一次呼吸和创造中由圣父和圣子生出的。要理解 条约草案中的条款还不是那么困难:教皇应支付给希腊人返回家园的一切费 用;他每年得保证维持为保卫君士坦丁堡所需的2 艘战舰和300 名士兵的费 用;所有运送朝圣者前往耶路撒冷的船只都必须在那一港口停靠;只要一提 出要求,教皇就应每年供应10 艘,或半年供应20 艘战舰;以及,如果需要 陆军,他应可以请求欧洲各君王给与强有力的支持。 在同一年,几乎是在同一天里,出现了尤金尼厄斯在巴塞尔和在佛罗伦 萨,由于他完成了希腊人和拉丁人的重新联合而同时被免职的事。在前一宗 教大会上(他说那是一伙魔鬼的集会)教皇被定为犯有买卖圣职、伪证、残 暴、信奉异端邪说和分裂之罪;并被当众宣布为已不可救药,不配担任任何 官职,更无能承担任何圣职。而在后一次会议上,他却被尊为基督的真正的 神圣的代理人,他使东方、西方的正统基督教徒在分裂了600 年之后重新在 一个羊圈、一位牧羊人的领导之下统一起来。联合的决议得到了教皇、皇帝 以及两教会中的主要人物的批准;甚至也得到那些像叙罗普鲁斯一样被剥夺 选举权的人的同意。为了让东、西两方各执一份,本来有2 份就可以了;但 尤金尼厄斯坚持要准备下4 份同样的、真正的文本,让大家都签上字,以作 为他的胜利的里程碑。在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7 月6 日那天,圣彼得和 君士坦丁堡的继承人双双登上了宝座;两族人民在佛罗伦萨的大教堂里集 ① 我还忘记了另一位知名的正统教维护者:一条经常安静地伏于皇帝宝座下的地毯上的受宠的猎狗,但在 宣读联合决议时它却异常暴躁地狂吠不止,如没有皇帝内侍的呼喝和鞭打它会总也不肯安静下来的。 会;他们的代表,红衣主教尤利安和尼斯大主教贝萨里翁出现在讲坛上,在 各自用自己的语言宣读完联合议案的条文之后,便在各自纵情欢呼的弟兄们 的面前,并以他们的名义,相互拥抱。然后,教皇和他的使臣们开始按照罗 马的礼拜仪式行使职权;所唱颂歌加有和子字样;希腊人的默认,由于他们 对那音调铿锵但不知所云的唱词全然无知,也便无人十分在意;比较谨慎的 拉丁人则拒绝公开参与这种拜占廷庆祝仪式。然而,皇帝和他的教士们却也 并非全然不关心他们的民族的荣誉。和约是经他们同意议定的:不言而喻双 方已同意不再对他们的教规或宗教仪式作任何修改;对以弗所的马尔克的无 私的坚定立场,他们不加深究,而且还暗中赞赏,而在这位大主教去世之后, 除非仍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他们拒绝选举他的继承人。在分配给公众和个人 奖品时,这位慷慨的教皇的做法使他们喜出望外,也超出了他自己原来的许 诺:不再那么高傲和嚣张的希腊人仍从弗拉拉和威尼斯的原路返回;他们在 君士坦丁堡所受欢迎的情况将在下一章中有所描述。第一次尝试成功鼓舞着 尤金尼厄斯企图重温旧梦,亚美尼亚、马龙派、叙利亚和埃及的詹姆斯二世 党人、聂斯托利派和埃塞俄比亚人的代表都相继被介绍亲吻了罗马教皇的 脚,并公开宣称承认并服从东部教会的正统性。这些在他们自称所代表的地 区无人知晓的东部使节们在西部到处为尤利安扬名、鼓吹;并到处扬起一片 反对那唯一阻挠基督教世界全面合谐的,在瑞士和萨伏伊残存的分裂主义的 呼声。随着激烈反对而来的却是绝望的厌倦情绪;巴塞尔的会议在无声无息 中解散了;拒绝接受三重冕的费利克斯再次虔诚地或惬意地退隐到里佩勒的 隐士生活中去。广泛的和平就这样在互相忘怀和互相补偿的作用下得到了保 持:所有改革的思想都平息下去;教皇们继续行使并滥用他们的独断专行的 权利;此后罗马再也不曾受到恶作剧的竞选活动的困扰。 希腊学术在意大利的复兴 三位皇帝的出访对于挽救他们的世俗利益,或甚至宗教利益,都无济于 事;但它却也产生了一项有益的成果,使希腊的学术在意大利得以复兴,并 从那里一直传播到西部和北部的各个民族中去。处于压迫和奴役的最底层的 拜占廷臣民仍然拥有一把能打开古代宝藏大门的金钥匙,那宝藏属于一种音 乐般的、丰富多采的语言,它给与感知的事物以灵魂,并赋予抽象的哲学观 念以实体。自从君主国的障碍,甚至资本的障碍已被踩在脚下以来,各种各 样的野蛮人无疑曾从形式和实质方面破坏了原来的民族语言;为了解释大堆 原出于阿拉伯、土耳其、斯拉沃尼亚、拉丁或法兰西语的词汇,不得不制造 出大批的新词。然而,宫廷所用和学院所学的却是一种更为纯正的语言;一 位因长期居住和与名门结亲在土耳其人入侵之前已在君士坦丁堡滞留约30 年的意大利学者,对这种语言的发展情况作过一番描述,他也可能过于加以 美化了。“那粗俗的语言,”菲勒普斯说,“受到了人们的鄙弃,也受到那 每天云集于城中,与居民混处的大批异邦人和商人的污染。正是从那么一个 学派的门徒们手中拉丁语才接受了含义是那样含混、精神是那样贫乏的亚里 士多德和柏拉图式的拉丁语。但我们所追随的却是那些摆脱了这种污染的希 腊人,也只有他们才是值得我们效法的对象。在日常的谈论中,他们仍然使 用阿里斯托芬和幼里披底斯的语言,使用雅典的历史学家的语言;他们写作 的风格也仍然更为精确和整洁。那些因出身和职位关系而与拜占廷朝廷发生 联系的人一般都能毫不混杂地保持着古代语言的高雅和纯正;而这种语言的 天生的美则非常显著地保存在那些从不与外国人交往的贵妇人的谈吐之中。 我说的是外国人吗?她们躲开邻舍的眼目,住在深闺之中。很少人能在街头 看到她们;她们出门去教堂或拜访亲属的时间,总是在傍晚天黑之后。这时 她们总是骑在马上,戴着面纱,并由她们的父母、丈夫或仆人围绕着。 希腊人中有相当数量的富有的教士致力于宗教工作;他们之中的僧侣和 主教随时都摆出一副庄重、严肃的神态,显得与众不同,他们也从不像拉丁 教士们那样因追逐世俗的、甚至军人生活的欢乐而分心。在把大量的时间和 才智都消耗于教堂与修道院的礼神活动、无所事事的懒散和争吵之外,某些 勤学和有所抱负的人则会致力于探索他们的本族语言中的神圣的、世俗的深 奥学问。教士们掌管年轻一代的教育工作:教授哲学和辩才的学校直至帝国 灭亡一直维持不衰;聚集在君士坦丁堡的四墙之内的书籍和知识,比可能散 布在西部的广阔地区的还要多。但是,有一点重要的区别已早有人注意到了: 希腊人好静,常向后看,而拉丁人则以勇猛之势、积极进取。这些民族都为 独立与争胜的精神所激励;甚至那只是属于意大利城邦的小小的世界,人口 和手工业也大大超过了日益缩小的拜占廷帝国。在欧洲,社会底层的人群已 摆脱了封建奴役制的压迫;而自由是通向好学和学识的第一步。对拉丁语的 使用,不管是多么粗糙和不够精确,总算通过迷信活动保存下来;从波洛尼 亚到牛津的各大学①都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学生;而他们的被错误引导的热情完 全可以导向对更自由、更合乎人的需要的学问的研究。在科学复兴的时代, 意大利第一个抛开了它的陈旧的尸衣;口才出众的彼特拉克,通过他的讲学 和自身的榜样作用,使他完全无愧于带来光明的第一先驱的称号。通过对古 罗马作家的研究和模仿,一种更为纯正的写作风格和更为豪放、更合乎理性 的情调自然形成;而西塞罗和维吉尔的门徒们,则以崇敬和爱戴的心情走近 了希腊大师们的圣坛。在洗劫君士坦丁堡的过程中,法兰西人,甚至威尼斯 人都看不上利西波斯和荷马的作品,而对它们加以破坏;艺术的丰碑可以被 一锤砸烂,但它的不朽的思想却在传抄者的笔下,得到了更新和繁殖,而彼 特拉克和他的朋友一心想占有和理解的正是这类抄本。土耳其的武力无疑曾 迫使缪斯逃匿:但我们一想到希腊,连同它的许多学院和图书馆,有可能在 欧洲从野蛮人的洪流中露出头来以前便已被彻底消灭,一想到在意大利的土 地尚未准备好养育那科学的种子之前,它可能便已被那狂风吹散,真不免不 寒而栗。 15 世纪意大利的那位有学问的人曾承认并高度评价的希腊文学,在被人 遗忘已达好几百年之后又得到了复兴。然而,在那片国土上,在阿尔卑斯山 以北地区,有一些人名曾被人提起;其中有一些学问高深的学者,他们在那 黑暗时期,却以其在希腊语问题上的渊博的学识而受到特殊的尊敬;而民族 的自尊也一直对他们少有的博学的典范大加赞扬。无须深入研究某一个人的 成就,真理也会昭示我们,他们的科学是既无因也无果的;昭示我们,他们 是很容易使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较无知的同代人得到满足的;同时也昭示我 们,他们如此神妙地加以掌握的语言,只见之于极少几份手稿中,在西部的 ① 在15 世纪末欧洲共有大约50 所大学,其中有10 到20 所是在1300 年以前建立的。从它们的匮乏情况看, 它们全都超员。波洛尼亚大学当时有1 万名学生,主要学习民法。1357 年,牛津大学的学生由3 万名锐减 到了6 千名。但就是这减少的数字也高于这所学校目前的在校人数。 任何大学中都不曾讲授过。在意大利的一个角落,它被作为一种群众的,或 至少是宗教的方言,曾隐约存在。多利安和爱奥尼亚殖民地留下的最初印象 始终未被彻底抹去;卡拉布里亚各教会在长期中一直归属于君士坦丁堡的皇 权;而圣巴西尔的僧侣们则在阿索斯山和东部的学校里求学。卡拉布里亚是 巴尔拉阿姆的故乡,他早已以分裂派成员和使臣的面貌出现;而巴尔拉阿姆 是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地区使人记起荷马的英名,或至少是使人重读他的作品 的第一人。他被彼特拉克和玻卡斯描绘为一个身材十分矮小的人,尽管以他 的学识和天才论,他可谓高大无比:他能调察入微,尽管拙于口才,不善词 令。在许多代希腊人中(如他们所确信)再也未曾出现过在历史学、语言学 和哲学上能与他媲美的学者;他的才能已得到君士坦丁堡的君主和学者们的 正式的推崇。这类表示推崇的文件至今尚存;他的教敌的保护者坎塔库泽皇 帝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渊博而思想严密的罗辑学家对欧几里德、亚里士多德 和柏拉图都十分熟悉。在阿维尼翁的朝廷里,他与第一位拉丁学者彼特拉克 建立了亲密的联系;而他们相互切磋的主要目的是互学互教。这位图斯卡纳 人如饥似渴地刻苦学习希腊语,他在不辞辛劳、突破十分枯躁和艰难的第一 关之后,立即着手探索那些思想与自己相投的诗人和哲学家的智慧,体会他 们的精神。但他也很快就失去了这位极有用的助手的合作和教益,巴尔拉姆 放弃了他的毫无结果的使臣职务,而且,在他将返回希腊的时候,他企图以 人的奇想代替理智之光,从而无故惹怒了一大群狂热的僧侣。在分别3 年之 后,这两位朋友再次在那不勒斯宫廷里相见;但是那位慷慨的学生却拒绝了 这千载难逢的改进关系的机遇;经过他的推荐,巴尔拉阿姆最后在他的家乡 卡拉布里亚的一个小主教管区定居下来。彼特拉克的多种职务、他的仁爱和 友谊活动、各种信件来往和经常出门、罗马的桂冠以及用拉丁语和意大利语 写作的含义深远的散文作品与诗作,都使他不能专心于一种外语的学习;而 在他年事已高的时候,精通希腊语已不只是他的希望,而是他的一种愿望了。 在他50 岁时,一位拜占廷使节,他的朋友,精通两种语言的大师,送给他一 本荷马作品的抄本,而彼特拉克的回答同时充分表现出了他的口才、谢意和 遗憾。在对赠与者的慷慨大加赞扬并盛赞这是一份,在他看来,比金子和宝 石更为珍贵的礼物之后,他接着说道:——“你所赠送的这位神圣诗人的真 正的原作,这一切想象的源泉,于你于我都当之无愧;在你是履行了你的诺 言,在我,则是满足了我的渴求。然而,你的慷慨尚不够完美:你在送给我 荷马的同时还应献出你自己;因为你是能引导我走进那光明的天地,并使我 的迷惘的眼睛能看清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无限神奇的向导。但是可叹呵,荷 马是哑吧,或者是聋子;我完全没有能力欣赏我所拥有的美。我已把他置于 柏拉图的身边,让这位诗圣紧靠哲圣,我则以自己能见到这些四海扬名的客 人为荣。对于他们的不朽的作品,凡已译诚拉丁文的我都已经十分熟悉;但 是,看着这些可敬的希腊人按他们正常的民族习惯写成的作品,即使没有什 么实际好处,也给我带来某种乐趣。荷马作品的外貌也使我看着高兴;每当 我捧起这本无声的巨著都禁不住慨叹一声,了不得的诗人!如果我的听觉不 是因我的一个朋友的去世,另一个又十分遗憾地远离开我而受阻和丧失,我 将会以何种的喜悦来倾听你的歌声!但我现在还并不感到失望,加图的榜样 给我带来了安慰和希望,因为他就是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才掌握希腊语的知识 的。” 彼特拉克多方努力但未能达到的目标,却被他的幸运而勤奋的朋友,图 斯卡纳的散文之父薄伽丘得到了。这位以其《十日谈》中一百篇有趣的爱情 小说而得名的群众作家似乎还应因他在意大利恢复了对希腊语的研究而获得 更大的荣誉。在1360 年,一位名叫利奥或莱昂提乌斯的巴尔拉阿姆的门徒, 在前往阿维尼翁的途中被好客的薄伽丘婉言留了下来,他让这位客人住在自 己家里,说服弗罗伦萨当局每年给他一笔固定的俸金,并把自己空闲时间全 用来陪伴这第一位原在欧洲西部各国教授希腊语的第一位希腊语教授。利奥 的外表可能使他的最热心的门徒都十分反感:他身穿一件哲学家或乞丐的披 风;相貌奇丑;脸上长满黑毛;胡须又长又乱;他举止粗俗;情绪低沉而多 变;他甚至也不能用拉丁语的长篇大论来装饰或点缀他的演说。然而,他的 头脑中却装满了有关希腊知识的财富:历史和寓言,哲学和语法他全都同样 精通;他还在弗罗伦萨各学校中朗诵荷马的诗篇。正是通过他的解释,薄伽 丘才编写和翻译出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较自由的散文本,满足了他的朋友 彼特拉克的渴望,并可能在下一世纪里被拉丁文翻译家劳伦蒂乌斯·瓦拉暗 中加以利用。正是从他的叙述中,仍是这位薄伽丘为自己撰写多神教众神的 出处搜集了足够的素材,这部书,在当时堪称学识渊博的巨著,在其中他有 意装点了许多希腊的人物和篇章以激起他的一些较为无知的读者的惊奇和赞 赏。获得学识的第一步是进展缓慢和艰苦的;在整个意大利我们也找不出10 位荷马的忠实信徒来;而在罗马、威尼斯或那不勒斯更找不出一个人,他的 名字可以增加到这个名单中去。但是,如果脾性多变的利奥不曾在第三年放 弃了这一光荣而颇有收益的职位,那他们的人数必会增加,他们进步的速度 也定会加快了。在他路过帕迪阿的时候,彼得拉克在那里款待了他几天;他 很赏识这位学者,但对这个人的阴沉、孤僻的性格也颇为反感。由于对世界 和对自身都极为不满,利奥看不起眼前可以享受的一切,而不在眼前的人和 事物却都在他的想象之中显得美好无比。在意大利,他是个色萨利人,而在 希腊,他是地道的卡拉布里亚人;和拉丁人在一起,他厌恶他们的语言、宗 教和习俗:但他刚一在君士坦丁堡上岸,他又深深怀念威尼斯的富饶和佛罗 伦萨的典雅。他的意大利朋友们都对他的请求不加理采:依靠他们的好奇心 和宽容,他再次登舟航行;但在进入亚得里亚海以后,他的船遭到了暴风雨 的袭击,这位不幸的教师像尤利西斯一样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却被一阵雷电 击中而死。善良的彼特拉克为他的不幸洒下了伤心之泪;但他最急切想知道 的,是从那些水手的手中,是否可以救下一些有关幼里披底斯或索福克利斯 的作品的手稿。 但是,彼特拉克曾加以鼓励,薄伽丘亲自培植的希腊文学的幼苗,很快 就枯萎和死去了。下一代人对流畅的拉丁语所取得的进步暂时还颇为满意; 一直到14 世纪结束之后,才又有一场新的永不熄灭的烈火在意大利燃烧起 来。皇帝曼纽尔在他自己出行之前派出了他的使节和说客,乞求西部各君主 的同情。在这些使节中,最引人注目的、学识最渊博的是曼纽尔·克吕索罗 腊斯,他出身高贵,他的罗马祖先据说是与君士坦丁大帝一同迁来的。那位 使节访问了法兰西和英格兰朝廷,并于得到一些捐赠和更多的许诺之后,被 邀请担任教授职务;而佛罗伦萨又享有这第二次邀请的荣誉。克吕索罗腊斯 不仅依靠其希腊语,而且依靠其拉丁语的知识使他完全无愧于他所领取的年 俸,而且还大大超过了公众的期望。经常有大批各阶层的不同年龄的学子到 他的学院来拜访;其中一位在一本普通传记中描述了他的动机和取得的成 就。“那时候”伦那德·阿雷廷说,“我是一个学民法的学生;但是我的内 心充满了对文学的热爱,因而我拿出一些时间钻研逻辑学和修辞学。在曼纽 尔到来的时候,我开始犹豫我是应该放弃对法律的学习,还是放弃这个千载 难逢的机会;就这样,我满怀年轻人的热情,自己心问口、口问心——你愿 意对不起你自己和你自己的前途吗?你打算拒绝使你能够和荷马、柏拉图和 德谟斯提尼亲切交谈的机会吗?拒绝与这些充满了神奇的传说、在各个时代 都被作为人文科学的大师万般推崇的诗人、哲学家和演说家进行交谈的机会 吗?民法方面的教授和学者在我们的各个大学里,哪里都能找到许许多多; 但是这样一位教授希腊语的教师,如果容许他一旦离开,便可能再也无法将 他找回了。这番道理使我完全信服了,我于是把自己全交给了克吕索罗腊斯, 并且,我的热情是如此高涨,以至于我每日白天所学到的知识到夜晚都变成 了梦中的内容。”与此同时,也在同一学校,彼特拉克的私塾弟子,拉文纳 的约翰,还讲授拉丁古典课程:这些显示出他们自己的时代和国土的意大利 人,在这所双重民族的学校中,形成一派,而佛罗伦萨也成为传播希腊和罗 马文化的卓有成效的学院。皇帝的来临把克吕索罗腊斯从学院召到了宫廷; 但后来他又以同样的热情在帕维亚和罗马教学,并得到了同样的好评。他最 后的大约15 年时光则分给了意大利和君士坦丁堡,分给了使臣工作和授课。 在这个教化一个异族的崇高使命中,这位语法家并未忘记他对自己的君主和 国家应尽的神圣职责;曼纽尔·克吕索罗腊斯在一次被皇帝派往议会执行公 务时死于康斯坦茨。 在他的榜样的作用下,一批批手头拮据但学识渊博,或至少精通语言的 移民,来到意大利推动复兴希腊文化的工作。出于对土耳其军队的恐惧或迫 于其压力,塞萨洛尼卡和君士坦丁堡的居民纷纷逃往一个自由、神奇和富足 的地区。宗教会议更为佛罗伦萨带来了希腊教会之光和柏拉图哲学的至理名 言;而坚持统一的难民更有,不仅为了基督教,也为了天主教的利益,而抛 弃他们的国家的双重理由。一个在恩宠的诱惑下背叛自己党派和良心的爱国 者仍可能会具有私人的和社会的美德:他不再听到奴隶或变节分子一类指责 的言词,而他在自己新结交的人群中所得到的地位,却会使他在他自己的眼 中恢复了尊严。贝萨里翁谨慎地遵奉国教的态度使他终于赢得了罗马的紫 袍:他定居于意大利,而那位君士坦丁堡的名誉上的大主教,希腊的红衣主 教,则被尊为他的民族的首领和保护人:他在出使波洛尼亚、威尼斯、日耳 曼和法兰西时显示了他的才能。使他得以登上圣彼得宝座的选举活动,在一 次秘密会议的不可捉摸的气氛中,曾一度始终摇摆不定①。他的宗教方面的荣 誉为他的文学成就和工作蒙上了一层非同一般的辉煌的色彩:他的宅邸也是 一所学校;每当这位红衣主教出访梵蒂冈时,总有一大队由两族学者组成的 侍从陪伴着他;这些人互相标榜,也受公众的赞扬,他们的今天已被尘封的 作品在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却很受欢迎,也很有用。我不打算一一列举出在 15 世纪时恢复希腊文化的人的名字;这里也许只需满怀敬意地提出在佛罗伦 萨和罗马的学校里教授他们的本族语言的提奥多尔·加沙、特雷比藏德的乔 治、约翰·阿尔吉罗普洛斯和德米特里乌斯·卡孔底勒斯的名字就完全够了。 他们所付出的努力一点也不比其紫袍受到他们的尊敬,其幸运使他们暗中为 之羡慕的贝萨里翁的努力有所逊色。然而,这些语法学家的一生却显得十分 ① 几位红衣主教敲打他的房门,但他的参加秘密会议的代表拒绝中断对贝萨里翁的研究;“尼古拉”他说, “你的恭敬使你损失了一顶帽子,却使我失去了三重冕”。 平庸而鲜为人知:他们拒绝了靠教会致富的道路;他们的穿着和神态使他们 被排出于商业世界之外,而且,既然他们的能力只限于在学识方面,那他们 也应该满足于从这方面可能得到的报偿。但在这个问题上,雅努斯·拉斯卡 里斯却可算得是个例外。他的口才、文雅以及皇族的出身,都使他颇受法兰 西君主们的重视;就在这些城市里他常被一会儿请去教学,一会儿请去谈判。 职责与兴趣促使他们进一步扶植对拉丁语的研究,其中学得最好的人则达到 了具备用一种外语自由、流畅地写和说的能力。但他们却一直保持着他们对 自己的国土所抱有的虚荣;他们的赞美之词,或至少是他们的敬意,都仅只 限于对待他们本民族的,曾为他们带来名声或实利的作家们;他们有时以肆 无忌惮的批评或嘲笑,表明他们对维吉尔的诗篇和西塞罗的雄辩术的轻蔑。 这些大师们的优越性来自于亲切使用一种活的语言;而他们的最初的一些门 徒都无能发现他们在知识,甚至在实践方面,已从他们祖先后退有多远了。 他们所教授的不正确的声音①在这些学院中被明理的下一代所取缔了。他们完 全不了解希腊重音的份量;而那些出自古希腊人之口,在古希腊人听来有如 音乐般的发音符号,必然曾经是和谐的秘密的精髓,而后来却在他们眼中一 如今天在我们看来一样,不过是一堆无声、无意义的符号,在散文中显得多 余,在诗歌中徒添一些麻烦而已。他们的确掌握了语法的艺术;阿波罗尼和 希罗底的极有价值的片言只语渗透在他们的课堂讲演之中;他们的关于句法 和词源学的论文,尽管缺乏整体概念,直到今天对学习希腊语的学生却仍然 有用。在拜占廷的图书遭劫的时候,每位逃生者都从那财宝中抓了一把,抓 着某位作家的一部书,而这位作家要是没有他的这点努力,也许就会被从此 埋没了。他们的手稿通过辛勤的,有时甚至是高雅的笔下的传抄而得以增多, 其中的错误得到了改正,并通过他们自己的或一些年老的古典评论家的评论 而加以解释。虽不全得其精神,希腊古典作品的含义已被介绍到了拉丁世界: 风格的美在新本子中消失了;但是提奥多尔·加沙的正确判断使他选择了亚 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的更有份量的作品,而他们的有关动植物的自然 史,则为真正的实验科学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然而,人们却以更大的好奇心和热情追逐着飞驰而过的形而上学的影 子。柏拉图在长时间被人遗忘之后,又通过一位在科西谟的美第奇家中教学 的可尊敬的希腊人①的努力,在意大利复兴起来。在佛罗伦萨的宗教会议正陷 于神学问题的争论中的时候,从对他的典雅哲学的研究中,可能产生出某些 有益的结果:他的风格以最纯正的古希腊语作为标准,他的崇高思想有时适 合于十分亲切的交谈,有时又装点着最瑰丽的诗歌和雄辩的色彩。柏拉图的 对话是对一位圣哲的生与死的富有戏剧性的描绘;而且,每当他从云端下来 的时候,他的道德体系总着意于培养对真理、对我们的国家和对全人类的爱。 ① 曼纽尔·克吕索罗腊斯和他的同事们受到无知、嫉妒或贪婪的指控。现代希腊人发β的音近于辅音V, 同时混淆了三个元音(ηιυ)和若干双元音的发音。这就是严厉的加德纳在剑桥大学用惩罚条例加以维 护的粗俗的发音;但单音节的βη在古希腊人听来像羊的咩叫,因而一只头羊比一个主教或一个校长是更 好的见证。这些学者,特别是坚持古典发音学的伊拉斯谟,所写的论文,全都收在哈维尔卡姆的《三段论》 一书中;但我们很难用文字来描述声音;至于它们和今天常用的音的关系,那也只有使用它们的不同国家 的人才能理解。我们也许可以说,我们对θ,th 的特殊发音法曾得到伊拉斯谟的认可。 ① 即一位多产的涉及方面很多的作家乔治·哲密斯图斯·普列托,他是贝萨里翁和当时所有柏拉图主义者 的老师。他在老年时期访问了意大利,很快就回到伯罗奔尼撒结束了他的一生。 苏格拉底的观念和榜样使人对一切都有所怀疑和进行实地探索;而如果柏拉 图主义者,出于盲目崇拜,对他们这位老师的幻觉和错误也无比崇拜,那他 们的热情也可能对亚里士多德的逍遥学派的枯燥、固执的教学方法有所改正 了。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美德是那么不相上下,又是那么对立,以致他们 可以在数不清的论点上相持不下;但相对立的奴隶制度的相互撞击也可能会 产生出几星自由的火花。现代希腊人分成了两大派:他们在各自的领袖的旗 帜之下一味狂怒,但不知该如何着手战斗,而交战的战场也在他们交战之中 从君士坦丁堡移到了罗马。但这场哲学上的论战很快堕落成了一群语法学家 个人之间的愤怒的争吵;而贝萨里翁,尽管始终为柏拉图辩护,却通过提出 一位中间人的建议和裁决,保卫了民族的荣誉。在美第奇的花园里,文雅、 饱学的人士敬奉着这学院的学说;但他们这个哲学社团很快便解散了;而如 果这位古希腊哲人的作品还有人躲在房中研究,更有力量的亚里士多德却继 续统治着教会与学校的方针大计。 教皇尼古拉五世 我已较详细地描述了希腊人在文学方面的成就;然而,必须承认他们却 被充满热情的拉丁人赶上和超过了,意大利已分为许多独立的城邦;那时候, 各个君主和共和国都在奖掖文学方面彼此进行的激烈的斗争。教皇尼古拉五 世的成就实际远远超过了他的名声。出身于平民家庭,他依靠自己的才能和 学识使自己地位日高:他把作人的品德放在作为教皇的利益之上,他同时磨 快了很快便将对准罗马教会刺去的兵器。他曾是当时最知名的学者们的朋 友:后来更成了他们的保护人;但由于他为人十分谦和,这种变化不论是他 们还是他自己都无所觉察。如果强使别人接收他的一份慷慨的礼品,他并非 是用它奖赏一个人的功劳,而只是用它表示自己的一份善意;当对方出于谦 虚拒不接受他的慷慨赠与的时候,他会不忘自己高贵的身份说,“拿着,不 会老有一个尼古拉在你身边的。”这位神圣的教长的影响遍及整个基督教世 界;而他利用这种影响所追求的是书籍,而不是名利。从拜占廷图书馆的废 墟中,从最阴暗的日耳曼和不列颠的修道院中,他收集到许多古代作家的积 满尘土的手稿;凡在他不能拿走原稿的地方,他都要请人忠实地抄录下一本 留给他自用。在梵蒂冈这个教皇训令和各种传说、迷信和伪作聚集的库房里, 每天都要补充一些更珍贵的设备;由于尼古拉是如此勤奋,他在自己在任的 8 年时间里建成了一座有5000 册藏书的图书馆。完全是出于他的慷慨,拉丁 世界才拥有了色诺芬、狄奥多罗斯、波利比乌斯、修昔底德、希罗多德和阿 庇安的作品;才拥有了斯特拉波的《地理学》,《伊利亚特》,柏拉图和亚 里士多德的最有价值的著作,托勒密和泰奥弗拉斯托斯以及希腊教会的前辈 们的著作。这位罗马教皇的行为规范曾得到一位佛罗伦萨商人的推行或模 仿,他在没有军队也没有头衔的情况下统治了该共和国。美第奇的科西谟是 几代王子的第一个父亲,他们的名字和所处时代几乎使他们成了学识复兴的 同义语:他的声誉逐渐变成了他的高贵的名声;他的财富全被用以为人类造 福;他同时和开罗和伦敦通信;印度的调味品和希腊的书籍常装在同一条货 船上一同进港。他的孙儿洛伦佐的天才和所受教育使他不仅成为文人学士的 保护人,而且成为他们中的评判官和候选人。在他的宫廷里,不幸有权得到 帮助,才能必然得到奖赏:他把空闲时间全愉快地用在柏拉图学院里;他鼓 励德米特里乌斯·卡孔底勒斯与安吉罗·波利提安的竞争;他的积极工作的 使者雅努斯·拉斯卡里斯从东部回来时带回了200 部珍贵的手稿,其中有80 部都在欧洲的图书馆中从未见过。意大利的其他地区也都为类似的精神所鼓 舞,而整个民族的进步则报答了它的君主们的慷慨作风。拉丁人仅仅只拥有 他们自己的文化财富;而这些希腊的门徒很快便能完全接受和改进他们所学 的课程了。外国老师接踵而来的情况很快过去,移民的浪潮也便平息了;但 君士坦丁堡的语言却传过了阿尔卑斯山,而出生于法兰西、日耳曼和英格兰 的一些人①把他们在佛罗伦萨和罗马的学校中点燃的圣火又引到了他们自己 的国土。思想结出果实,和土壤结出果实一样,人的勤劳与技巧的作用永远 胜过自然的天赋:那些在伊利苏斯河畔被遗忘的希腊作家们却闻名于易北河 和泰晤士河畔;贝萨里翁或加沙对这些野蛮人出众的科学成就、布代乌斯的 精密、伊拉斯谟的风趣、斯蒂芬斯的铺张文体、斯卡利杰的学识、赖斯克或 本特利的洞察力,可能都羡慕不已。在拉丁人这边,发明印刷术的好处不过 是随手得来;但这项有用的技术却被阿尔杜斯和他的不计其数的继承者们用 来永久保存和大量复制古代作品。②从希腊引进的一部手稿产生出了不止1 万本,而且每一本都比原本更精致。在这种情况下,荷马和柏拉图将会更满 意地阅读他们自己的作品;而他们的作品的评注者必须把最大的功劳归之于 我们西方的编辑。 对古典学识的利用与滥用 在古典文学复兴之前,欧洲的野蛮人还处于无知状态中;他们的粗俗的 语言也明显透露出他们举止方面的粗野和贫穷。那些学习更为完美的罗马习 语和希腊语的学生则被引进了一个更光明和科学的新世界;引进了自由而文 明的古代民族的社会;并使他们得以和那些操着崇高的雄辩和理性的语言的 不朽的伟人们亲切交谈。这样一种交流必然将净化现代人的情操,提高他们 的智慧;然而,从最初的经验看,这种对古人的研究似乎只是给人类的思想 增添了镣铐,而非插上了翅膀。不论多么值得称道,这种模仿的精神毕竟充 满了奴性;而第一批希腊人和罗马人的门徒,在他们所处的时代和国土上, 完全是一伙独自生活的陌生人。对远古时代的探索所付出的细致、勤奋的努 力,可能对现今的社会状况发生了促进或美化的作用;批评学家和形而上学 派都是亚里士多德的奴隶;那些诗人、历史学家和演说家都以能重复奥古斯 都时代的思想与言论为荣:自然的作品全被以普林尼和泰奥弗拉斯托斯的眼 光对待;有些异教的信徒更暗中崇拜荷马和柏拉图笔下的神灵①。意大利人受 ① 希腊语是在15 世纪末年由均曾在佛罗伦萨师从德米特里乌斯·卡孔底勒斯的格罗辛、利纳克和拉蒂默引 入牛津大学的。见奈特博士的极为有趣的伊拉斯谟评传。尽管他是一位坚定的学院的卫士,他也不得不承 认,伊拉斯谟是同时在牛津大学学习希腊语,并在剑桥大学讲授。 ② 罗马人阿尔杜斯·马努提乌斯的印刷厂大约在1494 年在威尼斯建立起来:他印刷了60 多部希腊文献中 的重要著作,几乎全都是首次印刷;其中有几部包括了多种论文和多个作家,还有几位作家印了二版、三 版或四版。然而这段光荣历史却又不应使我们忘记了,第一部希腊语书,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的语法, 是于1476 年在米兰印刷的,而且1488 年在佛罗伦萨印刷的荷马作品已展现出了印刷术的无比精美的成就。 见麦太里印刷术编年史和巴黎的知识渊博的书商德·布雷的图书指南。 ① 对这种时待古典作品的狂热情绪,我想举出3 个非同一般的例子。1.在佛罗伦萨宗教会议上,哲密斯托 着在力量和数量上都超过他们的古代相助者的压迫:在彼特拉克和薄伽丘去 世后的那个世纪里,到处充斥着以我们自己为正当依靠的拉丁人的模仿者; 但是在那个知识大发展的时代,在这片国土的群众语言中,却很难找到一项 真正的科学发现,一件真正的发明,或充满辩才的作品。但是,一片土壤一 旦吸足了上天的雨露,便立即会充满生机和生命力;现代的语言已越来越高 雅;雅典与罗马的古典文化激发了一种纯正的风格和大胆的模仿;而在意大 利,一如后来在法兰西和英格兰一样,诗歌和小说的令人愉快的统治,终于 被沉思的试验性的哲学所代替。天才可能会出现于成熟的季节来临之前;但 是教育一个民族,也和教育一个个人一样,在扩展推理能力与想象力之前先 必须尽量运用记忆力:一个艺术家在未学会模仿他的先辈的作品之前,休想 达到或超过他的水平。 在佛罗伦萨宗教会议上所达成的教会的统一很快便让位于希腊教会的永久分裂 (1440—1448)。波兰和匈牙利的国王拉迪斯劳斯的行动以及约翰·胡尼阿德斯和斯坎 德贝格的叛乱,都对土耳其人起了一些遏制作用,但并不能制止问题的最后发生。事实 上,君士坦丁·佩利奥洛格斯成为在君士坦丁堡当政的最后一位罗马皇帝,时间从1448 到1453 年。吉本在第67 章中描写了这些事件。 斯·普列托在随便交谈中对特雷比藏德的乔治说,不要多久人类便将会抛弃《福音书》和《古兰经》,而 同去接受一个类似犹太人所奉行的宗教。2.保罗二世曾迫害由蓬波尼乌斯·莱塔斯建立的罗马学院;并指 控其主要成员为异端分子、不敬神的人和异教徒。3.在下一个世纪,一些学者和诗人在法兰西以酒神节的 形式庆贺若代尔的悲剧克娄巴特拉大获成功,并且据说,还宰了一头山羊作为牺牲。当然,态度偏执的人, 从任何一部出于想象或由于博学而写出的游戏剧中,都能看出严重的亵渎神明的倾向。 第六十八章 穆罕默德二世的为人及其统治。他对君士坦丁堡的围攻与占 领。他的入城式。欧洲的悲伤与恐惧。 土耳其人对君士坦丁堡的包围,首先使我们注意到了这个大破坏者的人 才和人品。穆罕默德二世是第二个阿穆拉特的儿子;尽管他的母亲曾荣膺基 督教徒和公主的头衔,她却很可能仍不过是充斥这位苏丹后宫的来自各地的 无数嫔妃中的一员而已。他最初所受的教育和薰陶完全是用以培养虔诚的穆 斯林的那一套;而由于他常与一位异教徒交往,他终于通过合法的洗手礼仪 式净化了他的双手和脸。年龄和帝国的责任看来使他的狭隘的偏执思想有所 缓和:他的甚有抱负的才能使他耻于承认一个比他自己拥有的更高的权力; 而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竟然(据说)敢于把那位麦加的先知归入强盗和 骗子一类。然而,这位苏丹却对于《古兰经》的教义与法规保留着相当的尊 敬:他私下偶不小心所表现的思想,必然非一般人所能得知;因而对那些如 此倾向于相信一个与真理格格不入的头脑,必然会对荒唐和谬误抱有高度轻 蔑的局外人和宗派分子的过度轻信,我们不能不表示怀疑。在一些最有经验 的老师的指导之下,穆罕默德在知识的道路上很早便取得了迅速的进步;有 人肯定,他除了自己的母语外,还会说或者能听懂五种语言,阿拉伯语、波 斯语、迦勒底或希伯来语、拉丁语和希腊语。其中波斯语也许真的只不过有 助于他的消遣,而阿拉伯语则有助于他的教化;而这种学习语言的风气常见 于东方青年之中。在希腊人与土耳其人的交往中,一位征服者可能甚盼能直 接与他企图统治的人民对话:他自己对拉丁诗篇或散文的赞美有可能找到一 条进入皇帝的耳朵的通道;但是,向这位政治家或学者推荐希伯来奴隶的粗 俗的方言,能有什么用处或作用呢?他对世界的历史和地理了如指掌:东方, 或许还有西方的英雄人物的生平使他大有恨不能和他们比一高低之憾:他的 占星学的技术应视为一个时代的愚昧而加以原谅,它也可说提出了一些数学 上的基础知识;在他慷慨地邀请和奖赏意大利画家①的行为中,又透露出他对 异教艺术的欣赏。但是宗教和学识的影响却对他的粗野和放荡的性格未起任 何作用。我不打算抄录,也不认真相信,他的14 位随从被划开肚皮以寻找一 个被盗的瓜或将一个美丽的奴隶的头砍下来,以便向土耳其禁卫军证明,他 们的统帅并非好色之徒②的故事。他的清醒的头脑可以从土耳其编年史对此不 著一词得到证实,该书曾指责三位,但仅仅三位奥斯曼皇族有酗酒的恶习①。 但不能否认他的狂热情绪有一段时候曾是非常疯狂和无法遏止的;不能否认 在宫廷中,也和在战场上一样,一点极不相干的小事就能挑起一起流血事件; ① 他从威尼斯邀请来的著名的非犹太人画家贝利诺,在临走时他送给他一条金链和一个金项圈,还有装着 300 金币的一袋钱。我和伏尔泰一样认为,说是为了让这位画家看到肌肉活动的情况便特意将一个奴隶砍 头的愚蠢的故事,是非常可笑的。 ② 约翰逊博士的艾琳便是根据这个故事写成的。吉本的怀疑更被后来的作家所证实。柏里指出该故事原见 于塞涅卡(约公元前55 年)的论争(X.5.)中。——D.M.洛。 ① 这三位皇族酒鬼是索利曼一世、谢里姆和阿穆拉特四世。波斯的sophhis 能提出一个包括人数更多的名单 来;而在上一世纪,我们的欧洲的旅游者更是他们的狂欢豪饮的见证人和伙伴了。 以及被俘人员中出身最为尊贵的青年常常作了他的不正常的情欲的牺牲品。 在阿尔巴尼亚战争中他尽力研究了他父亲留下的教训,并很快就超过了他; 据一种讨好他的夸大的计算,两个帝国、12 个王国和200 座城市全都是依靠 他的无敌之剑征服的。他无疑是个战士,也或许是个将军;君士坦丁堡保证 了他的荣耀;但是,如果我们从他采取的手段、遇到的障碍和取得的成就方 面来作个比较,穆罕默德二世便不能不感到站在亚历山大或帖木儿面前自愧 弗如。在他指挥下的奥斯曼军队的兵力永远在数量上多于他的敌人,然而他 们的前进仍受到幼发拉底河和亚得里亚海的限制,而且他的兵力还受到胡尼 阿德斯和斯坎德贝格、罗得岛骑士以及波斯国王的控制。 在阿穆拉特统治期间,他曾两度尝到作皇帝的滋味,但两次都被撵下了 宝座:他的幼小的年纪无法对抗他父亲的复辟活动,但他也永远不能原谅给 他出这个好主意的大臣们。他和一位土库曼酋长的女儿举行了结婚庆典;而 在结束了两个月的庆祝活动以后,他便离开阿德里安堡,和新娘一同去主持 马格涅西亚政府。到那里还不到6 个星期,他忽然接到一封来自国务会议的 文件,告诉他阿穆拉特已死,土耳其禁卫军颇有叛乱之意,要他立即回去。 他的速度和魄力使他们不得不俯首贴耳:他带着一个精心挑选的卫队越过了 赫勒海峡:在距离阿德里安堡尚有1 英里之遥时,大臣和酋长们、阿訇和法 官们、士兵和人民便全都俯伏在这位新苏丹的脚下了。他们假装着抽泣,他 们假装着高兴:他在21 岁时登上王位,并通过处死,不可避免地处死,他的 几个年幼的弟弟而消除了叛乱的根源。不久,来自欧洲和亚洲的使节都前来 祝贺他荣登王位,并谋求与他友好相处,对他们他全都给与谦和、和平的回 答。希腊皇帝也因他加印批准和约时庄严宣誓和反复保证而恢复了对他的信 赖:由于一位奥斯曼王子在他的要求下被留于拜占廷宫中,每年须付30 万阿 斯皮尔①赎金,斯特里蒙河畔的一块富饶的土地便被划去以为抵付此笔款项之 用。然而,穆罕默德的邻人看到一位年轻君王,竟能以如此严厉的手段改变 他父亲治家的旧制,可能不免十分惊愕:过去花在奢侈上的费用,全用来为 满足自己的野心的需要,7000 人组成的无用的放鹰队,或者被遣散或者编入 他的部队中服役。在他当政的第一年夏天他带领一支军队视察了亚洲诸省; 但在抑制住自己的骄傲情绪之后,穆罕默德接受了卡拉曼人的归顺,这样他 便可以不致因一点微小的障碍而干扰他的宏图大略。 穆罕默德在博斯普鲁斯岸边的阿索马同建起了一座炮台,并积极准备包围君 士坦丁堡。一架威力无比的大炮也建造完毕。与此同时,君士坦丁·佩利奥洛格 斯试图向西部求得援助,未获成功。 君士坦丁堡的被围 组成君士坦丁堡的三角形状的沿海的两条边,是任何敌人都难于接近 的;普罗蓬提斯天生易守难攻,那港口曾经过精心防护。而在这两片水域之 间的那三角形的底部,即陆路一边,则有双层城墙和一条100 英尺深的壕沟 作为保护。奥斯曼人正是把他们的主要进攻力量集中在这条,据一位目击者 弗兰札说,长达6 英里的防线上;这位皇帝,在最危险的地段配备好兵力和 确定了指挥权以后,便自己负责保卫外层城墙。在包围开始的前几天里,有 ① 土耳其货币单位。 些希腊士兵跳下了战壕,或试图攻入战场,但他们很快发现从人数对比上看, 一个基督教徒的价值实际胜过20 多个土耳其人:因而,在开始进行了这一大 胆行动之后,他们便小心地甘愿靠他们的投掷武器固守他们的工事了。这种 小心更不应被指责为怯懦的表现。这个民族确实是生性怯懦和怕事;但是这 最后的一位君士坦丁却无愧于英雄的称号:他的高尚的志愿兵部队全受到罗 马人的高尚品德的鼓舞;那些外族的辅助兵也颇有西部骑兵的风度。一排排 不断射出的投枪和箭伴随着他们的滑膛枪和大炮的硝烟、吼声和火焰。他们 的小型武器却能一次发射5 发,甚至10 发相当于核桃大小的铅弹;而且,根 据交战双方的接近程度和火药力量的大小,同一发子弹就可能可以穿透好几 层胸甲和肉体。但是进攻的土耳其人很快就被逼进战壕中或以尸体作掩护。 这样每一天都使这些基督教徒们增添了知识;但是他们的储量不大的火药却 在每天的行动中消耗掉。他们的火器在数量和威力上都不够强大;即使他们 有一些重炮,他们也不敢把它安置在城墙上,唯恐那古老的建筑经不住它的 爆炸力的震撼而坍塌。而类似的破坏性的机密早已为穆斯林们所掌握;他们 已经以更为优越的热情、财富和专制制度加以利用。穆罕默德的大炮时或已 曾有人注意到了;那是那一历史时期的一个重要的、具体的题目:但是这庞 大的大炮左右还有两个几乎和它威力相等的大家伙护卫着:列成长阵的土耳 其炮兵的火力全对准城墙;14 个炮兵阵地同时向那些最易受到攻击的地点轰 击;在这些阵地中,有一处,据一个含糊的报导,共装有130 门炮,或一共 发射出130 发炮弹。但是,在这位苏丹的力量和行动中,我们却可以看到新 科学的萌芽。一位大师已计算出,这种大炮每天至多只能装药和发射7 次。 过热的金属不幸爆裂了,几位炮手被炸死;值得人敬佩的是一位技师,他想 到了,在每次发射之后向炮口里灌油,便可以防止这种危险和意外的发生。 最初几次无目的的发射只空有响声,而并无效果;由于一位基督教徒的 建议,炮手们知道应该把他们的武器指向对方工事的突出的两边的夹角。尽 管这极不够完善,一再重复的炮火总算在城墙上留下了弹痕;土耳其人推进 到了战壕边,企图填平这巨大的壕沟,筑出一条攻城的通路。数不清的柴草、 大桶和树枝被叉叉丫丫地堆到一起,而这群人的行动是如此鲁莽,走在最前 面、力量最弱的人全被推得一头裁下壕沟,当即被胡乱抛下来的杂物所埋葬。 对围城者来说,填壕沟是一项苦差,清除战场垃圾则是最为安全的工作;经 过一场长时间血腥的战斗之后,白天织起的网在夜晚仍被拆开。穆罕默德想 到的第二个办法是打地洞,但这里的地面全是岩石,他所挖的每一个洞都被 基督教徒的工兵阻断或破坏了;那种在地下通道里装上火药,以便把整个塔 楼或整座城市送上天空的技术当时还没有发明,对君士坦丁堡的包围战的一 个突出特点,是古代与现代火炮技术的再度结合。火炮夹杂于发射石块和箭 头的土炮之中;炮弹和撞墙锤同时对准同一面城墙;火药的发明也并未终止 火油和难以扑灭的火种的应用。硕大无比的木制炮楼被安装在轮子上推着前 进:这个可移动的装满弹药和柴草的军火库,外面覆盖有三层牛皮作为保护; 上面所开的一排排炮眼可以安全地不断射出炮弹,前面有三个门,供士兵和 工兵们出击和后撤之用。他们可以走过一段梯子下到一个平台上,一架与平 台同高由滑轮操作的云梯可以形成一座吊桥直通敌方城堡。通过这许多骚扰 的技术,其中有些对希腊人来说既十分陌生也十分凶狠,圣罗马努斯的塔楼 终于被摧毁了:在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之后,土耳其人被从打开的缺口处轰 出,在黑夜中又无法逃走;但是他们坚信在天亮之后他们将以新的活力发动 进攻,并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在这战斗间歇中,这希望在望的时刻,由于皇 帝和查斯丁尼都积极行动,一夜都在战场上度过,不断督促修筑保卫教会和 城市安全的工事,士兵的士气随时都在高涨。第二天天一亮,早已迫不及待 的苏丹惊愕而悲痛地看到,他的活动木炮楼已被完全烧毁:壕沟又被清理干 净,恢复了原样,而圣罗马努斯塔楼又变得和原来一样坚固和完好了。他哀 叹自己的计划已告失败,并发出一声渎神的诅咒,指责那3.7 万个先知所讲 的话不应迫使他相信,这些不信神的人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这样大 的工程。 基督教君主们的慷慨是比较冷漠和迟缓的;但在君士坦丁刚一意识到城 将被围的时候,他便已和爱琴海群岛、莫利阿和西西里等岛国谈判了必不可 少的给养问题。如果不是一直持续地大刮北风,早在4 月初,5 艘满载商品 和战争物资的大船就会从开俄斯港开来了。其中一艘船上挂着帝国的旗帜; 其余4 艘都属热那亚所有;它们满载着小麦和大麦,酒、油和蔬菜,更重要 的,还载有前来首都作战的士兵和水手。在经过一段时间焦心的等待之后, 一阵轻柔的,第二天更变成强劲的南风,把这些船只送过了赫勒海峡和普罗 蓬提斯海峡;但这时该城的水路和陆路都已布满敌兵,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 入口处,土耳其的军舰从一岸直排到另一岸整个排成一个月芽形,以便截击, 或至少是阻挡住这支大胆的援军。凡是能在自己头脑中想象出君士坦丁堡的 地形图的读者,一定会体会到并赞叹那一副无比壮观的场面。面对敌人的共 有300 艘军舰的舰队,这5 条基督教徒的船只,在一片欢腾的喊叫声中扯起 风帆,全力划桨,继续直冲过来;在城墙上、在军营里,以及在欧、亚两洲 的海岸边全都挤满了无数观众,他们正焦急等待着想要看到,这一重大救援 活动的最后结果。当时乍一看去似乎胜败之势已不容怀疑;穆斯林的优势已 经一目了然,只要海面平静,以他们的兵力和勇猛他们无疑将稳操胜券。但 是,他们在仓促中建成的不够完善的海军却并非靠人民的智慧,而是靠苏丹 的意愿建成的:处于繁荣巅峰的土耳其人一直认为,如果上帝把陆地给了他 们,他必是把大海全都给与那些不敬神的人了;而一系列的失败和迅速改变 的局势已证实,他们的谦恭的表白是完全正确的。除了18 条具有一定作战能 力的船只外,他们的舰队主要由一些做工粗糙、配备不齐、只是挤满士兵, 却并没有枪炮的无蓬船组成;而且,既然勇敢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自信强大, 现在处于新的水上环境,即使是最勇敢的土耳其禁卫军也止不住战栗不已。 基督教徒的船队是5 艘坚固而庞大的船只,驾驶员技术熟练,船上的意大利 和希腊水手全都久经海上风浪的考验。它们的重量本身便足以撞沉或撞散那 些阻挡它前进的小障碍:它们的炮火横扫海面;它们的火油直接烧到企图利 用木板作挡靠近他们的敌人的头上,而大风大浪却总站在最有能耐的航海家 一边。在这场战斗中,几乎被对手战败的皇家海军更得到了热那亚人的援助; 而土耳其人,在一次远距离和一次近距离的攻击中,两次都遭到重创而被击 退。穆罕默德亲自骑马在海岸边指挥,用他的喊声和亲自在场,用许诺的奖 赏,并用更甚于他们对敌人的惧怕的恐惧来吓唬他们。他内心的激情,甚至 他身体的姿势,似乎都在模仿战士的动作;而且,好像他就是主宰自然的神 灵,他无所畏惧,却又毫无用处地催马纵入海中。他的高声斥责和兵营中的 吼叫声,促使奥斯曼人发动了比前两次更凶猛、更残酷的第三次进攻;尽管 我并不完全相信,我这里仍不得不重复弗兰札自认为从他们口中听来的说 法,他们在这一天的大屠杀中共损失1.2 万余人。他们在混乱中逃到欧洲和 亚洲的海岸,而基督教徒的船队却十分得意,毫无损伤地沿着博斯普鲁斯海 峡航行,在该港口的铁链保护区之内安全抛锚。由于自信胜利在望,他们吹 嘘说,土耳其人都必然已屈服在他们的威力之下了;但那位海军将军,或高 级将领,却从他受伤的眼睛的剧痛中找到一点安慰,他把他的失败归之于这 一意外事件。巴尔塔·奥格列是保加利亚王族中的一个叛徒:他的军队受到 了遭人厌恶的贪婪恶习的污染;而在君主或人民的专制政体之下,不幸便足 以作为犯罪的证据。穆罕默德一时不高兴便免去了他的军职和他的一切工 作。当着皇帝的面,这位高级将领被4 名奴隶按倒在地,用一根金棍打足了 100 下:原曾宣判他死刑,他感谢苏丹的宽宏大量,最后只对他处以没收财 产和流放的较轻的刑罚。这批援救物资的到来使希腊人又恢复了希望,也对 他们的西部同盟者的偷安思想提出了批评。在安那托利亚的沙漠和巴勒斯坦 的岩石中,数以百万计的十字军都已自愿地也是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埋葬了; 但这座帝国的都城以其特殊的位置,为敌人所难以攻打,而朋友却容易给与 支援;而这几个海上城邦的适当的、合理的军备可能已保存住这个残余的罗 马名声,并在奥斯曼帝国的腹心地带维持着一座基督教城堡。然而这也正是 为解救君士坦丁堡所作的唯一一次软弱无力的努力:而更远一些的强大的城 邦则对它的危险处境不甚了解;匈牙利,或至少是胡尼阿德斯的使节住在土 耳其的军营中,以消除苏丹的恐惧并指导他的军事行动。 希腊人很难看透土耳其国务会议的秘密;然而,希腊人却终于相信,如 此顽强和出人意料的抵抗必已使得穆罕默德逐渐支持不住了。他开始考虑退 路;如果不是那第二位大臣的雄心和妒嫉不曾使他反对仍然暗中与拜占廷帝 国有书信来往的大臣卡利尔的卖国的建议,君士坦丁堡很快就会解围了。如 果不从港口和陆地两路同时进攻,要攻下该诚看来是不可能的;但是那港口 实际却无法接近:一条不可逾越的铁链现在已由8 条大船和20 多条小船以及 若干军舰和单桅小艇守卫着;并且,土耳其人不但不敢强攻这一防线,他们 可能还唯恐对方海军发动出击,再次在公海进行一场大战。处于这种困境中, 聪明的默罕默德想到并实施了一个大胆的、奇妙的计划,他把他的轻型舰只 和军事物资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由陆路运往港口的深处。这段距离大约为10 英里,地面高低不平,灌木丛生;而由于他们必须沿着加拉塔郊区开通这条 路,他们可否自由通行或落个全军覆没,便要全看热那亚人的态度了。但这 些自私的商人一心只求使自己最后一个被吃掉,技巧上的不足靠千千万万服 服贴贴的劳力加以弥补。由坚硬、结实的木板制作的平台铺出了一条平整的 通路;为了使它更光滑,上面还涂上了羊油和牛油。80 艘轻型军舰以及50 和30 划手的双桅帆船被从博斯普鲁斯海峡拉上岸,并依次装上轱辘,靠人力 和滑轮拉着前进。在每艘船的舵边和船头各安置有两个领海者或驾驶员:船 上的帆都在风中张开,阵阵歌声和号子声鼓舞着大家的干劲儿。在一夜的时 间里这支土耳其舰队便艰苦地爬上山岗、行过一片平原,然后在离开希腊的 深水船只,不致受其干扰的地方,从斜坡上直滑入港口的浅水区。这一行动 的重要性被它引起的惊慌和自信所大为夸大了;但这一无人不知,不庸置疑 的事实却曾呈现在两族人民的眼前,并被他们记录下来。古代人曾多次运用 过类似的战术;奥斯曼的军舰(我必须重申)应该被看作是一些很大的船; 而如果我们将船的体积和拖行的距离,将遇到的障碍和采用的方法加以比 较,这一被吹嘘为奇迹的事件或许只有我们今天的成就可以和它不相上下。 穆罕默德以这一支舰队和一支部队占领了港口近岸处以后,便立即在土耳其 最狭窄的地段建起了一条50 肘宽、100 肘长的桥或堤:它全由大大小小的木 桶组成,彼此用椽木和铁钩相连,上面铺着坚固的木板。在这座浮动的炮台 上,他架上了他的最大的一门重炮,然后用80 艘载有军队和云梯的战舰直接 向过去曾被拉丁征服者攻入过的最易攻入的一侧靠近。有人指责基督教徒无 用,没有在这一工程未完成之前将它摧毁;但他们的炮火,被一个更为强大 的炮火完全控制住,并压了下去;他们也并非不曾准备在夜间烧毁苏丹的船 只和木桥。他的警惕阻止了他们靠近:他们走在最前面的几只平底小船被击 沉或俘获了,40 名最勇敢的意大利和希腊青年都在他的命令下惨遭杀害;通 过虽然残忍但亦属正当的,在城墙上挂出200 个被俘穆斯林的人头的报复行 动,也仍然难以平息皇帝的悲愤心情。在经过40 天的包围之后,君士坦丁堡 的厄运已显然无法逆转了。日益缩小的守城部队在两面夹击中几乎完全耗 尽:在敌人的进攻中挺立了许多时代的坚固防线也从各个方面全被奥斯曼的 炮火摧毁;城墙多处被打开缺口,在圣罗马努斯教堂的大门附近,4 座塔楼 已被夷为平地。为了给他的已无战斗力而有反意的部队发饷,君士坦丁不得 不在许诺将来以4 倍价钱偿还的条件下拿走了各教堂的一切财物;而他的这 一渎神罪更增添了盟军的敌人对他进行谴责的依据。不和的气氛更进一步破 坏了基督教徒剩余的力量: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都自称自己立下了更大的功 劳;而查士丁尼和那位共同的危机并未压下他的野心的大公爵,则相互指责 对方背叛和怯懦。 在君士坦丁堡被围期间,间或也有人谈到求和和投降问题;在兵营和该 城之间也曾有过几位使者来往。希腊皇帝已屈服于眼前的困境,准备接受任 何不悖宗教教规和皇权的条件。土耳其的苏丹也希望减少他的士兵的流血; 但更希望把拜占廷的财宝都拿来供自己享用;他更通过向Gabours 提出愿在 行割礼、拿出贡金,或者死亡之间进行选择,从而完成一项神圣使命。每年 能得到10 万金币的数目也许已可以满足了穆罕默德的贪婪;但他的野心却死 死抓住东部的都城:对于这位亲王,他提供一个同样富有的城市,对于人民, 他容忍他们信仰自由,或安全离去:但在经过一些没有成果的谈判之后,他 声称他已决心要么获得王位,要么葬身于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荣誉攸关, 也担心遭到世人的唾骂,使得佩利奥洛格斯不能将都城交到奥斯曼人手中; 他决心至死不屈。苏丹花了几天时间为攻击作准备;他心爱的占星学容他有 一段休战时间,它把那幸运的决定性的时刻定在5 月29 日。在27 日夜晚他 发布了他的最后命令;他亲自召见所有的军事首领;然后派出传令官在军营 中各处通告这一冒险行动的任务和目的。恐惧是一个专制政府的第一原则; 而他则以东方的方式发出他的威胁:开小差或临阵脱逃者,即使他们长有鸟 的翅膀,也难逃他的坚决的正义的惩罚。他的大部分高官和禁卫军都是基督 教徒家庭的后代:而尊贵的土耳其名姓更因后来的一再收养关系得以永久保 存下来;而个别人身上逐渐发生变化,一个军团、团队或oda 的精神则在彼 此模仿和军纪中保存了下来。在这一圣战中,那些穆斯林也都接受劝导,用 祈祷来净化灵魂,用7 次沐浴来净化肉体,而且直到第二天结束之前一直禁 食。一群伊斯兰托钵僧拜访了军营,向士兵灌输人人要争当烈士的思想。而 且保证他们可在天堂的河流和花园中,拥抱那些黑眼睛的童女,度过永远不 死的青年时光。穆罕默德主要更看重世俗的、看得见的赏赐。他许诺给获胜 的部队双倍的饷金;“这座城市和它的建筑,”穆罕默德说,“都是我的; 但我一定将俘虏和缴获物、金银财宝和美女,全都拿来作为你们的英勇的奖 赏;愿你们人人富有、幸福。许多地方将成为我的帝国的省份:那首先登上 君士坦丁堡城墙的勇士将被奖以掌管最美好、最富有的省份;我的感激之情 将加之于他的荣誉和财富,都会超出他自己的希望。”诸如此类的强烈刺激 在土耳其人心中形成一股高涨的,置生死于度外,跃跃欲试的热情:整个穆 斯林军营中回响着“上帝就是上帝,仅只有一个上帝,”和“穆罕默德就是 上帝的使徒,”的吼叫声;从海上到陆上,从加拉塔到那7 座塔楼,到处都 闪烁着他们的篝火的火焰。 而在基督都徒们的一边,情况可就全然不同了;他们大声而无力地抱怨 着,哀叹自己所犯的罪行或即将受到的惩罚。圣母的天神般的圣像早已在庄 严的游行队伍中展示过,但他们的这位恩神对他们的乞求却充耳不闻:他们 责怪皇帝过于固执,不肯及时投降;只想着自己的前途不堪设想;羡慕被土 耳其人奴役可能带来的休息和安全感。最高贵的希腊人和最勇敢的盟军战士 全被召往皇宫,让他们准备在28 日夜晚各尽职责、不畏凶险,参与那次总攻 击行动。佩利奥洛格斯的最后一次讲话实际就是埋葬罗马帝国的悼词:他保 证,他召唤,并徒劳地企图鼓起那在他自己的头脑中已经破灭的希望。在这 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冷漠无情、阴森可怖的;对那些为他们的国家战死的英雄, 不论是福音书还是教会都从不曾提出过任何明显的补偿。然而,他们的君主 的榜样作用和被围的困境,却给这些战士增添了绝望的勇气;当时就在这悲 伤的会议现场的历史学家弗兰札以亲身感受描述了这一可悲的场面。他们哭 泣,他们拥抱:全都置自己的家庭、财产于不顾,他们决心献出自己的生命; 每一位离开会场回到自己岗位的军官都整夜警惕而焦虑地守望在堡垒上。皇 帝和他的几位心腹走进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将变为一所清真寺的圣索菲亚大教 堂;并带着眼泪和祈祷,虔诚地接受了神圣的圣餐。他在回响着哭泣和叹息 声的宫中休息了片刻,乞求所有他可能伤害过的人原谅;然后骑着马去视察 岗哨并观看敌人的动静。最后一位君士坦丁的苦难和毁灭,比所有拜占廷恺 撒们的长久繁荣,更充满了光辉。 对君士坦丁堡的占领 偷袭者有时可以借助于黑暗的混乱而获得成功;但在这次全面的大进攻 中穆罕默德的军事判断和占星学知识却使他等待到明天,等到那难忘的基督 教纪元的1453 年5 月29 日的早晨。它的前一夜是在积极准备中度过的:军 队、大炮和柴草都运到了战壕边上,那里有许多地方都显然可以找到一条平 坦的通道度了过去。他的那80 艘军舰的船头和它们的云梯几乎都已碰到了那 防守力量较薄弱的部分港口的城墙。士兵们在被处死的恐惧下全都鸦雀无 声;但体力活动和声音的内在规律却不肯服从于军纪或恐惧的压力:每个人 都可以压住声音,迈着小步;但是数千人的行进和活动却不可避免地会发出 一种奇特的、混杂的声音,传入塔楼上的哨兵的耳朵里去。天刚一破晓,土 耳其人免去常规的起身炮信号,便开始从海上和陆地全力攻城;他们的攻击 线的紧密与连续性一直被人比作一根双股的或多股拧合的绳子。冲在最前面 的队伍全是部队中的废物,一群无组织、无领导的自愿兵;一些老弱和儿童, 一些农夫和流浪汉以及所有盲目希望可以靠抢劫大发横财和借机成为烈士而 加入兵营中来的人。这一共同的冲动激励着他们面对着城墙向前冲去;其中 最大胆的敢于爬城的人被立即打了下来;面对这越聚越多的敌兵,基督教徒 们几乎完全没有浪费掉一支箭和一发子弹。但在这艰苦的反击中,他们的体 力和弹药却终于耗尽了:战壕中填满了被杀的士兵的尸体,为他们的同伴铺 出一条路;而对这些愿意献身的先锋部队来说,死去比活着更为有用。安那 托利亚和罗马尼亚人,在他们各自的首领和长官的指挥下,也相继用于这一 进攻中:他们推进的情况参差不齐,前途难料;但是,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 之后,希腊人仍保持着,甚至增进了有利地位;人们还听到皇帝的声音在号 召士兵用最后的努力解救他们的国家。在这最后时刻,土耳其禁卫军又重新 鼓起勇气、勇猛地、势不可挡地直指敌人。苏丹亲自骑在马上,手执铁权杖, 作为对他们的勇猛的检验或者评判者;他周围是他留下用于决定性时刻的1 万本国部队;激战的怒潮任凭他的声音和眼神指引着。他的大批督战的大臣 被安置在冲锋部队的后面,以督促、强迫他们前进,和进行惩罚;对逃兵来 说,如果前面有危险,那在他们背后的却是耻辱和不可避免的死亡。恐惧和 痛苦的叫喊声全被军鼓、军号和铜鼓的乐曲声所淹没;经验已证明,机械的 演奏声能加快人的血液循环,振奋精神,它对人体所能产生的作用远胜过雄 辩的说理和荣誉的刺激。从战线上,军舰上以及浮桥上,到处响起了奥斯曼 的大炮声;在军营和城市里,希腊人和土耳其人,全被笼罩在那只有最终或 者挽救住,或者彻底消灭,罗马帝国才能使之消散的一片硝烟之中。这些历 史的或者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们的一次交战,激发起我们的想象,也引动了我 们的感情:战争技巧的进化可以使人们增长智慧,并增进一种必要的,尽管 也充满罪恶的科学。但在千篇一律的令人厌恶的总攻击的画面上,总是鲜血 淋漓,充满了恐怖和混乱;时隔3 个世纪,相距1000 英里之遥,我现在更无 意对这个不可能有旁观者,参与其事的人们自己也全不能提出任何公正、准 确的评论的景象加以描述了。 君士坦丁堡失守的直接原因可以归之于那发穿透查士丁尼的铠甲的子弹 或箭头。看到的他自己的鲜血和感到的剧痛吓退了这位指挥官的勇气,而他 手中的兵器和心中的计谋可说是这座城市最坚强的保垒。他从他的阵地上撤 下要去找外科医生的时候,他被看着是想逃跑而被不知疲劳的皇帝拦住。“你 的伤,”佩利奥洛格斯叫道,“很轻微,但目前的形势却十分危险:你一定 不能离开;你要到哪儿去呢?”——“我要,”这位热那亚人颤抖着说,“沿 着上帝为土耳其人打开的道路走下去;”说完这句话他便经过内城墙的一个 缺口急急走了过去。这一怯懦行为玷污了他勇武的一生和他在加拉塔或开俄 斯岛上度过的最后几天日子,这几天因忍受着他自己的和公众对他的谴责而 变得更为难堪了。大多数的拉丁辅助部队都以他为榜样,使得在敌人再度以 加倍的气力发起进攻的时候,守军的防线开始动摇了。奥斯曼人的数量超过 基督教徒50 倍,或者100 倍;双层城墙在敌人的炮轰下成了一堆乱砖:在这 方圆几英里的城圈中必然有些更易于攻入,或守军力量薄弱的地方;而如果 围城者从某一点攻破,那整座城市便不可挽回地陷落了。有资格受到苏丹奖 赏的第一人是身材伟岸、膂力过人的土耳其禁卫军士哈桑。他一手握着弯刀, 一手举着盾牌登上了外侧的防御工事:随着他不肯示弱的30 名土耳其禁卫军 中,有18 人在这一勇敢的冒险中丧命。哈桑和其余的12 个伙伴登上了顶点: 这个巨人在城上被推了下来,他用一个漆盖支撑起身子,接着又被雨点般的 箭头和石块所打倒。但他的成功表明这条路是可以走得通的:霎时间,城墙 和塔楼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土耳其人;而被赶出有利地形的希腊人则被潮 水般的敌人吞没了。在人流中,完成了作为一位将军和一名战士的全部使命 的皇帝①还长时间被人望见,但终于消失了。那些贴身保卫他的贵族们都为维 护佩利奥洛格斯和坎塔库泽的荣誉和名声战斗到最后一息:有人听到了他的 悲哀的叫喊,“难道再没剩下一个基督教徒能来砍下我的头吗?”他最后的 恐惧是活着落入那些不信神的人之手。在谨慎的绝望中君士坦丁扔掉了他的 紫袍:在乱军之中他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杀死,身体被埋于堆积如山的尸体之 下。他死后再无人抵抗也无人维持纪律:希腊人向城里逃去;许多人都在圣 罗马努斯教堂门口的狭窄通道里被挤死了。获胜的土耳其人从内城墙的缺口 处一拥而入;他们一冲上大街,便很快和从海港一侧攻开斐那尔门的弟兄们 汇合了。在第一阵追杀的狂热中,有2000 名基督教徒死在刀剑之下;但贪婪 很快便战胜了残忍;这些胜利者承认,如果皇帝和他的精选部队的英勇,不 曾使他们决心在都城的各处对付类似的顽强反抗的话,那他们可能马上会和 他们讲和了。情况就是这样,在城被围困已50 天之后,曾打退科斯洛埃斯、 卡干和几位哈里发的进攻的君士坦丁堡,终于不可挽回地被穆罕默德二世的 武力征服了。她的帝国仅仅曾被拉丁人征服过:她的宗教则被穆斯林征服者 踩在脚下了。 这一不幸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一样迅速传开;然而,君士坦丁堡的地域之 大却使得一些边远地区,因不知自己已国破家亡,而暂时还处在欢乐之中。 但在这普遍存在的恐慌之中,在这为自身或为社会的焦虑中,在攻打城市的 雷鸣般的混乱之中,人们必然经历了一个不眠的夜晚和清晨;我也不相信有 许多希腊妇女被土耳其禁卫军从深沉而安祥的睡眠中惊醒。在确知大劫难已 经临头的时候,各个住房和女修道院里的人立即逃跑一空;胆颤心惊的本市 居民像一群胆小的动物一样,成堆聚集在大街之上,仿佛集合众多的无能也 能产生一种强大力量,或者他们全都无端地希望自己躲在人群之中便已安 全,不会被人看见了。他们从该都城的各个角落拥向圣索菲亚教堂:在一个 小时之内,那里的至圣所、唱诗台、中殿以及上、下走廊便都挤满了父亲和 丈夫、女人和孩子、教士和僧侣以及童贞的修女:门被从里面闩住,他们求 助于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将它视为渎神和不洁的建筑而十分痛恨的神圣殿堂的 保护。他们的这种信心来自于一位狂热分子或骗子的预言,他说有一天土耳 其人将进入君士坦丁堡,并将追杀罗马人直到圣索菲亚广场的君士坦丁堡纪 念碑前:而这也将是灾祸的尽头;一个天使将手执宝剑从天而降,并将靠他 这天神的兵器把帝国整个交给一位坐在石柱脚下的穷人。“拿住这把剑,” 他会说,“为上帝的人民复仇。”听到这几句鼓舞人心的言词,土耳其人便 将立即败逃,胜利的罗马人便将从西部,从整个安那托利亚将他们赶走,一 直赶到波斯的边境。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杜卡斯带着几分幻想和更多的真理 对希腊人的不和和顽固大加指责。“如果那天使真的出现了,”这位历史学 家哀叹道,“如果他提出在你们同意教会统一的前提下帮助你们消灭敌人, 即使在那一关键时刻你们也会抛弃你们的安全,或欺骗你们的上帝的。” 在他们等待着迟迟不到的天使降临的时候,大门被用斧子劈开了;土耳 ① 杜斯卡说他是被土耳其士兵两刀砍死的;卡孔底勒斯则说他的臂膀被砍伤,然后被踩进城门里去。而悲 痛的弗兰札则只说他被人背着穿过大批的敌人,却避而不谈他的死亡的情景;但我们却可以毫无奉承之意 地看一看这德莱顿的高尚的诗行:——至于塞巴斯蒂安,让他们到战场上去搜寻吧;在他们找到堆积如山 的尸体的地方,派一个人爬上去,仔细朝下看,在那里他将看到他伟岸的身躯,仰面朝天,躺在那血红的 坟茔里,那坟是他用他的宝剑所挖成。 其人既然未遇到任何抵抗,而他们那不曾被血污染的手也便被用来忙于挑选 和保有他们的大批俘虏。年轻、貌美和看似富有的人是他们选择的对象;至 于他们之间的所有权问题取决于谁先抢到,取决于个人的力量,和长官的命 令。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所有的男俘虏都被用绳子捆住,女俘虏则被用她 们的面纱和腰带捆住。元老们被和他们的奴隶拴在一起;高级教士被和教堂 的勤杂工拴在一起;平民阶层的男青年也和过去从不露面,就连她们的最亲 近的亲属也从未见过她们的脸的贵族少女混在一起了。在这一大群俘虏中, 社会地位全被打乱;血缘关系的纽带也被切断;那些无情的兵士毫不顾惜父 亲们的呻吟、母亲们的眼泪和孩子们的哀嚎。他们中,哭声最高的是那些被 从祭坛边拉走、袒胸露乳、双手伸开、披头散发的修女;我们可以真诚地相 信,她们中几乎没有一个会情愿放弃修道院生活,去充当穆斯林的妻妾的。 这些不幸的希腊人,这群驯服的动物,被一串串粗暴地赶着,从大街走过; 而由于那些征服者急于返回去再抓更多的俘虏,他们的蹒跚的脚步在叫骂声 和鞭打中不得不有所加快。与此同时,在所有教堂和修道院中,在首都的所 有宫殿和住房中,也都同样出现了类似的抢劫活动;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 无论多么与世隔绝,能够保护希腊人的人身或财产安全。大约有6 万多这类 虔诚教徒被从城里运到军营或舰队上去;他们听任他们的主人高兴或被与人 交换或被出卖,作为奴隶全分散到奥斯曼帝国的遥远省份中去。在他们中, 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非同一般的人物。作为第一寝宫大臣和书记长的历史学 家弗兰札和他的一家人也被卷入和大家相同的命运之中。在忍受了4 个月的 苦役之后,他恢复了自由:在那年冬天他冒险前往阿德里安堡,从 mirbarshi,或马的主人的手中赎出了他的妻子;但他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孩子 却被抓去供穆罕默德本人使用。弗兰札的女儿死在后宫,可能未失贞洁:而 他的15 岁的儿子,因宁死也不愿受辱,被那统帅情人亲手刺死。据说他有一 次收到菲勒普斯的一首拉丁赞歌,因为知道这位诗人的妻子正是来自某一名 门,便把他从那一家掳掠来的一位夫人和两位小姐释放了。但如此惨无人道 的行径仅凭那点人情味和慷慨是完全不能抵消的。抓住一位罗马的使节也许 还可以使穆罕默德的骄傲和残忍心性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但红衣主教伊西 多尔的机智使他逃脱了搜捕,他穿着一身平民服装从加拉塔逃走了。外港口 的铁链和入口仍然在意大利商用兼作战用船只的掌握之中。围城期间它们已 显示出了它们的英勇:而在土耳其水兵们一窝蜂似地进城抢劫的时候,它们 更抓住了这一撤退的好时机。在船上的士兵们正升起风帆的时候,海滩上挤 满了大批乞救上船的哀嚎的人群;但运输力量实在有限;威尼斯人和热那亚 人都只挑选了一些他们的同胞;而加拉塔的居民,不顾苏丹的最动听的保证, 全都带着他们的最值钱的家产,弃家登上了船。 每当一座大城市陷落和遭到洗劫的时候,一位历史学家注定只能重复一 些人云亦云的大灾难的情景:同样的情绪必然产生同样的结果;而当这类情 绪不加控制地任其发展时,天哪!那文明人与野蛮人之间便没有什么差别了。 在一片含糊的偏执和憎恨的喊叫声中,那些土耳其人并没有受到对基督教徒 滥加杀害的指责:但根据他们的格言(古老的格言),战败者都不能保全性 命;而战胜者的合法报酬则来之于他们的男女俘虏的劳役、卖出的价款和赎 金。君士坦丁堡的财富全被苏丹赏给了他的获胜的军队;一个小时的抢劫比 几年的幸苦劳动所得更多。但是由于对战利品没有适当的分配办法,个人所 得多少并不取决于他的战功;这样,原是作为鼓励勇猛的赏赐却被一些一见 困难和危险就躲,只是跟着部队乱跑的兵油子暗中得去。对他们的抢掠行为 的叙述既无任何趣味也无教益:他们掳掠的总数,在帝国已十分穷困的时候, 一般估计共值400 万金币;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威尼斯人、热那亚人、佛罗伦 萨人和安科那商人的财产。这些外国人的股金在迅速的、不停的运转中增值 极快:而希腊人的财富却都表现于无味地炫耀阔绰的宫室和衣着上,或者换 成金条或旧币深深埋藏于地下,唯恐被政府为了保卫国家从他们手中要走。 对修道院和教堂的亵渎和抢劫引起了最悲痛的责难。那人间的天空、那第二 重天、天使的落脚点、光荣的上帝的宝座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殿堂本身中,多 少代积累下来的供品也都被抢劫一空;那金银珠宝器皿和装着神像的花瓶被 极其邪恶地变成为人所用之物。一切在异教徒眼中稍有价值的东西在剥去上 面的圣像以后,那些帆布,或木料便被扯碎,或打烂,或烧毁,或踩在脚下, 或被极其恶毒地用于马厩或橱房之中。然而,这种亵渎神明的做法却是从君 士坦丁堡的拉丁征服者那里学来的;而基督、圣母以及圣徒们从有罪的天主 教徒那里所受到的待遇完全可以被狂热的穆斯林加之于偶像崇拜的纪念物 上。也许一位哲学家,不但不会跟公众一起叫喊,而会说,在艺术趋于没落 的时代,技巧并不可能比作品更有价值,而一大批新出现的幻境或奇迹将很 快被教士们的狡黠和人民的轻信有所更新。他将会对那在这场大动乱中被毁 或散失的拜占延图书感到更加真切的悲痛:据说有一二万部手稿失踪了;而 一个金币就可买到10 卷书;以同样的,对于一位藏书的神学家来说,可能仍 嫌太高的,可悲价格买卖的,还包括了古希腊所产生的最伟大的科学和文学 作品,亚里士多德和荷马的全部著作。我们或者可以高兴地想到,我们的古 典文化宝库中的极大一部分无价之宝被安全地保存在意大利;并想到一个日 耳曼城镇发明了一种使时间和野蛮人的破坏都无能为力的技巧①。 穆罕默德二世的入城 从难忘的5 月29 日的第一个小时开始,发生在君士坦丁堡的暴乱和抢劫 一直延续到当天的第8 小时,也就是那位苏丹亲自胜利地走过圣罗马努斯教 堂的大门的时候。他被他的大臣、军事将领和卫兵们簇拥着,他们全都(如 一位历史学家所说)像赫耳枯勒斯一般强健、像阿波罗一般灵巧,并且在战 场上全能敌得过10 个凡夫俗子。这位征服者以满足而惊异的眼光注视着那与 东方建筑风格迥然不同但无比辉煌的圆顶和宫殿的雄姿。在竞技场或at meidan 上,他的眼光被一根三蛇盘绕的柱子所吸引;为了测试他的膂力,他 用他的铁杖或战斧打碎了一头蛇怪的下腭,在土耳其人眼里这怪物乃该城崇 拜的偶像或护城之物。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正门前,他下马走进了这座穹顶 建筑;他对这座作为他的光辉业绩纪念物的建筑是如此珍爱,以致于在他看 到一个狂热的穆斯林在敲碎那大理石铺的地面时,他伸出自己的短刀使他一 惊并对他说:虽然所有的战利品和俘虏都赏给了士兵们,所有公众和私人的 建筑一概归君主所有。在他的命令下,这座东部教会的主要教堂被改为一座 清真寺:原用于迷信活动的贵重的可搬动的器具全被搬走;十字架全被推倒; 原来布满图像和拼接画的墙壁全被冲刷、刮净,恢复了它原来的光秃秃的状 态。就在当天,或那个星期三,muezin,或传令人,登上了最高的塔楼,以 ① 这里自然是指印刷术,以为印刷术是日耳曼人所发明是曾经流行一时的一种误解。——译者 真主和他的先知的名义,发出了ezan,或公开的邀请;阿訇对众讲道;接着 穆罕默德二世在大祭壇上进行祈祷和感恩仪式,而这里就在不久之前还在最 后一位恺撒的面前举行了基督教的神秘庆典。他从圣索菲亚大教堂前往那庄 严而荒凉的、供奉着100 位君士坦丁大帝的继承人的大殿,但是,这里就在 几个小时之前已被剥夺掉一切皇家的气派。一种人生盛衰无常的凄凉思想忽 然闯入他的脑中,他忍不住背诵了波斯诗歌中的一联优雅的对仗句:“蜘蛛 在帝国的宫殿里织下它的丝网,猫头鹰却已在阿弗拉希阿卜的塔上唱完了守 夜歌。” 然而,在他没有确切知道君士坦丁的下场——他是逃走了还是被俘了, 或者还是在战斗中被打死了?——之前,他的思想仍感到不满,并觉得自己 似乎还未得到全面的胜利。两个禁卫军士兵声称有幸杀死了他,并要求得到 奖赏:在一大堆尸体中,他的鞋上绣有金鹰的尸体被找到了;希腊人也含着 眼泪辨认出了死去的皇帝的头;在公开展示了这一血淋淋的战果之后,穆罕 默德为他的对手安排了一个较为恰当的葬礼。他既然已死,大公爵兼帝国第 一大臣卢卡斯·诺塔拉斯便成了最重要的俘虏。当他伏在御座脚下请求献出 他的生命和一切财宝的时候,“你为什么,”苏丹愤怒地说,“不用这些财 富来保卫你自己的皇帝和国家呢?”——“他们都是您的,”这个奴才回答; “上帝一直为您将他们保存下来。”——“如果他真的为我把他们保留下来 了,”这位专制君主说,“那你们又为什么还要劳民伤财、徒劳无益地进行 殊死抵抗,不肯马上把他们交出呢?”这位大公爵说是由于某外族人的固执 以及某些土耳其大臣的暗中鼓励;在这次生死攸关的会见之后他被放了出 来,并得到免于处分和将受到保护的许诺。穆罕默德还屈尊看望了他的妻子, 一位可敬的被病痛和忧伤折磨着的公主;他以最诚挚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后辈 对长辈的孝心,对她的不幸表示了慰问。他对一些有身份的重要官员也都给 与宽大处理,其中有几位还是他自己花钱赎出的;有那么几天他自称是这个 被征服的民族的朋友和父亲。但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在他离开之前,他的 一些最高贵的俘虏的鲜血便洒遍了竞技场。基督教徒们对他的这种背信弃义 的残暴至今咒骂不止;他们对被处决的大公爵和他的两个儿子加以英勇的烈 士的称号,他的死也被说成是因为他大无畏地拒绝让那位暴君拿他的两个孩 子去满足兽欲。然而,一位拜占廷历史学家却无意中透露出了进行密谋、图 谋自由和向意大利求援的说法:这种造反行为或许是很伟大的;但那些勇敢 地大胆冒险的叛逆分子,自然死而无憾;我们也不应过于责怪一位征服者将 他已不能再信任的敌人处死。6 月18 日凯旋的苏丹返回阿德里安堡,对那些 基督教皇帝派来的卑贱的、无用的使臣面含微笑,他们从东部帝国的陷落中, 已看到了自己即将灭亡的命运。 君士坦丁堡曾一度既没有君主,也没有人民,变成了一片荒凉。但是她 的曾作为一个伟大帝国国都的不可比拟的地理位置却是不容漠视的;这里的 天生的灵气将永远胜过时间和命运所造成的一时的灾害。古代奥斯曼的中心 布尔萨和阿德里安堡都退而降为省城了;穆罕默德二世把他自己的和他的继 承人们的居住地仍选在君士坦丁所选定的一块高地上。加拉塔的防御工事原 可以作为拉丁人的一面屏障,却被明智地完全拆毁;但是,被损坏的土耳其 大炮却很快都尽力修复了,并在8 月份到来之前便烧制了大量石灰以为修复 都城城墙之用。现在所有的土地和建筑,无论是公众的还是私人的,世俗的 还是教会的,都归这位征服者所有了,他于是首先从那三角形的顶端划出一 块8 弗隆①见方的地段用于建筑他的皇宫或宫殿。正是在这里,在这个奢华的 怀抱里,这位GrandSignor②(意大利人曾这样慎重其事地称呼他)似乎已统 治着整个欧洲和亚洲;但他置身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岸边,遇上外来敌对海 军的进攻,便很难确保安全。现已成为清真寺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每年有丰厚 的收入,屋顶上加了许多伊斯兰式的大尖塔,四周环绕着许多树林和泉水, 以供穆斯林朝觐和休息之用。Ja-mi 或皇家清真寺也完全模仿了这种格局; 第一座这样的清真寺是在神圣的使徒教堂和希腊皇帝的坟墓的废墟上,由穆 罕默德亲自建造的。在城破后的第三天,在阿拉伯人第一次围城中倒下的阿 布·阿尤布或约伯的墓在一次显灵中被人发现;而新的苏丹们正是在这位殉 道烈士的墓前接受统治帝国的佩剑的。君士坦丁堡已不再和罗马历史学家有 关;我也用不着再一一列举出遭它的土耳其主人亵渎的,或新建的,民政或 宗教建筑了:人口迅速得到了更新,在那年9 月底以前,便有来自阿那托利 亚和罗马尼亚的5000 户居民,都按照皇帝的否则处死的命令,迁往了他们在 首都的新居。穆罕默德的宝座由他的数量众多的忠实的穆斯林臣民保卫着; 但他的合理的政策也有助于重新召回残余的希腊人,他们在确信他们的生 命、人身自由和信仰自由都能有保障后,便马上成群结队地回来了。在选举 长老和对长老授职的问题上,则又恢复并模仿拜占廷朝廷的旧制。他们怀着 欣慰和恐惧参半的心情,看着这位坐在宝座上的苏丹把权杖或牧杖交到耶纳 迪乌斯的手中,以作为他的宗教职位的象征;看着他把这位长老领到皇宫门 前,赠给他一匹配有华丽鞍辔的骏马,然后让一些大臣和军事将领带他前往 那指定作为他的住所的宫殿。君士坦丁堡的所有教堂由两个教会均分了:并 划出了清楚的分界线;直到穆罕默德的儿子谢里姆将它破坏之前,希腊人在 60 多年中因这一平等的划分受益不浅。在一些希望逃避苏丹的狂热情绪的土 耳其国务大臣的鼓舞下,基督教的辩护者竟然大胆宣称,这一划分并非出于 慷慨,而是正义的要求;并非出于让步,而是双方的协议;还说,如果该城 的一半在袭击中被占领,那么其余的一半,则是根据一项神圣的和议条款, 投降的。最初的赐与的确已在大火中化为乌有;但失去的东西又因三位还记 得这事情经过的年迈的土耳其禁卫军的证明而得到补偿;他们的可以收买的 誓言,在坎特米尔看来,比那一时期所有的历史一致明确表示同意的意见还 更为可靠。 希腊王国在欧洲和亚洲所剩下的零星领土,我将完全交给土耳其军队去 处理;但这两个曾在君士坦丁堡统治的最后的王朝的最终灭亡,应作为东部 罗马帝国衰亡的标志。摩里亚的专制君主姓佩利奥洛格斯的最后活下来的两 位兄弟,德米特里乌斯和托马斯,都对君士坦丁皇帝的死和王国的灭亡深感 震惊。明知已无力抵抗,他们和一些与他们共命运的出身高贵的希腊人一起, 准备一道远离开奥斯曼的军事威肋,到意大利去找一个安身之地。获胜的苏 丹满足于得到一笔1.2 万金币的贡金,使他们最初的一些恐惧思想消除了; 而当他的野心全在于欧洲这块大陆和那里的一些岛屿上寻找猎物的时候,他 完全放任摩里亚勉强生存了7 年。但这安静的7 年却是在阴郁、不和和痛苦 中度过的。那不断修复又不断被摧毁的地峡上的壁垒hexamilion,已不可能 长时间由300 名意大利弓箭手来守卫:通往科林斯的钥匙也被抓在土耳其人 ① 英国长度单位,略大于100 米。——译者 ② 意大利语,意为伟大的先生。——译者 手中;他们从他们的夏季远征归来,带回了大队的俘虏和战利品,而被伤害 的希腊人的抱怨声却谁听着也不在意,甚至表示厌恶。那以牧羊和抢劫为生 的游牧民族阿尔巴尼亚人,使这个半岛充满了掠夺和屠杀:这两位专制君主 向近处的一位土耳其将官可耻地乞求危险的援助;而当他平息了叛乱之后, 他的教训便成了他们今后行动的准则。不论是血缘关系还是他们在圣餐礼上 和圣坛前反复发出的誓言,也不论是更强烈的需要的压力,都不能平息或延 缓他们的内部争吵。他们相互用剑与火摧毁对方的世袭产业;来自西部的救 济和援助全被消耗在国内战争之中,他们的力量仅只用于残酷而随意的互相 处决对方的人犯上。较弱一方的沮丧和报复心使他们求助于他们的最高的主 子;到了庄稼成熟的复仇的季节,穆罕默德宣称他自己是德米特里乌斯的盟 友,率领一支无敌的军队进入了摩里亚。在他已攻占斯巴达之后,这位苏丹 说:“你的力量太弱小,无法控制这个多事的省份;我准备把你的女儿带到 我的床上去,你也可以在安全和荣誉中度过你的余年了。”德米特里乌斯无 可奈何地应允了;他献出了他的女儿和城堡,跟随着他的国君和儿子来到阿 德里安堡,为了让他维持他自己和他的随从人员的生活,他得到了色雷斯的 一座城及其附近的伊布罗斯岛、利姆诺斯岛和萨莫色雷斯岛。第二年他又有 了一个不幸的伙伴,科门努斯家族的最后一员,他在君士坦丁堡被拉丁人攻 占以后曾在黑海边上建立起一个新帝国。在征服安那托利亚的进程中,穆罕 默德带领一支舰队和一支军队进入了自称为特雷比藏德的皇帝的大卫的都 城;整个商谈只用一个简短而武断的问题便全包括了,“你是愿意交出你的 王国以换取你的性命和财产,或者还是宁可同时赔上你的王国、财产和性 命?”无能的科门努斯被他自己的恐惧以及他的穆斯林邻邦作出的榜样所征 服了,那位锡诺普的君主在类似的命令下拱手交出了一座有400 门大炮和1 万或1.2 万名士兵把守的城市。特雷比藏德投降的条款全都一一忠实地履行 了,皇帝和他的家人被搬迁到罗马尼亚的一座城堡里去;但由于暗中和波斯 国王通信的莫须有的嫌疑,大卫和整个科门努斯家族便全成了那位征服者的 嫉妒和贪婪的牺牲品。父亲的名声也无法长久保护不幸的德米特里乌斯免受 被放逐和没收财产的惩罚:他的卑躬屈节态度引起了苏丹的同情和蔑视;他 的追随者被赶往君士坦丁堡,而他的穷困也因得到一笔5 万阿斯皮尔的年金 而得到缓解,这情况一直维持到一身僧侣服装和一次艰难的死终使佩利奥洛 格斯得以解脱掉一个尘世的主宰的羁绊,至于德米特里乌斯的奴役生活和他 兄弟托马斯的流放生活,哪一种更不光彩,那可很难说了。在摩里亚被征服 的时候,那位专制君主带着几位一无所有的追随者先逃到科孚,又从那里逃 到了意大利;他的名字、他的苦难和使徒安德鲁的头使他得到梵蒂冈的礼遇; 而由于他仅能从教皇和红衣主教们那里得到60 金币的年金,他的苦难生活更 是没头了。他的两个儿子安德鲁和马努埃尔均在意大利接受教育;但其中使 敌人感到可鄙,使朋友们感到累赘的老大,由于生活格调低下和娶妻身份不 配,而为人所鄙视。头衔是他所继承的一切;而这个头衔又被他相继卖给了 法兰西国王和阿拉贡国王。查理八世在他短暂的繁荣时期曾野心勃勃地想把 那不勒斯王国并入东部帝国:在一次公共庆祝会上,他自封为奥古斯都,并 穿上了紫袍;看到法兰西骑兵已经临近,希腊人兴高采烈,而奥斯曼人则止 不住开始发抖。二儿子马努埃尔·佩利奥洛格斯动了重游故国的念头:他的 回归可能会使土耳其政府高兴,也不可能对它构成任何威胁;他得以在君士 坦丁堡过着安全而舒适的生活,并有一群体面的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为他送 葬。如果真有一种生性高洁,在处于豢养状态中便拒绝繁殖后代的动物,那 皇家的最后一代便必须算作是更低下的一种了:他接受了慷慨的苏丹赠送给 他的两个美女,他死后留下的一个儿子,因其所穿土耳其奴仆的服装,并信 奉他们的宗教,而不为人知了。 欧洲的悲伤与恐惧 君士坦丁堡的失陷充分显示出,并进而夸大了它的重要性:尼古拉五世 教皇的统治时期不管是多么的平静和繁荣,却因东部帝国的灭亡而失去光 彩;拉丁人的悲伤和恐惧重新唤起了或似乎重新唤起了过去的十字军东征的 狂热情绪。在西部最遥远的一个国家中,勃艮第的菲利普公爵在佛兰德的利 斯勒为他的贵族们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这一盛大酒宴的排场是巧妙地适 合他们的口味和脾性安排的。在宴会进行过程中,一个高大的萨拉逊人牵着 一头假作的大象走进大厅来,大象背上驮着一个城堡:大家看到一位身着宗 教象征的丧服的女人从她的城堡中走出来:她感叹自己处处受到限制,嗔怪 她的卫士们行动太慢:金羊毛的第一报信人走上前来,他手里拿着一只活雉 鸡,并把它按骑士的习俗献给了公爵。在这非同一般的召唤之下,菲利普, 一位英明而年迈的君主,表示要把自己的身体和力量献给反击土耳其的神圣 战争:到会的贵族和骑士们都纷纷效法他的榜样:他们向上帝、向圣母、向 在场的太太们,并向那只雉鸡发誓;而他们发下誓言的狂热情绪和对他们的 誓言普遍表示赞同的欢呼声的热烈程度不相上下。但要想实际行动却要取决 于将来国外可能发生的事件;因而勃艮第公爵,直到他临终前的12 年里,可 能一直处于谨慎的,也许是十分认真的整装待发的状态中。如果每一个胸膛 都是同样的热血沸腾;如果基督教徒的团结和他们的勇敢相适应;如果从瑞 典到那不勒斯的所有国家都能按一定比例提供适量的骑兵和步兵,提供人力 和钱财,那么君士坦丁堡便的确有可能获得解放,土耳其人也完全有可能被 赶进赫勒海峡或幼发拉底河。但是,为皇帝起草每一封信、参加每一次会议 的皇帝的秘书,政治家兼演说家埃涅阿斯·西尔维乌斯,根据自己的经历描 述了基督教世界的令人难以容忍的状态和精神。“那是一个,”他说,“没 有头颅的躯体;一个没有法规或地方官的共和国。教皇和皇帝可以作为一些 高贵的称呼、辉煌的偶像,显得光芒万丈;但他们全无指挥能力,也没有一 个人听从他们的指挥:每一个城邦都有各自的君主,每个君主又都只顾各自 的利益。有什么样的口才能把这样一些如此不和和敌对的力量团结到一面旗 帜下来?即使能让他们手执兵器集中在一起,谁又敢担任统帅的职位呢?如 何能维持他们的秩序?——如何能维持纪律?谁来担负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 的吃饭问题?谁能懂得他们各不相同的语言,或指导他们的各不相同、互不 相容的习俗?一个凡夫俗子谁能有办法使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热那亚人和 阿拉贡人、日耳曼人和那些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人友好相处?如果参加这一圣 战的人数很少,他们便会被异教徒所消灭,而如果很多,又会被自身的力量 和混乱所粉碎。”然而,同是这个埃涅阿斯,在他以庇护二世的名义荣任罗 马教皇之职后,他却以毕生的精力致力于反土耳其战争。在曼图亚的议会上, 他曾激起了一些虚假或微弱的热情的火花;但当这位教皇出现在安科那,亲 自带兵登船时,原来的承诺立即以各种借口废止了;原来说定的日期被无限 期地推迟了;他的精锐部队是由一些日耳曼朝圣者组成的,现在他不得不一 面百般安抚,将他们遣散。而他的继位者和意大利的权势人物都不管前途如 何,参与到只顾眼前和本国利益的冒失的计划之中去。在他们的眼里,每一 件物体的远近距离决定着它的外形的大小。而一个被放大的他们的利益的图 像必会教会他们,对共同的敌人,采取防守性的海上战争的策略;而斯坎德 贝格的支援以及他的勇敢的阿尔巴尼亚人也可能会阻止住因而召来的对那不 勒斯王国的入侵。土耳其人对奥朗托的包围和劫掠引起了普遍的恐慌;在西 克塔斯教堂准备越过阿尔卑斯山逃走的时候,这场战祸却因年仅51 岁的穆罕 默德二世的死而忽然消除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大智大勇曾使他垂诞意大利: 他占有了一座坚强的城市和一个宽广的海港;这般的统治本完全可以用新的 和古罗马的战利品来装点自己的辉煌。 向西部救援(原书835 页概述)的两个结果有必要在这里复提一下。一是派出查士 丁尼(朱斯蒂宁阿尼)所领的2000 名热那亚士兵;一是红衣主教伊西多尔作为教皇的 使节被派出面谈判。843 页关于查士丁尼的行为的描写既不符合历史也欠公正。该城陷 落的直接原因是一些土耳其士兵进入了查士丁尼挖开,准备出击的一条暗道。伊西多尔 的谈判只不过反而加重了希腊人对拉丁人的仇恨。有人甚至说他宁愿在城中看到一条穆 罕默德的包头也不愿看到一顶红衣主教的帽子。在圣索菲亚教堂改用拉丁宗教仪式之 后,那里便已空无一人,“那令人肃然起敬的大建筑中便只剩下了一片阴森的沉寂。” 845 页所讲污染问题于此可见。 尾声:中世纪的罗马和文艺复兴的曙光 第六十九章 罗马教皇的权威。选举教皇的方法。教皇们向阿维尼翁的迁 移。五十年节或圣年的创立。罗马的贵族阶层。 在罗马帝国衰亡的最初一段时期,我们的目光全都无例外地集中于那座 曾为全世界一大半地区制订法律的都城。我们一直注视着她的命运,始而是 赞美,最后是怜悯,无时不全神贯注;而当我们的注意力从太阳神庙转向各 行省时,我们会把它们看作是从这棵帝国大树的躯干上被砍下的许多枝杈。 在博斯普鲁斯岸边修建的第二个罗马城,迫使这部历史追随着君士坦丁的继 承人这条路线;而我们的好奇心却又忍不住想去看看欧洲和亚洲的最遥远的 国家,探索一下拜占廷君主国的漫长的衰落过程的原因和责任者。查士丁尼 的征服使我们又回到第伯河边,又注意到那个古老的都城的解放;但那一解 放不过是一种改头换面的,或者是更为加剧的奴役。罗马已经被劫走了她的 财物、她的众神和她的恺撒;哥特人的统治也并不比希腊人的暴政更不光彩 和更残酷。在基督纪元的第八世纪,一个有关偶像崇拜的宗教争端促使罗马 人起而重新要求独立:他们的主教同时变成了一个自由民族的世俗的和宗教 的父亲;至于重新由查理大帝所恢复的西部帝国,它的头衔和形象至今仍装 饰着政体独特的现代德国。罗马这个名字无疑至今仍使人止不住肃然起敬: 社会风气(无论其影响如何)已大不相同:纯粹的血统也因流入千百条不同 的渠道而变得混杂了;但她的废墟的庄严景象和对她过去的伟大的回忆,都 能重新燃起一种民族特性的火花。中世纪的黑暗也曾展现出一些并非全然不 值一顾的场面。在我重温过罗马城,大约在君士坦丁堡遭受土耳其军队奴役 的同时,默默接受教皇们的绝对统治时的状况和革命活动之前,我是不会结 束我现在的工作的。 在公元12 世纪之初①,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时期,罗马被拉丁人尊为世 界的都市,尊为教皇和皇帝的权力中心所在,他们从这座永恒的城市,得到 头衔、荣誉和掌握行使世俗统治的权力。在我们的叙述中断了这么久之后, 这里重新说明一下,查理大帝和奥托的继承人乃是在一次国民议会上,从莱 茵河彼岸选出,也许不是多余的;但这些王子在没有跨过阿尔卑斯山和亚平 宁山,到第伯河畔寻求皇帝的王冠之前,却都满足于较谦逊的日耳曼国王和 意大利国王的称谓。在距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的临近受到了大队手 执棕榈枝和十字架的教士和人民的欢迎;他们举着绘有可怕的狼和狮、龙和 鹰的形象的军用旗帜,借以代表着共和国的已离去的军团和共和国的追随 者。皇帝三次重申继续维护罗马自由的誓词,第一次在桥上,第二次在大门 口,第三次是在梵蒂冈的台阶上;按旧的习惯分发赏赐的作法隐约让人想起 最初的恺撒的宏伟气度。在圣彼得大教堂里,由他的继承人对他进行了加冕 礼:上帝的声音和人民的声音混在一起;“我们的主子教皇胜利万岁!我们 的主子皇帝胜利万岁!罗马和条顿军队胜利万岁!”的呼声已表明了公众的 ① 读者已久未接触到罗马了;我建议他们回忆或重读一下本书第49 章的内容。 一致赞同。恺撒和奥古斯都的称号、君士坦丁和查士丁尼的法令以及查理大 帝和奥托的榜样,便构成了皇帝们的最高统治:他们的头衔和形象已刻在教 皇的钱币上;他们的司法权则由他们授予该城的卫队长的正义之剑体现出 来。但是,一位野蛮人主子的名字、语言和习俗都唤醒了每一个罗马人的偏 见。萨克森或法兰克尼亚的恺撒是封建贵族政治的头目;他们,对那些也许 无能获得自由,但已对奴役生活感到难以忍受的远方的人民行使民政和军事 权力,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服从。每位皇帝在他的一生中都有一次, 也仅只有一次,率领一支条顿仆从军从阿尔卑斯山上下来。我已经描述了他 进城和加冕时的安静的秩序:但这种安静秩序一般总被把他们的统治者视为 入侵者的罗马人的叫嚣和叛乱活动所打乱:他总是匆匆离去,而且大都感到 羞愧难当;并且,由于统治时间的短暂,他的权威常受到嘲弄,他的名字也 被忘怀了。日耳曼和意大利的独立运动的发展破坏了皇权的基础,而教皇的 胜利却拯救了罗马。 对于它的两个统治者,皇帝是靠他征服的权力进行岌岌可危的统治的; 而教皇的权威却建立在虽较软弱却更牢固的意见和习惯的基础之上。清除掉 了一种外国影响,使牧人又重新回到了羊群身边,并更受到他们的爱戴。一 改专断的、靠金钱收买的日耳曼教廷的提名办法,上帝的代理人由一个几乎 全是本城人或本城居民的红衣主教团自由选举。行政官员和人民的鼓掌通过 是对这一人选的确认;而在瑞典和不列颠为人所服从的基督教会的权力,归 根结底是从罗马人的选票制度中产生出来的。同样的选举制度为首都选出一 位君主和一位教皇。人们普遍都相信,君士坦丁把罗马的世俗统治权交给了 教皇;而最勇敢的市民,最不敬神的怀疑主义者却曾十分高兴地辩论过,皇 帝是否应有此权力,和这一赐与是否有效的问题。事实的真相,他的这一赐 与的真实情况,却是深深埋藏在共四个世纪的无知与传统之中;它那传奇般 的原委也迷失在它所产生的真实的、永久性的结果之中了。Dominus 或主的 名字铸在主教的铜币上;他们的头衔已得到表示效忠的欢呼和誓言的承认, 并且,在日耳曼恺撒的由衷或不由衷的赞同下,他们早已对这座城市和圣彼 得教堂的遗产行使着最高或从属的司法权。那满足了大家的偏见的教皇的统 治和罗马的自由思想也并非全不相容的;稍作更深入的研究便会揭示出他们 的权力实有一个更高的来源——被他们从希腊暴君的邪说和压迫下解救出来 的一个民族的感激之情。在一个迷信的时代,皇权和僧侣势力的结合看来似 乎必会产生相互加强的作用,而掌握天堂大门的钥匙便将会是赢得世俗人的 服从的最可靠的保证。一个职位的神圣性确有可能因其人的过错而大为减 色,但是,那10 世纪的种种丑闻却被格雷戈里七世和他的继承人们的严厉 的,也更危险的美德所抹掉;而在他们为了教会的权力进行的雄心勃勃的争 夺中,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和他们的成功必然都同样会增强人民的崇敬。他们 有时会沦为迫害的牺牲品在穷困和流放中流浪;而那种使他们甘愿殉教的使 徒的狂热情绪,又必能在每一个天主教徒的心中激起好感和同情。有时,他 们从梵蒂冈发出雷霆般的呼叫,便可以选定、审判和罢黜世界各地的国王; 最骄傲的罗马人也不可能因为服从于一位查理大帝的继承人、吻过他的脚、 为他执过镫的教士而感到丢人的。就连这座城市的世俗利益,也应在平静和 荣誉中保护过教皇的住所,正是从那里,一个虚荣而懒散的民族获得了其生 活资源和财富的绝大部分。教皇的每年固定的收入也可能会受到一些损害: 教会的许多在意大利境内和在各省中的世袭财产都曾被各种不敬神的人所侵 占;这一损失也不可能通过声称,而非实际,拥有丕平和他的后代所留下的 数量更大的捐赠,而得到补偿。但是,梵蒂冈和太阳神庙却是依靠川流不息 并日益增多的朝圣者和求神者供养的:基督教世界的范围已扩大了,教皇和 红衣主教全为来自宗教的和世俗方面的评判而疲于奔命。一套新的诉讼程序 在拉丁教会中建立了上诉的权利和法规;北部和西部的主教和大寺院住持都 被请去或召去在圣徒们的门前恳请、申诉、控告或评判。有人曾记录下一件 难以想象的奇事,两匹分属于美因茨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的马匹,越过阿尔 卑斯山跑去又跑回,却仍然驮有满载的金银;而人们很快就了解到,无论是 朝圣者还是诉讼的事主,他们所以能胜诉主要取决于他们所献财物的价值, 而并非全靠他们有理。这些异邦人的财富和虔诚常被有意加以炫耀,他们所 花费的钱财,不管是宗教还是非宗教方面的,都作为给罗马人的报酬在各种 渠道中流通。 如此强大的动力应该可以使罗马人民自愿而虔诚地坚决服从他们的宗教 的和世俗的父亲了。但是偏见和利害的作用往往被难以控制的感情冲动所扰 乱。那砍倒树木摘果子的印第安人和抢劫商队的阿拉伯人全都是出于同一种 野性的动机,这种动机使他们为了眼前利益看不见将来,为满足一时之贪欲 而放弃掉保证长时间可以享有的最重要的福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圣彼得 的圣殿受到了罗马人的蹂躏,他们杀伤朝圣者并抢劫他们的供品,却没有想 一想,他们的这种不友好的野蛮行为截断了多少同样会带来许多财富的朝圣 者的来路。甚至迷信的影响也是忽高忽低,不完全可靠的;那些理性受到压 抑的奴隶也常会靠自己的贪欲或骄傲而获得解放。一种对教士们所讲神话或 神谕的虔诚的轻信,对野蛮人的思想起着极大的作用;然而,他们的头脑却 最难于尊重想像而放弃感官享受,难于为一个遥远的动机,为一个看不见的、 也许是理想的目标,而牺牲掉现实世界中的贪欲和私利。一个人处于年轻气 盛之时,他的行动总会和他的信念相矛盾,一直到年龄或疾病或灾祸的压力 唤醒他的恐惧感,迫使他自愿偿还虔诚敬神和悔恨的双重债务。我已经说过, 现时期对宗教的冷淡态度对教士的平静与安全是最为有利的。在过去的迷信 统治时期,他们在许多方面寄希望于人类的无知,而对于人类的暴行又充满 了恐惧。那不断伸长,必然已使他们成为地球唯一拥有者的财富,实际是交 替由悔罪的父亲赠与而又被残暴的儿子抢去:他们的人身受到崇拜或遭到欺 凌;那出自同样的信徒之手的同样的偶像,或被供在圣坛上,或被踩在脚下。 在欧洲的封建制度下,武力便代表着显赫的头衔和号召大家服从的标尺;在 武力的骚乱中,法律和理智的冷静呼声很少有人注意或理睬。骚乱的罗马人 鄙视他们的主教对他们的管制,并嘲笑他的无能;而他所受教育和他的性格 又都不容他体面或有效地行使合法的权力。他被选出的动力和他生活上的虚 弱,都清楚地显现在他们的眼前;而经常和他十分接近又必然使他的名字和 他的教令在野蛮人世界中所产生的崇敬大为减弱了。这种差异并没有逃过我 们的历史哲学家的注意:“尽管罗马教廷的声名和权威在对它一无所知、对 它的性格和行为全无了解的欧洲偏僻地区,是那么令人恐惧,而教皇在本地 区却几乎无人尊敬,以致他的宿敌包围着罗马的城门,甚至还控制着该城的 他的政府;那些从欧洲最边远地区派来向当代最大的权势人物表示最恭顺 的、甚至是奴颜婢膝的服从的使节们,却发现身不由己,很难于走近他,俯 伏在他的脚前。”① 自从原始教会时期以来,教皇就不得不甘心忍受别人的反对、侮辱和暴力。12 世 纪中叶,布雷西亚的阿诺德发动了一次复兴共和国的运动。阿诺德被阿德里安四世(英 格兰教皇)和弗里德里希·巴巴罗萨皇帝驱逐出罗马,随即被活活烧死。但是一种包括 设有元老院的共和国形式的政府却从此建 罗马教皇的选举方法 野心是在基督教的葡萄园里早就存在、生长迅速的杂草。在最初的几位 基督教皇帝的统治时期,圣彼得的宝座则由一种人民选举制度下的选票、收 买和暴力进行争夺:罗马的圣殿遭到血的污染;而从3 世纪到12 世纪,教会 不断受着经常发生的分裂活动的骚扰。在最后的审判权掌握在民政官员手中 的时候,这类骚扰还只不过是暂时的和局部的:它的长处已在断案公正和普 遍受人青睐方面受到考验;不成功的竞争者也不可能长时间干扰他的对手的 胜利。但在皇帝的特权被剥夺以后,在认为基督的代言人决不应受任何世俗 法庭的约束的原则建立起来以后,每一个主教的圣职出缺的时候,都可能使 整个基督教世界卷入一场争吵和战争。红衣主教和下级教士、贵族和人民的 呼声是很含糊和涉及诉讼性质的:自由选择已被一个,或者已没有最高领导, 或者有也无人服从的城市的动乱所压制。在一位教皇逝世的时候,分裂的两 派在不同的教堂进行双重选举:选票的数量和分量、时间的先后,以及候选 人的才能,可能起着相互平衡的作用:教士团中最受尊敬的人也分成两派; 而对教皇十分恭顺的相隔遥远的皇帝更不能从一些虚假的偶像中辨认出合法 的偶像来。皇帝经常是分裂的制造者,主要出于使某位友好的教皇反对怀有 敌意的教皇的政治动机;而竞争的双方都将不得不忍受他们的毫不为良心所 动的敌人的侮辱,不得不从他的为贪婪或野心所驱使的追随者手里贿买选 票。直至亚历山大三世最终废除了在教士和人民中举行的混乱的选举,把选 举权全部归于红衣主教团时,一种和平的永远不变的继承办法才建立起来。 通过这一重要的特权,主教、教士和副主祭这三个教级彼此同化了,罗马教 区的教士团高居第一位:他们是被一视同仁从基督教世界的各民族中挑选出 来的;而他们所拥有的最富有的管区,最重要的主教地位,绝非与他们的头 衔和职位不相称的。作为最高教皇的副手和使节的天主教会的元老们,都身 着象征殉教者或皇权的紫袍;他们骄傲地自认为与国王平起平坐;而他的尊 荣又因他们的人数极少而显得更为突出。直至利奥十世统治时期,他们的数 目一直很少超过20 或25 人。这一明智的安排消除了一切怀疑和丑闻,并且 是那样彻底地破除了分裂的根源,以至于在600 年的时间里,双重选举仅有 一次使这一神圣团体的团结出现分裂。但由于通过的票数必须在三分之二以 上,这一选举常常因红衣主教们的私利和情绪而一再拖延;而在他们延长他 们各自的独立统治的时候,整个基督教世界便处于无首领状态。在格雷戈里 ① 见休谟的《英格兰史》,i 卷419 页。这位作家还根据菲茨·斯蒂芬的说法,向我们讲述了亨利二世的父 亲若弗勒对教士们犯下的一件离奇的暴行。“在他仍是诺曼底首领的时候,塞斯的牧师团公然在未经他同 意的情况下,径自进行主教选举:就因为这件事,他下令将所有的人,包括当选的主教,都给阉割了,并 要求将所有人的睾丸装在一只盘子里送给他看。”对于他们所受的疼痛和遭受的危险,他们自然有理由抱 怨,不过,既然他们都曾发誓不近女色,他也只不过是夺去了他们的一件多余的好东西而已。 十世登位之前,就曾出现过近3 年的教皇空缺时间,他决心制止此种无理状 况再次出现;他的训令在经过一些阻力之后,被正式收入神圣的法典之中。 一位教皇死去后可以有9 天安排葬礼和等待远处红衣主教到达的时间;到第 10 天,他们每人带着一个仆人便全被关进一间没有任何隔断墙壁或布幔的大 屋子或秘密会议室之中;但是门由两边都锁着,并有该城的行政官员们把 守,不容他们和外在世界有任何联系。如果3 天之内还没有完成这一选举。 那他们的丰盛的午餐和晚餐桌上便会只有一碟菜了;而8 天之后则更减少为 仅靠面包、水和酒维持生活了。在教皇位置空缺期间,红衣主教均不得动用 教会的经费,并且除非遇到特殊紧急的情况,也不得擅自行使教会的管理权: 选举人之间的任何协议或许诺都被正式宣布为无效,而他们的忠诚则由他们 的庄严宣誓和天主教的祈祷加以保证。有些不便执行或过份苛刻的条款都逐 渐变得缓和一些了,但是禁闭的原则却始终一成不变地严格坚持:他们还被 敦促,考虑到自身的健康和自由,尽快加速这分娩的时间;而使用选票或秘 密投票等办法的改进更把这秘密会议上的斗争用一种善良和礼貌的柔软面纱 给掩盖起来了。在这一制度下,罗马人被排除在选举他们的君主和主教的活 动之外了;而处于狂野和不可靠的自由的狂热之中的罗马人,似乎对失去这 一无法估价的权利毫无所感。巴伐利亚的皇帝刘易斯恢复了伟大的奥托的办 法。在经过与行政官员进行协商之后,罗马人民全聚集在圣彼得大教堂前的 广场上:阿维尼翁教皇约翰二十二世被废除了:对他的继承人的选定是通过 他们的同意和欢呼批准的。他们自由投票通过一条新法令,教皇1 年之中外 出时间不得超过3 个月,离开罗马的距离也不得超过2 天的路程;以及,如 果三次召唤后他仍不返回,那他便将被降职或免职。但是刘易斯忘记了自己 的虚弱和那个时代的偏见;在日耳曼军队驻区以外的某个地方,他这个无用 的、有名无实的权势人物被抛弃了;罗马人看不起自己的创造;这位非正式 选出的教皇向他的合法君主乞求宽恕;而红衣主教的绝对权威也因这种不合 时机的攻击而更加牢固地竖立起来。 教皇们向阿维尼翁的迁移 如果选举始终在梵蒂冈进行,元老和人民的权利也便不会遭到肆意践踏 了。但在那些不曾把将他们的一般居住地安置在罗马城和教区视为神圣原则 的格雷戈里七世继承人不在的时候,罗马人自己忘记,同时也被遗忘了。对 那一教区的管理的重要性并不如管理统一的教会重要;教皇如生活在一个他 们的权威永远遭人反对、他们的人身安全毫无保障的城市之中,决不会感到 开心。从对皇帝的迫害活动和意大利战争中,他们越过阿尔卑斯山逃到友好 的法兰西的怀抱之中;从罗马的动乱中,他们小心谨慎地撤退到阿纳尼、佩 鲁贾、维泰博及其邻近城市等一些更为宁静的地点,到那里去了却余生。当 羊群因牧羊人不在而受到欺凌或陷于贫困中的时候,他们会被一道严厉的命 令将他们重新召回;并告诉他们,圣彼得并未把他的宝座安置在某个偏僻的 村庄,而是在世界的都城;更或者通过一次可怕的威胁,说是罗马人将武装 前往摧毁那些胆敢为他们提供退避所的地点和人民。他们只得服服贴贴地跑 回来,而等待迎接他们的却是因他们逃跑而引起的损失和一大堆债务的帐 单、住房租金、变卖食物以及为在宫中服待的仆人和外族人所支付的各种费 用。在短暂的和平,或者也许是有力的统治之后,他们又会被新的动乱赶出 家园,然后又被专横的或客气的元老院邀请书召回。在这类不时发生的回避 中,这些梵蒂冈的流亡者和难民都很少离开这座大都市很远或很久;但是, 在14 世纪初,那位圣徒的宝座却似乎从此永久性地从第伯河畔迁移到了罗讷 河边;而这次迁移的原因可能可以从卜尼法斯八世与法兰西国王的激烈争斗 中去找。被逐出教会和明令禁止教会武装受到三个等级的联合势力以及高卢 教会的特权的排斥;而教皇又并没有做好对待公正的菲利普胆敢使用的世俗 武器的准备。教皇住在阿纳尼,在他丝毫没有怀疑会出现什么危险的时候, 他的皇宫和他本人却受到了由一位法国使臣诺加雷的威廉和出身一个高贵但 怀有敌对情绪的罗马家族的斯基阿拉·科隆讷秘密组合的300 名骑兵的袭 击。红衣主教们都逃走了;阿讷尼的居民被劝改变了原来对待教皇的效忠之 心和感激之情;但无所畏惧的卜尼法斯却像古罗马的元老院议员们一样,独 自赤手空拳坐在他的椅子上,等待这些高卢人的刀剑加身。一个异邦的敌对 分子诺加雷愿意执行他主子的命令:由于科隆讷内部的私愤,他受尽口头的 侮辱和殴打;在他被囚禁的3 天里,他的生命受到了由于他的顽固态度挑起 的愤怒,使他们更额外加之于他的种种折磨的威胁。而他们的奇怪的拖延使 得教会的热情追随者赢得了时间,并增添了勇气,把他从罪恶的残暴中救了 出来;但他的傲视一切的心却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卜尼法斯在一心要复仇的 颠狂中死于罗马。他死后的名声因一些引人注目的贪婪和狂傲的罪恶而受到 污损;他那甘当殉教烈士的勇气也不曾使这位教会卫士进入圣徒的行列;他 是一个(用当时的编年史的话说)像狐狸般进入,像狮子般统治,像狗一般 死去的高大的罪人。他的职位由少有的性情温和的本尼狄克十一世继承。然 而他仍将菲利普的邪恶的密使逐出了教会,并将最大的诅咒加之于阿纳尼城 及其人民,这一诅咒的影响在迷信者的眼里至今还能看到。 在他逝世以后,秘密会议上令人乏味的、势均力敌、互不相让的局面, 被法兰西派巧妙地打破了。他们提出的似乎可行的主张被对方所接受,那就 是在40 天的期限之内,他们将从由反对派提名的三个候选人中选出一位。列 在名单上第一位的是他的国王和国家的凶恶的敌人皮尔多的大主教;但他的 巨大野心是人所共知的,而且他的良心只听从财富的召唤和一位恩主的命 令,这恩主从一个迅速前来的信使口中得知,选择教皇的权力已全操在自己 的手中了。条件在一次私下会晤中一一谈妥;而且事情办得如此迅速和机密, 在秘密会议上,全体一致通过了对克力门五世的选举。两派的红衣主教很快 就惊奇地接到了,要他们越过阿尔卑斯山前去与他相见的召唤;而到了那里, 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再也不用想回去了。出于喜爱和许诺,他已表明他更 喜欢住在法国;而在他拖带着他的教廷,穿过普瓦图和加斯科涅,一路上由 他花钱匆匆光顾了那些城市和女修道院之后,他终于在那,作为罗马教皇的 所在地和基督教世界的都城已繁荣了70 多年的阿维尼翁停留下来。陆路海路 畅通,更有紧靠罗讷河之便,阿维尼翁的位置真可谓四通八达。法国的南部 几省并不曾屈服于意大利;新的宫殿被修建起来,供教皇和红衣主教们居住; 而教会的财富很快便吸引来了各种为奢侈效力的技艺。他们已经拥有了附近 的土地,那人口众多、土地肥沃的维那伊辛郡;后来又欺负那不勒斯的第一 位女王,普罗旺斯的女伯爵简,年轻和处境困难,从她手中以8 万弗罗林十 分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对阿维尼翁的主权。在法兰西君主政体的阴影之下,生 活在一群恭顺的人民之中,教皇真正受到了他们长期求之不得的尊荣而宁静 的生活;意大利却由于他们的不在而感到寂莫,至于处于孤寂和贫困中的罗 马,也可能后悔不该让自己的不加控制的自由,将圣彼得的继承人赶出了梵 蒂冈。她的后悔已为时过晚,也毫无作用:在老一辈的成员死去之后,充实 这一神圣组织的便都是些法兰西的红衣主教,他们对罗马和意大利都极为厌 恶和鄙视,因而确定了一系列与他们的本国有着切不断的连系的民族的,甚 或各省的教皇。 五十年节或圣年的创立 工业的进步造就了意大利的各共和国,并使它们富足起来:它们处于自 由之中的那一时期,正是它们在人口和农业、制造业和商业方面最繁荣的时 期;而它们的手工劳动也逐渐发展为高雅和充满智慧的艺术。但是罗马所处 的位置却不是那么有利,土地的出产也不那么丰富;当地居民的性格因懒惰 而变得猥琐,因狂傲而忘乎所以;他们一厢情愿地想着全国臣民的贡赋必能 永远足够供养这教会和帝国的都城。这种成见在某种程度上也受到不断前来 使徒们的殿前朝拜的朝圣者的鼓舞;而教皇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圣年制度, 给人民带来的好处并不亚于给教士们带来的好处。自从巴勒斯坦失守以后, 那曾一度用于十字军的普遍的宽容的原则却空无对象地保留下来;而教会的 最有价值的财宝却被从公共流通领域隔绝达8 年之久。一条新渠道被致力于 使野心和贪婪的罪恶互相调合的勤奋的卜尼法斯八世打开了;这位教皇有足 够的学识收集每当一个世纪之末曾在罗马进行的世俗的游艺节目,并使它们 复活起来。为了毫无危险地测定公众轻信的程度,他适时地发布一篇布道演 说,巧妙地散发了一份报告,并当场请出一些年老的见证人;在1300 年的1 月1 日那天,圣彼得大教堂挤满了要求在这神圣时刻得到传统的宽容的信 徒。那位长时间观看着已使他们的虔诚之心感到极不耐烦的教皇很快就根据 那古老的证词相信他们的要求完全正当;他于是向所有在这一年中,和在每 一类似时期都愿诚心诚意到圣彼得和圣保罗这两个使徒的大教堂礼拜的天主 教徒们宣读了一份完全免罪的赦罪文。那表示高兴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基督 教世界;一开始还只是从最近的意大利几省,最后则从遥远的匈牙利和不列 颠等王国,大批的朝圣者挤满了交通要道,他们都希望通过这一趟不管多么 劳累和花费多少钱,但可以免除服兵役的危险的旅行中,清洗掉他们的罪恶。 在这大批人群的行进中,什么地位或性别、年迈或虚弱方面的差异全都被忘 得一干二净;而且,在街头和教堂里,许多人被急于拜神的人流活活踩死。 要估计他们的人数显然很难,更无法知道精确数字;这数字也很可能被一位 对类似情况颇为熟悉的乖巧的教士所夸大了:然而有一位当时协助进行礼拜 仪式的明智的历史学家却肯定告诉我们,每天呆在罗马城中的外地人始终不 曾少于20 万;而另一位目睹者则认为,那一年里曾前来罗马的总人数为200 万。其中每个人只拿出一点点供俸也能聚成一笔皇家的财富;有两位教士, 手拿耙子,不分昼夜站在那里,不加清点地把抛在圣保罗祭坛上的成堆的金 银财宝收集起来。很幸运,当时恰赶上是一个和平、富足的时期;即使草料 比较缺乏,住旅馆和客栈的费用都贵得要命,卜尼法斯的政策和罗马人民眼 睛盯着钱的好客精神却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面包和酒、肉和鱼。在一座没有贸 易或工业的城市里,所有偶然聚集的财富都会转眼消散:但下一代人的贪婪 和嫉妒又请求克力门六世早早为本世纪的那一时期作准备。这位和善的教皇 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宁愿自己遭受损失,为罗马提供了这一点可怜的安慰; 并通过实际使用摩西五十年节的名称以为自己的改变正名。他的召唤得到了 响应;朝圣者的人数、热情及慷慨都不在原始的一次之下。但是他们却遇到 了战争、瘟疫和饥荒三重灾害:许多妻子和少女在意大利城中被奸污;许多 外地人被那些因不再有主教管束而不知检点的野蛮的罗马人抢劫并杀害。而 这期限之所以会一再缩减为50 年、33 年和25 年,大约可以归之于教皇的急 躁情绪;尽管其中的第二个限期是和基督生存的年岁正好一致。无节制的宽 容、新教徒的叛乱,以及迷信思想的衰落,都在极大程度上降低了五十年节 的价值;但是,那最后一次,第19 次节日,对罗马人来说倒也仍是欢乐而大 有收益的一次;一个哲学思想上的嘲笑是不会影响那位牧师的胜利,或人民 的欢乐的。 罗马的贵族阶层 11 世纪之初,意大利完全暴露在君主和人民都同样不堪其苦的封建暴政 之下。人类固有的权力得到了她的为数众多、很快就把它们的自由和统治从 一城市扩展到邻近乡村的共和国的维护。贵族的宝剑被折断了;他们的奴隶 被赋与公民权;他们的城堡被拆毁;他们也开始接受一般社会习惯和服从; 他们的野心受到以获得本市荣誉为限的约束;在最狂傲的威尼斯和热那亚的 贵族社会中,每一个贵族也都得受法律的约束。但是,罗马的软弱而秩序混 乱的政府却无力胜任管束她的怀有反意的儿孙,他们对她的行政官员在城墙 以内或以外所行使的统治权不屑一顾。现在已不再是贵族与平民之间争夺政 府管辖权的政治斗争:贵族们依靠武力维护他们个人的独立;他们的宅邸和 城堡都筑有对付包围的工事;他们之间的私人争端仍在他们众多的陪臣和家 仆之间进行着。在出身和感情方面,他们和他们所在的国家全然无关:一位 真正的罗马人,如果确有这种人存在的话,可能会完全拒绝接受那些不屑于 接受公民称号,一味狂妄地称自己为罗马亲王的目空一切的外乡人为罗马 人。在经过一系列情况不明的革命斗争之后,所有有关家谱的记录都丧失尽 净;姓氏的贵与贱的区别也已不复存在;不同民族的血液已在千万条渠道中 混杂;哥特人和伦巴第人、希腊人和法兰克人、日耳曼人和诺曼人都曾靠皇 家的赏赐或勇猛换得特权,占有最大部分财富。这类例子很容易提出;但是 一个希伯来族的人被提升至元老和执政官的高位的事,又是在这些悲惨的流 亡者的长期被监禁的历史中,绝无仅有的。在利奥九世时期,一位富有而学 识渊博的犹太人皈依了基督教;并在接受洗礼的时候荣幸地使用了他的教 父,当时在位的教皇的名字。这样利奥的儿子彼得的热情和勇气便突出表现 在格雷戈里七世的事业之中,他已把管理克雷森提乌斯的塔楼、哈德良的堤 防,或照现代的称谓,安吉罗的城堡的工作交托给了他的最忠实的追随者。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众多子孙后代的父亲:他们的靠高利贷聚集的财富都由该 城最尊贵的家庭分享;他们结盟的范围是如此广泛,以致这位改变信仰者的 孙子竟因其与圣彼得宝座的亲属关系而飞黄腾达。教士和人民中的大多数都 支持他的事业:他在梵蒂冈统治了好几年;仅只有圣伯纳德的辩才和英诺森 二世的最后胜利,曾给阿纳克莱图斯戴上自封的教皇的帽子。在他被打败并 死去以后,利奥的后代便不再那么显赫了;在现代贵族中再也没有人吹嘘自 己的祖先出自犹太家族了。我并不打算一一列举在不同时期衰败的或直到今 天还保留着不同程度的荣誉的罗马家族。古老的弗兰吉帕尼执政官家族的名 声得力于在一次大饥荒时与人割分或分吃面包的慷慨的壮举;这类慷慨的举 动,较之和他们的科尔西盟军一起,沿着他们的工事,在该城中划出一块宽 敞的地方来作为特区,要更为光荣得多;看来应属于萨比安血统的萨韦利家 族一直维持着他们最初的尊贵地位;现已过时的姓氏卡皮祖基刻印在第一批 元老的钱币上;孔蒂家族保留了西格尼阿伯爵家族的荣誉,但并未保留住其 财产;而安尼拔尔狄家族,如果不是那位迦太基的英雄的后代,便必是个极 其无知,或过于谦虚的家族。 但是在本市的这些贵族和亲王之中,或者是在他们之上,我要特别提起 两个敌对的家族科隆纳和乌尔西尼,他们的家事是现代罗马编年史的重要组 成部分。Ⅰ.科隆纳的名字和武力的来源问题一直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题目;我 们的演说家和考古学家们也并不曾忽略掉图拉真石柱或赫耳枯勒斯的柱头, 或基督遭鞭打的柱子,或那曾在沙漠中引导以色列人前进的光柱①。他们于 1104 年在历史上首次出现,说明了这一姓氏的强大和古老,同时也表明了它 的简单含义。由于对卡韦的篡位,科隆纳惹怒了帕斯加尔二世,使他不惜动 武;但是他们在罗马的坎帕那合法地占有扎伽罗拉和科隆纳的世袭封地;而 这两镇中的后者也许装点着一些由一座别墅或庙宇残留下来的高大石柱。他 们同样拥有邻近的城市托斯库卢姆的大约一半;这便足以使人肯定相信,他 们必是10 世纪时曾是教皇教区的暴君的托斯库卢姆的后裔。根据他们自己的 以及一般的看法,这个家族的最原始、最遥远的发源地是莱茵河畔;这个家 族,在700 年的大变迁中,经常功绩显赫,而且始终以富有闻名,日耳曼的 统治者们决不会因和这一高贵家族具有或真或假的血缘关系而感到丢人的。 在大约13 世纪末,它的最有权势的一个支派中,包括了1 个叔父和6 个兄弟, 他们全都在军队或在教会中出人头地。他们中的彼得被选为罗马元老,他乘 坐着一辆凯旋车进入朱庇特神殿时,受到一阵不切实际的,称他为恺撒的欢 呼声;约翰和斯蒂芬被尼古拉四世封为安科那的侯爵和罗马尼阿的伯爵,这 位恩主对他们这个家族是如此偏爱,后来在一张讽刺画中被画成了一个被监 禁在一个空心柱子中的形象。在尼古拉四世死去以后,他们的傲慢举止使得 无人不十分厌恶。那两位红衣主教,一个叔父一个侄儿,都拒不承认卜尼法 斯八世的当选;科隆纳在一段时间中同时受到他的世俗的和宗教的武力的压 迫。他声称将组织一支十字军以对付他个人的敌人,他的财产被没收;他们 的位于第伯河两侧的城堡被圣彼得的以及其他与之为敌的贵族军队所包围; 而在他的主要据点帕勒斯特林那或普拉内斯特被捣毁以后。这块地方便被用 一个犁铧划破,表明这里将永远被遗弃了。这6 个被贬斥、放逐、加罪的兄 弟乔装改扮,在欧洲流浪,始终没有放弃得救和复仇的希望。抱着这双重的 希望,法兰西教廷自然便是他们的最可靠的避难所:他们推动并引导了菲利 普的事业;如果他们真的曾对这位被禁锢的暴君的不幸和勇气怀着崇敬之 心,我倒应该赞赏他们的宽宏大量了。他的民政措施被罗马人民所废除,却 恢复了科隆纳的荣誉和财产;而通过他们的损失或可大致估计出他们的财 富,而通过为死去的教皇可能有的同谋者和继承人而支付的10 万金弗罗林的 赔偿,也可估算出他们的总的损失。所有对他们的宗教上的谴责和贬斥都被 他的谨慎的继承人所禁止;这个家族的鸿运在经历过这一场短暂的大风暴之 ① 当是以科隆纳(原文Colonna)颇近似Column(柱子或石柱)一词,故有从各种名柱上追本溯源之议。 ——译者 后,变得更加稳固了。斯基阿拉·科隆纳的勇敢主要表现于囚禁卜尼法斯, 和很久以后为巴伐利亚的刘易斯加冕;以及,由于皇帝的感激之情,给他们 的纹章上的柱子加上了皇冠。但是,在这个家族中名声及功劳占第一位的是 年长的斯蒂芬,彼得拉克极喜欢他并把他看作是一位非他自己时代的人所能 比拟,在古罗马时代也毫不逊色的英雄。对他的迫害和流放使他向各个民族 展示了他在和平与战争时期的才能;处于困苦中时他不是一个让人怜悯的可 怜虫,而是让人尊敬的对象;危险的出现激起他为自己的名字和国家争气的 雄心;若有人问他,“你的堡垒现在在哪里?”他总把手放在心口上回答说, “在这里。”他以同样的善意期待重新繁荣的日子;直到他老迈的生命终止 之前,斯蒂芬·科隆纳的祖先、他本人,以及他的儿孙们都使他的英名在罗 马共和国和阿维尼翁教廷中永垂不朽。Ⅱ.从斯波莱托迁移来的乌尔西尼家族 12 世纪被人称作乌尔苏斯的儿子们的几兄弟,来之于一位仅知道是他们家族 的父亲的显赫人物。但他们很快就因他们这个家族人口众多、英勇善战、他 们的坚固的城堡、他们在元老院和教士团中的荣誉,以及两个来之于他们的 家族和血统的人,切莱斯廷三世和尼古拉三世荣任教皇,而使自己显然有别 于一般罗马贵族了。他们的大量财富可以说是靠早期的大量任用亲属为官弄 来的:圣彼得的产业大都被慷慨的切莱斯廷转到他们之手;而尼古拉则更是 为了他们的缘故极想让那些君王互相结盟;然后在伦巴第和托斯卡尼建立新 的王国;并赋与他们罗马元老的终身职务。所有被发现有助于形成科隆纳家 族的伟大的东西都将同样有助于增进乌尔西尼家族的荣誉,并反映在,在250 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扰乱着这个基督教政体的久远的世仇中,各不相让的斗争 中。他们的争吵的真正根源是彼此妒嫉对方的名声和权势;但是,只不过是 为了有一个显得与众不同的空名,科隆纳采用了吉贝林的名字并加入了帝国 党;乌尔西尼则接受了圭尔夫的称号,并决心为教会的事业卖力。在他们的 相互对立的旗帜上各画着鹰和一串钥匙;而意大利的这两大派别在他们对他 们之间的争端的产生和性质早已全被忘记的时候,斗争得却更为激烈了。在 教皇迁往阿维尼翁之后,他们为争夺这个空缺动武;而每年选举两位敌对元 老的这一可笑的妥协方案又使他们的不和的祸患永久化。由于他们的私仇, 使得这座城市和地区变得一片荒芜,而他们的交替胜利又使两派势力始终起 伏不定,无法取得均衡。但是直到那位最著名的乌尔西尼家族的保卫者遭到 小斯蒂芬·科隆纳的突然袭击并将他杀死以前,这两个家族中还不曾有一人 死于对方的刀剑之下。他的胜利因被指责违反了休战协议而显得并不光彩; 而他们的失败则更以在教堂门口杀害一个无辜的男孩和他的两个仆人的下流 手段进行了报复。然而,获胜的科隆纳同一年一度的同事被宣布为任职5 年 的元老。而彼得拉克的缪斯,却在他心中引起一种向往、一种希望、一个预 言,相信这位慷慨的年轻人,他的可敬的英雄的儿子,定会重振罗马和意大 利,使它们恢复昔日的辉煌光彩;相信他的正义之剑将斩尽那些力图颠覆这 大理石柱的永恒基石的狼、狮子、毒蛇和熊。 第七十章 彼特拉克。里恩齐与美好时光的恢复。罗马共和国的繁荣。 骑士、加冕与里恩齐的愚行。教皇返回罗马。西部的大分裂。15 世纪的罗马政府。基督教教会政权。 按现代人的理解,彼特拉克是意大利赞美劳拉①和爱情的一位抒情诗人。 在他的图斯卡语诗句的和谐之中,意大利对它的这位抒情诗之父欢呼,或赞 誉,甚至崇拜;他的诗句,或至少是他的名字,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被充满情 爱的热情或感情反复背诵。无论一个陌生人具有何种个人口味,他的浅薄的 知识也会让他对一个有知识的民族的口味谦恭地默默认可;然而,我却可能 希望或假定,意大利要拿单调的千篇一律的十四行诗和挽歌,和他们的划时 代的缪斯、但丁的独创的狂放、塔索的前后一贯的美,以及阿廖斯托的无与 伦比的无穷变化相比。对于那位情人的品德,我仍然还不够资格鉴赏:我也 可能,在一种超然物外的热情中,对这么一种若有若无,连她是否存在都成 问题的美女抱有多么深厚的兴趣;或者,对一个如此多产的妇女多么感兴趣, 她在她的多情的情郎在沃克吕兹的泉水边叹息、歌唱的时候,却一共生下了 11 个合法孩子。但在彼得拉克和他的那些更严肃的同代人眼里,他的爱情是 一种罪过,意大利的诗歌是一种无聊的游戏。他的用拉丁文写成的哲学、诗 歌作品以及他的口才,都为他赢得了严肃的声誉,这声誉很快从阿维尼翁传 遍了法兰西和意大利:他的朋友和追随者在每一座城市里都成倍增长;而如 果他的洋洋大观的巨著现在被长时间地搁置不用,我们便必会对那个通过教 导和榜样重新恢复奥古斯都时代的精神和研究的人发出感激的欢呼。彼特拉 克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便力争得到诗人的桂冠。那共分三个院的学院早已为 诗歌艺术提供了皇家的硕士或博士学位;而那由习俗,而并非由虚荣,在英 格兰宫廷中确立下来的桂冠诗人的称号,最初则是由日耳曼的恺撒发明的。 在古代的音乐节目中,得胜者可以得到一份奖赏:相信维吉尔和贺拉斯曾在 朱庇特神庙接受过加冕,便激起了一位吟游诗人起而效法之心;而对那位情 人来说,这桂冠一词又因其发音与他的情人的名字相近而显得更可爱了①。这 两者的价值都以追求中的重重困难而额外增加:而如果劳拉的品德或才智是 不可訾议的,那么他便得到了,可以吹嘘自己得到了诗歌的女神。他的虚荣 并不是最纤细的那种,因为他对自己的辛劳的成功欢呼;他的名字广为人知; 他的朋友们都很活跃;那些出于嫉妒或偏见,公开或暗中进行的反对活动, 都被他的灵巧的忍让的美德所战胜了。在他36 岁的时候他得到要他接受所追 求的目标的请求;并且在同一天,他在沃克吕兹的孤寂中接到了来自罗马元 老院和巴黎大学的相同的庄重的邀请。一所神学院的学识和一座无法无天的 城市的无知,都同样没有资格授予一位天才原应,从公众以及后代的自由的 赞誉中得到的,他那理想的,虽也是不朽的花环:但这位候选人抛开了令人 烦脑的思考;并在一段时候的自我欣慰和犹豫之后,做出了应召前往那世界 之都的选择。 ① 彼特拉克诗中赞美的对象。——译者 ① 桂冠的原文为laurel,与劳拉(Laura)几乎同音。——译者 加冕仪式是在朱庇特神庙由他的朋友兼赞助人,共和国的首席行政官主 持的。12 名身着红色服装的贵族青年列队站立;6 名来自最显赫的家族的代 表身着绿袍,手执花环,夹在队伍中,在一群亲王和贵族之中,那位元老, 安圭拉拉的伯爵,科隆纳家族的一员,登上了他的宝座;在一个传令官的一 声召唤下,彼特拉克站立起来。在宣讲了维吉尔的一段诗作并三次重复宣誓 自己将效力于罗马的繁荣之后。他在宝座前跪下,接受元老授予他的桂冠, 以及一句更有价值的宣言,“这是对才智的奖励。”人们齐声高呼,“朱庇 特神庙和诗人万岁!”一首赞美罗马的十四行诗被作为表现才能和感激之情 的礼物接受了下来;在整个队伍一同去拜访了梵蒂冈之后,那非同一般的花 环便被悬挂在圣彼得的神龛前了。在交给彼特拉克的文书或证书中,桂冠诗 人的称呼和特权在中断了1300 年之后又在朱庇特神庙中复活了;他从此获得 了永远按自己的心意,戴桂冠、象牙冠,或长春花冠,穿着诗人服装,在任 何地方讲授、辩论、解释和写作任何有关文学的题目的特权。这项赐与由掌 权的元老院和人民所批准;加之于他市民的身份,是为了报答他对罗马这个 名字的钟爱。他们给了他荣誉,但他们实际也给了他公道。在与西塞罗和李 维的亲密接触中,他吸收了一位古代爱国者的思想;而他的充满热情的想像 又能激发每一个观点使之成为情绪,每一种情绪使之成为热情。那七座小山 的外貌和其上的宏伟的废墟更肯定了这种活生生的印象;而他也很喜爱一个 如此慷慨大方,使他得以获得桂冠并被接纳的国家。罗马的贫穷和堕落激发 了她的感恩的儿子的愤怒与怜悯之情:他极力掩饰他的同胞们的过失;而以 极大的偏爱对他们中最后的一些英雄男女大加赞赏;十分高兴能在对过去的 回忆和对未来的希望中,忘掉现实的苦难。罗马仍旧是世界的合法的主人; 教皇和皇帝、她的主教和将军,在他们极不光彩的向罗讷河和多瑙河的撤退 中放弃了他们的位置;但是,如果她还能重显她的美德,共和国便有可能恢 复她的自由和统治地位。在无限放纵的热情与辩才中,彼特拉克、意大利乃 至欧洲都因看到一场暂时实现了他的辉煌幻境的革命运动而感到震惊。以下 的篇章将用以讲述里恩齐的法庭的兴起和衰落:这个题目十分有趣,材料也 很丰富,一位爱国的吟游诗人的一顾,有时使得佛罗伦萨的,特别是罗马的, 历史学家的充足但较简单的叙述增加生气。 里恩齐与美好时光的恢复 在城中一个仅仅住有工人和犹太人的地区,一位客栈老板和一位洗衣妇 人的结合竟生出了未来的罗马的救星。尼古拉·里恩齐·加布里尼从这样的 父母那里,自然既继承不到地位,也继承不到财产;他们历尽艰辛使他受到 的开明的教育却是他后来的显赫和不得终其天年的根源。他对历史学和雄辩 学,对西塞罗、塞涅卡、李维、恺撒以及瓦勒里乌斯·马克西穆斯的作品的 研究,使这位年轻平民从他的同辈和同代人中脱颖而出:他孜孜不倦地勤奋 研究古代的手稿及雕刻;他喜欢用平常的语言传播他的知识,常会一气之下 大叫着问道,“这样的一些罗马人现在在哪里?他们的美德,他们的正义和 他们的力量如今都哪里去了?我为什么不是生在那个幸福的时代?”当共和 国向阿维尼翁教廷派去一位属于那三个等级的使臣的时候,里恩齐的精神和 辩才使他得以在13 个平民代表中占一席之地。这位演说家有幸可以对教皇克 力门六世大发议论,并听凭自己高兴,与彼特拉克促膝谈心;但是他满怀的 希望却因工作失意和贫穷破灭了,而这位爱国者竟落得仅只有一件外衣和不 得不接受医院的施舍了。对他的才能的认识或好心人的垂青使他从这个悲惨 处境中摆脱出来;担任使徒传统公证人的职务使他每天得到了5 个金弗罗林 的生活费,有了更体面、更广泛的社会关系,更有权在言和行两方面使自己 的高尚品德与国民的罪恶形成对比。里恩齐的口才敏捷而具有说服力:大多 数人总喜欢嫉妒和非难别人:对公众的苦难既不可能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加 以夸大。建立文明社会所依据的和平和正义的幸福原则已被赶出了罗马:那 些本可以经受住任何人身或金钱的损伤的嫉妒心重的市民,却在他们的妻子 和女儿的不忠实的问题上,受到最为难堪的伤害;他们同时同样受到傲慢的 贵族和腐败的行政官员的双重压迫;使朱庇特神庙的狮子有别于狗和蛇的唯 一情况是一者滥用武力,而一者滥用法律。这类寓言式的图象被里恩齐以各 种不同方式在画中重复表现出来,挂在大街上和教堂里展览;当观众惊奇地 呆望着的时候,这位勇敢而胸有成竹的演说家便会立即对他们讲明画中寓 意,指出它所讽刺的对象,激起他们的热情,并提出一个遥远的幸福与得救 的希望。他的公开的或私下讲演的中心议题是罗马的特权,她对她的亲王和 各省拥有的永恒的主权,而一件作为奴役见证的纪念物在他的手中则变成了 追求自由的号召和刺激。那份授予韦伯芗皇帝最大特权的刻在铜板上的元老 院命令,至今还保存在圣约翰·拉特兰大教堂的唱诗班的讲台上。一大批贵 族和平民被请来听他的这个政治演说,为了方便接待,他们还特意修建了一 座高台。这位公证人穿着气派、神秘的服装出现了,他利用铭文的原文对它 加以解释和评论,并雄辩和热情地大讲作为一切权力来源的古代元老院与人 民的光荣。不求上进的贵族们的无知根本不能理解这种演说的严肃的深意: 他们有时会对这位平民改革者恶语相加或甚至动武;但他常常总能够有机会 在科隆纳宫中用一些耸人听闻的话语和预言使他的听众大为开心;这位现代 的布鲁图斯却是被掩盖在呆子的面具之下和小丑的性格之中。在他们纵情表 示蔑视的时候,人民却把他常爱说的恢复那美好时光的说法当作一件人们向 往的、可能的,最后更看作是即将来临的事;此时在大多数人都止不住要欢 呼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有勇气要出面协助他们的这位大有前途的救星。 张挂在圣乔治教堂门口的一个预言,或者应说是一篇布道演说,是他的 计划的第一次公开表露;而在阿芬丁山上夜间召集的100 名市民的集会,则 是他要实行他的计划的第一步。在宣读过保密和互助的宣誓之后,他向这些 同谋者讲明了他们的事业的重要性和可行性;说明彼此不团结又毫无谋略的 贵族们只是在害怕他们的假想的力量方面显得十分突出;而所有的力量和权 力全都掌握在人民手中;同时使徒院的收入也许可以用来解救大众的苦难; 还有教皇本人也会对他们击败政府和自由的共同敌人表示赞同。在组织好能 保卫他的第一次宣言的忠诚的队伍之后,他通过号角向全城宣布,第二天晚 上,所有的人都务必不带武器到圣安吉罗教堂前面集合,以做好恢复美好时 光的准备。整个夜晚都沉浸在对圣灵的30 次弥撒的庆祝之中;第二天早晨, 里恩齐光着头但却全身甲胄在那100 名同谋者的簇拥下走出了教堂。教皇的 代表,奥尔维耶托的一个普通主教已被说服在这个特殊的仪式上作陪,现在 走在他的右边,三面大旗被高高举起,以作为他们起事的象征。第一面是自 由之旗,旗上罗马坐在两头雄狮上,一手拿着棕榈枝,另一只手拿着地球; 在正义之旗上画的是手执宝剑的圣保罗的形象;而在第三面旗帜上,则是圣 彼得手拿着和平与和谐的钥匙。里恩齐从眼前这不计其数的人群的存在和欢 呼声中得到鼓舞,他们对情况并不甚了解,但却抱着万种希望;这支浩浩荡 荡的队伍开始缓缓地由安吉罗教堂向朱庇特神庙进发。他的胜利的喜悦被他 极力压制住的某种阴暗情绪所搅扰: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现在看来已颇有 信心地爬上了共和国的最高层的要塞;他站在阳台上对人民发表谈话,并得 到他们对他的行动和法令的最热心的赞赏。而那些好像失去双臂、毫无主意 的贵族们却只是惊愕地默默注视着这场奇怪的革命;举事的时机选定在最强 悍的斯蒂芬·科隆纳不在城中的时候,真是太对了,他刚一听到一点风声便 回到了他的王宫,装作拿这场平民的暴乱根本不当回事,并对里恩齐的信使 说,等他有空的时候将把这个疯子从朱庇特神庙的窗户里扔出去。霎时,被 敲响的大钟发出了警报,暴动的浪潮是如此迅猛,危险是如此迫在眉睫,科 隆纳不得不仓卒逃往圣劳伦斯的郊外:从那里,在稍事休息之后,他便继续 匆匆前进,直至他安全到达他的帕莱斯特里那城堡,悔恨自己的大意,没有 在这场大火变成不可收拾之前将它扑灭。从朱庇特神庙向所有的贵族们发出 了一纸必须执行的通令,令他们安静地全退到他们的田产所在地去:他们照 办了,他们的离去保证了自由、顺从的罗马市民的安宁。 但是,这种自愿的归顺很快便随着一时冲动的狂热情绪一起消散了;里 恩齐感到大有必要通过一个正当形式和一个合法的头衔,使他的篡位活动名 正言顺。按照他自己的意思,罗马人民会在他的头上毫不吝惜地加上元老或 执政官的国王或皇帝等帽子,以显示他们的忠心和赞赏:而他倒愿意接受那 古老的、更谦恭的护民官的称号;这一神圣职务的核心是对平民进行保护,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一点从来也未曾丝毫体现在共和国的立法和执法机构之 中。根据这种情况,在罗马人民的同意下,这位护民官推行了各种最有助于 恢复与维持那美好时光的法令。通过第一项法令他满足了老实和经验不足的 人的愿望,规定对民事诉讼案的审理不得超过15 天。经常出现伪证的危险使 他有理由宣布,诬告者将受到,按他的假证词量刑所应该受到的惩罚:当时 的混乱局势可能使得立法者不得不对杀人者处以死刑,并以对等的惩罚对待 所有的伤害罪。但是,在他先解除贵族的暴政之前,要想一切按公道办事是 根本无望的。明文规定,除了最高行政官员以外,任何人不得拥有或控制国 家的城门、桥梁和塔楼;任何私人部队都不得进入罗马领土内的城镇或城堡; 不论在城里还是郊外。任何人都不得携带武器,或擅自在自己的房屋外面加 筑工事;贵族们有义务保障道路的畅通和运送的生活品自由通过;以及如有 人窝藏不法分子或抢劫犯将科以1000 马克白银的罚金。但是,如果那些目无 法纪的贵族不曾慑服于民政力量的利剑,这些规定便成了无用的空文。突然 从朱庇特神殿发出的一声警钟仍能够将两万多自愿者召唤到他的旗帜之下 来:然而要真正保护住这位护民官和他的法令,则需要一支更正规、更持久 的军队。在每个港口的岸边都停有一艘保证商业活动得以进行的船只:一支 常设的拥有360 匹战马和1300 步兵的民兵队伍已在该城的13 个区里征集起 来,并发给了军装和军饷;从发给每个为国捐躯的战士家属的100 弗罗林或 100 镑的丰厚的抚恤金来看,可以说体现了一个共和国的精神。为了支付共 和国的防务开支,为了建立粮食仓库,为了救济那些孤儿寡母和贫穷的修女, 里恩齐毫不畏惧有冒犯神灵之嫌,动用了圣徒院的收入:各家烟火费、食盐 税和关卡税这三大税收,每项每年收入都在10 万弗罗林左右;如果在四五个 月的时间中通过他的合理安排食盐税可以增加三倍,便可证明原来的不法行 为是何等惊人。在这样恢复了共和国的国力和财力以后,这位护民官又召回 了那些处于孤立的独立状态中的贵族,要求他们亲自前来朱庇特神庙,发誓 对新政府效忠,并服从于那美好时光的法律。亲王和贵族们出于对自身安全 的考虑,而且更出于可能有被拒绝的危险的考虑,都穿着简朴的、普通市民 的便装返回了他们在罗马的住所:科隆纳和乌尔西尼、萨韦利和弗兰吉帕尼 家族的人都在一个平民、一个他们过去百般嘲笑的小丑的审判席前,受到了 应有的惩罚,而他们力图忍住实际却忍不住的愤怒情绪,则使他们更显得丢 人现眼。不同社会等级的人,教士团和绅士们、法官和公证人、商人和技工, 相继宣读了相同的誓词,地位一步步下降,宣誓的诚意和热情明显地逐步上 升。他们发誓与共和国和教会共存亡,而它们的利益,通过教皇的代理人奥 尔维耶托主教和法庭职位的名义上的协作,而被巧妙地连接在一起了。里恩 齐说他从叛乱的贵族政治手中解救了圣彼得的宝座和财产,全是吹牛;高兴 看到那政体跨台的克力门六世假装着相信他的说法,为他的功劳喝彩,并批 准了他这位可靠的仆人自封的头衔。这位护民官所说的,或许还有所想的, 都受到一种对纯真的信念强烈关怀的鼓舞:他暗示他从圣灵那里接受了某种 超自然的使命;用沉重的罚金强制征收每年一次的忏悔和圣餐锐;并严格保 卫着他的忠实的人民的精神的和世俗的福利。 罗马共和国的繁荣 自古以来,也许从没有一个人的头脑所表现的能量和效果能像护民官里 恩齐在对罗马所进行的虽然短暂却很急骤的改革中的表现令人感受更深了。 一群强盗被改造成守纪律的军人或僧侣:耐心倾听诉状,迅速为民伸冤,坚 决惩治罪恶,使他的法庭成了穷人和外乡人常来常往之处;在这里,出身、 地位以及教会的豁免权都不能使罪犯及其同谋者逍遥法外。罗马城中的那些 不容执法官擅入的特权家庭和私人的至圣所都被取消;他还把原来它们设防 使用的木料和铁器全用于加固朱庇特神庙的工事。科隆纳的可敬的父亲干坐 在他自己的官邸中,忍受着渴望保护但又不能保护一名罪犯的双重耻辱。在 卡普兰尼卡附近有一头载着一罐油的骡子被盗;乌尔西尼家的主人,由于他 对大路上的安全疏于守卫,因而被勒令赔偿损失并缴纳400 弗罗林的罚金。 贵族们的人身也并不比他们的田产或房屋更为神圣不可侵犯;不论是出于偶 然还是出于有意,对那些敌对派别的头目都同样严格地绳之以法。本人身为 罗马元老的彼得·阿加佩特·科隆纳因伤害罪或债务问题而在大街上被捕; 对于除在第伯河口抢劫一条失事的船只之外还犯有多种暴行和抢动罪行的马 丁·乌尔西尼的拖延甚久的处决终于使正义得以伸张。他的名声,他的两位 任红衣主教的叔父,他新近结婚和患有致命的疾病等原由,在毫不留情的护 民官已决定惩治他的时候,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公差将他从他的官邸和新 婚的床上拖走:对他的审判简捷而令人满意,朱庇特神庙的钟声召集来市民; 乌尔西尼被脱去披风,跪在地上,双手绑在背后,他听到了对他的死刑的判 决,然后,在简短的认罪之后。便被送上了绞刑架。有了这一先例,任何一 个自知有罪的人都不敢再希望逍遥法外了,于是那些歹徒、目无法纪和游手 好闲的人都纷纷逃离,而使罗马城和它的领土得以净化。这时(那位历史学 家说)树林才开始庆幸自己不再是强盗窝;耕牛开始耕作;朝圣者开始朝拜 至圣所;道路和客栈中又再度挤满了旅客;贸易、富足和信用又重新回到市 场上;把一袋金币放在大道中间也不会有丢失的危险。在臣民的生命和财产 有了保障以后,辛勤劳动和对辛劳给予报酬也便自然得到恢复:罗马仍然是 基督教世界的都城,而这位护民官的名声和光荣史也便通过那些曾在他的政 府的庇护下生活过的外乡人传播到每个国家。 他的国家的解放使得里恩齐更产生了一个庞大的、或许是虚幻的想法, 他要把意大利联合进来,成为一个联邦共和国,这个共和国将以罗马作为它 的古老的、合法的首领,而以那些自由城市和亲王们作为它的肢体和合作者。 他的文才并不亚于他的口才,于是他的一连串书信被交给了快捷、可靠的信 使。他们手执一根白色的棍棒徒步而行,穿林海越高山;在最怀有敌意的城 市里也能受到一个使节应享有的安全保护;并且,或者为了讨好或者实有其 事,报告说,他们所经之处大路两旁跪满了民众,为他们的使节能获得成功 向上帝祈祷。如果感情果然能听命于理智,个人利益果然能屈从于公众福利, 这位最高护民官和这意大利联邦共和国真可能会治好其内部纷争,并对来自 北方的野蛮人关闭掉阿尔卑斯山通道了。但是,万事如意的季节转眼过去了; 如果说威尼斯、佛罗伦萨、锡耶纳、佩鲁贾和许多次等的城市都为那美好的 时光不惜献出它们的生命、财产,那隆巴迪和托斯卡尼的暴君们必然十分厌 恶或憎恨一个创造自由体制的平民。不管怎样,从他们那里,以及从意大利 的各个地方,护民官都得到了最友好、充满敬意的回复:跟在它们之后的是 各亲王和各共和国的使节们;在这个外人云集的情况中,在一切宴饮或办理 正事的场合,那位出身微贱的公证人都能显示出大家所熟悉的庄严的君王的 气概①。在他的统治中最辉煌的一件事是匈牙利的刘易斯国王向他提出的一次 诉讼,他申诉说,那不勒斯的女王简十分无理地掐死了他的兄弟和她自己的 丈夫:为辨明她有罪还是无罪,在罗马进行了严肃的审判;但是,在听取了 律师们的申诉以后,这位护民官却宣布推迟对这一重大的令人可厌的案件的 审理,而此事很快就被匈牙利人以武力解决了。在阿尔卑斯山另一侧,尤其 是在阿维尼翁,这次革命成了人们好奇、纳闷儿和欢呼的主题。彼特拉克曾 是里恩齐的挚友或秘密顾问:他的作品中充满着最热情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欢 欣;所有对教皇的尊敬和对科隆纳的感激都消失在一个罗马市民的高贵职责 之中了。朱庇特神庙的桂冠诗人,对那共和国的蒸蒸日上的长久伟大的最崇 高的希望,支持其行动,赞美他的英雄,却也掺杂着某种恐惧和自己的看法。 骑士、加冕与里恩齐的愚行 在彼特拉克仍沉浸在这种预言式的幻想中的时候,这位罗马的英雄已从 他的名望和权力的巅峰迅速下滑了;曾带着惊异的眼光看着这颗明星上升的 人民开始注意它的不规则的轨迹,和它忽明忽暗的变化。善辩甚于明智、过 于进取而又缺乏决心,里恩齐的才智未能受到冷静的、统帅一切的理智所驾 御;他把他所希望和所恐惧的对象凭空放大了10 倍;而那不可能曾为他建立 起他的王位尽过力的谨慎态度,也不曾出来为加固它效力。在光彩夺目的大 繁荣时期,到处存在的罪恶在不知不觉中渲染了他的美德;残暴,渲染了他 的公正、富足,表现出他的慷慨、幼稚的只图自我表现的虚荣心,突出了他 ① 奥利弗·克伦威尔的老朋友,正是由于记得他进入下院时那种鄙俗、笨拙的样子,才不免对那位坐上他 的宝座的保民官的悠闲与端庄的气度大为吃惊了。深知自己的才能和权力的意识有时自会使人显出与自己 的地位相适应的身份来。 的好名之心。他可能知道,在公众眼中显得十分高大和神圣的古代护民官在 风度、穿着或外表上和一般平民毫无差别;也知道每当他们常是步行来到这 座城市的时候,总只有一个跟班,或助理协助他们进行工作。格拉古兄弟如 果能读到他们的继承人们的那些响亮的称谓和头衔。必会皱起眉头或忍不住 笑了——“严厉而仁慈的尼古拉;罗马的解救者;意大利的保卫者;人 类以及自由、和平和正义的朋友;护民官奥古斯都。”他的戏剧性的表演 为革命作了准备;但是生活在奢侈和傲慢中的里恩齐错误地使用了对群众讲 话要对着他们的眼睛,同时也要打动他们的心灵的那句政治格言。自然给了 他一表人才,只是后来他的不知节制的生活使他变得臃肿不堪了:他的动辄 大笑的习惯由于行政官员必须装出庄重和严厉的样子得到了纠正。至少在公 开场合,他总穿着一件杂色的天鹅绒或缎子的金线绣花、毛皮衬里的长袍: 他手执的正义之杖是一根钢制抛光的权杖,顶上装着一个圆球和一个金制的 十字架,其中包着一块那真正的神圣十字架的木片。在他的民事或宗教活动 的队伍在城中穿行时,他总乘一匹象征皇权的白色骏马:绘有太阳和一圈星 星,一只鸽子和橄枝的共和国的大旗在他的头上飘扬;不时有大把金银向人 群之中撒去;50 名手持长戟的卫兵护定在他的左右;一支马队走在他的前 面;他们的铜鼓和喇叭均用金银制成。 对骑士荣誉的追求暴露了他的低下的出身,也降低了他的职位的重要 性;而这位骑士护民官在他所接纳的贵族们眼中,并不比在他所抛弃的平民 眼中,显得不那么令人厌恶。所有尚存的财宝,或奢侈品,或艺术品全都在 那庄严的一天中耗尽。里恩齐带领游行队伍从朱庇特神庙前往拉特兰大教 堂;一路上自有各种彩饰和杂耍为他消解寂寞;神职人员、平民和军人都在 各自的不同的旗帜下行进;他的夫人由大群罗马妇女陪伴着;意大利的各国 使节们则可能高声赞扬或私下耻笑这种怪异的热闹场面。晚上,在他们到达 君士坦丁的教堂和宫殿之后,他便连声道谢,解散了那庞大的集会的人群, 并向他们发出第二天再来参加庆祝会的邀请。他从一位德高望重的骑士手中 接过圣灵的勋章;沐浴净身是早先常行的一种仪式;但是,里恩齐在他一生 的任何一次行动中都不曾像他亵渎地使用君士坦丁(一个愚蠢的传说)曾在 西尔维斯特教皇的主持下,用以治愈麻疯病的那个斑岩水罐而招致如此严重 的斥责和责难。这位护民官以同样的傲慢态度,在神圣的洗礼所一带地方, 参观或休息;而他的御床的坍塌则被解释为是他即将败落的朕兆。在作礼拜 的时候,他身穿紫袍,佩戴宝剑,马刺闪着金光,摆出十分威严的姿态出面 接见再度聚会的群众;但是,那一神圣的仪式却因他的轻佻和傲慢而中断了。 里恩齐从他的宝座上站起来,走近那集会的人群,高声宣称,“我们召唤克 力门主教来到我们的教廷,并命令他主持罗马教区的事务:我们也对神圣的 红衣主教团发出召唤,我们还要对那两位自称为皇帝的冒充分子波西米亚的 查理和巴伐利亚的刘易斯发出召唤:我们同样也要召唤所有的日耳曼选举人 让他们告诉我们,他们究竟凭什么篡夺了罗马人民和帝国的古老而合法的统 治者不可改移的权力。”他抽出他那未曾沾过鲜血的宝剑,朝着世界的三个 方向三度挥舞,并三度重复大言不惭地高声喊着,“这也是属于我的!”教 皇的使节,奥尔维耶托的主教企图阻止他这愚蠢的做法;但是他的微弱的抗 议被军乐的声音淹没了;而他并没有退出那个大会场,却同意和他的护民官 兄弟一起,同在一张以前专为最高教皇保留的桌子上用餐。他为罗马人民准 备了一次只有恺撒曾举办过的宴会。拉特兰大教堂的各个房间、门廊以及庭 院里都摆满了数不清的供各种身份的男女就餐的餐桌;一股酒流从君士坦丁 的铜马的鼻孔中流出;除了叫喊水不够喝以外,再听不到任何其他不满的抱 怨声;也有纪律和恐惧的制约,使群众不敢乱来。此后的一天被定为里恩齐 加冕的日子;七顶由不同金属箔或金属制成的王冠,由罗马最杰出的教士依 次戴在他的头上;它们象征着圣灵的七项恩赐;而他现在仍旧声称将效法古 代护民官的榜样。这种前所未见的场面可能会蒙骗了一般人民,或使他们十 分得意;他们自己的虚荣心也会随着他们的头领的虚荣心而得到满足。但是, 在他的私生活方面他很快就背离了简朴和节制的严格规定;那些曾对贵族的 豪华感到惊愕的平民,现在对本阶层的人的奢侈感到不可忍耐。在他的妻子、 他的儿子以及他的叔父(一个名符其实的剃头匠)身上随时体现着粗鄙的举 止与君王家的挥霍的强烈对比;里恩齐不曾显示出国王的气概,却染上了一 个国王的一切罪恶。 1347 年里恩齐被免去职位并被放逐。7 年后他带着元老的头衔回到罗马,但在4 个月后,于1354 年9 月被谋杀。 教皇返回罗马 彼特拉克的第一大愿望就是恢复一个自由的共和国;但当他的平民英雄 被放逐并死去以后,他把他的目光从护民官移到了罗马国王身上。当查理四 世从阿尔卑斯山上下来,接受意大利和帝国的皇冠的时候,朱庇特神庙还未 曾清洗掉里恩齐的血迹。他在途经米兰时接受了这位桂冠诗人的拜访,并对 他的恭维给予相应的回报;他接受了一枚奥古斯都勋章;并毫无笑意地许诺, 自己将以罗马君主国的创始人为榜样。一个虚假的对古代名称和格言的误用 成了彼特拉克的希望与失望的根源;然而,他也不能完全忽视了时代和性格 上的差异;不能忘了那最早的几位恺撒和那由于受到教士团的青睐而被选为 日耳曼贵族政治的有名无实的头目的一位波西米亚君王之间的无法估量的距 离。他非但不曾使罗马恢复她的光荣和各行省的主教,却反和教皇私订了一 个秘密协定,答应在他加冕的一天撤出该城;而他的可耻的撤退受到了这位 爱国诗人的穷追不舍的抨击。 在他丧失了自由和帝国以后,他的第三个较为平常的愿望是使牧人和他 的羊群重归于好;并召唤罗马主教仍回到他的古老的、独特的教区来。带着 年轻人的热忱,以一个老年人的权威,彼特拉克连续给5 位教皇写过规劝信, 他的动人的文才总是辅之以火热的激情和流畅的文风。一个佛罗伦萨市民的 儿子,总永远眷恋他出生的国土更胜于他受教育的地方;意大利在他的眼里 是世界的女王和花园。在她内部的派别中,她无疑在艺术和科学,在财富和 文雅方面都居于法兰西之上;但这种差异也难以肯定,他把阿尔卑斯山以外 的国家统统称作野蛮国家的说法。而阿维尼翁,那神秘的巴比伦,罪恶与堕 落的渊薮,则是他憎恨和蔑视的对象;但他忘记了,她的那些可怕的罪恶并 非是当地土壤的产物,忘记了在任何地方它们都会攀附着教廷的权势和奢侈 而生长。他承认圣彼得的继承者是世界教会的主教,但是这位圣徒建立他的 永久宝座的地点是在第伯河畔,而不是在罗讷河畔:而且,在基督教世界的 各个城市都生活在一位主教庇荫之下的时候,却只有这座都城孤零零的仿佛 被抛弃了。自从神圣教区迁走的时候起,拉特兰大教堂和梵蒂冈的神圣建筑、 它们的祭坛和圣徒,便都沦于贫困和衰败之中;罗马还常被描绘成一个孤苦 的妇人的形象,仿佛以这种对那位年纪衰迈、体弱多病、日夜饮泣的妻子的 简朴的描绘,便能召唤回她的在外游荡的丈夫。但是笼罩在那七座山丘上的 阴云将会被它的合法君主的出现所驱散:不朽的英名、罗马的繁荣以及和平 的意大利都将成为那位敢于抱定这一伟大决心的教皇的报偿。彼特拉克所规 劝的五位中,前三位,约翰二十二世、本尼狄克十二世和克力门六世都曾受 到过这位大胆的演说家的纠缠或使他们对他感到可笑;但是乌尔班五世试图 进行的令人难忘的改进尝试,最后却由格雷戈里十一世完成了。他们这一计 划的实施遇到了巨大的、几乎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一位无愧于所享有的才名 的法兰西皇帝不愿将他们从地方附属关系中脱离开来:大多数是他的臣民的 红衣主教,都和阿维尼翁有着语言、习俗和地域方面的联系;和他们的雄伟 的宫殿有联系;最重要的是,和勃艮第的葡萄园有联系。在他们的眼里,意 大利是外国地方或充满敌意的地方;他们十分勉强地在马赛上船,就好像他 们已被卖到或放逐到萨拉逊人的土地上去了。乌尔班五世在梵蒂冈度过了平 安和充满荣誉的3 年时光;他的神圣地位受到一支两千骑兵的卫队的保护; 塞浦路斯的国王、那不勒斯的女王,以及东部和西部的皇帝,都来到圣彼得 的宝座前,向他们的共同的父亲虔诚地礼拜。但是,彼特拉克和意大利人的 欢乐很快就变成了悲痛和愤怒。出于某种于公或于私考虑的原因,由于他自 己的急躁或红衣主教们的请求,乌尔班又被召回到了法兰西;那时间已临近 的选举才得以从罗马人的专断的爱国主义中被解救出来。上天的神灵对他们 的事业感兴趣:瑞典的布里奇特,一位圣徒和朝圣者,不赞成让乌尔班五世 回来,并预言他将死,去;格雷戈里十一世的迁移得到了基督的配偶①,佛罗 伦萨的女大使锡耶纳的圣凯瑟琳的鼓励;而那些教皇们自己,那使人类轻信 的大师们,似乎听从了这些幻想中的妇女的话。然而,这些上天所表现的意 向却也受到世俗政策的某些原则的支持。阿维尼翁的教皇驻地受到了敌对势 力的暴力侵犯;一支3 万人的土匪队伍的为首的英雄,向基督的代理人和神 圣的教土团索要赎金和免去一切罪过;那法兰西勇士们的饶过平民只劫教堂 的口号,更是带有最危险的含义的一种邪说。在教皇被逐出阿维尼翁的时候 他受到罗马的坚决邀请。元老院和人民都把他看作是他们的合法的君主,并 把城门、桥梁和要塞的钥匙都放到他的脚下;把第伯河彼岸至少四分之一的 土地的钥匙全交给他。他们的这一忠心的奉献还附带有一条申明,他们不能 再容忍他长期不在招来的是非和灾祸了;还有,他的固执最终必会促使他们 重新恢复并肯定那原始的选举权利。有人曾与卡西诺山的大寺院住持商议, 问他是否愿意接受教士团和人民授予他的三重冕:“我是罗马的公民,”这 位可敬的教士说,“我的国家的呼声是我的最高法令。” 如果迷信可以解释一个人的暴死;如果一个主意的好坏可以从它的结果 来判断,那么,上天对这么一个如此显然有理和正当的步骤似乎颇为反感。 格雷戈里十一世在返回梵蒂冈以后不到14 个月就去世了;而随着他的死接踵 而来的是那终于困扰拉丁教会40 多年的西部的大分裂。当时的主教团由22 名红衣主教组成:其中6 人原留在阿维尼翁;11 位法兰西人,1 位西班牙人 和4 位意大利人按正常方式参与了秘密会议。他们的选择并不仅限于皇家人 员;他们一致赞成选举以热情、博学著称的那不勒斯臣民,大主教巴里;他 终于以乌尔班六世的名号登上了圣彼得宝座。主教团的文书肯定了对他的选 ① “配偶”原文为spouse。不知何以有此说。——译者 举自由而合乎常规,同以往一样受到了圣灵的启示;他受到按传统仪式的拜 谒、加封和加冕;罗马和阿维尼翁都臣服于他的世俗权威,整个拉丁世界都 承认他在宗教方面的最高权力。在几个星期中,红衣主教们奔走在他们的这 位新主人左右,都满口表示对他无限忠诚,决无二心,直到夏季的酷热使他 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城逃走的时候。他们刚一到达阿纳尼和芬迪这个安全的 地方,马上就撕下面具,为自己的弄虚作假和伪善自责。宣布将这位罗马的 背叛者和叛教者逐出教会,并进而重新选举了日内瓦的罗伯特,克力门七世, 并向各族人民宣称,他才是耶稣的真正的、合法的代表。他们的第一次非自 愿的、不合法的选举因害怕死亡和罗马人的威胁作废了;而他们的不满有明 确的可能性与事实为据,不无道理。超过法定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法兰西红 衣主教操纵着选举;而无论他们对地方省份有何戒备,我们决不能假定,他 们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权力和利益,让它落入一个永不会将它们归还本国的外 国候选人手中。在各色各样,常常说法不一的记载中,群众暴乱的情况常被 过分渲染或过于轻描淡写;但是反叛的罗马人的目无法纪的思想,完全是对 早期特权的意识和担心有再度迁移的危险所引起的。3000 名反叛者的吼叫声 震撼着秘密会议,他们更手持武器包围了秘密会议厅;朱庇特神庙和圣彼得 教堂响起了报警的钟声;“选一位意大利教皇,或者死!”成了一致的呼声; 各个城区的12 名小旗手或头领也以好心建议的方式发出了类似的威胁;已经 做好烧死顽固的红衣主教的准备;而如果他们选择的是阿尔卑斯山另一侧的 臣民,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休想能活着离开梵蒂冈。同样的限制使他们有必要 弄虚作假,遮掩罗马人和世人的眼目;乌尔班的骄横和残暴构成了一种更难 以逃避的危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位暴君的人品,他可以在听到6 位红衣 主教在附近一个房间中受刑呻吟的同时,在花园里闲走着,背诵他的祈祷文。 他对他们的奢侈和罪恶大声斥责的不衰的热情,似乎要把他们和他们在罗马 教区的地位和职责联系在一起;而如果他不曾致命地延误了一次新的提升的 时间,那法兰西红衣主教便将会在主教团中成为完全无所作为的少数派了。 由于这些原因,并出于急于想重新跨越阿尔卑斯山,他们竟冒失地破坏了教 会的和平与团结;而他们那种双重选择的好处至今仍在天主教学校中大肆宣 扬。主宰着法兰西教廷和教士团的倒是这个民族的虚荣心,而并非完全是它 的利益。萨伏伊、西西里、塞浦路斯、阿拉贡、卡斯蒂利亚、那瓦尔和苏格 兰等城邦,在他们的榜样和权威作用的影响下,全都倾向于听命于克力门七 世,并在他死后听命于本尼狄克十三世。罗马和意大利、日耳曼、葡萄牙、 英格兰、低地国家和北部王国等主要城邦都仍拥护先选出的乌尔班六世,他 死后他的位置由卜尼法斯九世、英诺森七世和格雷戈里十二世继承。 西部的大分裂 位于第伯河畔和罗讷河畔的这两个敌对教堂之间展开了笔杆和刀剑两方 面的争斗:民政和宗教的社会秩序都遭到了破坏;罗马人在那场灾难中受尽 了折磨,而这场灾难之所以形成,他们自己可以说是罪魁祸首。他们过于狂 妄自大,竟然自以为能够使罗马重新恢复作为宗教王国的首领地位,并依靠 各民族的贡金和奉献来解救自己的贫穷;但是法兰西和西班牙的分离改变了 来自朝圣者财源的流向;那挤在10 年中进行一次的两次五十岁节的收入也无 法抵销那一损失。由于分裂活动、外来军事力量和民众骚乱种种原因,乌尔 班六世和他的三位继承人常常被迫暂不住在梵蒂冈。科隆纳和乌尔西尼之间 仍然为殊死的宿怨进行着斗争:罗马各区的旗手仍坚持享有一个共和国的特 权并加以滥用:已曾组织起一支军事力量的基督的代理人们用绞架、宝剑和 匕手来惩治他们的叛乱行为;在一次友好集会上,竟有11 位人民代表被恶毒 地杀害并暴尸街头。自从诺曼人罗伯特入侵以来,罗马人一直进行着内部斗 争而没有外族干预的危险。但是,在这分裂的纷争之中,一位别有用心的邻 人,那不勒斯国王拉狄斯劳斯,却朝三暮四地支持与背叛教皇和人民。教皇 曾称他为gonfalonier,或教会的将军,而人民在选择他们的行政官时却听 从他的选择。在由陆路和水路对罗马进行包围中,他曾三度作为一位野蛮人 征服者进入城门;他玷污圣坛、糟塌少女、抢劫商人、在圣彼得教堂虔诚礼 拜,并在圣安吉罗城堡留下一支卫戍部队。他的军队有时也很不幸,就因为 三天的耽搁,他得以保住了性命和王冠:但接下去拉狄斯劳斯取得了胜利; 现在也只有他的过早的死可以把这都城和这宗教城邦,从他那个野心勃勃 的、已拥有罗马国王的头衔,或至少已拥有其兵力的征服者手中拯救出来。 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写下这次分裂的宗教史;但是作为这最后几章主题的 罗马,和她的君主们的有争议的继承问题却是密切相关的。最初几次有关基 督教世界和平与联合问题的争议是由巴黎大学,由索邦学院的教师们所发起 的,那里的博学之士,至少在高卢教会中被尊为最完美的神学大师。他们小 心翼翼地避开对纠缠不清的争论起源和谁是谁非问题进行研究,而只是,作 为一项弥补的措施,提出在罗马和阿维尼翁的两位自封者,在使敌对方红衣 主教具有参加一次合法选举资格之后便同时退位;提出,如果这两位竞争者 中的任何一位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共和国利益之上,那各民族便将收回对他的 服从。在出现空位的时候,这些教会医生力图避免仓促抉择可能造成的危害; 但是秘密会议的策略以及会议成员们的野心都拒绝听从理智和恳求的呼声; 而且无论作出什么样的许诺,那些红衣主教的誓言对那教皇却并无丝毫约束 力。在15 年的时间里,这座大学的和平计划一直被两个对立教皇的计谋、其 追随者的疑虑或热情、那左右着查理六世神经错乱病症的法兰西派别斗争的 风云变化所回避。最后,终于抱定了一个充满生机的决心,一个包括名誉特 大主教亚历山大、2 位大主教、5 位主教、5 位大寺院住持、3 位骑士和12 位博士的庄严的使团被派往阿维尼翁和罗马教廷,以教会和国王的名义,请 求自称为本尼狄克十三世的彼得·德·卢纳和自称为格雷戈里十二世的安格 洛·科拉里奥的这两个自封者追位。为了维护罗马的古老的荣誉,为了使他 们的使命获得成功,这些使节们请求与该城的行政官员们进行会谈,并让他 们大为满意地向他们明确宣称,最忠诚的基督教国王并没有想到要把那圣 区,从他认为是圣彼得的真正的、正当的宝座所在地的,梵蒂冈迁移出去。 一位口才过人的罗马人,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义,重申他们愿意在完成教会 的联合方面合作的愿望,慨叹那长时期的分裂带来的世俗与宗教两方面的灾 难,并请求保护法兰西不受那不勒斯国王的武力威胁。本尼狄克和格雷戈里 的回答都同样说得头头是道,也同样是一派谎言;而且,为了回避退位问题, 这敌对的双方都按照一个相同的精神行事。他们同意必须进行一次会晤;但 会晤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取得一致意见。“如果一个前进,” 格雷戈里的一个仆人说,“另一个后退;那前一个动物看来是害怕陆地,后 一个则是怕水的生物。这样,在所剩无多的生命和权力中,这两位年事已高 的教士便会给基督教世界的和平和得救带来危险。” 基督教世界最后终于为他们的顽固和欺骗所激怒了;他们都被他们的红 衣主教所抛弃,而他们自己则作为朋友和同事结合在一起了;他们的反叛行 为还得到了众多高级教士和使节的会议的支持。以同样公正的态度,比萨会 议免去了罗马和阿维尼翁教皇的职位;秘密会议一致同意选举亚历山大五 世,他的空缺很快就由以同样方式选出的最荒淫的约翰二十三世所补充。但 是法兰西和意大利的鲁莽行为,不但没有消除分裂,反而为圣彼得的宝座又 增添了第三位觊觎者。于是,为了这些新的宗教会议和秘密会议问题又争论 不休起来,日耳曼、匈牙利和那不勒斯的三位国王追随着格雷戈里十二世: 而本尼狄克十三世,他本人是西班牙人,为那个强大民族的信徒和爱国者所 接受。比萨会议的冒失的议程得到了君士坦斯会议的纠正;西吉斯孟德皇帝, 作为天主教会的拥护者或保护者,扮演了一个十分显眼的角色;世俗和宗教 成员的人数之多及其极大的重要性,看来似乎已可组成欧洲统一城邦了。在 三个教皇中,约翰二十三世是第一个牺牲品:他在逃跑后被作为俘虏抓了回 来:对他的最严厉的指控被压了下来,这位基督的代理人仅只被指控犯有海 盗罪、谋杀罪、强奸罪、鸡奸罪和乱伦罪;他在签署了对自己的判决书之后 便开始在监狱里为自己一时冒失轻易越过阿尔卑斯山,大胆置身于一个自由 城市的做法赎罪。仅限于里米尼的狭小地区向他臣服的格雷戈里十二世较为 体面地下台了;他的使臣召开了一次会议,在会上他放弃了合法教皇的头衔 和权力。为了粉碎本尼狄克十三世或他的追随者的顽固性,这位皇帝亲自从 君士坦斯前往佩皮尼昂。卡斯蒂利亚、阿拉贡、那瓦尔和苏格兰的国王们达 成了一个平等而体面的协议:在西班牙人的同意之下,本尼狄克被那次议会 免职,但是这位无害的老人却被孤单地留在一个城堡中,在那里一天两次将 背叛他的事业的那些反叛王国驱逐出教会。在这般根除了分裂的余毒之后, 君士坦斯宗教会议采取缓慢而谨慎的步骤,选举了罗马的君主和教会的首 领。在这一重大时刻,24 人的红衣主教团以新增加30 名代表而得到加强; 其中6 人是从基督教世界的5 个大民族中——意大利、日耳曼、法兰西、西 班牙和英吉利选出的:由于他们都希望选一位意大利人和一位罗马人,外族 人的干预渐趋于缓和;而奥托·科隆纳的传统的声望和个人的才能使他得以 成为秘密会议的成员。罗马满怀着喜悦和顺从迎接了她的这个最高贵的儿 子;这个宗教国家一直受到他的强有力的家族的保护;马丁五世的登位则标 志着教皇回归梵蒂冈和建立梵蒂冈教权的新纪元。 15 世纪的罗马政府 一位市民曾带着喜悦的心情高兴地说,罗马国王,在对在城门口欢迎他 的红衣主教和高级教士轻轻点头之后,特别注意到元老们的服装和像貌;而 在这次最后的告别仪式上,帝国和共和国的拥护者友好地互相拥抱了。根据 罗马的法律,她的第一位行政官员必须是一位法学博士,一位居住在距罗马 城至少40 英里以外的外地人,和罗马居民之间不得有三辈以内的血缘或姻亲 关系。选举每年举行一次:对将离任的元老的所作所为要进行严格的审查; 在他离任未满两年之前不得重新担任同一个职务。每年付给他丰厚的3000 弗罗林的薪金;他在公开场合以代表共和国君王的身份出现。他的袍子为金 丝织锦缎或深红色天鹅绒,在夏季则为较轻薄的绸缎:他手持一根象牙权杖; 他的来临总有喇叭声为之先导;走在他前面的至少有4 位侍从官或随从,他 们所执的红色棍棒上包有金色或该城当时一般服装的颜色。他在朱庇特神庙 宣誓,肯定他的权力与义务,遵守并维护法律、限制骄纵分子、保护穷人, 并在他的法律权限范围内主持正义、实行仁政。他在行使这些有用的职能时 另有三位学识渊博的外族人协助他工作:两位副手和一位刑事审判官:他们 经常审问的抢劫案、强奸案和谋杀案都得依法判决;而这些法律的不足之处 却给人以泄私仇和为了共同防御进行武装联合的可乘之机。但是元老的职责 只限于伸张正义:朱庇特神庙、国库和本市的政府和它的土地都被交托给3 位监督官负责管理,他们每年要更换4 次:那13 个区的民兵则分别集合于 他们各自的首领,或caporioni 的旗帜下;其中第一人被加以领队的特殊名 号。人民立法机关由秘密的和一般的罗马人议会组成。前者包括行政官员和 他们的直接前任,再加上一些财务和法院官员,以及那分别为13 人、26 人 和40 人的三个等级的议员;总共约为120 人之数。在一般罗马人议会中所有 男性公民都具有选举权;他们这一特权的价值还由于随时注意防止外族人盗 用罗马人的称号和身份而更为提高了。民主的骚乱依靠明智而坚持不懈的预 先防范得到了控制;除非在公开的讲坛或法庭上,任何人不得随便演讲;所 有制造混乱的呼喊声都受到压制;多数人的意识由一次秘密投票来决定;他 们的信条则在罗马元老和人民的可敬的名义下四处传播。由于秩序的建立总 是逐渐与自由的衰落相关联,因而很难划定一个明确的时期,说在这段时期 中这种政治理论已被精确地在长时间中变成现实。但是,在1580 年有人把古 代的法令搜集起来,整理成3 册,在格雷戈里十三世教皇的统治下,并得到 他的同意,作为现行法令使用:这部民事和刑事法令就是这座城市的现代法 律;而且,如果说那人民议会已被取消了,一位伴有三位监督官的外国元老 仍然居住在朱庇特神庙的宫殿中。恺撒们的政策曾多次被教皇们重新颁布施 行;罗马的主教假装着维护共和国的形式,而实际却是在一个世俗和宗教的 王国中,进行绝对的专治统治。 基督教教会政权 梵蒂冈的宗教的雷霆有赖于舆论的力量;如果舆论为理智或热情所代 替,那雷声便可能毫无作用地在天空中空响;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教士们也便 将无端遭受一位贵族或平民的残暴的迫害。但是,自从他们从阿维尼翁返回 来以后,圣彼得的钥匙便受到了圣保罗之剑的保卫。罗马城完全处于一座坚 不可摧的堡垒的控制之下:大炮的使用对人民暴乱是一件强有力的镇压工 具:在教皇的旗帜之下组织了一支正规的骑兵和步兵:他每年的丰厚的收入 可以补充战争的需要;他还可以为了平息某座城市的叛乱,从他所管辖的广 大范围内调去一支由怀有敌意的邻人和忠心的臣民组成的部队。自从弗拉拉 和乌尔比诺的公爵领地合并以来,这个基督教国家的地域便从地中海延伸到 了亚得里亚海,从那不勒斯延伸到了波河;并且早在16 世纪,这个广袤而富 饶的国家的大部分便已承认了罗马教皇的合法要求,和他的世俗的统治地 位。他们的要求很容易从黑暗时期的真实的,或令人难以置信的捐赠中推算 出来:对他们最后定居前的一系列步骤的研究将会使我们过深地陷入意大利 的各种事务,或甚至欧洲的事务中去;亚历山大六世的罪行、尤利乌斯二世 的军事行动、利奥十世的开明政策,这些都是那个时代的最高贵的历史学家 们曾大加描述的题目,在他们进攻得胜的初期,直到查理八世的远征,教皇 们完全可以和那些其军事力量与他们相当或不及他们的附近的王公或城邦较 量,而从不吃亏。但是,自从法兰西、日耳曼和西班牙王国以强大的兵力争 夺对意大利的统治权之后,他们便开始以计谋弥补实力上的不足,并用诸多 战争与条约的迷宫掩盖住了他们一心要把野蛮人赶过阿尔卑斯山去的强烈意 图和长期的愿望。梵蒂冈微妙的平衡作用经常被在查理五世的旗帜之下联合 起来的北部和西部士兵们破坏:克力门七世的软弱和多变的政策,使他本人 和他的领土都暴露于那位征服者的攻击之下;于是罗马被抛弃于一支比哥特 人和汪达尔人更凶残的无法无天的军队的柔躏之下达7 个月之久。在经历了 这一惨痛教训之后。教皇们收敛了他们的几乎已得到满足的野心,重新担当 起一个普通父亲的角色,而且除了一次因基督的代理人和土耳其的苏丹一同 为反对那不勒斯王国而武装起来,发生了一次鲁莽的争执之外,总尽力避免 一切进攻性的敌对行为。法兰西人和日耳曼人终于撤出了战场:米兰、那不 勒斯、西西里、萨丁和托斯卡尼的沿海地带都被西班牙人牢牢占领住;维持 从16 世纪中叶到18 世纪之初几乎一直从未间断的意大利的和平和依附地 位,是符合他们的利益的。梵蒂冈听命于那位天主教国王的宗教政策,并处 于它的保护之下:他的偏见和利益使他在所有的争吵中都站在皇帝一边,反 对人民;那些自由的朋友或法律的敌人不但得不到像他们从邻近的城邦所得 到的,鼓励、帮助和庇护,而是反被置于那专制的铁圈中四面包围起来。长 期服从的习惯和教育的结果,压下了罗马贵族与平民的造反精神。贵族们忘 却了他们祖先的武力和派别活动,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奢侈和政府的奴仆。 他们不再把田地产每年的收获用来养活一群门客和追随者,而是消耗在增加 领主的欢乐,但降低他的力量的个人开销上。科隆纳和乌尔西尼在美化各自 的宅邸和附属教堂方面彼此争强斗胜;而它们的古老的辉煌气派又有暴富起 来的教皇家庭来与之比美或显然超过。在罗马已再听不到自由和不和的呼声 了;这里不再有奔腾的浪潮,而只有一个平静无波的湖面,反映出人们无所 事事和遭受奴役的景象。 一位基督教徒,一位哲学家和一位爱国者,在看到教士们所建立的世俗 王国时都同样会感到惊愕;而罗马城本身的辉煌,以及对她的执政官们和胜 利时刻的记忆似乎更加深了这种痛苦感受,并增大了对她的奴隶制度所感到 的耻辱。如果我们心平气和地衡量一下这一基督教政府的优点和缺点。我们 或许也可以,照它现时代的情况来看,赞扬它是一个温和、廉正、安宁的体 制,没有出现少数民族叛乱、年轻人闹事、大肆挥霍和战争灾祸的危险。但 是这些优点却被频繁的、或许是7 年一次,选举一位通常不是本国人的君主 的做法抵消了:一位已处于其生命及能力的衰败时期的60 岁的年轻政治家 的统治,是没有希望完成,也没有孩子继承,他的短暂统治需要完成的大业 的。成功的候选人都是从教会中,甚至从修道院中找来的;由于所受教育和 生活的方式,都对理性、人性和自由无比反感。在奴隶般的信仰的纠缠中, 他学会了相信最为荒唐的东西,尊敬一切最可鄙的事物,并憎恶应受到有理 性的动物尊敬的一切;像惩治罪行一样地惩治过失,把苦行和禁欲当作最大 的美德加以奖励;将按日期纪念的圣徒置于罗马英雄和雅典的哲人之上;把 弥撒书或十字架看作比犁和纺织机更为有用的工具。在提任教皇使节的职 务,或爬上了红衣主教的职位时,他可以学得一些外在世界的知识;但是原 始的印记总会在他的思想上和举止上显露出来:通过学习和更多的经历他可 能对他的职务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但是那位僧侣艺术家对他自己所传播的教 条总不免部分接受。西克塔斯五世的天才是从方济各会教堂的阴暗中迸发出 来的。在他5 年的统治中,他彻底消灭了各种不法之徒和土匪,取缔了罗马 的异教教堂,建立了一支海军和军事力量,恢复、仿制了一些古代的纪念物, 并且,在慷慨使用每年的收入并大量开源之后,他死后在圣安吉罗城堡中留 下了500 万克朗。但是,他的公正受到了残酷的污损,他的积极性实受到征 服的野心的驱使:在他死去以后,贪赃枉法的事又大为盛行;那笔财富被挥 霍掉;他为后代留下了35 种新税和花钱购买官职的弊端;他死后,他的雕像 也被对他忘恩负义,或曾受到伤害的人民捣毁了。在一系列教皇中,西克塔 斯六世以其粗野的本来面目,孑然独立:他们治理世俗政府的原则和效果可 以通过这个基督教国家在艺术与哲学上、农业与贸易上、财富与人口上的肯 定的和相对的观点,而有所了解。而对我个人来说,我希望抱着与全人类为 善的态度离开人世,在这最后时刻,我更不愿意甚至得罪罗马的教皇和教士。 第七十一章 波焦关于15 世纪罗马废墟的议论。被毁的四种原因。大剧 场。罗马城的修复。对罗马帝国衰亡的最后思考。 在教皇尤金尼乌斯四世①死前不久,他的两个仆人,博学的波焦和一个朋 友,登上了卡匹托里亚山丘,他们停留在那些石柱和庙宇的废墟之中,从这 可以俯览一切的高处观看着那一片广阔而多种多样的荒凉景象。这个地点和 这个题目给人以议论命运无常的广阔天地,她不论对人还是对人的最伟大的 功绩都毫不怜惜,把帝国和城市都一视同仁埋在同一座坟墓之中;人们都认 为,从罗马的昔日的无比伟大看来,她的灭亡实在是空前的可怕和可悲。“在 埃万德款待特洛耶的陌生人时,维吉尔凭着想像曾描述过她的原始风貌,比 如在那远古时代,她所显露的样子。那塔耳珀伊亚岩石当时是一个野蛮而孤 独的乱树丛:而在那位诗人的时代,岩石上盖有一座神庙的金顶;庙宇被推 倒,黄金被抢走,命运又完成了她的一次轮回,那神圣的地面又一次布满了 乱七八糟的荆棘和刺丛。我们脚下的卡匹托里亚丘,原是罗马帝国的头、世 界的堡垒、国王们之所惧;以印满无数胜利者的足迹而闻名于世,以获得无 数民族的战利品和贡金而富甲天下。这世界的奇观,如何竟一败涂地!完全 改变了原来的面貌!面目全非!凯旋的道路消失在葡萄藤蔓之中,元老们的 坐席埋没在粪堆之下。再请看一看那帕拉坦山,请在那破烂不堪的巨大的残 垣断壁中找一找那大理石的剧场、那方形尖塔、那巨大的雕像、那尼禄的宫 殿的门廊吧!再细看一看这座城市的其他山丘,那一无所有的空地上仅有几 座废墟和菜园点缀其间。那罗马人民的广场,他们曾在这里集会执行他们的 法令并选举行政官员,如今或被圈起来种植调味香菜,或被完全敞开任猪狗 牛羊奔驰。那些为了永存而修建的公共和私人的大厦已全倒成一堆,赤裸裸、 支离破碎,有如一个强大的巨人的残肢;从那经历过时间和命运的磨难而依 然残存的庞大建筑上望去,更只见到处是一片瓦砾。” 这些遗迹曾由波焦详细加以描述,他是首先把目光由古代传说中的纪念 物转向古典迷信纪念物的先驱者之一。1.除开一座桥、一个拱门和塞斯图斯 的金字塔之外,他还能辨认出,属于共和国时代的,刻有卡图卢斯的名字和 他的慷慨行径的卡匹托里亚丘盐局的双排地窖。2.有11 座庙宇在不同程度上 尚可辨认,其中有形状完好的万神庙,也有仅剩下三座拱门和一根大理石柱 的,由韦伯芗在内战和犹太人胜利之后修建起来的和平神庙。3.他所草率确 定的7 个thermoe,或公共浴场中,没有一个的完整程度能让我们看出当时 各个部分是如何使用和划分的;但是,那仍然保留着建造者名号的戴克里先 和安东尼·卡拉卡拉浴场仍足以使好奇的观众,在看到它们的紧凑和规模, 看到那各色各样的大理石,那些石柱之多和庞大的同时,把花费在它们身上 的劳动和资金与它们的实际用途和重要性作一番比较,仍止不住会大为惊 愕。此外,关于君士坦丁的,亚历山大的、图密善的,或者还有提图斯的浴 ① 此处似为马丁五世教皇之误。在第65 章的注51(原文如此——译者)中吉本指出,波焦的议论De Varietate Fortunoe 大约写成于1430 年末马丁死去后不久的时候。米尔曼对该书有所评论;伯里未提及其事。——D.M. 洛 场,也还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4.提图斯、塞维鲁和君士坦丁的凯旋门,从 结构和铭文看来都完整无缺:一块下落的残片被加以图拉真的美名;两个在 弗拉米亚大道上的当时尚存的拱门则被归之于较低下的福斯丁娜和伽利埃努 斯的名下。5.在大谈圆形剧场的奇观之后,波焦可能忽略了一个用砖砌成的 小圆形剧场,它极有可能是作为禁卫军的军营用的:马塞卢斯和庞培剧场大 部分被公共和私人建筑所占据;至于阿戈那利斯和马克西穆斯竞技场,则只 有其位置和形状尚依稀可辨。6.图拉真和安东尼石柱还仍然耸立;但是埃及 的方形尖塔全已经破碎或被埋入土中了。一大群天神和英雄的雕像,艺术的 杰作,而今却仅剩下一座骑士镀金铜像和5 座大理石雕像,其中最引人注目 的是菲迪亚斯和普拉克西特列斯的两匹马。7.奥古斯都和哈德良的两座陵墓 或坟墓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但是前者仅只能看到一个土丘,后者,圣安吉 罗城堡,则已被加上现代要塞的名称,并变成了一座要塞的样子。此外再加 上一些孤立的、叫不上名字的石柱,这些便构成了这座古代城市的全貌。尽 管在城墙上可能找到一些近代建筑的痕迹,这城墙形成一个10 英里的圆形, 其中包括379 座塔楼,有13 座城门通向城郊。 这幅凄凉的图景是在西部帝国已经衰亡,甚至在意大利的高卢王国已经 衰亡900 多年之后描绘出来的。在长时间的苦难和无政府状态中,帝国、艺 术和财富都已迁离第伯河畔,不可能被再用来恢复或振兴这座城市了;而且, 由于人类的一切东西都必然不进则退,因而后来的每一个时代必会产生着加 速古代业绩灭亡的作用。要想测定其衰败进程的速度及各个时期每一幢建筑 的完好状况,那将是一件没有止境也没有意义的工作;这里我将满足于只谈 我的两点有助于引入对一般因果关系进行简单探索的看法。1.在波焦发出滔 滔不绝的慨叹两百年前,一位不知名的作家曾写过一篇描绘罗马的作品。他 的无知,可能使他用了一些古怪、荒唐的名称来称呼同一件事物。然而,这 位野蛮人的地形学家却并非白长着眼睛和耳朵的;他能看见那些可见的残存 遗迹,他能听见人们的传统的述说;他清楚地举出了7 座剧院、11 个浴场、 12 座拱门和18 座宫殿的名称,其中很多到波焦时期早已消失了。显而易见, 很多宏伟的古代建筑纪念物都一直存留到较晚时期,而破坏的因素在13 和 14 世纪时候,以日益增大的力量发挥了更强大的作用。2.同样的思考还必须 应用于那最后三个时代;我们想找到彼得拉克和那些16 世纪的考古家们所赞 美过的塞维鲁的七角大楼是徒劳的。这些罗马的大厦尚属完好无缺时,那第 一次打击,不论多么沉重和猛烈,还能被它们的厚重的实体和各部之间的和 谐抗拒住;但是在它已经表现出摇摇欲坠的情况下,轻轻一触就会使那已残 破的拱门和石柱立即倒塌下来了。 被毁的四种原因 经过辛勤的探索之后,我发现了在1000 多年的时间中持续发生作用,致 力于毁灭的四个主要原因。Ⅰ.时间和大自然的损害。Ⅱ.野蛮人和基督教徒 们的敌意的进攻。Ⅲ.对材料的利用和滥用。Ⅳ.罗马人的内部纷争。 Ⅰ.人的技艺完全能够建造出比他自己的短暂的一生更长久得多的纪念 物:然而,这些纪念物,却和人自身一样,终归会消亡和消失;在那无穷岁 月的长河中,他的生命和他的劳作都同样可说是转瞬即逝。但对于一座坚固 的建筑,无论怎样我们却很难确定它将能存在多久。金字塔,作为古代的遗 迹,吸引着古代人的好奇心:一百代人过去了,秋天的树叶一直落向那座坟 墓;在法老和托勒密、恺撒和哈里发全都过去以后,同是那些金字塔仍巍然 屹立在尼罗河岸边。一个复杂的由各种不同的小部件组合成的物体,更容易 遭受破坏和腐蚀;无声流逝的时间常被飓风和地震、火灾和水灾催促着加速 前进。空气和大地都无疑曾剧烈摇动;罗马的高耸的塔楼曾被从根推倒;但 是那7 座山丘却似乎并非位于地球的大空穴中;这座城市也未曾在任何时期 受到那转瞬之间,在安条克、里斯本或利马地区,将多少代人的劳动成果化 为灰烬的大自然痉挛的灾害。火是关系人的生死的一种最强大的力量:一场 迅猛的灾祸可以由人类有意或一时疏忽引发和加以传播;罗马历史的每个时 期都有有关这种灾害重复发生的记录。尼禄统治时期的一场由于他的罪行或 不幸燃烧起来的令人难忘的大火,虽并不总是那么猛烈,共持续了69 天。挤 在弯曲街道上的不记其数的房屋随时不停地为大火提供燃料;在大火熄灭之 后,那14 个区中仅只有4 个区完好无损;3 个区被彻底烧为平地,其余7 个 则烧得只剩下一些仍在冒烟的残破的大建筑了。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帝国很快 使这座都市,以她的新的美貌,从灰烬中站立了起来;但对往日的追忆仍使 老年人哀叹那无法挽回的损失,哀叹被毁的希腊的艺术、纪念胜利的战利品、 原始的或传说中的古代纪念物。在那苦难和无政府主义的年代里,每一个伤 害都是致命的,每一件物体毁坏便永无恢复之日;这些破坏也既不能依靠政 府的公开的关怀来加以修复,也不能靠私人出于利害的考虑动手重建。然而, 我们似乎可以说,有两个原因使得火灾对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比对一座衰落 的城市具有更大的破坏作用。1.砖、木材、金属等易于燃烧的材料都首先被 溶化或被烧掉;但是大火对那些已再无任何装饰品的光秃秃的墙壁和厚重的 拱门便不能有任何损害或作用。2.在普通人或平民居住区中一个小火星最容 易变成一场大火;但是在这些房屋都被烧光以后,那些未被烧着或幸而逃脱 的建筑便变得像一座座安全的孤岛了。由于罗马所在的位置,她常会遭受水 灾的危害。包括第伯河在内,沿亚平宁山的任何一侧流下的几条河流都有一 条不规则的近道儿;在炎热的夏季,河里的水很浅,但到了春季或冬季,由 于下雨或积雪融化涨水的时候,它便变成了一条奔腾咆哮的激流。当水流被 从海上吹来的逆风阻挡、当它原来的河床不足以承受新增的水量的时候,这 水便越过堤岸,毫无控制或阻挡地流向附近地区的平原和城市中去。在第一 次布匿战争取得胜利后不久,第伯河就因为超常的雨量暴涨起来;那次时间 之长、所淹地面之广都前所未有,洪水毁掉了所有位于罗马山丘之下的建筑 物。由于所处地势的不同,不同的方式也能产生同样的灾祸;高大的建筑可 以或者被突如其来的洪流冲走,或者被长时间的大水浸泡而瓦解或坍塌。在 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同样的灾祸竟重复发生:肆虐的洪水掀翻了岸边的宫殿和 庙宇;而这位皇帝不惜劳力疏通并加宽了那被坍倒的房屋阻塞的河道之后, 他的继承者们的警惕性却仍被用于对付同样的威胁和计划。使第伯河本身或 它的某些支流改走新河道的计划一直遭到迷信或地方利益集团的反对,其效 用也不足以补偿这项拖延已久并不能彻底进行的工程所花费的劳力和费用。 对河流的制服是人类在征服狂暴的大自然的斗争中所取得的最伟大、最重要 的胜利;如果这样在一个坚强而积极的政府的控制之下,第伯河尚能如此肆 虐,那么在西部帝国衰亡以后又有什么可以阻挡,或有谁能够数得清,这座 城市所受到的灾害呢?最后,灾祸本身竟生出了治疗的办法:垃圾和从山上 冲下的泥沙的堆积可能使罗马平原比古代时候增高了14~15 英尺;使得今天 的罗马城不易受到那条河的威胁了。 Ⅱ.每个民族都有众多的作者把罗马的各种纪念物的毁灭归罪于哥特人 和基督教徒,但他们忘记了先去研究一下,有什么仇恨思想使他们仇恨到何 种程度,以及他们实际拥有多少手段和闲暇来充分发泄他们的仇恨。在本历 史书的前面几卷中我已描述过野蛮主义和宗教的胜利;这里我只能用几句简 单的话总结一下它们和古罗马败亡的真实或想象的关系。我们的想象可能会 创造出,或接受一个令人开心的浪漫故事,说哥特人或汪达尔人的船队从斯 堪的纳维亚袭来,一心要为奥丁的逃跑复仇①;要打断套在他们身上的锁链并 惩治人类的压迫者;还说他们希望烧毁所有的古典文献记录,并在图斯卡和 科林斯体系的破碎的残肢上建立起他们自己民族风格的建筑。但是简单明了 的真实情况是,那些北方的征服者既非那么野蛮,又没有那么高的文明来设 想出这样一个不凡的毁灭和复仇的计划。西徐亚和日耳曼的牧人都曾在帝国 的军队中接受过教育,他们学得了它的纪律并指责了它的弱点:由于会一口 熟练的拉丁语,他们也学会了尊重罗马的名称和头衔;而且,尽管他们自己 已无力做到,他们对一个更光明的时期的艺术和学识更倾向于崇拜,而不是 加以消灭。阿拉里克和该撒利克的士兵们在暂时占据一座富有而充满诱惑的 都城的时候,自然同样受到一支胜利的军队的狂热情绪的驱使;兽性或残酷 的本性大发作,到处搜寻可以拿走的财富:他们根本不可能感到自己这是在 把执政官们和恺撒们的杰作砸个粉碎,并从这种无利可图的思绪中得到任何 乐趣或骄傲情绪的满足。他们的时间的确非常宝贵:哥特人是在第6 天,汪 达尔人是在第15 天就撤出了;并且,尽管建造比破坏要困难得多,他们的匆 忙的攻击总会给那厚重的古代风貌留下轻微的痕迹。我们或许还记得阿拉里 克和该萨利克都曾表示不破坏该城的建筑物;它们在提奥多里克的贤明政府 的统治下,一直都还完整存在,美好如初;而托提拉的一时的愤怒情绪也被 他自己的脾性以及他的朋友和敌人们的建议所化解。这指责的对象似乎应从 这些无辜的野蛮人身上转移到罗马的天主教徒身上去。那些魔鬼的雕像、祭 坛和庙宇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在该城完全处于他们的绝对控制之下的时候, 他们可能会以极大的热情和决心,努力去摧毁他们的祖先所崇拜的偶像。东 部的神庙的被毁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行动的榜样,也为我们提供了可信的论 据;也有可能,这罪行或美德的一部分应完全公正地归之于罗马的改信新教 的教徒。然而,他们的厌恶则仅仅局限于对异教迷信的纪念物;那些用于商 业或公共娱乐的民用建筑则可能不受侵害、不受指责地被保留了下来。宗教 的改变不是靠一次公众的骚乱,而是靠皇帝、元老院和时代的命令完成的。 在基督教的等级制度中,罗马的主教通常是最谨慎而最不狂信的;对于挽救 和改变万神庙的宏伟结构的善举是不能加以任何理直气壮的指控的。 Ⅲ.任何可以满足人类的需求和享乐的东西的价值都是由它的实质与形 式、材料和制作结合而成。它的价格必然取决于可能需要它和使用它的人数 的多少;取决于市场的规模;还最终取决于由该商品的性质、它所处的地位 和当时世界的暂时情况决定的外运销售的难易。野蛮人对罗马的征服在极短 时间内篡夺了几代人的劳动成果与财富;但是,除了直接消耗的奢侈品,他 ① 我借此机会声明,在12 年的过程中我一直忘记了,或有意不理睬,关于奥丁从阿佐弗逃往瑞典的事,因 这事我从未认真相信过。哥特人显然就是日耳曼人;但是从恺撒和塔西佗往前,古代日耳曼至今仍是一片 黑暗或仅只有一些神话传说。 们对那些不能装上哥特人的大车或汪达尔人的船只搬往外地的东西,必然只 是无兴趣地看看而已。金银是他们的贪婪的第一目标;因为,在每个国家和 在任何一个最小的地区,金银都代表着对人类的劳作和财富的最充分的占 有。一个用这些贵重金属制成的花瓶或雕像,可能会挑起一些野蛮人首领的 虚荣心,但是一般民众却不管它的形状,他们看重的只是它的材料;而那些 化开的金银锭又很容易被分割开制作成在帝国流通的钱币。不够积极或运气 欠佳的掠夺者们,便只能抢到一些价值更低的黄铜、铅、铁或铜器了:所有 逃过哥特人和汪达尔人的抢劫的东西则都被希腊的暴君一扫而光了;还有君 士坦斯皇帝,在他那次掠夺性的访问中,竟揭去了万神庙顶上所有的铜瓦。 罗马的密集建筑可以看作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巨大的矿藏:第一次抽取材料的 工作已经做过了;各种金属都经过提纯和铸造;各种大理石料也经过切割和 抛光;在国内外的掠夺者都已得到满足之后,这座城市的残余,如果能找到 一些买主的话,还能卖一定的价钱。原来古代的纪念物上的贵重装饰都已被 剥得精光;但是在可能获得的利益高于必须付出的劳力和外运的花销的时 候,他们完全会自己动手去拆毁那些拱门和墙壁。如果当年查理大帝把西部 帝国的宝座安置在意大利,那以他的才智,他定会极力想法恢复,而不是去 破坏那些恺撒的功绩;但是,为政策所限,这位法兰西君王只能立足于日耳 曼的森林之中;他的胃口也只有在大破坏中得到满足;新的亚琛会议宫全是 由拉文纳和罗马的大理石装饰起来的。在查理大帝之后500 年,一位当时最 明智、最开明的君王,西西里国王罗伯特,由于第伯河和海上运输都极为方 便,更大量获得了那同样的材料;彼得拉克不禁愤怒地悲叹道,这座古老的 世界都城竟会掏出她自己的心肝来装饰那不勒斯的堕落的奢华。然而,这种 掠夺或收买的例子在那黑暗时期却是很少见的;仅只有那些罗马人,在无人 钦羡的情况下,把残存的古代建筑结构由私人或公家加以利用,如果这些结 构,以其目前形式和所在位置,对该城市和它的市民还并非在很大程度上完 全无用的话。罗马城墙仍旧标示出那古老的城圈,但是这城市实际已从那7 座山丘上往下移到了康普斯·马齐乌斯一带;有些曾逃过时间的伤害的最贵 重的纪念物已被远远抛在人群的居住区之外了。元老们的官邸不再与他们的 贫穷的继承人们的习俗和财产相适应:浴场和门廊的用处已被遗忘:在6 世 纪时,剧场、圆形剧场和竞技场的活动就已中断:有些庙宇被专用于当时盛 行的礼拜活动;但是基督教会却更喜欢用那神圣的十字架形象;而当时的风 气或理性的作用,却按一个奇特的模式,把修道院的大小房屋重新作了分配。 在基督教的统治下,这种虔敬的设施已增加了许多倍;使这座城里拥挤着40 座男修道院、20 座女修道院、60 个圣徒和教士的牧师会和教士团,因而非但 没有减缓10 世纪时人口日少的情况,反而使之更为加剧了。但是,如果古代 建筑的形式被一个不知其用途,亦不知其美的人民所全然忽视,那大量的材 料哪里需要便用在哪里,或用于迷信活动;直到把爱奥尼亚和科林斯风格的 最美的石柱、帕罗斯和努米底亚的最漂亮的大理石都降格用作了修道院或马 厩的支架。土耳其人在希腊和亚洲城市里每天所造成的破坏可能算得一个悲 惨的例证;而在对罗马的纪念物的逐步破坏中,仅只有西克塔斯五世被指责 曾把七角大楼的石料用于修建圣彼得大教堂的辉煌建筑。一块残片、一处废 墟,不论多么残破或已遭亵渎,仍让人看着感到欣慰或遗憾;但是大部分的 大理石已不成为大理石,同时也失去了它的地位和光彩;因它已被烧成了用 作粘合材料的石灰。波焦到来以后,康科德神殿以及许多大建筑便都从他的 眼前消失了;当时流行的一句俏皮话表达了一种正当和真诚的担心,恐怕长 此这样下去一切古代的纪念物都将毁灭殆尽了。只因为它们的数量已太少, 才使罗马人不那么贪求无厌和掠夺不止了。彼得拉克可能凭想象认为还有一 个强大的人民存在;我不十分相信,即使在14 世纪他们的人数可能会减少到 仅只有可怜的3.3 万在册市民之数。从那个时期到利奥十世时期,如果他们 真是增加到了8.5 万人,那这种市民人数的增长,在某种程度上,对这座古 城是十分有害的。 Ⅳ.我把造成毁坏的最大、最有威力的一个因素留到了最后,那就是罗马 人自身之间的内部纷争。在希腊和法兰西皇帝的统治下,这座城市的安宁只 是因偶发的,但却也不很少的,叛乱事件所破坏:那违背法令和福音书的教 义却可以逍遥法外,既不尊重外出的君主的权威,也不管在眼前的基督教的 代理人的尊严的私家战争开始猖獗的时期大约可以从法兰西皇帝衰落,从1 世纪初算起。在长达500 年的黑暗时期中,罗马始终处于贵族和人民、圭尔 夫派和吉贝林派、科隆纳家族和乌尔西尼家族的血腥斗争的煎熬之中;即使 有许多事情为历史所遗漏或不值得引起它的注意,我在前面的两章中已充分 展示了那社会动乱的前因后果。在这样一个一切争端都靠武力解决,谁也不 能把自己的生命财产交托给无力的法律的时期,有钱有势的市民便针对他们 所惧怕或憎恨的内部敌人,为了保卫自己的安全,或为了进攻别人武装起来。 除威尼斯以外,意大利的所有自由的共和国都处于同样的危险和模式之中; 贵族们都窃取了在他们的住处设防,建立坚固的、可以抵御突然进攻的塔楼 的特权。城里到处是这种拥兵固守的建筑;如以卢卡为例,城里共有300 座 塔楼;它的限制塔楼高度不得超过80 英尺的法令,可以适当加以伸缩,也适 用于其他一些更富有、人口更多的城邦。元老布兰卡勒昂在重建罗马的和平 和正义时首先(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拆毁了罗马的140 座塔楼;而在那无 政府主义的混乱的最后阶段,直至在马丁五世的统治时期,在该城的13 或 14 个区中有一个区还矗立着44 座塔楼。古代遗留下来的建筑最多的是被用 以达到这种罪恶的目的:那些庙宇和拱门为那些新的砖石结构提供了宽阔而 坚实的基础;我们可以明确指出,哪些现代塔楼是建筑在尤利乌斯·恺撒, 或提图斯,或两安东尼王朝的凯旋门的基础之上。只须经过一些微小的改造, 一座剧院、一座圆形剧场、一座陵墓就能变成一座坚固而宽大的堡垒。我没 有必要重述哈德良的防波堤已被加上圣安吉罗城堡的名号,实际也已改作了 城堡;塞维鲁的七角大楼已能独自抗拒一支皇家军队;墨特拉的坟墓已深陷 于一片外围工事之下;庞培和马塞卢斯的剧场已被萨韦利和乌尔西尼家族所 占据;而那座粗劣的要塞竟逐渐被美化,最后变成了一座辉煌、典雅的意大 利宫殿。就连教堂也被武器和军事设施包围起来,而那设于圣彼得大教堂屋 顶上的大炮更是梵蒂冈的恐惧对象,也是基督教世界的耻辱。所有设防的地 方都将遭到攻击,凡受到攻击的地方都可能被摧毁。如果罗马人能够硬从教 皇们手中争夺过来圣安吉罗城堡,那是因为他们已通过一条公众的法令,决 心摧毁那奴役的象征。每一座设防的建筑都可以被包围,而一形成包围,一 切破坏技术和机械都将全力加以利用。在尼古拉四世死去之后,没有君主, 也没有一位元老的罗马,整整6 个月被抛弃于疯狂的内战之中。“房子,” 当时的一位红衣主教与诗人说,“全被飞来的巨大石块砸毁;城墙也被撞墙 锤撞得百孔千疮;那些塔楼陷入一片火光和烟雾之中;而那些进攻者则一心 想着掳掠和复仇。”这种破坏活动更因法律的专横而登峰造极;意大利的各 派轮番向各自的对手进行盲目的无原则的报复,把他们的房屋和城堡夷为平 地。拿那和外敌斗争的日子和国内斗争的年代作一比较,我们必须承认,后 者对这座城市的破坏作用要更大得多;我们的看法还得到了彼特拉克的证 实。“看哪,”这位桂冠诗人说,“这就是罗马的遗迹,就是她的伟大的光 辉形象的残余!时间和野蛮人都不能夸口说,是靠它们的功劳造成了这惊人 的破坏;这完全是她自己的市民,她的那些出色的子孙们干的;而你们的祖 先(他是在给一位叫安尼拔尔狄的贵族写信)撞墙锤所干下的破坏是布匿的 英雄们用刀剑无法完成的。”至于最后两个毁败的原因的影响必然会在一定 程度上互相起着作用;因为那些被内战破坏的房屋和塔楼总会需要从那些古 代遗迹中得到新的、不断的材料补充。 大剧场 这些对一般情况的观察也可单独应用于提图斯的圆形大剧场,它可能因 其本身巨大,也可能因其中有尼禄的巨大雕像而获得了大剧场之名:如果听 其自然,任凭时间和风雨侵蚀,它或许可以万古长存。曾经计算过它的层数 和座位的好奇的考古学家们都倾向于相信,在那石头台阶最高层上面的圆形 剧场原来还有几层高起来的木制楼座包围着,它们曾多次被火烧毁,却又被 皇帝们一次次重新修复起来。一切贵重的,可拿走的或亵渎神明的东西,那 些众神和英雄的雕像,那些雕刻的、用黄铜铸成,或用金、银箔包裹的贵重 装饰物,都成为外来侵略或狂热的教派斗争的,成为那些野蛮人或基督教徒 的贪婪的首要对象。在圆形大剧场的巨大石块上可以看到许多孔洞,对此的 两种可能性最大的猜测代表了各种使之毁败的意外事件。这些石料原是用黄 铜或铁的坚固的榫头联接起来的,掠夺者的眼睛也没有忽略掉这些价值较低 的金属;这块空地被改作了一个集市或市场;一项古老的调查中曾提到过修 建这座圆形大剧场的工匠们;那些缝隙钻成或被扩大成孔洞以便用以插入支 撑手工业交易的商店或帐篷的支柱。剥落得仅剩下赤裸裸的巨大骨架的弗拉 维圆形剧场,使得北部来的朝圣者看到它感到无限惊诧和景仰;他们的粗野 的热情爆发出一句可贵的谚语或格言,在8 世纪时被收入尊贵的比德的残篇 中:“只要圆形大剧场还存在,罗马也必将存在,一旦圆形大剧场倒塌,罗 马也将倒下;而一旦罗马倒下,那世界也便不复存在了。”在现代战争体系 中,一个在三座山的控制之下的地点绝不会被选作据点;但是那城墙与拱门 的坚固程度可以承受进攻的炮火;因而可以让人数众多的守军驻守在这包围 圈中;而当一部分人占领着梵蒂冈和卡匹托里亚丘的时候,另一部分人则潜 伏在拉特兰大教堂和大剧场的战壕之中。 关于罗马的古代节目的废止的问题,必不能过于偏狭地理解;那些特斯 塔克山和阿戈那利斯竞技场的血腥的体育运动,都有该城的法律或习俗加以 限制。有威武庄严的元老主持评定胜负和分发作为奖品的、用布料或丝绸制 成的金圈,或按当时的叫法:Pallium。每年的开支由犹太人奉献;而徒步、 骑马或驾驶战车的竞赛项目,则因有72 位罗马青年参加的马上斗枪和马上比 武项目,而身价大增。在1332 年一场按摩尔人和西班牙人的方式进行的烤牛 宴,就在圆形大剧场内举行;当时的实际情况有一部当时写下的日记曾加以 描述。剧场中又按需要换上了长凳;一份通告,直发到里米尼和拉文纳,邀 请贵族们在这项危险的活动中一显自己的技艺和勇气。罗马的妇女被划分为 3 个中队,就座于3 个楼厅内,这楼厅在这一天,9 月3 日,都被用大红色的 布装扮起来。公正的亚科瓦·迪·罗维雷从第伯河的彼岸将这些妇女领来, 她们全是土生土长的、纯种的罗马人,仍然代表着古代特征和气质。城里的 其余人仍和往常一样分为科隆纳和乌尔西尼两派:这两派人都为自己的妇女 队伍的人数之多和美貌感到骄傲:人们曾盛赞萨维拉·乌尔西尼的超群的美 貌;而科隆纳家的人,则因自己家的最年轻的妇女在尼禄塔楼的花园中扭伤 了脚,而未能出场感到万分遗憾。冠军赛的前后顺序由一位年高德劭的公民 抽签决定;然后他们便手执一支长矛,看来是徒步,下到竞技场或池子中去, 与一群野公牛较量。从这群人中,我们的编年史作家选择了20 位最杰出的骑 士的名字、旗帜颜色和遗言。其中不乏罗马和这个基督教国家的最著名的人 物:马拉泰斯塔、波伦塔、德拉·瓦列、卡法雷洛、萨韦利、卡波基奥、孔 蒂、安尼拔尔狄、阿尔提里、科尔西:旗帜的颜色随他们当时的兴趣和所在 地位而定;他们的遗言则表明他们的希望或绝望,并充满英勇和勇猛的气慨。 “我只身一人,就像霍拉提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一位勇敢的陌生人的自信: “我生活在郁闷之中,”一位鳏夫的悲泣:“我在死灰下面燃烧,”一位谨 慎的恋人:“我崇拜劳维尼阿或卢克雷蒂娅,”现代狂热情绪的含糊的宣言: “我的信念是纯洁的,”一位穿白号衣的人的座右铭:“谁能比我更凶猛?” 或一张狮子皮的格言:“如果我淹死在血泊中,那将是多么快乐的死!”勇 而忘生者的愿望。乌尔西尼家族的骄傲或谨慎阻止他们进入战场,那战场现 被和他们有世仇的3 个对手占领着,他们的铭文体现出科隆纳家族的崇高与 伟大:“我尽管悲伤,却很坚强;”“一如我伟大一样的坚强;”“如果我 倒下了,”他对观众说,“你们也将和我一同倒下;”暗示(那位当代作家 说)其他家族都是梵蒂冈的臣民,而只有他们是朱庇特神庙的支持者。圆形 剧场中的战斗是危险而充满血腥味的。每一位竞赛者都轮流下去与一头野公 牛较量,胜利可能归于那些四足动物,因为在它们的对手一方,9 人受伤18 人死去之后,仅剩下11 人了。有些最高贵的家庭可能会痛哭不已,但在圣约 翰·拉特兰大教堂和斯塔马乔雷·马里拉教堂举行的盛大的葬礼,却为人民 提供了另一个节日。毫无疑问,罗马人的鲜血是不应该在这样的战斗中流洒 的;然而,在指责他们鲁莽的同时,我们又不得不赞美他们的勇敢;那些高 贵的自愿者,在楼座上的一排排美女的注目下,展示他们的英雄气概,不惜 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与那成千上万的被强行拖上杀人战场的俘虏和罪犯相 比,无疑将引起更广泛的同情。 圆形剧场作此种用途只限于稀有的、甚至是独特的节日:对材料的需求 每日不断,而市民却也能不加限制,毫无怨恨地予以满足。14 世纪时,一项 臭名昭著的和解的法案使得两派都获得同样可以无偿从圆形大剧场这个公共 采石场取用石料的特权;波焦哀叹这里的大部分石头都被愚蠢的罗马人烧成 了石灰。为阻止这种滥采,为防止有人黑夜到这个广阔而阴暗的地方进行犯 罪活动,尤金尼乌斯四世建起一圈围墙把它包围起来;并通过一项长期有效 的文书,把这块地面和这座建筑都捐给了附近一座修道院的僧侣。他死后, 那围墙在一次群众暴乱中被推倒;而如果他们自己真对他们的先辈的最伟大 的纪念物稍存尊敬之心的话,他们这样决心不让它不幸成为私人财产也许是 完全对的。它的内部已被毁坏:但是在16 世纪中叶,那崇高趣味与学识的时 代,外部围墙尚有1612 英尺仍然完好无损;有80 座上下三层的拱门高达108 英尺。对目前的破坏,保罗三世的几个侄子是罪魁祸首;每一个看到这座法 尔内塞宫殿的旅行者都会忍不住对这些暴发的亲王的亵渎神明、奢侈无度的 罪行发出诅咒。人们对巴尔贝里尼家族也加以类似的指责;而后来的每一代 统治者恐怕都曾一次次对它加以损害,直至最开明的教皇本尼狄克十四世把 这座圆形大剧场置于宗教的保护之下为止,他这是把一个被迫害与神话传说 用如此众多的基督教殉教者的鲜血污染的地方,作为圣地保护起来了。 罗马城的修复 当彼特拉克第一次尽情观赏那些残破碎块之美也非言词所能形容于万一 的伟大纪念物的时候,他对罗马人自身的无动于衷的冷漠态度不免感到震 惊;当他发现,除了他的朋友里恩齐和科隆纳家族的一人外,一位来自罗讷 河的陌生人,对这个首都的这些古迹,竟然比该市的贵族和土生土长的市民 更为熟悉得多的时候,他只是感到丢人,而非兴奋。大约在13 世纪之初写成 的对该城的一项古老的调查,详尽地展示了罗马人的无知与轻信;且不要去 谈在人名和地名上的诸多错误,只是那关于卡匹托里亚丘的传说就足以使人 忍不住轻蔑和气愤地一笑。“卡匹托里亚丘,”一位不知名的作家写道,“是 因为它是世界之首所以才这么命名的①;过去执政官和元老们都住在这里,统 治着该城和整个世界。那坚固而高大的城墙上布满了玻璃和金子,并冠以雕 刻得无比富丽、复杂的屋檐。在那城堡下面耸立着一座大部分用金子做成, 并装饰着多种珍贵宝石的宫殿,其价值估计为整个世界的三分之一。所有各 省的雕像都按秩序排列着;每一个雕像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铃铛;经过魔 法的奇妙安排,如果某一省发生了反对罗马的叛乱,它的雕像就会转向那一 方向的天空,铃铛也会作响,于是朱庇特神庙的先知便报告这一预兆,元老 院也便得知危险已经临近了。”另一个较为次要,但也同样荒唐的例子或可 见之于那早已从君士坦丁浴场运到基里那尔山丘的,由两个裸体青年牵着的 两匹大理石马。毫无根据地给他们加上菲迪亚斯和普拉克西特列斯的名字或 许还可以原谅;但是怎么也不能把这些希腊雕刻家生存的年代挪后400 多 年,从伯里克利时代移到提比略时代了;他们也不应被变为两个哲学家或魔 法师,以裸体作为真理和知识的象征,向皇帝表露了他的最秘密的行动;他 们在拒绝了一切金钱方面的酬谢之后,请求准许他们有幸永远留下这自身的 石像。罗马人就这样相信魔法的力量,竟变得对艺术的美完全无动于衷了: 波焦所能看到的雕像不过5 个;那些被偶然或有意埋入废墟下的大量的雕 像,很幸运,推迟到一个较为安全、较为开明的时代才出土。现在装饰着梵 蒂冈的尼罗河,在一些工人在密涅瓦的一座神庙或女修道院附近挖掘一个葡 萄园时已曾被探索过;但是那位因常有一些好奇的人前来参观感到厌烦的不 耐烦的园主,又把那些不值钱的大理石埋回到原来的墓坑中去。一座10 英尺 高的庞培雕像的发现引起了一场诉讼风波。它是在一堵界墙下被找到的:那 位公正的法官曾提出把它的头从身子上分离开,以满足两位相邻的主人的合 理要求;要不是由于一位红衣主教的干涉和一位教皇的慷慨,把这位罗马英 雄从他的野蛮的同胞们的手中解救出来,那项判决就会付诸实施了。 然而野蛮的阴云终被逐渐驱散了;马丁五世和他的继承者的和平统治修 ① 此字原文为Capitol(因其为朱庇特神庙所在地故有时亦译作“朱庇特神庙”),从字根上看原有“头” 或“头部”之意。——译者 复了该城的各种纪念物,并恢复了这个基督教国家的秩序。罗马的进步,自 15 世纪以来,已不是自由与勤奋的自然结果。一座大城市的首要的、最出自 天然的根基,是四周有一片能为它提供生活资料、制造业和外贸资源的人民 勤劳和人口稠密的农材。但是罗马的大部分郊区都变成了一片凄凉的空旷的 荒野:亲王和教士们的抛荒的田产由一群懒惰的穷苦无告的奴仆经营耕种; 而那点微薄的收获又被一个垄断的商行,为了自身的利益储存起来或出口外 销。一座大都市发展的第一个更偏于人为的原因是作为君主的住地、奢侈的 宫廷生活的花销,以及各附属省份的岁贡。这些省份和贡金在帝国衰亡后都 不复存在了;如果梵蒂冈还能吸引一些秘鲁的白银和巴西的黄金向它流来, 那红衣主教们每年的收入、政府机构收受的费用、朝圣者和客户的供奉,以 及教会的残存的税收,还可以提供一笔可怜的、没有保障的经费,以维持朝 廷和这座城市的懒散生活。罗马的人口已大大低于欧洲一般大都市的水平, 居民总数不超过17 万;而且在它那宽大的围墙之内,覆盖着7 座小山丘的, 大部分是葡萄园和废墟。这座现代城市的美与辉煌或可以归之于政府的管理 不当和迷信的影响。每一代的统治(很少例外)无不突出表现出,有一个靠 无儿女的教皇大慷教会和国家之慨富足起来的新的家族迅速兴起。这些幸运 的皇子皇孙的宫殿全是最阔绰的典雅与奴役相结合的巨大建筑:建筑、绘画 和雕刻的完美艺术都成了为他们服务的牺牲品;他们的游廊和花园都装饰着 他们由于赏识或虚荣而收集到的古代最珍贵的艺术作品。教会的年收入被教 皇们自己用于大搞天主教的礼拜活动,还算用得其所;但要一一列举他们虔 诚地修建起来的许多祭坛、礼拜堂和教堂便未免多余,因为这些小星星在那 太阳般的梵蒂冈和从古至今用于宗教建筑的最辉煌的结构圣彼得大教堂的圆 屋顶映照下,完全暗然无光了。尤利乌斯二世、利奥十世和西克塔斯五世的 名声,有布兰曼特和丰塔纳、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的出众的才能相伴;那在 宫殿和神庙上展示出的同样的宏伟,实际是以同等的热情,力图复活和模仿 古代的工艺。倒地的方塔又被重新竖立起来,而且都立在最显眼的地方;恺 撒和执政官们的11 条水槽中有3 条被修复;人工河流经过一系列长长的旧的 或新的拱桥,源源不断地将有益健康的清水注入大理石浴池:而那无心攀登 圣彼得大教堂石阶的观光者则被一根埃及的花岗岩柱所阻留,这柱子矗立在 两道经年不绝的清泉之间,高达120 英尺。古代罗马的地图、著述和建筑, 都已有辛勤的考古学家和他们的学生们加以阐述;而那些英雄的足迹,那些 帝国的、而非迷信的遗迹正受到来自过去曾经是野蛮地区的遥远的新的一代 朝圣者的虔诚的拜访。 对罗马帝国衰亡的最后思考 对于这些朝圣者以及每一位读者来说,一部罗马帝国衰亡史必然会吸引 住他们的注意;它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或许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场面。各种 各样的原因及其进步的结果都与人类编年史中许多最有趣的事件交织在一 起:诸如那赖以长期维护着一个自由共和国的名称和形象的恺撒们的诡诈的 策略;那军事独裁统治。的混乱;基督教各派的发生和确立;君士坦丁堡的 建立;那君主国的划分;日耳曼和西徐亚野蛮民族的入侵与定居;民事法律 的制定;穆罕默德的人品及宗教信仰;教皇的世俗统治权;查理大帝的西罗 马帝国的恢复与衰落;拉丁人在东部的十字军远征;撒拉逊人和土耳其人的 征服;希腊王国的毁败;罗马在中世纪时期的状况和革命等等。一位历史学 家可能会为他的题目的重要性与多样性而欢呼;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不 足的时候,他必然常会责怪他的素材的不足。我是在置身于朱庇特神庙的废 墟之中的时候,首次想到要写一部后来消遣和消磨了我的几乎近20 年生命的 这部书,而现在,不管与我自己的愿望相去多么遥远,我终于要把它奉献给 好奇而热情的公众了。 1787 年6 月27 日于洛桑 原书版本说明 《罗马帝国衰亡史》最早以四开本形式分6 卷出版。第1 卷于1776 年问 世,第2、3 卷于1783 年问世,最后3 卷出版于1788 年。在作者生前还出版 过一个12 卷的八开本。这里所根据的这个本子,虽有些明显的错误,却可以 说是在大写字、斜体字等等方面的安排都一如吉本写作时原样,另外也完全 保留了他个人的特殊拼写方式。 后期出版的版本中,从学术价值看,以J.B.伯里的1896 年后曾多次以 不同形式出版的7 卷本最为出色;而其中又以一种插图本(1900—1914)为 最佳。威廉·史密斯所编迪安·米尔曼版本(1853—1854)显然仍可作为有 用的参考,而且在许多方面用起来比伯里本更为方便。 像这样一部作品自然用不着附上一份参考书目。有心借助当代研究成果 来研究罗马帝国的读者,可以去阅读《剑桥古代史》和《剑桥中世纪史》中 有关部分,在那里可以找到全部重要参考书目。下列诸作品,其中有些出版 于剑桥两史之前,颇值得一读。它们中大都各列有参考书目。 A.斯图尔特·琼斯,《公元前29 年至公元476 年的罗马帝国》(1908)。 (此书仍不失为这一历史时期叙事精练的最佳作品之一。) 《梅休因的罗马世界史》。第6 卷,作者R.P.朗登。第7 卷,作者H.M.D. 帕克。 A.A.瓦西利夫,《拜占廷帝国公元324 至1453 年》(1952)。 N.H.贝恩斯,《拜占廷帝国》(1925)。 N.H.贝恩斯与H.St.L.B.莫斯,《拜占廷城》(1948)。 克里斯托弗·道森,《欧洲的形成》(1932)。 H.马丁利,《罗马帝国文明》(1957)。 史蒂文·朗西曼,《拜占廷文明》(1935)。 史蒂文·朗西曼,《君士坦丁堡的陷落》(1965)。 史蒂文·朗西曼,《十字军东征史》(1951—1954)。 J.B.伯里,《野蛮人对欧洲的入侵》(1928)。 本书来自www.eetxt.com ee电子书,免费电子书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eetxt.com